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等价交换(上)(2/2)
“红红姐,就是在对面那块坟地里……”
听到小河对岸传来的蓝蓝向吕继红述说土寨情况的声音,周宇不由轻蹙眉头苦笑起来。
唉!毕竟是稚气未脱的小孩子,这种隐秘的事情怎能轻易找别人帮忙呢?即使吕继红不算外人,但大家都这样想,一传十十传百,还不是守不住秘密。
他能理解蓝蓝在没有桥少了船,也不知晓水面下有可以借力暗桩的情况下,为了壮胆而叫来同伴的举动。他原先就估计蓝蓝绝没胆量直接游泳或?水越过护寨河进寨子的,他倒是希望小姑娘因害怕,就此离去后不再回来,没想到她竟然又将一个不知情者拉下了水。
多来一个小姑娘就可以了吗?周宇苦恼地叹息不已。他估计俩小姑娘束手无策之下,很有可能还会返回村里,并叫来第三个外人帮忙。那样岂非等同将土寨的秘密完全袒露在众人眼前!
这俩小傻瓜居然不懂欲盖弥彰那句老话!
周宇估计俩女孩在面临如何渡过长满杂草、池底污浊的臭水河时,会因犹豫和胆怯而踟蹰不前,或似刚才蓝蓝第一次那样退回村里,那么自己就该趁此机会赶紧离开了,但没料到吕继红刚来到小河边,居然衣服也不脱就毫不犹豫地跳下了下去。
吕继红?着齐肩深浅的水,拨开水中的杂草,艰难地踩踏着河底的淤泥无畏地往这边划水而来的举动,让周宇对姑娘的勇气充满欣赏。可是当他现这女孩脸上,居然挂着那种烈士奔赴刑场般淡然和视死如归的表情,这让周宇心心尖不由抽搐起来,顿觉浑身冒寒气。
她可知道这是一条通向死亡的道路?
如果知道了还敢大无畏前来送死,简直让人不知是该由心底敬佩呢,还是怒骂她愚蠢。
吕继红趟过小河翻越土堡寨墙时,周宇赶紧寻了个隐秘的坟包后躲藏起来。
吕继红跳下寨墙后很快现了草窝棚,并在里面胡翻乱检一番,但草窝棚已被打算离去的周宇彻底清理过一遍,自然什么也不会找到,于是她重新爬上寨墙,用她那大嗓门极不耐烦地吼道。
“蓝蓝,这里啥都没有。你到底在找什么?”
“不是跟你说过吗?是一张字条。”
站在对岸的蓝蓝,起初说话还压着嗓门,但随着吕继红的语调,她回答时也不知不觉声音放大了许多。
“火烧屁股似的将我拉来,还紧张兮兮、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一张字条?到底是谁写的?都写了些什么?”
“红红姐,不能说的。”
“不能说?你刚才说也说了,是老肇写的……小蹄子,你毁了我的信,是不是屁股痒了欠揍啊!……肇飞你这混蛋,待会回屋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宇感觉吕继红的思维有些混乱,嘀咕声颠三倒四不连贯,但他躲在坟头后无法看清她的脸,只以为她是在自言自语牢骚。
“小蹄子,你快说!”吕继红突然提高嗓门怒喝道。
“辄辄说不能告诉别人的……”
站在对岸的蓝蓝,被寨墙上吕继红歇斯底里的吼叫吓着了,习惯性地不经大脑犟了一句嘴,但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用手将小嘴捂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弥补失言的过失。
“辄辄回来了?”
“没有。”蓝蓝这次很坚定否认了。
“老肇也回来了吧?你不说是不是,我今天就在这儿守着,看他们露面还是不露面。”
吕继红自言自语乱说了一气,也不顾浑身**的衣衫和浑身的泥污,一屁股坐在了寨墙上的杂草丛中,不再搭理河对面的蓝蓝,目光呆滞地仰望着树林的上空起愣来……
为了不给她俩招来麻烦和暴露自己的行踪,周宇原来的打算是竭力避免和她俩碰面生交集的,所以他不想惊动寨墙上的吕继红,躲藏起来也是为了待她起身后,自己可以静悄悄马上渡河离去,先到树林暂时歇歇脚,然后天黑就动身。没想到小姑娘在寨墙上坐下来后,就似莲座上没有魂魄的泥菩萨般,长时间一动不动,不远处坟包后的周宇,也只好屏息一动不动蹲守陪熬着。
全身的肢体因长时间不动弹而完全麻木,周宇刚尝试换个舒服些的姿势好让手脚血液畅通,但举手抬足之间些微的动静,就能将灵魂似已脱窍,思绪陷入空?的小姑娘拉入凡尘。
“辄辄,别躲,你出来吧。姐姐已经看见你了!”……
“肇飞,你以为躲起来我就会放过你吗?你做秋梦去吧!”……
一有动静吕继红就会转过身躯,对着墓地抹着眼泪大声呼喊几句,周宇闻声也只好赶紧仰躺下藏好。
小姑娘的听觉格外灵敏,只要周宇有所动作,小姑娘肯定能感觉到。
某一次周宇活动手脚的动静稍大,着痴的小姑娘却突然跃起身,跳下寨墙朝着坟地走来,还边走边嚷。
“辄辄,你这个傻瓜,坟地有什么好玩呀,跟姐姐一起回家去,今天姐姐保证给你做最好吃的东西。”
“肇飞,我不想再做什么干部了,也不入党了好不好!只要你不躲着我,不去找那个牛凤,我情愿陪你一起当四类分子。”
吕继红神经质地念叨着,有些呆滞的目光在坟包之间飘忽地来回转悠,似乎想从墓地找出故意躲避着她的肇飞或者肇辄,周宇只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肇飞,你这个花心的坏蛋,是你故意躲着我,我才会那样的……”
神神叨叨的小姑娘,露骨的情话,都让周宇颇为尴尬。
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淌着。
其间,周宇在阵阵刮过的风声和鸟鸣声中,还隐约听到了蓝蓝带着哭腔,嘴里念叨着离开树林的脚步声,但吕继红就是不给他爽快抽身的机会……
一整个下午,周宇都在废寨内坟地的荒草丛和坟包之间,与吕继红玩着躲猫猫的游戏。周宇想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好好歇歇养足精神,让晚上行动时能保持足够的体力,但偏偏小姑娘性格固执嗅觉也格外敏锐,周宇刚刚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停顿下来,小姑娘似乎马上就能嗅到他身体散的气味,立刻爬起身尾随他的身后找向他藏身的所在,并且在那附近像祥林嫂似嘴里念叨着痴痴地站住不走,于是周宇只好再次一寸一寸慢慢挪动身躯悄悄转移藏身地。就这样,两人一个在前方不停躲避,一个在后面恋恋不舍地追逐,围着寨内的墓地来回绕了几十个大圈,一直相持到了太阳完全落下去。
周宇早就觉察到小姑娘的精神状况不很对头,很想远远甩开她或出声提醒她自己不是肇飞或肇辄,但终究不敢冒这个风险,只得无可奈何地陪着她玩着猫和老鼠的游戏,一直到天色慢慢黑下来,尾随在后面的追捕人完全辨识不清前方躲藏者的身影为止。
借助日落后余晖下残存的微光,周宇顺着光线最后看了一眼吕继红的身影,背上行囊毅然朝大白河方向的西寨墙跑去。从东面寨墙方向逆光观望自己这边,现在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模糊,他不再担忧小姑娘现自己了。
重新登上东面寨墙残垣坐在杂草丛中的吕继红,终于没能再次现周宇离去的身影,她双手托腮,像木偶一样沉入呆呆的默思状……
周宇是在北国长大的旱鸭子,他对水向来有些本能的害怕,但翻过西寨墙后,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用双手高举起随身行囊,“扑通”一声跃入了护寨河中。这不是狗急跳墙的无奈,而是充满自信判断后的选择。
吕继红?过水面进寨时他观察得很仔细,河水最深处只及小姑娘的肩膀,他的身材比小姑娘高大,因此护寨河的水绝不可能淹没自己。小姑娘能做到的,七尺须眉男儿更不在话下!只是没有预料到的是,河底的淤泥居然没过膝盖,由于未掌握好入水姿势,落水后的周宇一下子泥足深陷,不说从淤泥中拔腿行走趟过河面,就是想勉力维持住身体平衡,不让举在头顶的行囊落入水里打湿也难做到。
“吕继红,你可别做投河自尽的傻事!”
周宇“扑通”落水的响声传开后,林中几只惊鸟扑闪着翅膀飞入夜空,寨子东面一个年轻男子焦急的呼唤也随之传来,同时男子急穿越树林踩踏地面枯枝烂叶的“哗哗”声也传入周宇耳朵。
“糟糕,惊动外人了!”
正在尝试着慢慢?过小河的周宇惊惶失措下,刚用劲从泥潭中拔出一条腿,就因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而仰面倒栽葱倾翻在水里。
“咕噜噜”呛了两口腥臭的河水,周宇的大脑反而变动格外清晰,他借助行囊包的浮力勉强重新站起身来,刚小心翼翼往回退了两步,身体的背部马上就触靠上坚实的河岸,于是他赶紧起坡上岸窜上寨墙,将身体重新又隐入黑暗中。
“吕继红,你在哪里啊!”
河西岸的树林边一道白色的手电光射向乌黑的水面,光柱来回梭巡着不宽的水面,与此同时,手持电筒的年轻男子,也在一边沿着河岸来回搜索,一边以焦灼的语调高声呐喊着吕继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