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社会(2/2)
对于她的回归,欧阳崇又是惆怅,又是忻喜,又是失落……
忻喜的是,没想到时隔近十年后又再度相逢了;惆怅的是,曾经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现在却成了陌路生人;失落的是,即使彼此心里明白对方的感受,又能不碍了面子康突对方吗?千丝万缕,悲喜交集。
欧阳崇并不知道,向荷的妈妈在前两年已经羽化了。她的父亲也因事落职,现在正做着小生意,养家糊口。当她看到朝思暮念的欧阳崇时,多想冲上前,抱住他,唤他一声——“哥哥!”但她从世人的冷眼中明白,他和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于是克制住自己的情愫,千言万语只化做隽永的一抹微笑。
在一中读书与二中最大的区别在于作业更多了。欧阳崇为此常常加班加点,忙得焦头烂额。一天晚上,好容易做完功课,口干舌燥,便到楼下去取饮料喝。回房时,路过父亲的书房,隐约听到父亲在叹息,“看来,只能放弃莫振宗了!也不知是谁在作梗,上头竟逼得这么紧。”另有一个人宽慰道:“暂时弃车保帅,等风头过了,再照应照应他。反正又不是贩卖毒品,走私军火这样的性质,不过破产而已,过几天清苦日子罢了!”声音沉沉的,沙沙的,欧阳崇听出来了——是习第一的声音。不觉又惊又疑,待要细听,房间里却半天没有声音,只好回屋去了。
书房里。风语起身,望了望窗外,一脸的倦怠无力,“见机行事吧,最好平安无事。不过,这事千万不可以让莫振宗知道!”习第一点头称是。
回到屋里,欧阳崇满腹狐疑,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将拂晓时,才模糊打了个盹。
一到学校,风风火火的就往离殇教室跑。良秀和玉侯等正在前面缓缓地走着。突然见欧阳崇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疑惑道:“这是怎么了?”玉侯道:“想必,他就是欧阳崇吧!”良秀道:“是啊,现在才知道。”玉侯道:“前几天见过,乍一看,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呢!哈哈……”良秀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笑着,眉头微皱,怅然失意——可惜!他不是以前的欧阳崇了!
离殇也刚来不久,正趴在桌子上,偷看抽屉里的漫画书,看到有趣处,耸动着肩膀,“嗤嗤”的笑了起来。欧阳崇“砰”的撞到离殇的桌子上,吓得离殇“咻”地立直身子,瞪大双眼,定定地看了他,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欧阳崇拉他到一个角落里,喘着气,低声道:“听说,你爸爸破产了!”离殇震惊道:“什么时候?”欧阳崇惊异道:“难道没有吗?”离殇恍然大悟,笑道:“破产了,我还能在这?哈哈……”接着,又漫不经心道:“看来,你又听到什么谣言了吧。哎,这种话,我都听腻了,别大惊小怪了。”欧阳崇原准备告诉他是听自己父亲说的,转念一想,离殇辩的也有道理,说不定是空穴来风。假使是真的,离殇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同时又担心,这是否是机密问题,泄露出去对父亲有没有损害呢?推敲再三,才笑道:“看来,我多心了!”临走,又对离殇道:“小子,看书的时候,别开心成那副德性,我还以为你在哭呢!”离殇道:“您的意思是叫我看言情小说咯,遵命!”欧阳崇拿腔作势要打。
回班时,在楼梯口,险得撞上从侧面上来的向荷。欧阳崇下意识后退一步,向荷用一双大眼睛含笑看着欧阳崇,道:“你才来吗?”欧阳崇不知为什么,每次一看到她水灵良秀的眼睛,就感觉非常的心旷神怡且自在。于是,还以一笑,“是的。”之后,想要再说什么,却张口结舌,寻不出话题来,只好沉默。两人并肩齐步走着。
良秀在后面,一切看得清清向向,心里微微泛酸,没勇气看下去,垂了头,下意识放慢脚步。接下来几节课,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授课老师见了,时不时的踱到她桌旁,用手指轻轻轻扣几下。她才回过神,聚敛起全部的注意力听课,可过不了多久,眼神就又痴了。下了课,老师特地叫她到走廊去私谈。良秀扯谎道:“今天头有点痛,所以没办法集中精神。”老师们关切道:“放学了,赶紧去看看,这样下去可不行!”良秀唯唯的点头。
下午一放学,离殇就拎着书包跑到欧阳崇教室外候他。历史课的老头子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离殇只好站在走廊上等。
过一会儿,三班也下课了。婉晴背着书包走了出来,见到离殇,奸笑道:“呵呵呵,混蛋,作什么?”离殇翻白眼道:“关你混蛋什么事。”婉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离殇瞪圆了眼睛,张大嘴,盯着她的脸,作出一副惊恐的状态,“你……你想干什么?”这时,二班临窗坐的几个同学都转过头,用好奇的眼光瞅着。婉晴这才松了手,掸了掸离殇的衣领,道:“记大过一次,以后再算。”离殇哭笑不得,“明明是你非礼我,我还有错?难道,长得帅也是一种罪过吗?啊呀!我的脚趾……”
未几,一班也陆续有学生走出来了。水柔和良秀一道走来,婉晴一把揽住她们。离殇道:“你们还不走,等谁呢?”良秀道:“等我表姐啊。”
“你表姐?哦!那个端木玉侯吧,她也在二班?”
婉晴挖苦道:“真丢人,这事都不知道!”莫离殇皱眉道:“哎,你以为我吃饱了饭没事干!我可是干大事的人!哪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良秀揶揄道:“哦!看不出,你还有‘大’事干啊!”离殇一摆头,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说说吧!”婉晴催道。他伸长手臂,抖了一下手腕,摩着头皮,慢悠悠道:“为了人类的后存,世界的和平……”婉晴一掌拍了过去,道:“还废话!”离殇哭丧着脸,道:“我的妈呀,还让不让人活了……哎,我说,我说……为了人……嗯,我错了……不过做些小本生意嘛,像贩卖毒品,拐带妇女,走私军火啊……”水柔笑道:“令人发指的‘小本生意’”离殇道:“不过,大家都以为有钱人似乎就干这个。”
总算二班也有下课的时候。历史老师一挥手,一大群人就涌了出来。玉侯跳到良秀等身边,“这么好,等我啊!这位是谁?”离殇立刻自我介绍:“免贵姓莫,叫莫离殇。”玉侯道:“你好,久仰久仰!呵呵!”婉晴道:“不错,什么都挺好。”离殇横眉斜眼,警惕起来,玉侯道:“真的吗?那认识你真是太荣幸了!”婉晴紧接着就道:“中是人不好。”离殇哇的跳起来,婉晴赶紧躲在水柔背后,得意洋洋的挤眉弄眼,良秀一边笑,一边往欧阳崇教室里搜寻着——他还在收拾书包呢!“姐妹们要走了,这家伙还在手忙脚乱的,简直是糊涂蛋!”良秀踏着小碎步,尽量不露痕迹的延着时间,但是,都快到楼梯口了,欧阳崇还没出来。
婉晴幡然想起一件大事,对离殇道:“姓莫的,明天和欧阳崇在*场等我!”离殇挑眉道:“凭什么……不等你呢?嘿嘿……”
“大哥!你不能不能快一点!”莫离殇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就冲进去道:“欧阳崇沮丧着脸,”你以为我不想。他们要么有寄宿,要么家在附近,晚上可以来自修。我晚上又没来自修,当然要全部再扛回去咯!
等他收拾清向后,教室里已基本无人。
两人边走边聊,在经过*场的时候,冷不防一只狗乍然窜了过来。离殇吓了一大跳,顺脚就踹飞了它,痛得小哈吧“呜~汪~”的哀叫起来。欧阳崇怜惜道:“你也太狠了吧!”离殇立刻面色严正,道:“男人,就该对别人狠一点——何况它还不是人!”
“哦,不哭,不哭!”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的良秀女孩子跑上前来,一把抱起小哈吧柔声抚慰道。她看了离殇一眼,娇声嗔道:它不是人,但也是一条生命,怎么这么狠心啊!趁着说话的当儿,欧阳崇注意观察她的脸,五官生得十分鲜研妩媚,尤其一双眼睛,并不顶大,但却非常清新灵动,就像浮着月光溶溶荡荡的一池春水。肤色很白,大概因为生气了,两颊微微泛红,鼻梁中部稍微弯了下去,虽不挺直,却别有一份可爱的味道,扎了一条松散的麻花辫,斜搭在肩上。尽显素朴典雅的气质。宛若一脉纯净潺潺的山溪,教人心脾沁凉。
离殇“嗯”、“啊”几声后,只好道歉,然后拉了欧阳崇就跑。到了校门口,欧阳崇喘气道:“跑什么,难道她会吃了你不成!”离殇道:“看来以后得谨记‘打狗看主人’这句话。”欧阳崇兴味盎然,问道:“她是谁?”离殇道:“她就是我曾经跟你说的,一班的宋雨香啊。听说,最近又晋升为我们学校的八大才女之列,哈哈……这小妞儿!”欧阳崇道:“不许用‘小妞儿’这样的称谓,显得你很浮浪哎!不过,有点意思,还有这封号!”离殇笑道:“这有什么,我早跟你说了,这学校就和江湖一样,形形色色的名号多着呢!”欧阳崇道:“我险得忘了,再问你一下,‘八大才女’哪八大?”离殇掰着手指头道:“我认识的就三个。你相好——水良秀啊!哎……开玩笑嘛!远恒的偶像——康水柔啊!还有就是她咯。其她的都在别的年段,老的老,丑的丑,没什么意思。”欧阳崇扇了一掌风过去,道:“再乱说!再问一下,谁是‘三大才女’之首啊?”离殇道:“还没定论,三个人第一名总是轮流坐,而且各有专长。良秀你是知道的,语文和英语;水柔呢,公认的政治天才,‘哗’的几十页理论,倒背如流!”欧阳崇戏谑道:“那正着背呢?”“别插嘴!我揍死你!她还有就是语文。宋雨香,特长是数学,曾和商轩良打过平手哦!”欧阳崇摩着鼻子,支吾道:“那你说……语文方面,良秀和水柔哪个强啊?”离殇略一思考,道:“平分秋色吧,良秀作文好一点,但水柔古诗词、文言文造诣更深此些。”欧阳崇笑道:“怎么你知道这么多?”离殇摇头晃脑,道;“这就是高手啊!你再学几年吧!”欧阳崇笑道:“德性,我才没心思研究你这学问呢!”心里暗想;一中还真是藏龙卧虎!如果钟南麓也在这里,那就热闹了!不知他和月凯、商轩良等相比,谁更厉害些呢?他这样风流飘逸的人,应该是不屑于这样的比较吧!我可别亵了人家。
……欧阳崇躺在床上,瞅着冥暗的房间,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了一余清脆的鸟啼声,睁开眼睛一看,好个所在:只见绿草茵茵,清泉淙淙。一条小溪蜿蜒潺潺。岸边几株桃花,枝桠扶疏,落英缤纷。宋雨香伫立在桃树下,一袭粉红色的连衣裙,上身披了一件紧俏的坎肩,*的折纹裙摆在风中轻轻荡漾。脚上穿了一双晶光闪闪的粉色皮鞋,辉衬着如羊脂般凝润的双脚。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此刻,她双手背在身后,静美婉约,恍若一朵盛开在湖面的水莲花。
看得欧阳崇目眩神迷。终于,鼓起所有的勇气,慢慢上前,紧紧的握住雨香的双手,心脏刹那间紧张的不敢跳动了,似乎也在屏息等待着答案。“什么?”雨香轻启红唇,低着头,语气微弱,眼眶里,一脉清波闪闪流转着。
“我喜欢你。”欧阳崇闪电似的吐出这几个字。“嗯”宋雨香才抬起头,脸颊飞起一片红潮,用滋润的目光询问道:“我——喜欢——你!”欧阳崇闭上眼睛,一字一顿的将那四个字,重复一遍。雨香羞涩的把头垂得更低了。欧阳崇用手轻轻的捧起她脸来,发现她一双漂亮的眼睛已是迷离婆娑……他缓缓的府*子,心跳重又狂乱起来……整片桃林花瓣漫天飘舞……
砰砰……
“哦,我的天哪!”宋雨香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用双手拍着脸颊,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怎么了?雨香,今天这样慢,快迟到了,赶快起来了,妈妈还要去上课。”雨香红着脸,搪塞道:“没什么,马上就起来了。”然后,悄悄地吐舌头,道:“这算是美梦么?”
欧阳崇伸了个懒腰,冲着门外,大叫一声,“知道了!”还想再眯一会儿,回味刚才原梦。“你还要不要上课了!”——是父亲的声音。“腾”的跳起来,顺手拉过闹钟一看——“我的妈呀,已经七点三十分啦!”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匆匆刷牙洗脸,对着镜子,心里又高兴又难为情,“怎么这样呢?会不会太对不起良秀啦。或者那个人本来就是良秀。她们俩长得挺像的!哎,不想了!不过就是个梦!”跑到楼下,山呼“万岁”——风语已经去上班了。急急地咬了几口面包,灌了半杯牛奶,便飞也似的奔出去……
“唿”地冲进校门的时候,发现前面那个身影有点熟悉,正在思量,那个人听到了声响,转过头来。“雨香!”欧阳崇猛地想起今早的梦,不由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她又不知道我做了这个梦,真是的!”雨香嫣然一笑,欧阳崇不自觉回应一下。她便停住了脚步,“你是新来的吗?”欧阳崇有些拘束,“嗯,是的。”
“我叫宋雨香,高一一班。”
“我叫欧阳崇,高一二班。”这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欧阳崇只有招架的力量。彼此通过名姓之后,都以为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又好奇,平白无故的对方怎么能闯入自己的梦境呢?于是,暗暗打量对方。雨香笑着说:“你好像漫画里的人哎!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也没有耳垂,皮肤白白的……好良秀哦!”欧阳崇脸色微红,一只手抚着脸颊,笑道:“没耳垂,那是短命的像征——哎,好这么看人吗?”雨香吃吃的笑了。
课间,雨香和前座一个女生在那边窃窃私语,不时笑出声来。良秀就坐在旁边,听到“欧阳崇”三个字,心里便又急又酸。另一个谈话的女生和良秀相处也很好,就问她,道:“你认识隔壁那个新来的——叫欧阳崇的人吗?”良秀带着炫耀的心情道;“当然认识啊!我以前的同学,你们不知道吧!他就是欧阳风语——市长的儿子啊!”雨香惊诧道:“是吗?你跟他很熟吗?”良秀面有得意之色,道:“还好啊!”那女生好生欣羡,“真的?”这时候,授课老师进来了,用尖刻的目光往这边扫射一下,三人立马结束话题,正襟危坐。
当天下午放了学,婉晴连拖带扯的把离殇和欧阳崇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大花坛下,神神秘秘的。
“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离殇罗里罗嗦,婉晴当即一招倒勾拳打过去……
“我捐1000块吧!”离殇显得很豪爽。
“你一个月不是二万多零花钱吗?怎么才捐这一点,捐5000吧!”
“大姐,我也要花钱啊!”离殇哭求道。
“花什么钱!一天就算吃100块,你一个月能花多少。欧阳崇一个月才500块菜金呢!他都捐了200块,你这为富不仁的家伙!”
“他!他一天才在学校吃一顿——虽然我也才吃一顿,但是,我要买衣服啊、鞋子啊、裤子啊,有时还要请客……”
“丧尽天良的东西!”
“哎,哎,你这人明目张胆的抢劫啊!呀!又打我头……”
俟婉晴心满愿足的走后,莫离殇四顾喷火,“这见色忘义的家伙!什么捐给贫困生,不就是黄月凯嘛……”欧阳崇赶紧捂住他的嘴……
刚到校门口,欧阳崇就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真是多事之秋——循声望去,原来是二中的朋友夏雨微,她正在人群中招着双手呢!欧阳崇笑着迎上去,“做什么呢!”夏雨微笑道:“想你了,小师妹!”欧阳崇白了她一眼,“少恶心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快快坦白招供!”夏雨微道:“我来看我初中的同学啊,别笑,就是个男的!”——“色狼!那去看吧!”
雨微笑道:“我扁死你,没良心的。我今晚还不知道睡在哪里呢!”欧阳崇吃惊道:“你不会叫我帮你找吧?!”她抿嘴应道:“嗯!”欧阳崇看了一下表,“嗯,今天晚上我来自修,六点到,你在门口等我吧!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我现在得先回去了。”雨微正好也要约人吃饭,匆匆告辞。
六点钟,欧阳崇准时到达,雨微果然也在门口等着。
他把书包往抽屉里一扔,就跑到楼下打电话给婉晴。婉晴奇怪问:“什么事?”欧阳崇将上项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婉晴颇显为难,说:“学校宿舍是有几间空屋子。可这时候了,即使租来了,待会还要铺床啊,扫地啊,起码得料理大半天呐!很麻烦哪!这样吧,你在校外替她要一间旅舍不就行了嘛。”欧阳崇难为情道:“哎……嗯……囊中羞涩啊!”婉晴笑道:“你可以打电话给离殇啊!那个败家子钱多得很呢!”
“那可是我的事,花别人的钱似乎不太好吧!再说,学校也似乎更安全些,凭你的交情,稍微打点一下,嘿嘿……”
“这可是违犯校纪的!”
“你就看在人家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无处栖身,孤苦无依……”
“好了,好了,弄间宿舍,你还要写长篇小说呢!我尽力吧!”
经不起欧阳崇的再三央告,婉晴只好硬着头皮承接下来。然后,逐个打电话托人情。费了好大一翻周折,才算办妥了。她找到欧阳崇,戏言道:“姓欧阳的,你欠我一个大人情。这间屋子,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给你求来的——我叫别人腾出来的!你小子,下次再挨上这种事,也事先通知一下,不然,我剋死你。”欧阳崇连连致谢。婉晴一口咬定就要“阿尔卑斯糖”,欧阳崇无奈地摊开双手,苦笑道:“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我有钱,别说‘阿尔卑斯’,‘喜马拉雅山’都可以给你!”婉晴叹了口气,道:“先记着,以后再还。”
“吁——”欧阳崇长长的抒了口气,溜到楼下去打电话给雨微。可每次挂过去,对方都是“已关机”。虽然春寒料峭,却急得他出一头的汗水。又跑到*场去找,见了几对在花墙矮树下喁喁私语的男女,却又都不是。只能跺脚,“这该死的家伙,死哪去了!”
晚自修将要结束了。欧阳崇又下去打电话,这次终于通了。对方的声音含含糊糊,还夹杂着一两声打鼾声。欧阳崇问她:“你哪儿啊?”雨微说:“我在慕容旅馆啊,送我同学回房间啊!”欧阳崇忙道;“我已经帮你找好宿舍了。你等会儿,我去接你。”说完,“啪”的挂了电话,跑了十几分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慕容旅馆大门口。却未见雨微的影子。想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又焦急的打电话给雨微,这回接电话的却是一个粗哑的声音,说:“她已经睡了!”
“睡着了!为什么?”
“累了,就睡了嘛!”
欧阳崇嗫嚅道:“那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你们睡在一起!?”
“哎,你很多事哎!挂了!”
欧阳崇呆呆的,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惊骇得不知所措,身心一片虚空茫然。
垂头丧气的回去。犹豫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婉晴……
“宿舍……不要了。”
“什么!你这家伙!”婉晴依旧是打雷一般的声音。欧阳崇满脸惭愧,“她和……在外面租了旅舍了。”
“该死的,拜托你下次问清向人家的意愿,别自作多情——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了,好不好啊!”
一句话,撩得欧阳崇心头一热,不由热泪盈眶,声音都有点哑了,“知道了……”
婉晴有所觉察,放低了声调,说:“好了,先这样了。你欠我两个人情了,记得要还啊!”
放下电话,懊悔、愤怒,惋惜……千愁万绪,一齐涌上头,眼泪再也抑不住,一滴一滴地滚了下来……
良秀等三人见婉晴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便打趣道:“做什么呢?——黄月凯又有新欢了,哈哈……”婉晴歪在床上,自言自语道:“欧阳崇这个笨蛋,傻瓜!”良秀不解,“他得罪你什么了?难道他今天来自修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爸肯让他来?”婉晴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她把方才的事全说了。玉侯听了,笑道:“还真是傻的可爱,不过,为什么只找你呢?嗯,估计这叫臭味相投吧!”婉晴说她扯淡。良秀听了,心中一动,不禁有些烦恼,“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为了以示惩罚,以后的几天里,纵然有了绝佳的机会,良秀也是不理不睬的,反而摆出一副冷淡的面孔来。
欧阳崇下次见她,也还以颜色。有一天蓦地担忧——这样下去何时得了!开学那那天,不是她主动打招呼的吗!就当欠她的一个人情!
于是下定决心,下次主动搭理她!
第二天,早早坐车到了学校。刻意到学校内的小超市内盘桓一会儿,偷眼看到良秀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匆匆从小超市后面绕了过去,蹩到良秀背后。正准备上前搭腔,这时一个留了扫把头的高个儿男生在欧阳崇背后喊:“水良秀!”然后,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良秀回首,和欧阳崇四目相对,眼神胶滞了片刻,恋恋的转向扫把头,微笑柔声道:“郭敏,什么事?”郭敏将手里一包材料递交给良秀,说:“这是何老师叫我呈给你批阅的——我毛遂自荐,加入学生会。不知会长批准不批准!”良秀稍一迟疑,便笑道:“可以,非常欢迎。”欧阳崇听了二人的对话,见二人的情状,尤其受不了良秀对郭敏的亲切样子,作酸泼醋的臆想里二人不知有多深的交情。因嫉妒而不安浮燥。恨得加快步伐,昂道挺胸的从二人身边穿了过去……
良秀见了,窃喜道:“他生气了!哼!如果他不在乎我,又怎么会对我一时的冷淡有如此反应呢!可爱的小家伙,看你能多久不理我,呵呵……”想得心情愉然跃然,走起路来,脚心像装了弹簧似的,一蹦一跳的。别了郭敏,嘴里还“嘤嘤”的哼着歌曲。
星期六、日补习,这在校园里已是司空见惯的事,而且似乎理所当然。可偏偏有那么一起对读书恨如切骨的学生,不堪忍受,一纸状书递到教育厅去了。上头文件立马下来,要求一律取缔补习。一中是市重点,自然也是重点监督对像。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学校重又生出许多名目,改头换面办起所谓的“兴趣班”,每个兴趣班一天两节课。
如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遍地皆是。于是每个班被报名的队伍挤得爆满。更有风语、斌福一般的家长,尽可能的利用时间,将儿子周末填得满满的。欧阳崇一个人便参加了八个兴趣班。离殇开玩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博爱呀!”欧阳崇抓狂道:“哪个混蛋告的屁状!本来大家一起受苦,现在换我一个人忍受,啊……”
今天是兴趣班开课的第一天。清早,天空蒙上了一层灰淡的薄雾,偶尔,溜过一丝丝的秋风,搅得树叶淅淅飒飒的响。欧阳崇却很喜欢,觉得很清凉舒爽。
第一节课是钢琴培训。培训班设在学校的一栋红砖青瓦盖的老房子里。虽然乳白色的窗棂油漆一新,但仍可从它敦厚稳重的风韵感受到年代的久远。衬了宏阔辽远的天空,愈显典雅大方。
老屋前,守了一棵苍健的大树,也不知是什么树。此刻,经不起秋风的催迫,叶叶飘堕,已然剩下一枝枝嶙峋的光杆了。
欧阳崇坐在位置上,瞅着良秀的背影发痴。少时,一阵轻亮圆润的琴声荡了过来。优美流利的旋律像一弧清水在教室里悠柔的淌着。他往演奏台看过去,原来是向荷。她今天穿了一件灰棕色格纹毛衣,搭配一条雪白色的休闲裤。本来披肩的中长发也扎成了一个轻巧的小马尾,随了身体的俯仰而颤动着,仿佛跳跃的音符。两鬓几丝柔细的秀发在窗外游进来的微风中,可爱妩媚的飘舞着。一双白皙的小手迅捷轻盈的在琴健上拂点。一颗颗美妙的音符像珍珠一样蹦了出来,所有人都陶醉了。整间教室万籁俱寂,——除了琴声,恍若回到了太古时代的山野……
“下面是练习时间,我想请同学们男女自由配对。”音乐声戛然而止,老师的声音重将欧阳崇等人拉回了现实。
“水良秀,你先来。”——良秀正在发呆,身边的女伴轻轻的推了她一下,她恍然回神,挨挨蹭蹭的走到钢琴旁边。老师见她*,笑道:“不要怯场嘛,来,挑个伙伴——只能是男的哦!”欧阳崇关切的盯着良秀看,可当良秀也把目光投向他,四目交对的时候,他却*的低下了头。良秀眼睛顿时暗了光彩,幽幽的。她垂下眼睑,静默了一会,然后,笑着抬起头,欢快的招呼,“郭敏。”这时,黑乎乎的“扫把头”乐呵呵的站了出来。
选曲目时,良秀细长的手指在乐谱上麻利的翻拍着,神色显然的烦躁。最后,一咬牙选了《梁祝》。
她赌气的快按琴键,本来缠mian悠缓的曲调,却平添了一股急躁不宁的意味。郭敏本就不甚熟稔,这会更跟不上调子了,惊慌错愕间,干脆住了手,让良秀自已弹去。
欧阳崇见她选了郭敏,假装不在意,把头转向了窗外,心里却满是酸溜溜的滋味,还伴随着一阵阵的绞痛。
同学和老师都面有诧异之色,一曲终了,老师微笑着教诲:“指法是很娴熟的,但节奏把握得不好,下次注意。”良秀自知失态,两颊一片绯红,向郭敏一点头,讪讪的回到座位。
“欧阳崇。”——欧阳崇十二分不愿意,嘴里喃喃呐呐,“哪壶不开提哪壶!”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台。
“选个女伴吧。”台下女生阵营一阵骚动,许多人光着眼睛期待着。独有良秀,神色黯淡,低眉垂眼。
欧阳崇巡视一圈,低头踌躇半晌,向向荷鞠了一躬,“请您帮个忙。”向荷恬静的浅笑一下,款款上前。良秀心里快意的失落——明知他不会选自已,可真选了别人却又怅然若失。千情万绪,堆上心头,眼睛便有些酸了。
欧阳崇原想报复,也要选《梁祝》,及至翻到《爱情鸟》,手势就凝滞住了。
轻快倜傥的音乐满屋子欢跳。弹到高兴时,和向荷两人不时相视而笑,一副默契温情的样子。良秀隐隐听到有人在称叹——“真是天生一对!”
她便嘟起嘴,心里痛悔:要是随婉晴和表姐去参加数学多好!在这里,活活要气死,可恶!
好产容易挨到下课,良秀不愿让欧阳崇看出自己的伤心,赶紧往楼下跑去。此时,正逢离殇一颠一颠的跑上来。在楼梯口,两人迎面碰见,“嗨!”离殇抬手致意,良秀却视若无睹,旋即错身下楼。
“这家伙,还真的很拽耶!”对着良秀的身影,离殇张牙舞爪。
离殇告诉欧阳崇他正在学中医。然后,煞有介事的要与欧阳崇把脉,装模作样,嘴里叨叨咕咕的。偏头沉思了一会儿,“唿”地跳起来,“哦!我的牙买加!居然没看出什么毛病来——啊~!看来你是绝症!”欧阳崇抬手就要打,离殇双手架住。连说“错了,错了……”。然后环顾四周,对欧阳崇道:“哎!人各有志,你竟然做起假洋鬼子来了。看来,中华文化的伟大复兴只好由我独力撑持了。”接着,劝欧阳崇也去参加中医培训班。欧阳崇无奈道:“分身乏术!”离殇又叹气道:“看来,以后只有我一个人悬壶济世了。”欧阳崇冷笑道:“济世!就凭你?哎,都死绝了才好,你又不是没见过某些人干的龌龊事!我都懒得举例说明了。单说那些所谓的‘祖国的花朵’们,小小年纪,却吊儿啷当,吃喝赌斗,偷抢拐骗,简直是无恶不作,罄竹难书、流恶无穷!所谓‘穷者独善其身’,我是达者也‘独善其身’了!没希望了!世界末日何时到啊!”离殇笑道:“你不想活了,别带累我,照你这么说,你看我也挺不顺眼的。”欧阳崇拈着他的头发,笑道:“是非常不顺眼!你为什么脑袋上总要顶这一层厚厚的”者哩“膏才舒服呢?呵呵……,玩笑的,我是很鄙薄那些暴发户的后代——物质有余,精神贫乏!这就是从贫*迅速上升到富贵者的一种特殊心理造成的——臭显摆!做不来优雅,只好耍流氓了!”
离殇打了寒噤,“我现在发现,你不仅有种族歧视,还有阶级歧视。”欧阳崇俨然道:“这是他们自己争气——‘上古竞于道德,中古争于智慧,今世逐于名利’——反正我对他们是不抱任何期望了。你还打算悬壶济世呢!我巴不得他们死绝了。殊不知,你的中医也已是岌岌可危了——应该有听说过某些人要废除中医了吧!哎!居然有个作家说——他听了流行歌曲后,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很可爱!?称赞他们敢于表现自我!?这不是那些年轻人可爱,而是那个作家天真!至于幕后的种种丑恶勾当,你又不是没见过。你父亲不是和人联手搞了一家娱乐公司吗?”离殇心有灵犀,笑道:“哦!你指的是一个女歌手控告他那个经理要了她的身体,却没把她捧红的事!”欧阳崇道:“正是。”离殇跳起来,抗议道:“混蛋!这不是我爸的公司,去年开始已经转让给习富志他爸了。说起来真是可笑,经营了这么久,就捧了一个三流的歌手出来,据说,现在天鸟酒巴唱歌。”
欧阳崇听了习富志的名字,忆起去年发生的事,便问:“你知道习富志最近如何了?”莫离殇说:“不是还在这里念书嘛!可能他天天迟到早退,所以你没看到吧!上次,我还看到他开着敞篷车在街上横冲真撞呢!差点把老子的车给撞了。”欧阳崇皱着眉头,捏着离殇的嘴巴,嗔道:“最近,纨绔子弟的脾气又犯了,开口闭口的‘老子’,欠修理啊!”离殇抚着嘴巴,嘻笑着,“哪里,哪里,一时口误!——不过,他那辆车确实满拉风的。听说,是因为他中考考了251分,没做二百五,他老爸奖赏给他的。哎,我就可怜了,不仅没赏,反而挨骂。”欧阳崇叹了口气,说:“安了吧。跟那暴发户计较什么——身边虽有这么多人,却只有你是从小到大最贴心的。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怕你变质了!”离殇笑着说:“阁下多虑了!十几年来,我不都是这样。”欧阳崇说:“正是这样,才不是‘多虑’了!近来,你骄奢习气越来越重了,只怕积重难返,最终一发不可收拾。赶紧将你的奔驰锁到车库里去吧!”离殇笑道:“这叫什么!那可是我存了几年的零花钱加压岁钱买的耶!你不能光看形式,谁说,坐奔驰的一定是恶少。我觉得我还好,衣冠向向,谈吐优雅,实在是上流社会的典范。”欧阳崇复又叹息道:“什么上流社会!里面卑污苟*的事最多!简直是‘*社会’!——奇怪了!你爸爸为什么不把你送入私立学校去?里面最好混啊?”离殇本在说:“只要自己干净就行了。”听了他这一句话,无奈的摊开双手,“名誉啊!”
离殇用眼角的余光瞥到良秀进来了,于是凑到欧阳崇耳边,悄声道:“哇!你们这个班美女很多哎!”欧阳崇得意道:“是啊!心动了吧!学什么医,过来练钢琴吧!”离殇一回头,见良秀渐渐走近,便使促狭,赶紧问:“你觉得良秀漂不漂亮?”欧阳崇不知是计,随口应道:“当然漂亮啊!”
“够了!听到没?他说你漂亮!”离殇站起来,对良秀一撇嘴,一溜烟的跑了。欧阳崇先还莫名其妙——他是和谁说话?一回头,见良秀低了头从身边走过,脸上红通通的。“哎呀!”欧阳崇一下子瘫倒在座位上,一壁用手扭着嘴巴,一壁在心里恶毒的“诅咒”莫离殇——“王八蛋,下楼梯摔死你!”
一整节课,他竟是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待铃声一响,如蒙大赦,“嗖”的一声似离弦的箭,疾射而出,找着莫离殇一顿痛扁。
在去中医兴趣班时,他经过美术班。冷不丁瞥见宋雨香正反坐在靠背椅上,双手交叠着搭在椅背上,挽着袖子,露出来半截雪白的手臂,像玉一样温润光洁。两条腿舒适的向前伸展。此刻,她正同几个女同学在说笑着。欧阳崇看得入了迷,那种感觉,绝似自己窗台那盆水仙,带着露水在清晨阳光下晶莹夺目的样子。雨香发现了他,朝他点头微笑,他脸微微一红,笑了笑,立刻抽身往离殇的教室走去。路上,拍着脸蛋,警告道:“不要红!不要红!”
婉晴为了数学和黄月凯;玉侯单单喜欢瞻仰商轩良的风彩,双双报了数学科。指导老师是学校数学组组长,廖习性。一进课堂,他便以吆喝的声调,肉麻兮兮的恭维道:“这真是令人兴奋的一件事!你们伟大的天才——商轩良先生居然也赏光参加由我指导的兴趣小组!万分荣幸!万分荣幸!当然在座各位,我也十分欢迎。”黄月凯瞟了轩良一眼,心头一阵刺痒,鼻子里“嗤”的出了团冷气。端木玉侯和白婉晴互作鬼脸,“马戏团的!”商轩良面无表情,“先生,可以上课了。”瘳习性返过神来,“哦”了一声,手忙脚乱的翻书,纸张大概很滑,瘳老师只好一边舔手指,一边翻。可是动作太夸张了些,以致于每次手指从*抽出来时,总能听到“嘶溜”的吸水声,台下同学表情各异,有恶心的,有鄙视的,也有好奇的——“手指有那么好吃吗?”
实题练习的时候,他亢奋的用记号笔风翥龙翔的“吱吱”写了一道题在白板上,得意道:“这可是我编得的一道难题!高考的几位出卷老师看了,都说难度是五颗星啊!看来,只有商轩良同学可以解了,来!轩良,做做看!”轩良昂首挺胸走上台,不假思索,三下五除二便解完了。廖习性对都不对,鼓掌尖叫:“哦!MYGOD!不愧是天才,太棒了!”台下许多男生扭鼻子,翻白眼,作怪相。女学生,有的掩了嘴偷笑,有的因妒忌铁青着脸,正襟危坐。商轩良始终面无表情,好像事不关已。也许这样的成就根本不足以令他动容。
黄月凯突然举手,道:“老师,我有另一种解法。”瘳习性一愣,略一迟疑,“那你上来试一试。”
黄月凯写了出来,比商轩良的还简洁一个步骤。婉晴对玉侯悄然得意道:“看看!比你那个厉害吧!”玉侯拧她的鼻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时,台下又有几个学生举手说有新的解法。瘳习性有点难堪,“嗯嗯啊啊”慌忙支吾过去。
因为一直耿耿于怀莫离殇使坏的那一幕。欧阳崇见了良秀总觉难为情,于是常常刻意闪避着她。
一天早上,两人在楼梯上劈面碰见,欧阳崇不大好意思,只得讪讪的微笑。良秀心里一股莫名的愤怒:笑什么呢!真讨厌,有话为什么不直接说,想要用微笑来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休想!我可不领情!于是没好气的绷直了脸,从他身边迅速晃过去。
“又怎么了?这家伙。”欧阳崇扭头看着她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也自觉扫兴:“哪里又开罪她了?”忽然,心猛地一沉: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因为钢琴课上的事,她看穿我的非分之想!刻意冷淡我,让我死心,而我竟还对她示好!一定教她看透了——我原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胡思乱想着,越想越觉得是。身上微微出了一层汗,腿都有点发虚了,脸面只是觉得仿佛被人*了皮一样,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良秀在路上,回顾刚才的情节,也觉得似乎太过分了一点,但马上又理直气壮,得意的冲树枝上的鸟儿娇笑道:“谁叫你不大方点,傻瓜!”
当天放学后,欧阳崇一个人匆匆地就回家了,连离殇叫他也不答理……
他坐在椅子上发呆。一阵清风飘过,将风铃摇得“叮当”响,伴着悠扬清脆的铃声,他的心思一下子被牵引到了高古的崇山峻岭中:在一条迤俪不绝的羊肠小道上,有一群风尘仆仆的马队。一路上,清远的驼铃声在山谷里悠悠的缭绕着,热闹又凄清。天际隐约的一片残阳,阴沉的苍穹,几点寒鸦呼呼的扇着疲乏的翅膀,“嘎嘎”的几声嘹厉的啼声,引来一阵阵冷风,潇潇飒飒地刮着。一切都那样的岑静,那样的哀恻——随那些繁华去罢!我不过天地间一颗尘埃而已!怀念过去的过去,珍惜现在的现在,或企盼未来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随它去罢……!被这一阵思想涤荡过后,欧阳崇顿觉身心俱清,如释重负,随了思想的触手,海阔天空的遨游,翱翔……
欧阳崇想将那份伤心从此深深填埋,但无论怎么劝说、逼迫自己,总是难以根除燥动,只好一见良秀就远远避开。
良秀此时,再也坦然不了了,深深自责那天不该做出那么绝情的举动,要是大方一点,也对他笑一下,也许从此情况就天壤之别了。痛定思痛,下定决心,——下次主动跟他打招呼!心里自我平衡道:“这倒不是我向他屈服,这叫还债——互不相欠!”
“欧阳崇,真巧!”良秀大老远的就看见欧阳崇在前面慢腾腾地挪着。赶紧几步小跑上前。在离了只有三五米远的地方,故意放慢脚步,舒缓气息,轻轻跨到他前面,回头对他璨然一笑。欧阳崇一时间措手不及,眼神四下游离,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语无伦次道:“嗯……你……你好。”良秀按预定的程序挑出话题,“快半期考了,你准备的如何。”欧阳崇呐呐道:“还好。”两人沉默了片刻,良秀突兀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因为听的人常常把她当了真,悉心等他去实践。所以,你一定要考得很好,不然,你就是欺骗我!”
欧阳崇见她亲切随和,感觉如沐春风,不由忘了情,畅快笑道:“不会吧!其实这世上有很多事都不能当真的,我刚刚不过随口说说而已。”良秀眼里闪过失望的神色,“是吗?你们的生活态度都这么随意吗?什么都说说而已吗?”欧阳崇咂摸她言语里的滋味,心里头发慌,“哪里!”良秀看他窘迫的样子,忍俊不禁,说:“开玩笑的!”欧阳崇绷紧的神经的才松驰下来,气氛转和,他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话。
良秀先还欣然应和,后来,却蓦地生出无限狐疑:“看他侃侃而谈,轻松自如,一点都没在意我曾经和他故意赌气,使他难堪——难道他真不在乎我,只当我是普通朋友吗?”心情渐渐沮丧失落,表情怏怏的——“那么,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吧!”
“煌煌盛世!”欧阳崇在心底高声欢呼,那份喜悦纵横*,将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净。抑制不住的笑意在脸上泛滥,行事说话也高亢许多。端木玉侯天见了,会心一笑,告诉了良秀。良秀一听,早把“做普通朋友”的决心丢到爪哇岛去了。心甜意惬,歪着脑袋,瞅着天花板痴痴的笑。
自此,两人虽还没回复到小学、初中那样亲和大方,却也是有说有笑的了。彼此确信隔阂会一天一天的消逝。
星期六早晨,水柔和玉侯一起去参加培训班。途中,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小青年窜上前,把一封信硬塞给了康水柔,然后,撒腿就跑了。水柔皱了眉头,看都不看,揉成一团,直接丢进垃圾桶。端木玉侯早看见信封上几个醮墨水写的七颠八倒,此时,糊成一片的字。于是玩笑道:“怎么这样绝情,看一下何妨。”水柔冷漠道:“看他鬼鬼祟祟的,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玉侯笑道:“哦——!是情书吗?试试看嘛。年龄不是问题,呵呵……”水柔也笑道:“对于这样的小痞子来说,年龄不是问题——是难题!”
“什么,买生日礼物!黄月凯和欧阳崇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这么巧!商轩良也是!好的,下午见。”
水柔摸着荷包,哭丧着脸,“啊——又要破产啦!”
下午,当她们回来时,学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小轿车。四个人远远地依稀认出是欧阳崇、离殇和商轩良,三人各自上车走了。
玉侯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今晚是有宴会的,我也得先走了。”也坐车回去了。良秀和婉晴相视一笑,“看来,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晚自修了。”水柔揽住她们两个人的肩膀,“还有我啊!这样的宴会最没意思了,我已经跟我爸妈请好假了。”
良秀提议道:“要不,先把黄月凯那份礼物送去吧!”婉晴拍她的脑袋,“笨蛋,他下午没课,早回去了。你是知道他的脾气的,死活不让我们进他家的。上次给他的捐款他也不要。只能等明天再说了。”水柔摇头晃脑,揶揄道:“知什么莫什么呢!”三个人闹成一片。
欧阳崇一跨进大门,就见父亲西装革履打扮好了。正坐在客厅里和继母说着话。妹妹欧阳夏雪穿了一袭公主裙,本来在和父母闹着,见欧阳崇进来了,忙敛住了,显出恭谨端庄的姿态。风语看见他,便说:“回来了,赶紧去换件正式的礼服下来。宴会就要开始了,宾客也多到了。这次是你十七岁生日,认真点。梅姨,你帮他收拾收拾。”梅姨答应着,过来拉他上楼。
刚入门的那一幕,梗在欧阳崇心头,实在难过。仿佛自己是多余的,就像闯进别人家庭的陌生人。不胜凄凉、难堪。
当风语一家现身宴会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集束打过来。大家群拥而上,对风语哈腰打拱的讨好,夸欧阳崇——“令郎,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相貌堂堂,气度非凡!”;夸夏雪,——“粉雕玉琢,乖巧可人!”、“如花似玉,聪敏文雅!”……
欧阳崇肚子里冷笑道:“没想到权力竟有这样大的魔力!”离殇在后面,直冲他眨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这时候,商斌福带着儿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拍着欧阳崇的肩膀,“果然后生可畏啊!”欧阳崇被他拍的有些疼了,暗骂道:“该死,不会轻点!”嘴里却不得不强挤出一丝笑容,权作回应。风语投桃报李,也连声奖誉商轩良。
欧阳崇对商轩良素来没有好印象。今天心情本来就不顺,又见他受了父亲的表扬竟没有半点表态,依旧骄矜傲慢。不可一世的样子,大为不快!
商轩良觉察到欧阳崇的敌意,乜眼看了他一下,暗暗冷笑,“混蛋!能和我一起过生日,是你的荣幸,别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端木玉侯回到家,先洗了个澡,又悉心装饰一翻,等到出发时,天空早黑乎乎的一片了。父母打趣道:“照这样,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玉侯明知故问,说:“今天到底什么宴会,干嘛这样轰轰烈烈的。”母亲说:“今天参加的宴会很特别,是市长和局长公子的生日宴会。”玉侯疑惑道:“一起办的?”母亲说是,玉侯不理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官场就是这样的。没事还要极力的拉拢巴结。不过同用了一个姓,便说‘五百年前是一家’!何况同年同月同日生,这就是确凿的‘缘分’!傻瓜都知道要好好利用。”母亲帮玉侯理了理鬓角,开玩笑说:“听说,这市长和局长的儿子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要不要你父亲代你选一个?”端木娇笑道:“你干你们的事吧,别拿我做交易!我知道了,你们不疼女儿了!”父亲回头对她笑道:“还不愿意!到时候,你可别求我!”说完,拍着司机的肩膀,“老林,你作证。”玉侯涨红了脸,呕气道:“我才不求你呢!大不了,做一辈子尼姑!”
一家三口姗姗来迟,一到场就和众位打拱道歉“见谅了,见谅了!”众人看见公主一般的端木玉侯,眼前一亮,用惊叹的目光打量个不住。那些女眷,更是企羡不已。
玉侯今晚穿了一袭莫红色的吊带礼裙,裙摆正掩到膝盖。胸前缀了几朵鲜艳的绸花,随了脚步翩翩袅袅。脚踏一双晶莹剔透的水晶高跟鞋。一头乌亮的秀发自然的从肩头流下,披在后背。在灯光的辉衬下,愈显高贵华丽,落落大方。
习落尘本要和离殇搭话。莫离殇撂下一句话:“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便扬长而去。气得她面红耳赤。此刻,见了端木玉侯,诡异的笑着上前,抬起她的手腕,有忻羡的口吻道:“呀!这个红绳扎的腕带很漂亮,哪买的,多少钱?”端木玉侯坦然道:“一中学校门口买的,20块钱。”“20块钱!?”习落尘脸上的嫌恶,瞎子也能看清向。玉侯毫不在乎,“只要是我喜欢的,20块钱我也买,20万我也买,这跟价钱没什么关系!”习落尘又臊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开了。
欧阳风语和商斌福正在把酒言欢,见端木玉侯一家来了,马上迎过去,作揖打拱。商斌福来此地不久,本市名门望族不甚了了。风语代二人介绍,说:“这是本市酒店业巨头。是去年刚从国外回来的——端木上酒先生,名字很有意思。”斌福赶紧拉手道:“久仰,久仰!”
端木上酒尽义务恭维两位公子及小姐相貌体面。然后,将家人一一介绍了。风语和斌福齐声夸玉侯漂亮。轩良望了她一眼,低眉一笑。欧阳崇惊讶会在这里碰到她,余外,对她全无知觉,表情冷漠的看着旁边的桌布。倒是玉侯,大方上前,伸手道:“你好。”欧阳崇只好也伸手,蜻蜓点水的触碰一下,无谓的笑了笑。这时,三方家长心里都存了一段心思。
回家路上,风语突然笑问欧阳崇:“你觉得端木玉侯如何?”欧阳崇不明所以,随意道:“还好。”风语又道:“并不讨厌?”“还好。”欧阳崇依旧面无表情,风语不说话了。欧阳崇一瞬间似乎嗅到了什么,皱紧眉头,心里一阵恶心,自以为风语又在一厢情愿的拿自己作肮脏的交易,可是风语未挑明了说,自己也找不着理由发火,好像不会游泳的人摔入水中,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气。怒火只能在心里干烧。
商斌福抱住儿子的肩膀,问:“你喜欢那个端木玉侯吗?”轩良看了他一眼,斩截道:“没有!”
“真的?”
“真的!”
“不愧是我儿子!”商斌福靠在了座位上,盯着车子顶篷,若有所思。
端木玉侯不胜酒力,多喝了两杯葡萄酒,便脸色酡红,杏眼迷离起来。本是清纯亮相,现在却平添了妩媚妖娆的风韵。席上一些色中饿鬼,见了她,骨头都酥了。但一听说是端木上酒的女儿,吓得将口水和着酒强咽了回去。
这当儿,玉侯头枕着母亲的肩膀,闭目养神。端木上酒问女儿:“市长和局长的儿子,你中意哪个?”玉侯脑袋昏昏沉沉的,嘟囔道:“都不喜欢啦。”母亲笑道:“女儿还小,谈这事作什么。不过,我倒是比较喜欢那个叫欧阳崇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恬和温存,看了教人舒服。”端木上酒喜道:“我也是,虽然看上去,似乎怯弱些,但是灵气却较那个商轩良更胜些。这商轩良看上去,似乎是个远到之器,但据我观察,性格未免太孤傲刚硬了点。我们这样的家境,也不希图子孙将来如何飞黄腾达,只求平平安安,合合美美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