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2/2)
多铎毫无所觉,“哼”了声,愤愤道:“你可真下得去手!”
多尔衮向下首望去,见钱昭手心托着个冻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笑道:“呵,不是没事么?”
“哼,要出啥事,咱俩没完!”多铎撂下句狠话,便撇下他回座。
多尔衮不以为意,靠回舒适的宝座,端起酒盅,看多铎坐下后就搂住那女娃,而她神色平淡,一派稚弱纯然。忆起白日里,那捧柿的雪嫩酥手便按在他胸前,一双水盈盈的大眼满是期盼地望住他……呵,细想起来,倒是第一次有女子当面说出那“仰慕”二字,可惜他的回应煞风景得很。他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干了杯中的酒。
再说阿济格见多铎回来,又腆着脸挤过来,这回却是问:“老十五,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不过些闲话。”多铎早恼了他,口气有些不耐。
阿济格哪里肯信,不依不饶地缠问。多铎不胜其烦,最后嚷嚷着:“开戏了开戏了,有什么以后再说。”才将他撵走。
多铎本是最爱听戏的人,可惜今晚的戏目不太合他意,听虽然还是听着,却忍不住跟钱昭抱怨:“大过节的,也不挑个喜庆点的!”
钱昭睨了他一眼,没搭腔。多铎的喜好再明白不过了,想在南京时,吕殷殷唱的一律是些期艾缠绵的段子,哪里是爱热闹欢快的。可她光瞧这宏丽的大殿里边搭个大红大绿的戏台子就够别扭了,要是再演个什么玉镜台牡丹亭之类,还成话吗?赵氏孤儿的本子算是庄重的。不过对于戏词曲调之类,她便完全没在意,只知道是南直隶与江浙一带已鲜有人愿听的海盐腔。
她的心思就不在戏文上头,一直琢磨着怎么多铎不来问她白日的事,刚才与事主碰了面,按说早该发作了。
这样闷着直到曲罢席散,回到豫王府也一切如常,多铎打着哈欠回正房,倒也没缠着她。钱昭却仍独自郁郁,总觉着那一耳光是白挨了。
多铎烫了脚便窝炕上,灭了灯后翻来覆去好久也没睡着,于是坐起唤了冯千来问:“她怎么样了?”
冯千回道:“回主子话,钱姑娘沐浴之后便睡下了。”
多铎掀了被子,道:“身上痒痒,给爷准备热水,爷也泡个澡。”
冯千记得他前日刚洗过,这大半夜的也不知想折腾谁,不过嘴上对此“王命”却一点质疑也无,立马吩咐下去。
多铎等洗完收拾好,就在自个屋待不住了,黑灯瞎火的摸上东厢里钱昭的炕。钱昭半梦半醒,一点都不愿应付,恨不能用枕头闷死他。他钻进被窝里,贴上去将她整个搂了,压住她的腿道:“早点睡,别动来动去吵人。”
钱昭气结,却无他法,只能由他抱着睡了。
第二天,钱昭卯初便起了,多铎却因年节无事,还赖在炕上呼呼大睡。她只好梳洗完了去外间坐着晨读,正月里天亮得晚,她便让牧槿点灯。
哪知牧槿面有难色:“姑娘,白烛只剩下四五支了,还得等到初八才能再从库里领。”
钱昭闻言愣了。之前一直嫌油灯晦暗不明,都用的蜡烛,冬日夜长昼短,大约更费了些。她往日在家何曾短过这些,一时反应不过来,怔了半晌才道:“那是不够的,不能买些吗?”
牧槿没答话,只是窘迫地笑。钱昭的月例比自己多不了多少,她又用得挑,配给的胰子头油等都嫌不好,只得由牧槿想法在外头采买。府里的吃食也大多不惯,也是牧槿给弄些米面,塞了好处给厨房的,隔一两日便做顿合她口味的。那一两二钱银,不到二十天就开销完了,这会儿哪还有剩。
钱昭其实说完就明白不可行,她如今半个铜板也没有,拿什么买?想了想又问:“多铎屋里的,不能拿些来用么?”
牧槿愣神半晌才明白“多铎”是谁,主子的本名早就没人敢叫了,被这么轻飘飘地提起,还真怪别扭的。她忙摆了摆手道:“奴婢可不敢这么干。私取主子房里的东西,被拿住了要挨鞭子的。”她的本意是让钱昭跟王爷开口加些月钱,虽不是正经主子,也不能过得这般不成样。
可惜钱昭就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暗自思量着初八前在多铎房里多待些时候,不然他来东厢,还得费蜡。只是现在不能点灯,白白损失了大早光阴。
多铎醒时已经天光大亮,他睁眼没见着钱昭,也不唤人,披了件外衣趿了鞋就寻到外间。只见钱昭靠坐在窗下炕上,捧着卷书极认真地读着。这时候才能见她平静而满足,平日里总觉她眉宇间沉着愁绪,怎样讨好,也无法使她开怀。
“王爷。”牧槿发现他倚着槅门,忙屈膝行礼。
钱昭抬头瞧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书本。
“王爷,奴婢叫冯谙达来伺候。”
多铎却摆手:“不用。”
牧槿疑惑地眨了眨眼,道:“那,奴婢服侍您洗漱?”
多铎指着钱昭笑道:“让她来。”
钱昭压根没听他说话,直到牧槿扯她袖子,才又抬头,只见他呲牙笑:“你过来。”
才读了几页呢……她暗叹着放下书,皱眉说:“我不会。”
多铎上前拉她起来,捉着她下巴道:“不会?那要不伺候些你会的?”
钱昭不语,低下头去。多铎看不得她这样,还不如吵嘴来得痛快,忙道:“不会就不会嘛。用过早点没?待会儿陪爷吃饭。”说着让牧槿唤了冯千等进来,服侍他擦牙洗脸。
待吃完早饭,多铎正美滋滋地盘算这一天如何消遣,冯千却上来好意提醒:“王爷,阿山一早来了等着给您磕头。另外,理藩院的阿克敦刚到,说是有紧要事回王爷。您看?”
多铎如意算盘打不响,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瞄了眼身边心不在焉的钱昭,说:“你,跟我去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