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说他没病（1/2）

张明所在的病房是个三人间，靠门那张床上的是个心脏不舒服的胖子，中间那个老头子则是脾脏有点问题，几天住下来，虽然张明与他们并无多少交流，但对他们的性格脾气等情况算是略知一二了。

胖子除了睡觉就是耳朵里插着耳机，在听什么，不得而知。他女朋友天天来看他，晚餐两人总是一道吃的，边吃边聊着情侣间的话题，吃完了再下楼，去病区花园里走走，等再次上来时，就只见胖子的身影了……

那个老头子的夫人则是将病室暂时当作了自己的家，除了晚上睡觉回去以外，整个白天几乎全陪着，尽管她丈夫的情况还没到要这样陪护的地步，早上她从菜场直接来到病房，用大嗓门轰隆隆地与他说一番话后，就去病区公共厨房做午餐，医院提供的饭菜她嫌营养不够，所以她要自己做给丈夫吃，她的厨艺确实也不错，老头子碗里的那些鸡鸭鱼肉色香味俱全，常常馋得张明掉口水，张明于是想起他娘，只有在家里他才尝得到……在其他时候，老太婆就与老头子轰隆隆地说个不停，像是一部工地里的那种大型搅拌机始终在工作，张明后来在想，胖子之所以弄副耳机长时间地插在耳朵里，未必一定是在听什么，他也许就是为了回避这种轰隆隆的声音，声音太烦人了……

张明住进来时，胖子与老头子早就在了，胖子为了不受打扰，用耳机塞住自己的耳朵完全是有可能的……而且多半是这个缘故！张明想起来了，当有几次叽哩呱啦声达到某种亢奋状态时，胖子不住地朝这边皱眉翻白眼，然后侧过身去对墙轻轻叹气……

但张明却似乎习以为常，安之若素，好像他之前就在这种“环境”里呆过似的，早就已经适应了，他从进来第一天起像往常一样看他的书，想他的事儿，睡他的觉……根本没有受干扰这一说，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奇怪。

这间病房的对过就是护士服务台，张明在那里打过两个电话。一个是打给自己的班主任秦老师，张明告诉秦老师自己的胃部已经不疼了……

“……那医生怎么说？”秦老师问。

“医生说拍片时屏幕显示我的胃部有异常……有流动的影像！通俗地说好比在播放一部电影！”

秦老师听张明的口气，好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没关系的事儿，一件不是发生在他张明而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儿！秦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迭声问道：“你说什么？胃壁上有流动的影像？！播放电影？你不会是在跟老师开玩笑……”秦老师紧握着电话，皱眉在想，以张明平时的性格，他可不像是个开玩笑的，特别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张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那个叫霍姆的主任医生拿着片子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他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然后他又像讲别人故事似的，将这一切复述给了秦老师……

“秦老师，霍姆医生就是这样对我说的……霍姆医生说国内各大医院的拍片机器只能达到这个水平，即隐隐绰绰、模模糊糊的效果，要想清晰度再高，看清具体影像内容的话，只能到国家医学实验室走一趟试一试了！那里有一台目前星际清晰度最高的酸射线拍片机器……”

“那么他们什么时候带你去？”秦老师脸上呈现某种惊恐之色，太超出想像了……

“听霍姆医生的口气，他们好像还在研究……”

“噢，大概是在请示上级，国家医学实验室不是说进去就可以进去的，需要层层批示……那，这几天你就好吃好睡，不要东想西想……”说到这里，秦老师发现自己简直多此一举，简直是多余的废话，电话那头的张明犹如老僧入定，根本“不为所动”，反而是她自己比张明在情绪上更有波动，更需要不东想西想的反而是她……

“秦老师，我求你一件事儿，在事情最终搞清楚之前，暂时不要将这事儿告诉我娘……”

“好的，好的。”

秦老师搁下电话后，在想，自己不要说在张明这个年纪，即便是现在这个年纪遇到这种“噩耗”会这样若无其事、不慌不忙吗？

张明的第二个电话是打给快餐公司的。

“小张，你放心吧，安心住你的院吧，只要你哪天康复了，我们肯定欢迎你回来，你不来我还要到你们学院来找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肯吃苦最兢兢业业的小伙子……”老板道。

“老板，其实我没病……”张明最后淡淡地“澄清”道。

昨天，哈布雷与两个同学再次来到医院，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事先知道了那“流动的影像”的事儿，思想上有了准备，还是他们年纪轻接受新鲜事物（包括奇怪的新鲜事物）比秦老师快，他们至少没有秦老师那种心绪不宁。

哈布雷与两个同学反复看着那张片子，拍片屏幕上是流动的影像，好似放电影，但固定在这片子上的则是隐隐绰绰、模模糊糊的一团类似抽象水墨画的东西……要想看清具体的内容只能靠猜！凭借想象力去猜！

张明坐在床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不断变化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