第三百八十一章 车师攻防战(2/2)
这是中国海拔最低的盆地,夏日来到这里,骄阳炙烤,空气仿佛在凝滞燃烧。绿洲河谷之中,却是绿意盎然,田畴沃野,葡萄成串。
作家骆娟给它取了一个形象而浪漫的名字:火焰中的翡翠。
但在两千多年前,这份诗意和浪漫被战火和血腥所笼罩。争夺丝绸之路北道咽喉要地的战争成了车师人挥之不去的梦魇。王侯贵族、庶民百姓,无不在汉匈争夺的战乱中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公元前108年,赵破奴、王辉征伐楼兰、姑师之后,改“姑师”为“车师”。
自此之后,匈奴军队与汉军开始在这里生死相搏,拼命厮杀,双方进行着西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争夺战,五次大规模的战役持续了近50多年。
处于夹缝中的车师国犹如一叶扁舟,随着大国的强弱盛衰而摇摆,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当时不仅车师如此,西域诸国莫不如此。用当时楼兰王的话来说,就是“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
这场拉锯战以汉与匈奴的五争车师为主线。
一争车师: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汉武帝赐封投降的匈奴介和王成娩为开陵侯,征召楼兰国军队攻打车师。车师背后的匈奴派右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前来救援,成娩兵微将寡,引兵撤退。
二争车师: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重合侯马通率四万骑兵从车师以北进入匈奴,策应李广利大军北上出征。为防止车师阻拦,汉武帝又命成娩征发楼兰、尉犁、危须等六个国家的军队攻击车师。由于匈奴为了应付汉军,无法分军救援,被团团围住的车师王只得打开城门投降,臣服汉朝。
昭帝时,匈奴派出四千骑兵部队来到车师,这回不走了,改行种地了。不用说,又立了一个车师王。
三争车师:宣帝即位后,派遣五路大军出击匈奴。常惠指挥乌孙五万军队从西面攻击而来,在车师种地的匈奴骑兵为避免被东西夹击,闻风而逃。
得知车师落入汉军手中。匈奴单于大怒,派人去招车师太子军宿,想送来匈奴为质子,以免车师王总是当墙头草。这个军宿,是焉耆国的外孙,听说之后吓得不敢去匈奴做人质,只好逃亡焉耆去找姥爷庇护。
车师王见太子逃命去了,只好立另一个儿子乌贵为太子。注意,不是乌龟。
乌贵继承王位之后,娶了匈奴老婆,死心塌地投入匈奴人怀抱,唆使匈奴阻拦抓捕从汉朝去乌孙的人员。
车师,成了匈奴进入西域的门户,更成了汉帝国经营西域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地节二年,公元前68年,车师人的克星来了,第四次车师争夺战拉开序幕。
这年秋天,在渠犁、轮台种地的郑吉大获丰收。
粮食入仓,铠甲上身。郑吉、司马熹征发周边国家一万多人,连同自己种地的一千五百名士卒组成联军,浩浩荡荡进军车师。经过一番战斗,联军攻下交河城,但是,没有找到车师王乌贵。
原来,乌贵躲到了背面的石城里。恰巧这时,郑吉带的军粮也吃光了,于是撤军回渠犁种地去了。
第二年秋收之后,郑吉带上军粮在此发兵攻打乌贵躲藏的石城。乌贵不敢应战,弃城而逃,北上向匈奴求救。此时的匈奴刚受重创,无力发兵来救。失望而归的乌贵与贵族苏犹商议,匈奴这把保护伞指望不上了,还不如投降汉军,但又担心郑吉不相信。
苏犹出了个主意:让乌贵攻打旁边的巴里坤小国,持国王首级,劫持其百姓为投名状投降郑吉。
乌贵想了一下说,艾丁湖边上的金国,本来是我们的属国,也跟在汉军屁股后面打秋风,趁乱抢劫,不如把金国作为投名状。
说干就干,乌贵攻打金国之后顺利投降了郑吉。
匈奴得知自己扶持的乌贵降了汉朝,勃然大怒,兴师问罪。
郑吉镇定自若,带上乌贵率军北上迎敌。匈奴军见汉军气势正盛,不敢再往前。
这回不知道郑吉怎么想的,估计是兵员捉襟见肘,只留下一名军侯和二十名士卒驻守交河城,自己就率大部队又回渠犁种地去了。
乌贵一看,就凭这点人马,匈奴人来了收拾自己还不跟踩只蚂蚁一样简单?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连夜轻装快马,投奔乌孙逃命去了,幸亏留守士卒将乌贵妻儿送至渠犁安置。
匈奴这边,见乌贵成不了气候,又丢了车师,另立乌贵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率领部分逃难出来的车师人东迁,进入匈奴地盘。
郑吉安顿好之后,回国述职。刚走到敦煌,就接到汉宣帝的诏书:别来了,你赶紧回去,把屯田地盘扩大至车师。好好种粮食,屯垦戍边两不误,以此安抚西域各国,防止匈奴入侵。
郑吉返回后,安排专车将乌贵妻儿送往长安。
乌贵妻儿一家估计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成为汉帝国的座上宾。汉宣帝很厚待乌贵妻儿,好吃好住,赏赐丰厚。每次有外宾接见,都要把乌贵妻子请来上座亮相一番,显示汉朝对亲汉君王家眷的厚待。看看,我大天朝礼遇四方。
郑吉对宣帝旨意不敢怠慢,迅速安排三百名士卒到车师屯田种地。
有匈奴来降的人报告,单于和大臣都认为:“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也。”
果不其然,地节四年,公元前66年,单于派遣左右大将各率一万多人进入其右地屯田,准备入侵乌孙。
公元前64年,单于派遣左右奥鞬各率六千兵马,攻击在车师种地的汉军。郑吉闻讯后,与校尉司马熹率领全部人马,约1500人马赶赴车师。匈奴这边又派出左大将增援。第五次车师争夺战开打。
郑吉看敌军势大,只好退入交河城凭险据守。
左大将见汉军被围,骑马到城下叫嚣:“我们单于必定要拿下车师,你们不能在这里种地。等死吧。”
说罢,命令士兵攻城。
匈奴士兵擅长草原骑射,城池攻坚战是其短项。尽管攻城激烈,还是一时半会拿汉军没有办法。
到过交河故城旅游的人都知道,交河城三面环水,高出地面近百米,天然的险关要隘。汉军没有退路,无不豁出命死守。再说,郑吉每次都是秋收之后才来,现在就在车师屯田,粮食是大大的有。
话虽这样,郑吉心里还是很担心,没有增援部队,城破兵败是迟早的事。于是,派人追索出城,向汉廷告急。
郑吉在求救信中说:“车师到渠犁一千余里,中间关山阻隔,北边靠匈奴太近,汉兵在渠犁国来不及救援车师,希望增加在西域的屯田部队。”
朝中大臣经过激烈争论,有的认为车师距离汉朝太远,花费太大,与匈奴争夺得不偿失,主张放弃与匈奴争夺西域,主动撤出汉朝在车师的屯田部队。
汉宣帝坚持“屯田不可变”的方针,公元前63年,派遣常惠率领张掖、酒泉二郡的骑兵,到车师以北陈兵扬威,逼迫匈奴撤出围困交河城的大军,顺利解围交河城。
解围之后,对于郑吉增加士卒屯垦车师的建议,汉宣帝没有采纳,只是让郑吉派人把逃到焉耆的王太子军宿立为车师王,将战后余生的车师国民众迁到渠犁,把空寂无人的车师留给匈奴。不久,郑吉升职为卫司马,使护鄯善(楼兰)以西的南道诸国。
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就此放弃,汉宣帝的举动有些让人看不明白,与当初急令郑吉折返加强车师屯田的诏令明显自相矛盾。
唯一的解释是,担心匈奴人卷土重来,还得派出大军千里驰援。或许,汉宣帝的潜台词是,西域的事情自己解决。一句话,自力更生。
郑吉返回渠犁,指派三校尉屯田,估计是常惠把救援部队分了一部分出来。
公元前62年,汉宣帝派出使者到乌孙,把前车师王乌贵接到长安,与亲眷团圆定居。
至此,长达五十多年的“五争车师”落下帷幕,但结果有些莫名其妙,汉朝、匈奴都没有占得便宜。
(待续)
本文转自网络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责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