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2/2)
刺史大人放下茶杯,笑道:“徐捕头,这段时间也够辛苦的吧?来,这点细软,是张老爷给你的一点意思,那案子就不必再管了,算结了。”边说着,边招手示意一旁的下人递给徐捕头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锭银子。
徐捕头丈二莫不着头,结果托盘,想着把托盘里的银子收起来,却又不敢这么做,问道:“下官不明白,还请大人和张老爷指点。”
他确实很不明白,要按老车夫所讲,是张家自己人做的,那也用不着送钱给自己。
张老爷道:“徐捕头在益州为官多年,应该知道,益州郡四面环山,出城后必定要走山路,而且山里头尽是匪类,我听管家说,虽然益州郡四面山峦雄伟、水泽清秀,令人心旷神怡,却也凶险万分。东面有陈水一伙,杀人越货,西面是以铁猴为首的流寇,南边有蛮夷,二北路已有不少强盗,这些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进行抢劫,也不敢到益州郡周边作恶,无非是惧怕天威。可常言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说这些,徐捕头想必应该是清楚的。”
徐捕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话说,益州地处西南,四面环山,似与世隔绝,可偏偏又有大路通往山外。如果这些地方穷乡僻壤的话也好说,俗话说家穷不招贼。可偏偏益州郡是个好地方,土壤肥沃、地产丰富,往山外运货到的马车一年四季从不间断,除非是大雪封了山路。后来益州郡的官员述职,都会添油加醋的多说一些,直把文武百官说的既羡慕又嫉妒。
这种好地方,山外的朝廷是一直惦记着的,而山里的山贼和强盗也惦记着。虽然这帮山贼和强盗根本不可能和朝廷对抗,但朝廷又怎么能奈何这伙人近水楼台。在山贼和强盗闹腾了两三年后,益州百姓请命,朝廷派大军,围剿了这帮山贼和强盗,剩下一小部分四处流窜,渐渐又形成了一个个小股力量,占据一些小山头,自称大王,专打劫过往客商,却再也不敢侵犯到村庄和城镇。经过几年的大小合并,基本上剩下的就只有东南西北四伙。
徐捕头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虽然自己是官,但向来与这些匪类没有任何瓜葛,他的职责范围只在这个益州城内。当然,他可能自己不清楚的是,他找的一些线人,都与山里的匪徒有联系。
刺史大人接过话道:“想我李某人到人此地也有三年,虽说百姓安居乐业,亦无大灾大难,可那是托了皇上的洪福。四周山贼却一直是我的心病,甚至是惭愧。累得张大人还如此折腾。”
张首富笑道:“实则是我连累了二位大人才对,但我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治好出此下策。”
听到这,徐捕头才恍然大悟:“莫非张老爷家失窃之事是虚。”
张首富道:“不错,是张某人吩咐下人散播的消息,除了几个亲信,连家眷都不知情。张某人的那点家财,已在一个月前运往京城,掐着日子数,想必这两天也应该到了。”
刺史大人听着,也惊道:“未曾听闻张老爷有搬往京城的打算,不知此番打算为何?”
张首富笑道:“我本闲云野鹤,原本在哪都一样。只是又不甘于孤寂,才博得这些财物,以供我四处生活之需。按说我也可以在这个地方终老,只是那不成材的孩子,定要在京城生计,夫人又拗不过,便要求我一并举家迁往。”
刺史接道:“张老爷家缠万贯,又或者金银钱财无数,若然浩浩荡荡举家迁出,必然引起四周强盗劫匪的垂涎。”
张首富道:“大人说的是,出于这点考虑,张某人苦思冥想,始终不得其法。偶然有一日,我听闻,大山里的强盗们虽然各自占山为王,却也相互之间有来往,我甚至听说他们之间互相结盟,相互照应,目的在于保护自己的势力范围和足够的利益。”
刺史道:“如果按照这样的形势,张老爷要想把偌大的家业搬出益州,那恐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张首富道:“大人所言极是。想当年,益州城内流寇四起,打家劫舍、任意妄为,弄的整个益州民怨滔滔,这事想必两位大人也应该是知道的。后来朝廷镇压,流窜山贼匪类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下极少数的头目躲进了深山里头。这些年来,他们各自又招兵买马,不断坐大,只是不敢贸然进城,只能各自守着益州四周的几条大道,或是收保护费,或是杀人越货。各派匪类之间打不成统一,却又不敢相互厮杀,干脆举行联盟大会,划分了活动范围,各自约定不得越界活动,否则要遭其他分派的讨伐。这些,是我筹划要出山后,派人四处打听出来的消息。”
徐捕头道:“却不知道张老爷想的什么法子,把家业运出山外,还躲开那些匪徒的耳目?”
张首富一声苦笑,道:“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只能说是无奈之举。管家向来不会因为民家事而劳师动众,再者,彭将军那边也有要事在身,不可能为我等小事分心。所以,我考虑来考虑去,突然觉得,既然这帮匪徒们要划分势力地界,就一定会有边界。而这些边界往往会放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有这样,才会避免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说着,张首富精明的眼睛放出得意的光芒,有意无意的看着刺史和徐捕头,似乎在问,怎么样?
刺史大人见张首富停顿了,深深叹一口气,道:“自我张某人上任以来,只道是益州城百姓安居乐业,虽偶闻有山贼匪盗之流,也不曾当回事,却不知道竟会有这般曲折。张老爷刚才真是让李某人自愧无颜。保护黎民百姓本来就是朝廷派我等来着的目的,现在非但没有保护好民众,反而让张大人您受这么大牵连,实属不该。”
张首富笑道:“大人也无需自责,这些匪类虽说是在益州流动,可听说他们都是从西北或者南国流窜过来的,再者他们也有自知之明,不曾到益州附近活动。实则,普天之下,流寇到处都有,都说天不好地不好没法生存,只不过是人的贪念,只想不劳而获。”
刺史大人道:“张老爷此番进京,路途艰险哪,不知其他的准备有没有做好,万一还是碰上那些不知好歹的,岂不麻烦。我看,还是我去跟彭将军知会一声,实在不行,徐捕头这边也有一些好手,可以帮上一二。”
张首富道:“多谢李大人美意,这等小事何敢劳烦,在下已有安排。此番前来也只为向二位告别。”
刺史李大人和徐捕头都微笑着正要回礼,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就听见有人喊着:“老爷,老爷……”,后面伴随着更多的脚步声,喊着:“站住,快站住,不得无礼……”,不可谓不热闹。
刺史李大人皱着眉头,和徐捕头面面相觑,看不出什么头绪。徐捕头一个箭步跨到门口,拦住来人,喝道:“大胆,竟敢直闯刺史大人的府衙。”
这时,张首富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两位大人见谅,这时家仆。肯定是有什么大事。陆十三,你?”
李大人和徐捕头都看着张首富,他已经站起来了,眉头紧皱,脸色发黑,双眼也因惊恐而张大。
此刻,除了门外高喊“老爷”的陆十三外,没人知道张首富此时为何会如此紧张害怕。因为,陆十三此刻最应该出现的地方是京城!
张首富稍微停顿了下,也许是受到突如其来的变故的刺激,他冲到门口,一把抓住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十三,慌慌张张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十三狠吸了一口气,道:“货,货……被劫了。”
李刺史和徐捕头此刻也惊住了。
张首富反而没有刚开始那么惊恐,稍作镇定了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早有府衙的下人端来一杯茶水,陆十三接过手咕噜一下全倒进喉咙,稍作缓气,声音才有所回复:“老爷,小人按您当晚的安排,自持走的山路已经够隐蔽了,可眼看就要出山,不料山上窜下十几个盗匪,一把将小人打晕,等醒来就已经在一间小木屋了。”
“小木屋?”李刺史、徐捕头和张首富几乎是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三人相视,都一脸的疑惑,只有张首富,满脸还布着愁云。
张首富道:“那小木屋是什么地方?”
陆十三答道:“小的却是不清楚。小的记得在路上被打晕后,睁开眼就发现已经被关在了一个木屋子里,空间不大,窗户也太高,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而且,被放出来的时候也是蒙着眼睛给带回了原地,所以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李刺史道:“那,你在那都听到了些什么?那些匪徒都对你说过些什么?”
陆十三道:“他们只是让我回来,也没说什么。只是,只是……”说着,说着,陆十三看着张首富,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眼神也很胆怯。
张首富见状,心想大事不好,本想着没有比这事更糟的了,可如今看来倒霉的还不止这些。当下只觉得眼冒金星,两耳发鸣,好歹强忍住,有气无力的问道:“只是什么?”
陆十三显然没有从那种惊恐中回过神来。他跟随张老爷已经好几年了,可以说的是,自从张老爷迁到益州那时候开始,陆十三就死心塌地的跟着张老爷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也尽心尽责。此刻的他,面对主人,没有害怕,只有愧疚。只听他蚊子声般大小地吐着一个一个的字,每一个字都足以在张老爷的心头上狠狠地划上一刀:“梁叔、阿顺、洪哥、小李,他们四个也在那,听那些匪徒的口气,在哪抓的我们,就把我们送回哪去。我是昨天给放回来的,估计这会他们也差不多回来了。”
陆十三说出的这四个人,李刺史和徐捕头自然是没有听过,但隐约也猜出了一点头绪。
张首富为了安全的把自己硕大的家业全部迁往京城,可谓是下了很大工夫的。他瞒着夫人和儿女,瞒着管家和家丁,让五个信赖的下手散播家里被盗的消息,并且很快全城都知道了,益州四面山里的匪盗也接二连三得到了消息。等事情被外界确定了之后,再名义上派出五个人出去办事,而实际上那时候开始,家里的绝大部分家财已经由这五个人携带着出山去了。这五个人便是陆十三、梁义、丁顺、洪元和李生,跟随张首富一起迁来益州并扎根好几年。他们五个人按照事先预计好的安排,专挑那些山贼和匪盗疏忽的偏僻山径赶路,最重要的是,这些山径都是山贼们之间划分的界限,相互之间也存在或多或少的冲突,并没有山贼巡查和看管。张首富一直对自己的这个周全的计策沾沾自喜。
而如今陆十三的出现,就好像暴风雨前的电闪雷鸣,直叫人头晕脑胀。
张首富以前姓张,以后也还会姓张,但可以想象的是,他不再是首富了。
李刺史和徐捕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益州城内深居简出、性情随和的首富,他们甚至只感觉到了一阵发冷,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自己也不会好过,头顶上的帽子能不能保住先不说,万一上面一发怒,直接一道圣旨,把自己给囚了起来,那就冤了。同时,他们不由的想到,五个人同一时间内被同一伙山贼抓了去,肯定是事先已经知道了的,也就是说,张首富再制定这个计策的时候,每一步棋子都已经被外人详细掌握了,要么,就是这五个人之中出了叛徒。
突然,徐捕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是了,就是那个老车夫,他曾经说听说张家失窃可能是虚,是个布的局。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