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挨饿的日子(2/2)
我低下了头,是啊,爹底确是吃不饱,他硬挺着呢。爹说得对,再加上我,这25分就不够用了!
记得1951年初夏,我和二哥产地,开高梁苗,活很累,晚间回家,我们俩都饿了,进屋就要吃饭。妈做的苞米渣子粥,满满一三盆子,我和二哥坐在炕沿上,谁也没吱声都吃了。这一三盆子能盛多少粥!我试过,我用二大碗装水试过,一三盆子整整装了10二大碗水。我和二哥每人吃五二大碗呀!就是我不饿,每吨也得吃两二大碗粥。
在达家沟不光爹吃不饱,我也吃不饿!每天预约的三碗饭我只能吃半饱。
没有家,放学后我得在学校等我爹,跟他一起到区政府食堂吃饭。我每天出去找宿,爹求他的学生帮忙,找到一家餐馆。餐馆很小,只有一间半房,一进屋是厨房,里屋一铺炕,地上一张桌子。餐馆只有一个人,又是厨师又是跑堂的。这一张桌子白天也来不了几个人,除了赶集的还是赶集的。晚上人倒不少,除了几个赶集的以外,就是左邻右舍吃完饭坐在那唠喀,一唠就是半宿。我就住在这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起来到外屋地去站着,我发现他家外屋有一个墙窝,墙窝很深,在炉炊的上方,成人一伸手就够到里面的东西,十五、六岁的孩子一伸手是够不到里面的东西的。里面装些破烂东西还夹杂有一些零钱。
我每天晚上都饿,饿得难受。有时真想上炊台伸手去拿那些零钱,哪怕拿出一角钱,还能买一个烧饼吃。可是,那是偷啊!那是备着饭馆老板去偷他的钱啊!我来到达家沟读书是为了啥?按爹说,不吃苦中苦,哪有甜中甜。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人,以后不再挨饿;按我自己说的,我要读好书,长成人,以后挣大钱。绝不办那些鸡鸣狗盗之事!
没有家不行,这一个来月爹看明白了,再在区政府食堂里每人一天一碗饭两碗粥,这样吃下去,我们俩个人都完了。我见瘦了,我爹也见瘦了!
爹在学校东面,榆树墙外找到一间房子,是房东的东里屋。
这就是我的家:房东借给我们一个炉篦子,我从外面捡来一些砖头,在炕沿底下砌起一个炉子。从房东那里借来一口小锅,一块盘子,两个饭碗和两双筷子。
第一顿饭,吃得那个香啊!记得那是早晨,天刚亮我就起来了。把昨天晚上捡来的木头放在炉子里,刚点着,爹就起来了。
爹看看炉子笑了笑说:“那点儿引柴能着多大一会儿,去向房东借一筐煤,咱们买来再还他们。”
我刚要出去借煤,女房东拎着一土兰子煤进来了,说:“我见这孩子点炉子,没有煤怎能点炉子,来,这有煤。煤堆在房东头,一大堆呢,你们就烧吧,烧没了咱再买。”
我站在旁边打量起女房东来:这人五十来岁,中等个,身穿打着扑丁的退色的兰色大褂,大褂不长,将到膝盖下方,前胸和肚子上贴满了脏物。黑色裤子,裤腿角已经破了,裤腿上贴着泥土。可能是因为里面套着棉衣裳,显得那样雍肿。脚上趿拉一双黑色鞋,鞋前尖己经坏了。这人瓜籽脸,大嘴,薄嘴唇,中等大眼睛,左内侧眼角上有一团眦沫糊。一头乌黑的头发,乱七八糟,可能是因为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洗。这人说话大噪门儿声音宏亮。女房东十分客气,说:“今天早晨你家不用做饭了,一会儿我做带你们的。你们把炉子烧干,中午再做饭吧。”
正好炉子有些帽烟,一半会儿着不起来,爹就答应了。
房东家早晨做的小米干饭,炖的大豆腐,还有些蘸酱菜。上桌后,我也没装假,人挨饿到一定程度也不会装假了,见到吃的就想吃,见到好吃的大豆腐就更想吃,一口接一口地吃饭,一口接一口地吃大豆腐。我也没记清爹和他们说些啥。不多一会儿,我就吃了两二大碗饭和一些大豆腐。真是吃啥啥香!
晚上放学回来,每人喝了两二大碗小米粥,肚子是喝饱了。
可是,晚间睡觉没被盖!这可怎么办?只有爹的那床小被,还没有褥子。
爹脱巴脱巴钻进被窝,笑呵呵的对我说:“来,爹搂着你。”
这使我难为情,从我记事到现在还没让爹搂过我。我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十四岁的大小伙子,还让爹搂着,实在说不下去呀!
我说:“爹,你睡吧,我穿着衣裳睡就行了。”
爹说:“天冷了,不盖被不行,快来吧。”
就这样,我到达家沟的头36天和爹一起挨饿。我和爹俩人盖一床小被睡了两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