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定性(下)(2/2)
“那个受伤的可以暂时不要抓,另外俩一定得抓起来。昨日里上午偷瓜、偷红枣的就有他俩。城关所要是不管这事,俺让城关镇的民兵动手。”
陈永福坚持着不让步,他也有这底气,毕竟他当过城关镇的书记,现在也还挂着县人民武装部委员的头衔,下面各大队、小队的领导都还买他的帐。
“汪主任,你看这……?”
见所议的事儿议成了这样,王组长转身为难的瞧着一把手汪主任,希望他出来主持一下公道。
汪主任从会议开始就只带了耳朵没带嘴巴,似老僧入定般一言不。这次事件的当事双方,一边是代表阶级先进性的贫下中农,一边是老人家派来锻炼的昔日红卫兵小将,都是起初打倒他的那些人,感情上他对他们都没好印象,巴不得再打狠些,死上几个才好;理智上他却知道俩方都惹不起,掺和进这件事就是一身洗不干净的泥污,所以他干脆来个死不开腔。此刻被王组长一逼,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运用起太极推手。
“秋主任是分管政宣和人保工作的,我看是不是先征求他的意见为好……?”……
县革委会常委会扩大会散了。
知青与农民冲突事件的定性和处理没有议出结果,陈副主任和王组长都不满意。陈副主任打算散会后和一些农民群众组织继续议论要不要抓知青的事儿;王组长急于通过罗前进将整件事汇报给去了省城的秋主任,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对陈副主任极度不满意的孙干事,已经通过一个来县里办事的知青的嘴巴,将常委会的过程悄悄传达给了“猴子”的朋友光光,而光光也为此正在全县知青中点火煽风,欲与陈副主任所代表的广大贫下中农们大干一场。
胡勇在县医院寸步不离地看护着已经醒转的“猴子”,尽管他急欲脱身返回省城,但“猴子”的事儿不了结,他这个师兄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走的事儿。
“猴子”一从麻醉中清醒过来,灵动的猴性又犯了。骂了几句光光、进进他俩不仗义之后,“猴子”开始与胡勇探讨起病退回城的可能性。尽管他练过武的身体底子已经感觉身体基本无碍,但他决定要在医院赖下去,直到县里批了他病退回城才能出院。因此“猴子”拜托胡勇作为他的代表出面与县里谈判,不达目的誓不收兵。
“也不知辄辄那小屁伢现在跑到了那里……也不知被逮回没有。”
“猴子”毕竟是为自己受伤的,而自己又是为了救肇辄那个少年,因此,胡勇爽快地答应帮“猴子”出面与县里谈判后,马上就操心起了肇辄的事,心里感觉总有些不安。
“放心吧,师兄。那家伙比我这号称小诸葛的还灵光,只怕这一晚上早就逃回省城了。凭那几个傻乎乎的民警,除非运气好,想抓住他我估计很难。”
从目前事态的展分析,派出所压根没想到昨天的事情是故意的,是为掩护肇辄逃跑精心布的局。想到这儿,“猴子”嘻嘻哈哈地宽慰起胡勇来。
“但愿他有好运气……”
王组长是秋主任办公室的常客,到罗前进这里串门子,更象进自家办公室门般随意。大约是下午四五点钟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从派出所搞清楚了罗机要员感兴趣的肇辄逃逸案的进展后,他按照一把手汪主任的指示到了罗前进的办公室,把他所了解的情况对小罗通告了一番,以借助他的嘴向秋主任辗转汇报。
上午的常委扩大会上,全体与会人员压根就没时间、没兴趣有人谈起或问起肇辄逃逸这个事,更不会有人将知青与村民的冲突事件的起因,与肇辄逃逸这事联系起来考虑。
民警小张已经脱险。上午常委会召开的同时,县医院白班的医生们对他的情况进行了集体会诊,加上抢修好的x光机拍出的胸片,谈论研究的诊断结果与昨晚上“裘一刀”的诊断完全吻合。因此,医院革委会刘主任亲自出面,以忠于领袖和爱国、爱党、爱同志为精神利器,敦促裘医生出于阶级情谊配合外科和骨科的主治医生们一起,为民警小张主刀做开胸肺叶修补和接骨手术,总之,革委会刘主任忘记了裘医生属于反动学术权威,是坏分子系列的,与民警小张没有什么阶级情谊。
手术是成功的,完全清醒过来但全身上满石膏、扎满绷带的民警小张,对前来探望病情、了解车祸经过的所领导和人保组的同志们,坦陈翻车的缘故,是自己想尽快赶回来帮助同事阻止知青与农民们的冲突,车过快和忘记开灯照明,因而冲下沟引起的。小张对昨天自己的失职致使押送的罪犯逃逸很痛心,请求组织对自己给予处理。
刚才孙干事已经提前来探视过他,告知昨晚他与所长一道初步勘测现场,以及今天白天所里的同事们再次勘测事故现场的结论:没有人为制造车祸或破坏事故现场的痕迹,也没有双方搏斗的迹象,可以排除是在押罪犯和其同伙刻意制造车祸,或因在押罪犯伺机脱逃与押送民警搏斗从而导致翻车的可能。
当然,孙干事没有告诉他昨晚他与所长压根就因天黑未曾勘察事故现场,而今天所里同事到现场转悠一圈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并没有仔细搜索和检查,因为那样的结论是不符合领导意图的。押送罪犯必须民警俩人以上同行,否则就会追究领导失职;也不符合孙干事的意图,他扔下押送工作转而去制止知青与村民的冲突,也有失职的嫌疑,而且会冲淡他成功阻止一起知青与村民巨大流血冲突的功劳。
民警小张感觉有些委屈。那块突兀地落在路面的石头,很有坏人制造车祸的嫌疑,但为啥没有人提起?被押送的犯人机警地在翻车的霎拉跳车脱险,包括那场莫名其妙生的知青与村民的冲突也令人怀疑,但为什么领导和同事们都闭口不谈呢?委屈归委屈,他还是按领导意图陈述了事故经过,而这也的确是自己当时的想法。
王组长在秋主任办公室和罗机要员亲切友好地交流完后,小罗当场就拨通了秋主任省城家中的电话,但长时间的呼通铃响后,秋主任家仍没有人接。王组长在失望之余正打算告辞离开时,人保组有人急匆匆赶到了秋主任办公室,气喘吁吁地告知他俩:昨天从黑集市冲突现场跑掉的俩知青,因得知革委会陈副主任打算抓捕他俩的事儿后,正在串联本县的大量知青,一边准备派人返回省城告状,另一边准备集合全体本地知青们到县革委会闹事,要求严惩肇事凶手,拯救因举报投机倒把罪犯而无辜受摧残的革命青年,保护老人家起的上山下乡运动。而且此刻已经鼓动了好几十号情绪激愤的男知青,就在城关附近的小李村和陈村周边聚集,随时都有可能动的可能性。革委会陈副主任闻讯后大惊失色,因王组长不理他的茬,全县民警不听他指挥,只好调集了左近公社、大队、小队的基干民兵百余人,到村口道路、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等处封堵。
王组长和罗前进听完汇报,相互对视后心照不宣地摇头笑了起来。
他们心底都在想,让这场革命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最好将陈副主任这条破船淹没掉才好呢!县革委会又多出一个位子,咱们也许会有希望了?
“罗主任,怎么样?”
王组长平日里都是称呼小罗的,这会儿意味深长地叫起了“罗主任”,心中掩饰不住的兴奋溢于言表。
“陈副主任是先进无产阶级的代表人物,既然他奋勇争先主动承担起这副重担,就让能力强的同志先上吧!”
“罗主任”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哼唱了一段“威虎山”。
**员,时刻听从党召唤,专拣重担挑在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