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被押香山寺下(2/2)
既然是这样一档子好事儿,老汪也来了兴趣。
如果这个少年人真能派上那样的用场,选择一个秘密地点,让可靠的心腹去负责看守,这些都是极小的事情,关键是有用处就行。最终他很爽快地同意了贾海南转押肇辄的要求,并当场打电话给了最信任的下属,省军区保卫处的副处长彭建。
彭建犹豫许久,是因为汪政委已事先警告过他,除非必要,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得和这个犯人交谈,回来后他也按这个要求向大家作了传达。当然,他打了个埋伏,没有对专案组的同仁专门解释说自己是否包括在这所有人之内。
即使这样,自己若违反他的命令,私下接触犯人打探消息的事儿,也难保被某个人有意无意传出去,要是让汪政委知晓了那还了得!另外一层原因,是他也不知这个叫肇辄的少年,会不会信任他,并对他开口说出自己想了解的东西。
李连长到范城提解肇辄时,范城看守所没有移交肇辄的案卷材料,而且申明肇辄一旦离开看守所,他的案卷档案将作为已经处决或自然死亡的犯人对待,不再保存在看守所,而是移交县人保组密封存档。因此,到目前为止,彭建除肇辄的姓名、年龄和性别外,对他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没有案卷材料,就无法了解肇辄的性格、文化程度、家庭、爱好等基本情况,也就无法选择好突破口并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如果肇辄知晓了自己的意图,而自己又不能给予他什么承诺,难保他不对这里的其他人乱嚷嚷。那就得不偿失了。
终究好奇心战胜了担忧的情绪。此刻自己是一个人在这里,说了些什么鬼都不知道;何况犯人新入狱第一天,自己和他讲讲规矩总是可以的吧!假使有人向上告密,拿这个做借口应该可以抵挡一阵,或干脆矢口否认和他有所交流。至于今后的事儿那谁说得准?副统帅凌虎半年前不是还高高地悬挂在天上和太阳平齐吗?转眼还不是就摔在地上烧成了灰!
“你是怎么回事儿?”
彭建语义含混地开了口,然后紧盯着肇辄的眼睛。他在仔细观察肇辄的应对。
“我……我……你……”
肇辄结结巴巴半晌没能把意思表达出来。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示意自己说话困难。
“你是哑巴?”彭建大为诧异。
“不……不是。”
肇辄咽下一口涎水,费了半天力好不容易地总算吐出了第一个词汇。
彭建放了心,轻轻点点头,然后询问道:
“我的意思你懂吗?”
“您……您不知道?不是有案卷吗?”
“资料太多,没来得及调看。现在只是临时起意,想随意和你聊聊。”
“哦!”
肇辄陷入沉思。
尽管彭建的回答很油滑,但这瞒不了肇辄,他能肯定秋鲁没有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对面这个盘诘自己的人。自己的档案能有什么资料,连唯一的一次提审的讯问记录也被秋鲁愤怒之下毁弃了,剩下的不就是那份所谓的反动信件吗?一两分钟就可以看完。是秋鲁信不过他还是故意隐瞒着他?又或者是秋鲁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他?
也许这次讯问是一个揭露秋鲁的好机会。可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在场,身边没有旁证,这个人可靠吗?他会不会听了自己的真话,不将自己告知他的消息帮忙传递出去,反而杀人灭口呢?肇辄不敢冒这个风险,决心试探一下。
“我……我得罪了一个大人物。”
“大人物?有多大?”
彭建眉头紧锁,开始盘算肇辄的话。假如他真的是得罪了大人物,而且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大人物,他决定即使肇辄能知道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尽量不去听闻。但他也要先搞清楚是不是真这样。肇辄能有多大年纪,凭他的层面能接触到什么高层人物?他们有可能比汪政委大吗?想通了这个因果关系,彭建不屑地摇摇头,语气轻松地问道:
“他姓什么?”
“秋。”
“邱?是以前海军的那位领导姓的那个邱吗?”
彭建是故意这样问的,目的就是让肇辄接下去好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肇辄果然如同他预料的那样,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位领导,但我说的秋是秋天的那个秋,不是山丘加耳朵的那个邱。”
“秋鹏?”
肇辄点头。
彭建的脸阴沉下来。
彭建是做什么的?他是军区的保卫处长,是专门侦破案子的,而且是主抓那种大案要案的。肇辄的一个“秋”字出口,他就判断出了汪信忌惮这个少年,并下令封口的原因了。
一零一与秋鹏渊源颇深,汪政委与秋鹏的关系也很近,他又是汪信的心腹,这种关系一串联起来就像一颗大树,他们分别是根茎、树干、枝桠和树叶。这个少年得罪秋鹏是假,他那种身份和那个年纪,说得罪秋鹏那纯粹是笑话;因为机缘巧合或某种特殊的原因,他偶然知道了秋鹏与一零一联系的某些阴私事儿才是真,也肯定是为此被捕入狱的。现在秋鹏已死,盖棺论定了,老人家的评语也传播出来了,这就等同于大树虽然倾倒了,但未曾重伤着根茎,树干也保存完好,自己这些人充作枝桠或树叶的,虽然暂时可能境况窘迫,但终究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汪信最近屁股已经有些不稳当了,汪信一倒自己更危险,假如这个时候这个小孩跳出来瞎搅合一气,扯出秋鹏的某些陈年旧事,盖棺的死人再被从坟里挖出来旧事重提,一定会扯上汪信的,那汪信就危险了。汪信玩完了,自己也就跟着玩蛋啦!这或许就是汪信会将看管这个少年的任务交给自己的根本原因吧!
彭建没兴趣再盘问下去。他估计这个少年是在秋鹏死前关进看守所的,压根就不知道秋鹏已死的消息,还想拿这个要挟秋鹏。现在他能要挟的已经不是死人秋鹏,而是活人老马他们和汪信了,自己也很可能被最先作为池鱼殃及。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彭建心底骂了一句,转身朝地下室的铁门走去。
“您不想知道其中的内情吗?”
“你给我闭嘴。只要我再听见你说一句话,我就将你的臭嘴缝合起来,让你一辈子说不成话。记住了吗?”
彭建使劲踢了肇辄一脚,施施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