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离经叛道(1/2)
李定国故意犹豫了一阵,同时也看到白文选已经从竹庐冲出来,还带着靳统武等二十余健伍军学生朝这边走来。显然这里的争论在有他加入后,“流寇”们也有底气参加这种“学术”讨论了。
因为听者的成分生了改变,李定国就不得不考虑在立论和措辞上作一些调整。当然,在说这些势必触及到明王朝统治的话时,还需要提前打打预防针才行。
于是,他向着对面的那位年轻:“桑南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一介草民妄议治国之道,着实有谋逆的嫌疑呢!”
“安邦兄,在我复社之中人人可畅所欲言、针砭时弊、裁量人物、评说事件。曼公兄有云与安邦兄适才所言不谋而合:‘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人自能言天下事。’我等诸人讨论时事、学术,皆不计言辞,以求同存异为准,兄尽可放心高论。”
那桑南兄原来也是复社之人,一番话后众书生也是纷纷点头称是。李定国觉得差不多了,才作了环揖,道:“既如此,安邦就恬颜饶舌一回。不过论天下事立根本,安邦的根本在于无神、无神权,在于天道乃民心。离开这个根本,所有的言辞论据推理都为虚幻,作不得真。”
这些人都接触过方以智的《物理小识》,更读过徐文定公(光启)的诸多书籍。别的不说,最少这地“不是方的是圆的”这个道理是很清楚了。造诣深一些的,则已经在怀疑“地心说”了。神,这个虚幻的物事在这些人心中是不存在的,如果真要说存在的话,也许神应该解释为道德、良知和潜意识中的善恶标准。西学,在徐光启以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的高位大加倡导后,在经济相对达的江南,在已经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的江南是大行其道,几乎年轻的读书人都会涉足一二。只是这些学问很难在这个王朝里面,在整个“学而优则仕”社会的风气下成为主流而已。
“国家动荡之根本来自民不聊生,民不聊生之根源来自国力衰弱而贫富两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已经不足以形容如今世事!一国刚立之初气象更新,到得今日确实暮气沉沉,周而复始。一朝不过数百年耳!亡国者,有亡于内如汉、唐,有亡于外如晋、宋,今日国家,正有衰于内而亡于外之危机。亡于外则国土沦丧、文化凋敝、人民苦难。晋亡后中原汉族被胡虏屠杀、驱赶怠尽;宋时有契丹、女真、蒙古轮番蹂躏华夏河山。得蒙元时以四等人分,汉人只得三、四等,观今日之流寇于满清,危机至深矣!”
“先生,可有法解救?”
无数个声音急切的响起,这个时候的读书人们显然已经把注意力从流寇作乱转移到亡国灭种上来。而且,他们在不自觉中改变着对高大魁梧的李定国的称呼,从学兄弟变成了先生。这是一个良性的改变,至少说明他们接受了李定国的“朝代周替”和“亡国危机”两大观点。
李定国摆了摆手,等众人的声音偃下去后继续道:“朝代更替也好、胡族入主也罢,受苦的是百姓,遭殃的是万民。解决之道只有二字——思想。”
“思想?”不由得众人不惊异的问,思想能够救国安民?
“对!思想,即是对世间万物的看法。其一,对天子之看法,天授神权之看法。观史而得知,除了史官们硬加上去诸如紫气东来,蒙太白而得子之类的谬言,皇帝,亦平常人耳!秦末陈胜有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明太祖亦凤阳穷家之子也。时势造英雄,太祖皇帝应红巾而起得天下,成就朱明两百载皇朝。子日:天将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正应得太祖少年之苦。再看诸位家世,前辈抑或一农夫、走卒、书生,得机遇而把握之或读书而进身,才有今日诸位之生活。天下大乱之时,难保在诸位之中、在流寇之中、在万民之中无如太祖之人出现,完成改朝换代之宏图,也成就一家之天下皇朝。如此几代后,英明的太祖被昏聩的子孙所代替,新皇朝成为旧皇朝,再为更新的皇朝所取代。诸位须从皇朝更替之形势求得正解。方才安邦已经说道民变乃天下易势,王朝更迭的征兆,由此可知真正的天子是万民、真正的天命是民意!”
“其二,经世济民之学。孔孟程朱之大道能经世济民乎?能!但非完整之学。诸子百家、学问百科,五一不能济民利民,为何独尊儒家而罢黜百家呢?因儒家有‘天地君亲师’之礼教耳,倘若唐太宗守礼教,何来玄武门之变、贞观之治?倘若宋太祖赵匡胤守礼教,何来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礼教,一则规范道德世事,有利;一则禁锢思想,为弱君、昏君之当权者蒙蔽万民之工具,就国家民族而言,有害!物竞天择,权威有能力者居之而非封建世袭,则可保持君主之英明。再则,儒学经世济民重农耕轻工商,倡经学而鄙杂术,却不知道杂术有公输班一人,足可抵千万人力;有学术如物理,则可以机械代人力,收事半功倍之效。”
李定国说到这里,简直就是对儒家学说进行大批判,搞思想大解放了。幸好这些文士们都接触过物理等知识,思想开放程度较高、接受能力、鉴别能力也较强,否则各种各样的反击肯定接踵而来。当然,这本来就是他选择在江南开书院,选择方以智以学术启蒙思想的基础工作收效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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