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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冰雪聪明”猜不到才出奇呢。
孙小桐也不装蒜。“你那天‘大圣遗音’的典故没讲完。我心里惦记了好几天,吃不好睡不香的,你就给我讲讲吧。”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琴?”墨海清思索了片刻问。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孙小桐坦白:“写剧本的那个无良编剧非要说男配角用的琴是‘大圣遗音’。导演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谗言,说我们家斫琴的手艺祖传了三代,非要把这个任务塞给我。”
“祖传三代?”墨海清挑眉。
“你不要笑啦。”孙小桐苦着脸说:“我也知道我们家是祖传三代的木工手艺,不是斫琴。我也解释啦,可是导演不相信嘛。”
墨海清不置可否。
“你知道的,这次请高阳来演男二号,就是要亲自演奏古琴当作卖点。编剧把这琴声写得天上有地下无,我要是做出一把弹奏起来声音跟杀鸡一样的琴来,导演一定会灭了我的。再者,我也有些技痒。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你也知道仿造文物是犯法的,能有这么个合法仿制传世名琴的机会实在难得。我琢磨这把琴既然能因‘存世千年却琴音不丝毫不改’而闻名于世,制作工艺上肯定有什么有别于传统制法的绝妙之处。但是我能查到关于这把琴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就算想找什么蛛丝马迹也无从下手。直到那天,你给我讲这把琴的故事。我第一次觉得这些传世珍品并不是死物,它们本身在制作的时候,都被寄予了各种各样的情感。对于我们来说,它也许只是一个不会说不会笑的文物。可是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这把琴是生活的一部分,它的背后有一个活生生的故事。我觉得只有体会到那样的感情,才能仿制出一样的琴声。有关古物的知识,没有人比你更渊博了,就帮帮我吧。”
为了说服墨海清,她这段话可是酝酿了好几天了。不成功便成仁。
“原来这把琴是做给高阳用的。难怪你这么上心。”墨海清静静看了她半晌,才喃喃道。
咦?!是她幻听吧?怎么某人话里有酸味。
“我这完全是对事不对人,就算男二号是裴浩,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孙小桐立刻严正声明。虽然她很怀疑这个整天研究古董的男人知不知道裴浩是哪号人物。
“要我讲是可以,但是时间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不困吗?”墨海清指指墙上的挂钟问。
凌晨一点算什么?为了能听全故事,她做好了通宵的准备。
“不困,一点都不困。”孙小桐差点没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了。“我刚才还眯了一会儿呢。你要是困的话,我再给你泡杯茶?”
“算了。”墨海清赶紧阻止她。他举高手里的茶杯,道:“冲这杯茶已经你放了比平时多三倍的茶叶,我要是还说困,你还不得把整罐茶叶都给我泡进去?”
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小桐同学的努力下,“墨家讲坛”终于得以继续。
孙小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墨海清续讲“大圣遗音”的历史典故。
“肃宗的嫡长孙,也就是后来的德宗李适(‘括’音),小小年纪就文武全才,更是弹得一手好琴瑟,深得肃宗喜爱。肃宗继位后,命人征召灵武当地一位有名的工匠斫制宫琴。那工匠见到肃宗于宫中供奉的木牌,惊叹之为生于峄山之阳的千年古桐木,历千年而不朽,乃神木也。遂向肃宗禀奏,若斫之为琴,可奏天籁之音。肃宗闻之大喜,准奏。对于一个醉心于制琴的匠人来说,能用千年古桐斫琴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望而不可及的。那匠人月余不眠不休,斫桐木制琴,以鹿角灰做胎,上栗壳紫为漆,金为徽、玉为轸,制成绝世宫琴。琴成之日,肃宗命孙儿李适弹奏。只听那琴音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集九种最上等琴音于一身,婉转如高山流水,绕梁三日,不绝于耳。肃宗大喜。御笔亲题,为此琴赐名‘大圣遗音’,意喻此琴乃上古圣贤颛顼大帝遗留人间之靡靡天音。匠人遵皇命将肃宗草书‘大圣遗音’四字刻于古琴龙池上方。又在龙池两侧刻下‘峄阳之桐,空桑之材,凤鸣秋月,鹤舞瑶台’十六个大字。”
“等等——”孙小桐听糊涂了。“虽然网上关于“大圣遗音”的资料不多,但我明明记得网页上写着珍藏在故宫博物院的‘大圣遗音’琴龙池两旁刻写的十六个字是:巨壑迎秋,寒江印月。万籁悠悠,孤桐飒裂。”
这十六个字听起来就很符合肃宗在乱世中*的孤寂与沧桑,怎么到了墨海清这里变成了仙乐飘飘、歌舞升平的美景了?
可是墨海清言之凿凿,整个故事行云流水,仿佛讲述的不是一段记载在古书上的历史,而是一段他亲身经历的陈年往事。
孙小桐疑惑了。他是专家哎,也许网上搜索来的免费资料不可靠呢?
墨海清淡淡一笑:“你说得没错。”
“你刚才是故意说错考验我?”孙小桐狐疑地问。
墨海清摇摇头:“我说的确实是实事,然而你说得也不假。”
“你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我真被你弄糊涂了。”孙小桐眉头拧得都要打结了。“‘大圣遗音’只有一把,怎么可能我说得对,你说得也对?”难道那把琴背后巴掌大的地方刻了三十二字不成?
“是谁告诉你‘大圣遗音’只有一把?”墨海清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