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2/2)
师爷哈哈大笑,可是突然,他的笑声梗在了喉头,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如同一只被人拽着脖子的鸭子一样呆呆看着韩青辰托在手里的一卷符纸。
韩青辰托在手里的,正是一卷复印出来的神行太保符!
官老爷却是个识货的,一眼就认出那是修行界门下弟子长途远足时惯用的神行太保符!只不过,就算是修行界最下等常用的符,也不是凡间一个普通乞儿能够顺顺便便拥有的!
更何况,这不是一张两张符,而是整整一叠符文,少说,也有三四十张!天爷爷!就算是京都兵部多年珍藏,也只不过以天价收罗了百来张神行符而已!
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果然非同一般!
官老爷立刻换了个嘴脸,满脸堆笑,一张老脸皱成了一个疙瘩:“你--少年郎--小友,你姓甚名谁?与六绝门又是何等关系?”
他原本想以“你我”相称,但觉得俗了一点,便又想称“少年郎”,可又觉得不够亲切,干脆厚着脸皮,唤了一声“小友”。不过这个少年如果真与六绝门有关系,以友相称,还是自己高攀了呢。
那师爷腿早就有些软了,心里后悔得要死,自己怎么就惹了万万不能惹的人?虽然这位少年穿着一身乞服,可是修行之士游戏风尘,甚至放浪形骸,那也是常有的事,说难听点,这位少年真实的年龄,也不见得就如他现在的面貌,上千岁的修行之士脸如稚子,原本就是极寻常的事。
不过,他也算是有些急智,这时轻咳一声,对官老爷道:“东翁,这位--这位上仙既然与六绝门有事相约,又怎么是我等凡人能置喙的呢?当务之急,还是尽我等所能,为上仙打些下手。这位上仙,不知有何事是我等能够效劳的?”
这师爷也是急了,怕自己真的得罪了这位年纪轻轻的上仙,不惜得罪官老爷,也要越疱代俎,抢着示好韩青辰。
官老爷大怒,使劲儿瞪了师爷一眼,怪他不知尊卑上下,要不是当着韩青辰的面,他早就大骂出口了。
韩青辰对官老爷和师爷的一言一行全都看在眼里,看他们前倨而后恭,心里好笑,但他不为己甚,毕竟自己只是个西贝货,经不住深究,没必要真的得罪当地的官府,而且自己的师傅唐晓生安居在慈湖镇,多少有些香火情。
韩青辰轻咳一声:“这位老爷--”
官老爷忙道:“下官史兴邦。”得,都自称“下官”了,这可够巴结的。不过修行之士地位超然,甚至远在帝王之上,称声“下官”也不为过。
师爷也行了个礼:“小生陈敢。”
韩青辰微微点头:“史老爷,陈师爷--”
史兴邦和陈敢慌恐得连称不敢,最后韩青辰只能以史兄、陈兄相称,嘿,这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衙役官兵看着穿着一身破烂衣服的韩青辰对着白发苍苍的史大老爷和陈师爷一口一个史兄、陈兄,但一向讲究威仪体面的大老爷和陈师爷却点头哈腰,比对自己的亲老子还恭敬,但却没有人敢发笑,谁敢得罪修行之士?怕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连此前那个拿着枪尖把韩青辰从荆棘丛里逼出来的小兵,也吓出一身冷汗,只希望上仙莫要怪罪自己此前不敬之举,至于这堂堂上仙为何会光着屁股钻在荆棘里,还被扎出一身血,却也再没人细思,只能以一句“上仙行事匪夷所思非我凡人能胡乱猜度”支吾过去。
这时,早有机灵的衙役端来了四把椅子--虽然是缺胳膊断腿,但好歹能坐,衙役还用自己的袖子细细擦干净了,请韩青辰、史兴邦、陈敢坐了,甚至连灵儿也有一把。
韩青辰不慌不忙,脸色淡定从容,对史兴邦和陈敢道:“我在这老君庙还有些事要办,你把外面的人都撤了吧。”
史兴邦忙不迭点头:“撤撤撤!听见没有?统统滚蛋,一个不留!”外面的衙役和官兵一窝蜂撤了下去,那官兵原本是史兴邦向慈城镇千户借调来的,为此还允了千户不少好处,却没想到,手下的官兵太过忠于职守,居然把韩青辰逼了出来。
陈敢讨好地道:“上仙,要不要小的叫几个干净体面的婆子,把这老君庙打理一下,这地儿委实太腌脏了一点,上仙安居于此,实在是太过委屈了。”
韩青辰微微一摇头:“无妨,这些身外之事,我是不在意的。老君庙如今这样子,我看就蛮好的。”
陈敢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蹄子上,忙陪笑道为:“是是是,小人眼皮子浅,怎么就忘了上仙不贪图人间的富贵荣华。该打,该打!”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韩青辰皱了皱眉:“我喜欢清静,这几天就在此静候六绝门来人,你们也毌需前来打搅。”
史兴邦和陈敢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浓浓的失望,原本想着,好不容易结识一位上仙,好好巴结一下,也能结个善缘,可没想到,这上仙看上去年纪轻轻,门槛却极紧,居然一句话就把自己挡在了门外。
不过,史兴邦转念一想,无论这位上仙与六绝门是什么关系,最起码,这陈三之死就和自己洗脱关系了,这多少算是件好事。
史兴邦倒也干脆,他知道这修行之士最厌烦他人啰嗦,当下起身行了个礼:“上仙有所命,下官无不遵命。下官这就告辞--”
“等等。”灵儿突然道:“这位大老爷,能不能送一点吃的穿的来?我们兄弟姐妹在这老君庙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史兴邦眼睛一亮,这上仙是不需要凡间俗物,可这个女孩子和乞儿们都是凡人,总得吃喝拉撒,他忙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命人送上好的米面酒肉,对了,再请几个大夫来给你们看病。”
灵儿忙连声道谢,想了想又道:“麻烦你们帮我给唐晓生老爷带个话,我要跟着青辰大哥走,没和他说一声儿就从他家里逃出来,真是对不起了。”
史兴邦和陈敢四目齐齐一亮,唐晓生他们都是认得的,是镇里一个不怎么得意的童生,他怎么和上仙扯上关系了?不过,既然上仙处不好巴结,但巴结唐晓生总是易办的。总要弄清楚唐晓生和上仙的底细,说不定一场泼天的富贵,就要掉到自己头上了。
史兴邦和陈敢都是久居宦海之人,最是会察颜观色,很快就瞧出韩青辰没耐心和他们多啰嗦,频频看向灵儿,似有几分忧色,便又闲扯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老君庙里的一众乞儿如同泥塑木雕一样,只会直愣愣地地看着韩青辰发呆,他们谁也想不到,前不久还被陈三任打任骂,被一众乞儿轻视甚至欺辱的哑巴,怎么会突然说话了,更离奇的是,居然拥有厚厚一叠符纸法器,连大老爷都要恭恭敬敬,点头哈腰和他说话。这、这真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