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旅途感怀（2/2）

“是什么？”星孤云吃不准诸葛荣想表达什么。中国的问题，那是多多的了，可哪个才是最大的问题，对他来说还真是很难下结论。

“人口。”诸葛荣干净而有力地说，那感觉像某个年代的演说家。

诸葛荣似乎有意要教育教育他的这个弟子，接下来便滔滔不绝地说道：“是人口基数太大，就业压力太大。这个最大的问题决定了我国的产业大多要以劳动密集型为产业为主，而不是以技术密集型为主。譬如农业，全世界都知道我国农业效益低下，但农业效益要提高却必须走技术密集型的路子，即农业生产的全面机械化、电气化、自动化等，对于国家来说，这只是个技术运用层面的问题。但人们大多没有想过：当拖拉机、收割机、脱粒机全面取代农民手工劳动之时，多出来的几亿农民又该去做什么？谁来解决这么庞大的就业压力？所以，国家只得选择先城市、后乡村，先工业、后农业的展道路，而且，由农业变工业即现在提供的乡村城市化还必须循序渐进，前提是城市有能力消化农村的剩余劳动力。”

“被迫的？”星孤云也不是笨蛋，他听懂了。

“是，这条路是被迫的。现在，劳动密集型产业与技术密集型产业在世界市场的平台上进行贸易，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国家不买技术密集型国家的产品，最多让后者少赚钱或不赚钱；但如果技术密集型国家不买劳动密集型国家的产品，那后果又是什么？”

“后果是产品过剩，失业和对本就落后的国内相关产业的摧残！”星孤云终于联想到了系主任苏文光教授给他们讲授的知识。

“所以，这就是国家明知国外某类产品进入国内对本国同类产业是个伤害，但却不提倡国民抵制外货或不消费外货的原因。”

“教练，小星受教了。”星孤云是认真的。一来星孤云对这些问题本没有研究，二来他确实觉得诸葛荣说得比较在理。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为什么我不买车了，因为我买不起！”诸葛荣说道。

“啊！不会吧？”星孤云知道学院的教师们收入都还不错，怎么可能买不起几万块钱的车呢。

“因为我的家庭负担比别人重。”诸葛荣并不想对星孤云隐瞒什么。因为他确实喜欢这个弟子，因为他觉得年轻的星孤云应该更多地了解社会，了解人生。

在诸葛荣接下来的叙述中，星孤云渐渐明白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事情，背后竟然有如此丰富的故事，有如此丰富的人生感悟。

诸葛荣也出生于贫寒家庭，大概与星孤云的家庭差不多的那种情形，只不过星孤云时来运转，其狗屁运比买彩票号号中大奖还厉害；而诸葛荣却是运气极端不好，使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

诸葛荣父母一家四口，即父母两人再加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和他自己。诸葛荣中考那年，哥哥也忙着学习参加高考。但哥哥却牺牲自己的时间陪诸葛荣到设在另一个乡的考场去考试了。那日黄昏，就在诸葛荣觉得考得不错两兄弟沿公路往家走的时候，也许是诸葛荣有些得意忘形了——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汽车。哥哥奋力把诸葛荣向路边一推，诸葛荣得救了，但哥哥却被压折了双腿。诸葛荣当即哭天喊地，忘了看清肇事车辆的车牌，所以接下来诸葛荣一家只得独自承受痛苦以及抢救、医疗、康复等所有费用。虽然县医院减免了其中3o%的治疗费和药费，但那依然是诸葛荣一家所不能承受的庞大的支出。再加上诸葛荣其父患有农村中常见的佝偻（俗称驼背），干体力活本就吃亏，外出挣钱也很困难。一个家庭的经济就如此简单地进入了恶性循环。但包括已经残疾的哥哥在内，全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在诸葛荣身上，再苦再穷都要送诸葛荣进入大学。

诸葛荣也确实不负重望，但由于繁重的家务耽搁了一些学习时间，诸葛荣为了保险，一年高考成功，便填报了蜀都体育学院，因为他在高中时田径一直是县中学的第一名。体育学院毕业时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后来研究生毕业后又调入新成立的锦城学院——三本学院体制灵活，优秀教师的收入比例上浮空间较大。诸葛荣就这样拼命挣钱，每月除了留下1ooo元为自己用度外，余下的钱全部寄回家中——哥哥由于高位截肢引了诸多并症，需要药物控制。好在这么多年的辛苦后，哥哥的病情终于得到了控制，去年诸葛荣终于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新，由几间土瓦房变成了一幅漂亮的三层小洋楼，他还有最后一个心愿，那就是给哥哥娶一房媳妇，看到诸葛家的变化，这事在媒婆的奔走下已经撮合得差不多了，哥哥的婚礼就定在农历四月初八。

“教练，不好意思，让你伤心了。”星孤云听着听着，变得柔肠百结，恨不得给这个对自己一直很好的教练送几十万块钱。

“呵呵，这算是什么。不过，我还是很庆幸，很感谢父母给了我一个强健的体魄，也感谢这个时代给了我独力支撑起全家的机会，否则，我也就没有今天这样自信了，也不可能与我们的男径天才在飞机上轻松地聊天了。”诸葛荣乐呵呵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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