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1/2）

周有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虽然是夏天，晚上的温度还是稍稍有些凉的。

他艰难的爬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借着昏黄的路灯，看到身上的衣服经过和土地的几次亲密接触后，已经破了几道口子，右脚上只挂着一个鞋面，鞋底不翼而飞。

“唉，这身衣服是没法再补了，这双布鞋是娘熬了个通宵才做出来的，穿了还不到两年。”他心疼的叹息一声。

走吧，走，去哪里？他忽然有些迷茫，定定的站在那里。

“就你这样的穷光蛋，就是上了中州大学，李萍也瞧不上！”

“穷光蛋”

“穷光蛋”

刘军的话不断在他脑海盘桓，是啊，他就是个穷光蛋。如此迫切的想上大学，除了实现天文梦想之外，最根本的驱动力还是想毕业之后多挣钱，摆脱穷光蛋的困境。

现在大学上不了，又不能复读，那就去打工吧，早点挣钱，负担起男人的责任。说不定运气好，趁年轻的时候能攒一笔钱，解决了父母的养老问题，还可以再去读大学，听说现在有大学已经开设什么成人函授班了。

周有为思前想后，终于决定去打工。上学的梦想就留待以后慢慢实现吧，毕竟当下的首要矛盾是解决生存问题。

可是去哪里打工呢？知远县的经济支柱就是煤矿，在他那个落后的小山村，村里人也大多是在矿上做工。

矿上，想起这两个字，周有为心里有些酸楚。父亲就是在一个小老板开的私矿上打工，没日没夜的下矿，每个月只能挣个四五百块钱。

三年前一个晚上，矿塌方了，包括他父亲在内共五个人被困在矿下。两天后，矿被挖开，四具尸体，只有他父亲还在喘气。可惜，他虽然捡回一条命，也成了瘫痪、卧床不起，需要母亲全天照顾。

而那个小老板，在出事的当天就开着他的小轿车，带着他的年轻秘书跑路了，矿工们自然拿不到任何赔偿。

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家里的经济状况从那时候开始变的更差。还记得当时周有为嚷嚷着不上学了，他也要下矿打工替父亲撑起这个家，一向和善的母亲第一次给了他一个耳光，哭着求他必须读下去。

读下去，中州大学！刘军！早晚我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想起那一天母亲流着泪的强忍悲痛的脸，周有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刘军、副局长，你们等着。

可是不下矿，在知远县还能做什么呢？要知道知远县，包括上级的风华市都是这个中北部省份有名的贫困地区，改革开放这么多年，经济迟迟发展不起来。所有的产业都是围绕着高污染的矿业开展的。

要去就去能挣大钱的地方，他恶狠狠的想到。

“海州！”他忽然想起来历史书上的一段介绍：海州是中华地区改革开放的第一批试点城市，在东南沿海地区，区位优势明显，发展迅速。据说那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工厂，嗯，我去了就去当个学徒工，边学习边挣钱，就当上学了吧。

“咕噜，咕噜”，摸了摸咕咕叫的肚皮，他咽了口唾沫，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去。

他家在一个叫做不周的小山村里，从县城回家需要先坐一班公交到山脚下，然后再走二十多里的山路。

看了看天色，现在怕是有六点了吧。想到这里，他狂奔起来，县城最后一班公交车是六点半的，如果今天赶不上他就只能睡大街上了。

终于，当他气喘吁吁的跑到车站的时候车子已经发动了，在他大喊大叫追赶了三十几米远的时候，司机不知道是被他锲而不舍的精神感动了还是烦到了。总之，车子停下了，他可以上车了。

好在衣服虽然被搞得破破烂烂，身上那一块钱还没丢。他小心翼翼的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钞递给售票员之后，就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过道里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