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幻境（十四）（1/2）

大厅的人烟稀零散去，一场悲剧的帷幕落下，却是各自泣泪痛失了所爱。如果有一种药叫做后悔，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倒回过去，难道人就可以避免犯下错误？

“这些事，难道你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

知道素林藏在南月幻境。知道云深是为了杀素林而来。也知道妙林之死是素林所为，更知道素林是为了什么杀人，又为了什么回到南月幻境？

坐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苏枔煌只着了一件单衣，厅外春雨潺潺，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苏枔煌却只觉得冷，尤其是凉风携雨飘湿了他的衣袖，即使已是春天，这月华山上的气温却低得异常。

“今天很早的时候，云深来找过我。”

听了苏枔煌的话后，南昼华默默的摇头。这时大厅之中剩下的只有苏枔煌，以及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少年，叫张清和李李的少年。

南昼华的话音刚落，孩子气还很重的两个少年便插嘴说了起来，即使苏枔煌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全然不知，只是听到境主说起云深，他们便掩饰不住心里的雀跃。

张清说：“天还没亮，她就一直敲着境主的房门，李李从外面把她拦下了，她还一直喊着境主的名字。”

李李说：“那姑娘我从来没有见过，不过她的功夫很好，也很俊，就是冷冷的，让人心里有点揪着。”

南昼华“嗯”了一声，正在说话的两人才恍然打住了。

这两个孩子年纪还很轻，见过云深一次之后便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说到她，或许是她雨中的来访让人惊艳，只是不曾看见他们所说的那个场景，南昼华的心里所能浮现出的场景，也始终只有那年云初站在白色的花海中，提剑相问的画面。

回忆突现，南昼华笑了笑，只是如此告诉苏枔煌：“我知道妙林不是云深所杀，其实很简单。妙林自幼生与长都在幻境，她从没有离开过这里，又谈什么与人结怨。云深会来，必然是受人所顾，所以她要杀的人，绝不是从未下过山的妙林。”

原来…如此。

苏枔煌垂眼看着双手，他忽然发现，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玉戒指不见了，想起昨日还在，思虑猛的停住了，他只是又想到了云深。

“你是怎么知道素林藏在幻境里的。”

摇了摇头，南昼华说：“徐扬会把素林藏在南月幻境，我并不知道。”

苏枔煌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妙林是素林所杀？”

看素林的样子，她只怕已经死了好几个时辰。既然南昼华事前并不知道这些事，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是素林杀了妙林的。毕竟此刻，素林只是一具尸体，南昼华说什么也都是死无对证。

“你这追根究底的老毛病，真是一点也没变。”南昼华淡淡的笑着：“我不是说了，今早云深来找过我么，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

云深？

苏枔煌问：“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南昼华的眼睑颤了颤，像是想要睁开，却终究还是归于平静。

“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你不是相信她么。那就也相信她所说的吧。”

天还未亮就被门外的吵声扰醒，雨声叫那些喧哗模糊难辨，张清进来时只说外面有个女子要找境主。一个不属于南月幻境的女子。

大抵猜到会是云深，他让张清带云深近到他跟前时，南昼华只觉得一阵寒意随着她的靠近而袭来。

他说：你这样会得风寒的。

听罢这句话，站在他面前的云深就笑了，她说：我姐姐，她临去的时候还是念着你。她不怪你，她说，你们只是身份使然，彼此都没有过错。她一直叫我带这句话给你，可我一拖就过了七年，苏枔煌说我不该责怪你，他说得对，我没有这样的权利。

这些话云深说完了，他却觉得恍恍惚惚的，似在做梦一样不真实，听着云深说她姐姐最后也不怪他，南昼华说不出话。

尔后，云深又告诉他：妙林是素林所杀，这是我亲眼所见。不过我没有救她，七年前姐姐遭污蔑负气离开南月幻境，妙林知道一切却没有说出真相。我姐姐和你之间的遗憾可以说是妙林间接所造成的，所以看着她那张狰狞的面目在素林的手里失去呼吸，我没有理由要救她。

云深的语气如此冰冷，她姐姐的死或许已如一场风雪冻结了某些温暖的情愫。

所以苏枔煌问云深为何会知道是素林杀死妙林时，真相是什么，南昼华说不出来，只因为那么冷酷的云深，非他所想，也非苏枔煌所能想象。

“好吧。我相信。”

知道从南昼华嘴里无法再得到一些别的答案，苏枔煌摊手，用露出漫不经心的神色如此说着。

“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又结束的太快了。你说她早上去找过你，然后呢？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她找过我以后就离开了。”

这时一旁的李李突然俯身在南昼华的耳边，小声的道：“境主，后来云姑娘走了，我跟了她一段，看方向似乎是要下山。”

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南昼华转面向着苏枔煌时，他并不知道李李俯身与南昼华说了些什么，只是见他面色端凝，南月幻境上死人之事已告一段落，而南昼华又是为了什么露出这样的神色呢？

“知道她去了哪，你是想要去找她吗？”

拧着眉头想了一下，苏枔煌挂出淡色的笑容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等到想见她了，我就会去找她吧。”

南昼华垂着头叹了一口气，苏枔煌究竟知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从手里错失，再想找回去就将难入登天一般。

“你这样的漫不经心，若是你对她无情，我倒劝你连见也不要再见她了。”

“连见也不要再见她…了？”小声的念喃着这句话，苏枔煌笑了一声道：“你这兄长一般的语气，倒是十分为她啊…”

南昼华又摇了摇头：“是为她，也是为你。你明知道她处在什么样的世界，偏偏还要再三去招惹她，若你没有能赴会刀山火海的决心，我只是劝你，不要拿一时的兴起去换一生悔恨。毕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