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沪江行3(2/2)
“改行啊!比如改行到外贸系统,做负责第三世界国家和西亚、北非有关的进出口业务。在那些单位看得懂报关单、合同一类的东西就行了,不用直接和人打交道的。”
“这样能行?再说现在还有外贸部门吗?”
“应该会逐步恢复吧!你没看现在和美国的关系已经改善,和英国也建立了外交关系?我估计与日本也快了。那些都证明时代正在逐步变化,也许过几年就会不知不觉生巨变也是说不定的……”
秋鲁随手胡乱翻阅着她那本看不懂的外语教材,和她扯起了近期外交方面的变化。谈到了中美之间的频繁接触,也谈到了与英国的恢复外交关系,还谈了与日本正在逐步靠近的趋势,总之女孩听得很认真,也不是那么一无所知很白痴的光用耳朵听着,还不时能问出些有分量的问题,这也激了秋鲁说话的兴致,于是秋鲁也有些炫耀式的在她面前卖弄起口才来。
时间就在这般闲聊中不知不觉流淌过去。
告辞一脸不舍的安娴后,神清气爽回屋接通闻兰的电话,秋鲁的心情更是大好。
“山东,你们省里打来了电话,让你赶紧回去到地区政宣组去报到,说有新的任务。”
闻兰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似乎很为秋鲁高兴。
转业到豫南许昌地区,办理退伍手续时,秋鲁让贾海南出面在军区政治部转移的档案中抽出了比较敏感的内容;到地区报到,在登记家庭情况时,又习惯性在履历表中做了一些保留和隐瞒。
父亲已逝世,履历表干脆就不填写;岳父那边的社会关系,他一个字也没提起;家庭通讯地址留的是闻兰现在的住址。整个地区唯一知道他底细的是地区革委会主任李文录。
省里有汪信在那儿,自然也就有一批汪信的亲信会知道他的底细,他既不打算对他们隐瞒,也不会去找他们,让他们刻意关照;地区这边,一把手李文录是鄂豫军区派出的军代表、老贾的嫡系,临行前老纪也专门给他打了招呼,两条线都要求他关照,想对他藏着掖着也不可能。但对其他人,秋鲁是能瞒一个算一个。
请假回夏江家里探亲时,递上请假条时也给李文录的秘书留下了电话,号码就是继母闻兰家的电话,让他有事儿的时候就按这个号码找自己。考虑到要去沪江,还私下约定,有不太好的消息,无论自己是否在家,都要将详细情况尽量说清楚。其他情况则不必如此。
既然地区打给闻兰的电话中只通知他去报到,没有说明其他情况,看来就一定不会是坏事,而且很有可能是喜事。
秋鲁估计闻兰是在剧团办公室打来的长途,担心有人在旁边偷听,于是先问了一句。闻兰回答旁边没人时,秋鲁这才放心地问道:
“电话是谁打来的?没说其他情况吧?”
“是李主任的秘书小王打来的,没说其他情况。山东,你不是告诉我没有情况就是好情况吗?”
“嗯,是这样。不过我还是想打听一下,提前了解一些情况。”
“那你可以问海南呀,他就在我们院里。”
闻兰的话让秋鲁诧异不已。
“他上班时间跑你们院里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把小武介绍给他了嘛,前些日子还一幅不情不愿的模样,最近几天好像突然开窍了,约了几次会后就开始整天围着她转。这不是嘛,连上班时间都要找个检查人保工作的借口跑出来,和小武黏黏糊糊的粘在一起,团里好些人还因为影响了排练有意见呢!只是不敢说罢了。”
“谈恋爱占用公家的时间,为什么人家不敢说?”
“还不是孙主任专门打了招呼嘛!说海南是代表省革委会深入基层检查工作,关心探望大家来的,小武现在最大的任务,不是排练而是接待海南,并处理好和他的关系,这样一来,现在团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老贾家的宝贝儿子,连带着对小武都是客气、巴结得不得了。”
秋鲁听闻兰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谈恋爱居然成了政治任务,芭蕾舞演员陪同人保组检查,这孙主任也真是会做人。那小武看来也是个厉害角色,和贾海南的事儿八字没一撇,就敢把贾家搬出来顶在前面打掩护,还故意把彼此关系泄露给团里的一把手,估计今后有海南苦头吃了。
“他那是故意演戏给我看的。闻兰,你把他给我找来,我再训斥他几句。”
“山东,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女人总是在这些小问题上特别敏感。秋鲁顺口叫了她一声闻兰,她马上就惊喜莫名地激动起来。
“不愿意我这样叫你?那行,那我就还是像往日那样,称呼“您”或者闻阿姨吧。”
秋鲁今天心情格外好,所以又顺口调笑了她一句。
“我就要你这样叫我,而且今后不准改口了。”
“那有外人在场呢?你让我怎么称呼?”
闻兰又犹犹豫豫起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说.:“那你得给我时间考虑。我现在让人去喊海南听电话,我想和你多说会儿话。”
“说吧,反正现在也没事。我老岳父和小岳母都上班去了,闻慧也挺着大肚子跑出去了,就扔下我一个人在家。”
“什么老岳父和小岳母的,听得让人感觉怪怪的?”
“我昨天喊了闻慧她妈一声老人家,她当场就和我翻了脸,你说我不称呼小岳母能拿别的什么称呼她?”
闻兰听到秋鲁幽默的话语,也忍不住掩嘴格格笑起来。
“你呀,完全没把我们这些人当长辈,怪不得人家要火。”
“你想让我把你当长辈?”
“山东,我……”
大约半个小时候,通过来来去去几通电话,该摸的情况就全部都摸清了。豫南那边汪信被老马拉下水陪了绑,军区和豫南省都下了正式文件,把他定性为一零一在豫南的代表和爪牙,处理意见是先去学习班提高觉悟,然后交待相关问题。为此省里对相关人事也有所调整,拿下了一批与汪信关系密切或他提拔的各级官员。因为许昌地区也有涉及,空出了几个位置,因此秋鲁估计李文录主任让自己急急忙忙赶回去是填空补缺的,而且最有可能的是人保组那个位子,极重要也很关键,非亲信担纲不行。自己原来主抓的就是这一块工作,轻车熟路不说,还做出了一些比如司法改革之类的成绩。社会影响虽然不大,但老纪出于关心爱护,很有可能会关注到这些,也一定会向李文录主任建议的。
既然是这样的好事,秋鲁认为按李文录主任的要求提前回去是必要的,但也不必显现出一幅急不可耐的猴急样。他打算好了,先乘坐火车去金陵,专程拜望一下尤和尚,感谢他去年亲临范城县党委成立庆典大会,然后从金陵乘船回夏江沿京广线北上,这样既节约了路上的时间,也顺便了却了长久的一桩心事儿。
尤和尚的情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领受到的,自己既然和他有这份渊源,就要精心维护好培养好它,而且要从最细微的地方做起,绝不搞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事儿。所以金陵这一趟看似务虚,暂时没什么必要,但谁知道什么时候遇到坎儿又要求人家帮忙照顾呢!
打定主意以后,秋鲁和家里的勤务员打过招呼,自己出了家属院中的小楼,准备去浦江畔的北站订购一张明天的火车票,顺便游览一下沪江的街景。
刚刚走到大门口,又和安娴巧遇到了一起。
“山东哥,准备出门啊?”
秋鲁笑笑说:“真巧啊,我们似乎心有灵犀又走到一起来了!”
“我要去一趟学校,山东哥去哪儿?”
“北站。我想订一张明天去金陵的火车票。”
“车站很乱,票也不好定的,您为什么不让革委会办事组送来?”
“我想顺便到街上逛逛,看看沪江的风光。”
安娴有些惊喜。
“那我陪山东哥订票,然后您陪我到学校,正好两边都能照顾到。”
从人潮汹涌的北站出来后,和安娴慢悠悠在路上逛着,浏览着昔日租界几十年光景仍然没有太大变化的街景,轻松愉快地说着一些家常的小闲话,秋鲁感觉身心都很放松,时间也流逝得特别快,不知不觉间他俩就走到鲁迅公园门口。
欢娱嫌昼短,寂寞恨更长。当秋鲁停下脚步时才突然现安娴的手臂,不知何时已很自然的挽在自己的臂弯中,美丽的头颅也像街上的其他沪江小妻子般,很惬意很舒服地依在秋鲁肩头。
“咳咳。”
秋鲁尴尬地咳了两声后,正为自己是否要强行摆脱安娴的手臂而犹豫迟疑,安娴也似乎从梦中醒来,非常自然地把手臂脱离了秋鲁的臂弯,对秋鲁笑笑说:“山东哥,我到了。你护花使者的任务完成,可以回家照顾慧慧姐了。我们晚上再见面。”
说完之后,朝秋鲁挥挥手,步履轻快地离去了。
这就是沪江女孩才会具备的精细和敏感吧。秋鲁为自己终于在安娴身上掘出沪江女孩的优秀气质而惊讶。这个女孩真的不一般,似乎你需要她扮演什么角色,她就会自然融入那个你所需要的角色中。刚刚想起她,她就出现在你面前,并且做好了准备;当你不需要她的时候,挥挥手她就马上像一片云彩般消失了。
这个女孩是个金不换,以后要保持密切联系。秋鲁决心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