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两茫茫(1/2)
“辰轩!”
怒放惊呼声中,骤然,一声凄悲的长吟响起,倒映出辰轩纹丝不动的身影的罗刹刀身不住震颤,紫金的光芒乍现。
一条紫金的龙影盘游于刀身之中,似是在云海中翻腾,似是上天入地,那一声连绵的悲吟恍若便是发自它口。龙兰心听见心里一颤,罗刹的去势却已收不住,只下意识的腕力一转。
可她修为全失,又操心劳神是待调养的身子,单凭那点腕力哪里能补救?罗刹刀锋偏移,可到底是一声脆响,刀锋硬生生的劈入辰轩的肩头几乎有半尺深。
鲜血喷溅而出,染满罗刹的亮白锋利的刀身,淋漓成滴,滴滴落地。辰轩动也没动,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就那么站着。
“辰轩——”怒放哭喊,想伸手去捂住那些流淌不停的鲜血,龙兰心却已松开刀柄跌坐在地上,泣道:“你还护着她!你到这时候还护着她!”
“不是的!不是的!”怒放脸色苍白,连声辩驳。
罗刹自锻出后,就无声无息,.她握着它那么长时间,没旁人在的时候也会对着它暗自落泪,可它就一直那么静静的。她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她懂了,她完全懂了。
龙兰心惨声,罗刹又是一声悲吟,.却不激烈雄浑,就是那么凄凉的,一如哀叹。龙影兀自满刀游走,须臾如龙潜深渊一般消逝无痕。
“父亲!父亲!”吓呆了的龙战不知.道怎么又大哭起来,踮起小脚,拼命的想碰到罗刹。辰轩便反手握住刀柄,猛地将罗刹自肩头拔出。龙战人小力微,抱不住,便坐在地上将罗刹的刀柄架在稚嫩的肩膀上,攥住衣袖拼命的擦拭那些血迹。
龙兰心呆望着,终于捂住脸,低低的哭。过一时,咬牙.切齿的叫道:“滚!你们俩都给我滚!我龙兰心欠你怒放的,如今都还清了!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你!你给我滚出去!”
却在这时,辰轩的手按在了她的肩头,龙兰心一惊,.却觉得有滚热的气流冲进体内。怔怔的望着那深深撕裂、流血不止的巨大伤口,耳听见辰轩平淡的说话:“你元气大伤过,身子也没调养好,我眼下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些。”又道:“战儿对气息尤为敏感,你好生抚养调教吧,他日,罗刹必定会在他手中大放异彩。”
说罢,牵起怒放便要走,怒放却返身弯腰,轻轻的.把那项圈摆在了龙战身边的地上,这才抹着眼泪跟着出了门。
一路走到城外,.再没了旁人的地方,怒放才“哇”的一声哭起来,就像当年离家时一样,哭得浑然不顾周遭。“将军真的死了么?将军真的死了?”
她不敢去看飞扬的遗骸,一眼都没看过,对着龙兰心她说的那么肯定,可她自己都不肯相信。她和他是擦肩而过了,一场伤痛和纠缠使她恨不得此生此世再无交集,可他始终是她孩子的父亲,是从前那个寂寞无依的她心里的参天大树。
突然就这么倒了!突然就这么倒了!
辰轩静静的望她一时,探手把她抱起来,抱得高高的,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道:“莫哭。飞扬对你心愿已了,如今陪在妻儿身边,或者已经得偿所愿。”
怒放胸腔抽动,忆起罗刹悲鸣,又想起战儿抱着罗刹的模样,硬生生的止住哭泣扯出一个笑来,伏在了辰轩伤口已然痊愈的肩头。辰轩不再说什么,抱着她,径往北上。
放眼望去,满目清新自在、绿意蓬勃,天地间雄浑的搏动与胸中节奏密不可分,所有情绪里仅存的渴望又在蠢蠢欲动,恨不得他化作那天地,天地亦就是他。可怀里的那份柔软,肩头微微喷薄的呼吸,隔着血肉的另一个心跳,无声而强横的扼杀了那份冲动。
辰轩的眼神又冷漠几分,只想,那里,应该是在千里之外吧?
那里,疾奔的马蹄声沉沉,擂动大地似乎隐隐作震,卷起的尘土如烟滚滚,三四十人的马队风驰电掣的长驱直入,冲进这从来只有宁静的小山村。
哪里见过这番阵仗?还以为是马贼强盗,可这声势惊人的马队显然有的放矢,直奔向村东头。村民们受惊之余都翘首张望,见那马队在铁匠家篱笆墙外硬生生的刹住狂奔的步伐,马匹被勒得高抬一双前蹄、连连嘶鸣,无不咋舌。
天远正一个人在院子里,已是快七岁的孩子了,说懂事不完全懂,说不懂事也不可能,张眼望着,有些发愣。待到阿妈从灶间匆忙跑出来,一把把他揽进怀里往屋里推时,他才迷茫的喊了一声“阿妈”。
“这里可是怒放的家?”有人大声喝问。
妇人望着这三四十踱步不停的高头大马和马上一概玄色紧身短衣打扮的彪壮汉子,心里怕得慌,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铁匠也慌忙从铺子那边跑过来,眼见这阵仗,吃了一惊,刚要开口却听篱笆门前那显见是为首的男子沉声发问。
“你们俩便是怒放的双亲,这孩子就是她弟弟,叫天远,是不是?”
铁匠闻言诧异,心道,怎的提到怒放了?嘴里道:“正是。诸位有何贵干?”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叫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好好劝劝你那宝贝女儿。”
铁匠顿时就蒙了。他可不就那么一个女儿么?
“你们在说什么?怒放她……五年前就去世了啊!”
为首那人一愣,随即哈哈笑:“对了,当时是那般传的。不过你那宝贝女儿其实没死,不仅没死,还变成了祸乱天下的妖女了!”
铁匠听见“没死”和“妖女”霎时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杵在那里。
怒放没死?
不是生战儿的时候难产死了么?她惯常身子娇弱,产后大出血啊!
两年前他外出淘石料,还顺道去了一趟飞扬城。见到了那长得不知道多俊俏的宝贝外孙,是不像怒放,可透着怒放打小的那股子灵气,把他心疼的只恨没带自己的婆娘一道看看;他这个白发人还去了坟头点了柱香,当时飞扬跪倒在地给他连磕了三个头,哽咽的说没照顾好他女儿……
怎么会没死呢?如果没死,那飞扬城郊的那座坟里埋的是谁?
飞扬说,白事是他一手操办的啊!
“你们肯定搞错了。”铁匠忙道,“我女儿确实已经死了,不信你们可以去飞扬城……”
“你女儿如果确实死了还倒好了呢!”那为首的人冷哼道,“她成妖了,还厉害着呢!现在就是想她死也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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