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命运交错时（一）（2/2）
艾妮丝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道：“迪斯卡大人，叫艾妮丝来，有什么事吗？”
“你的伤，怎样？看来是没有大碍了。”站在迪斯卡面前的，是一个恢复了活力的女孩。
“已经没事了。那个时候，艾妮丝都快绝望了，迪斯卡大人突然出现，救了艾妮丝，艾妮丝很感激。所以，迪斯卡大人，你想要什么报答？什么事都可以，艾妮丝会努力做到的！”艾妮丝一脸坚决。
“报答？呵，要你的身体，你会给吗？”迪斯卡邪气一笑。
“诶？身体？”艾妮丝低头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轻声呢喃道：“只是摸摸的话……”
迪斯卡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是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还是你并没有那方面的知识？真是个纯洁的孩子啊。”
“诶？什么意思？”迪斯卡的笑声，让艾妮丝不由得羞红了脸，不解地看向迪斯卡。
她知道男孩女孩长大以后会在一起，还会有身体上的触碰，但那难道不是像绿星姐姐那样，亲昵地触摸对方身体而已吗？
“你现在不需要理解。而且我只是说说笑，你不必当真，我不需要你的身体。”
——我只需要你的灵魂。
迪斯卡看着天真的艾妮丝，心想：让她占据自己的身体，也不坏。
将这个纯真的孩子逐步调教成心机深沉的人，会是怎样的感觉？呵，想想都觉得有趣。
“原、原来是这样……”他只是在说笑，而她却当真了。只是，艾妮丝却仍感到些许失落。
“艾妮丝是认真的。迪斯卡大人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的东西吗？”迪斯卡思考道：“既然你这么想报答我，那么——”
迪斯卡变得认真起来，让艾妮丝也不由得屏气聆听。
只见迪斯卡忽然笑道：“把‘大人’这个称呼去掉吧。”
“诶？”艾妮丝一怔。
“这里每个人都叫我大人、大人的，我已经听腻了，要换换口味。”
艾妮丝一脸惊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她还以为是一些更困难的事情。
“还有，在我这喝点瘦肉粥吧。”迪斯卡叫人进来，吩咐了几句。
“不，不用了，迪斯卡大——”那个词正欲脱口而出，艾妮丝猛然醒悟过来，连忙捂住嘴。
“……叫哥哥可以吗？”艾妮丝轻声询问。
“听起来不错。”迪斯卡淡淡一笑。
“迪斯卡哥哥，瘦肉粥就不用了。我，不饿。”正说着，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你的肚子在抗议哟。”虽然声音细微，但迪斯卡还是听见了。
艾妮丝不好意思地捂起肚子，红着脸低下头。明明不久前才吃了一些，怎么这么快就……
“你不是说什么事都可以吗？看你喝粥，这就是我要的报答。”
“但是，这个……我知道了。”最终，艾妮丝还是顺从了自己的食欲。“不过，我有个请求。”
“是什么？”
“绿星姐姐还在外面，我可以喊她来一起吃吗？”
“不行，她会很吵。”一定会趁机问他各种各样的事情。
见艾妮丝有些失望，迪斯卡又说：“不过，你吃不完可以拿回去，和她们一起吃。”
艾妮丝这才面露喜悦，微笑道：“谢谢！”同时心想：待会要少吃一些，省下来分给大家。
不过，当守卫将那些瘦肉粥放在艾妮丝面前时，艾妮丝惊愕不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想法。
这已经不能叫碗了，这整个就是一锅啊！粥面上浮着满满的肉片，她从不知道粥里能放这么多肉。
“不用客气，尽情吃吧。”
“恩！”艾妮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舀起满满一勺想放进嘴里，被烫了一下后又只能无奈地移开。
想吃又不能放进嘴里，心急的女孩只能不停吹散热气，那认真又无奈的样子，凸显着一种稚嫩的可爱。
等到艾妮丝终于能将勺子放进自己嘴里，粥的稠滑飘香让她脸上瞬间幸福满溢。
迪斯卡托着下巴，看艾妮丝满足地喝粥，连小腹都能隐约看出是隆起来了，也没见她停下。这孩子，在孤儿院长久以来的贫苦生活中，早已学会忍耐，不去渴求想要却那些无力得到的事物，而此刻喜欢的东西满满一锅就摆在面前，自然要好好大吃一顿。
迪斯卡等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艾妮丝，你相信龙的存在吗？”
正在往嘴里送勺子的艾妮丝，听到这话，猛然停了下来，看向迪斯卡。
她不知道迪斯卡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但这话却让她想起龙先生。
说起来，今天她还没有去看龙先生，或许以后也没有机会了。龙先生会饿着吗？伤势会变重吗？
想到这，没有了食欲的艾妮丝放下勺子，眼中闪过一抹忧愁。而这些变化，自然逃不过迪斯卡的眼睛。
“怎么了，吃不下了吗？”迪斯卡的目光仿佛能够洞彻艾妮丝的内心。
“恩，已经很饱了。”艾妮丝抚摸着鼓鼓的肚皮，无奈地笑道。
于是迪斯卡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来到这里，其实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是龙吗？”艾妮丝很容易就将两者联想到了一起。
迪斯卡并没有否认：“它其实是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工作。只是很多天前，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结果它一生气恢复成龙形，被反龙派的人发现，受了重伤。我暗中掩护它逃离，并寻着它的迹象找来这里。显然它还是认为受伤的原因在于我，是我的过错，所以我留下了信号，但它也没有出现。它本来就讨厌人类，不承认我是它朋友，或是直接否认我的存在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我不想光凭这些误会，就失去一位朋友。”迪斯卡的语速渐渐放缓，变得低沉，脸上带着失意的表情，让艾妮丝不免有些动容。
“那，迪斯卡哥哥现在，一定很着急吧？”被人误会的感觉，艾妮丝也尝过，很不好受。
“是的。我想找到它，跟它当面说清楚。而且它还受了伤，需要得到治疗。如果你见到了它，请告诉我一声。”
艾妮丝正要开口，却又慢慢合上，她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为什么，迪斯卡哥哥会认为我知道？”
“直觉吧。传说中也曾这样提到过，只有纯洁的孩子，才会有幸与龙相遇。所以，我觉得你会遇上它。”
艾妮丝想了想，低头道：“……我，没见过。对不起。”如果能和龙先生谈谈就好了。
“这样啊，不要紧。我与它能否相遇，命运早已注定，我不会强求的。”迪斯卡淡然道。
“如果能见到就好了。”艾妮丝也微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不自然。
阳光下的办公室，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阴冷起来，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迪斯卡淡淡开口道：“艾妮丝，我教过你的事情，还记得吗？”
艾妮丝一怔，不解道：“诶？什么事情？”看来她并没有印象。
“在注视前方的同时，也不要忘记身后的眼睛。不把它们清理干净，你就会受伤。”迪斯卡提醒道。
艾妮丝恍然大悟：“啊！我记得。但是，并不是很理解，身后的眼睛，是指鬼怪吗？”艾妮丝一脸好奇。
迪斯卡再次笑起来：“哈哈哈，有趣有趣。是的，指得就是‘鬼怪’，你如果注意不到它们，它们就会把你拖入地狱。”
艾妮丝有些害怕：“原来鬼怪真的存在啊！那要怎样才能注意它们？”
“去看，去听，去感觉，不要忽视身边每一个变化的事物，然后你就发现它们。”
艾妮丝认真地想了想，仍是笑着挠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懂。”
“现在不懂没关系，好好铭记在心，你迟早会理解的。因为这将是伴随你一生的话。另外，还有一句。”
迪斯卡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冷意：“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便他是你的朋友。你选择了相信，你就可能会受伤。”
艾妮丝微微一怔，迪斯卡则沉声道：“有可能是很沉重的伤，让你永远到底不起。这一句，也要铭记在心。”
“迪斯卡哥哥也不能相信吗？”艾妮丝不解地反问道。
“是的，我也不能相信，因为我有可能是在利用你。”迪斯卡眼中带着冷光。
艾妮丝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摇头道：“我想要相信。因为迪斯卡哥哥是个好人。”
这回轮到迪斯卡愣住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称他为“好人”。
尽管这是出自一个无知小女孩之口，但迪斯卡还是感到高兴：“呵，这样啊。为什么？”
艾妮丝想了想，答道：“因为迪斯卡哥哥救过我，要害我的人就不会救我了。朋友也是一样的，要害我的人，就不会成为我的朋友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朋友害了，那他也一定是有苦衷的，又或者，是我太差劲，没看出他不是我的朋友。”
充满童稚的话语。迪斯卡淡淡道：“这样理解也并无不妥。那，你能看出我是坏人，还是好人吗？”
艾妮丝认真地盯着迪斯卡看了一会儿，摇头道：“看不出来。不过，我相信迪斯卡哥哥是个好人。”说着，还柔柔一笑。
“是吗……”迪斯卡心道：她的内心还太过稚嫩。总有一天，她会发现‘朋友’这个词是何等的虚假。
“艾妮丝，不去提防别人，就会被别人所伤，你的天真终会成为悲剧的源头吧。我还会在这里住上一两天，如果你或你的‘朋友’遭遇了灾难，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摆平。但是，是有交换条件的。所谓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对吧？”迪斯卡笑道。
迪斯卡的笑容带着一抹诡异，艾妮丝却没有看出来。她想：这应该算是在帮她吧？于是爽快答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迪斯卡这才说：“那么，谈话到此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艾妮丝看向那锅凉了的瘦肉粥，知道自己背上有伤搬不动，寻思着找绿星姐姐帮忙。
迪斯卡看算了艾妮丝的心思，挥手叫来一名守卫，帮艾妮丝抬起那锅粥。
“回去吧，你的朋友们估计已经等不急了。”迪斯卡微笑道。
“恩！”艾妮丝朝他鞠躬表示感激，然后随着守卫走出门外。
等艾妮丝离开后不久，迪斯卡才再度转身看向窗外，就像一开始那样。
虽然窗外阳光明媚，但迪斯卡却似乎看见了另一些事物。仿佛有一种黑色命运，正悄然降临。
“看来，暴风雨很快就会到来了。”沐浴在阳光下的男子，言语中带着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