翱翔于绯红之空 全部章节(2/2)
仿佛被放声哭出来的弥助带动了似的,昭吉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很多乡民都失踪了。而且听说其中还有好几人都浮上了内海的海面。
换掉了沾满泥巴的衣服、顺便也把脸和身体擦干净的昌浩,吐出了一口气。
“情况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把昭吉和弥助兄弟送回住处后,太阳已经下山了。成亲和昌浩就是在这时候敲响了庄官野代重赖家的家门。
出来开门的家丁看见满身是泥的两人,最初是一言不发地关上了家门。
成亲面对眼前官商的大门注视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低声沉吟道:
“……喂,十二神将,想办法把这道门打破吧。”
“哥哥!”
俯视着慌了手脚的弟弟,成亲眯细了眼睛笑道:
“开玩笑的。”
一听他这么说,太阴等人心里想:不,你刚才是认真的吧。可是昌浩却好像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
众人再次敲想了门,说出自己手里有左大臣的亲笔书函后,对方的态度才稍稍有所软化。他们把油纸包裹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又等了四分之一个时辰。
等了那么久,太阴终于认不住,想要实行刚才成亲所说的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满被打开了,众人被迎了进去。
庄官的家宅非常宽阔。在包围四周的围墙内,排列着仓库、主屋和附属屋等等的建筑物,可是并没有像都城的府邸那样用渡殿连起来。另外还有马厩、大炊殿的建筑物。看来生活也过得颇为奢侈。
由于他们的打扮实在太过于糟糕,所以最初他们并没有得到进入主屋的允许。在雨后却依然厚云密布的天空下,他们被安排在外廊旁边等候回音。过了一会儿,一个比家丁还要气派得多的壮年男人慌张地跑了出来,说道:
“实在抱歉,下人们竟然对两位如此无礼……”
此人正式掌管这一带庄园的庄官野代重赖。跟随在他身边的妇人麻利地指点着佣人们迅速准备更换的衣服和浴堂,两人就直接被招待进主屋了。在屏障后迅速换好衣服借来的衣服后,成亲就和重赖转移到了别的房间,剩下的昌浩则被领到了浴堂。
“请随便用吧。”
虽然仆人们这么对他说,但是他却致意不肯比哥哥先用,所以仆人就先为他准备了更换的衣服和一桶水。他就用那桶水来洗净污垢,换上了衣服。(某蝶:想看~[突然觉得背后有人看瞪着偶,回头,满脸黑线):红莲你干嘛捏?神将不是不准杀人的么?——d……)
侍女们把那些脏衣服带走了,似乎是要帮他洗干净。
接着她们还带来了茶水和点心之类的东西。正当昌浩感到浑身不自在而四处走动的时候,成亲终于来了。
成亲向着松了一口气的昌浩招了招手,然后在外廊上坐了下来。仆人们为他们两人准备的是位于长方形主屋一端的房间,南北都有外廊。但是因为并没有竹苇子包围着外廊,所以可以直接从外廊走下庭院,外廊和主屋之间以格子门隔开,而并非用挡板。夏天也许会把这些撤掉,换成帘子。
“庄官大人怎么说?”
听昌浩这么一问,成亲就用手指着下巴,说道:
“看来事态比想象中的更严重。难怪十二神将的太阴也变了脸色。”
这时候的太阴当然也守侯在旁,不过她已经隐形了,所以看不见她的身影,感觉布道她的气息,大概是稍微走远了一点吧。
“刚才偶然救下来的孩子们,他们的母亲听说也犯了失忆的毛病。另外,据说还有个奇怪的祠堂,不过现在已经倒塌了。我们就从这方面着手吧。”
成亲露出思考的神情,眼睛注视着昌浩。
“昌浩,你真的完全看不见吗?”
“啊……嗯,完全看不见。”
成亲轻轻地拍了一下丧气的垂下肩膀的昌浩,笑着说道: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知识想确认一下而已。”
把带来的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独钻杵(注:一种佛教法器)和念珠后,成亲就换上了一副“阴阳师”的表情。
“说真的,只靠我一个人恐怕会很吃力。要是没人帮忙的话还真是应付不来。如果你知识看不见的话,还可以用我的力量补救一下。毕竟你也是战斗力,可别放松警惕啊。”
“是的。”
成亲担任的是阴阳寮的历博士。虽然是一个牵涉到许多人际关系的职位,不过因为成亲的实力和诚实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所以似乎并没有人对他抱有不满。虽然他是因为喜欢历法才走上这条路的,但既然是安倍家的人,自然就会拥有相当的力量。虽然很少外出,但是退魔降伏方面的势力却是不容置疑的。
那样的哥哥,作出了“光靠自己也许应付不来”的判断。大概这次的对手是拥有相当妖力的家伙吧。
在重新振作起精神的昌浩的视野中,掠过了一个白色身影。仔细一看,正要跳下外廊的小怪察觉到他的视线,于是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这边。
那双红色的眼眸正注视着昌浩。现在也依然无法平静地承受它的视线,看到那不包含任何感情的眼神实在太难受,而且胸口也会隐隐做痛。可是,如果因为这样就抱着膝盖缩起身子的话,就只会成为哥哥的累赘而已。
昌浩把视线从小怪身上挪开,转向了成亲。
“那么,我要做什么好呢?”
“这个嘛,首先是……”
成亲想了一会儿,然后以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先借用一下浴堂吧。然后,今天就好好睡一觉,为了明天的降伏任务养精蓄锐吧。”
过了半夜,周围已经没有电灯的人家,整个村落都已经被黑暗所笼罩。
在茅草搭成的屋顶上,小怪皱起了眉头。
飘进鼻孔的风中,混入了一阵令人厌恶的妖气。那股妖气包裹着整个村落,仿佛在主张这里是自己的底盘似的。一般来说这里也应该会有小妖出没,可是现在却完全不见踪影。本来出云国是最接近神的地方,可是却完全没有神灵的气息。
昨天傍晚语到的妖怪……虽然它也动作敏捷、散发出强大的妖力,可是也不可能拥有对如此大范围的区域造成影响的力量。
“……既然如此……”
前几天,被腾蛇的火焰烧成灰烬的人面兽——不断散发出包含水气的妖气的那种妖怪,似乎并不止一只。除了做晚逃脱的另一只之外,应该还有好几只才对。它有这样的直觉。
陷入沉思的小怪,想起了正睡在自己如今所在的屋顶下的那个孩子。
本来还以为虽然是晴明的孙子,却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某蝶:小怪我要把你拿回家炖汤喝……)可是昨天傍晚却好象换了个人似的。虽然在对准目标方面有点偏差,但似乎有着退魔降伏的力量,而且,那并不是一般的力量。
不过,好像没有阴阳眼的能力。只有这一点是令人惋惜的。如果只看力量的话,他已经远远超越了成亲了。
想到这里,小怪眨了眨眼睛。
在他记忆中的成亲,应该更小一点才对。那是他刚完成元服礼,还没有洗脱稚气的容貌。成亲,还有他的弟弟昌亲,也一直对腾蛇心存畏惧,从来没有走近过他。腾蛇走近也不是想吓唬他们或者弄哭他们,所以也知识停留在偶尔现身的程度上。晴明很少会把腾蛇召唤到人界,他自身的性格也不像其他神将那样会随便现身。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对时间的感觉才会变得模糊吧。
对身为神将的他来说,十年只不过是眨眼间的时光。跟自诞生以来的岁月相比的话,那实在是微不足道的时间。
欠缺了这段微不足道的时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就等回京城后再问清楚晴明好了。
作出如此结论以后,腾蛇抬头仰望着天空。
不满阴云的夜空呈现出接近漆黑的灰色,让人心情也很不好受。如果想看晴朗的天空,就只有尽快回到身在都城的晴明身边了。
成亲的工作完成后,他们就会回都城,既然如此,那就算为了自己,也应该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腾蛇的脑海里,罗过了那个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出世的孩子的面容。
每当跟腾蛇视线相对,他都会全身僵硬,满恋紧张。面对那忘记眨了眨眼的眼眸,每次都是腾蛇先挪开视线的。
他很讨厌孩子。要是害怕的话就别那么在意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感觉很敏锐,就算腾蛇藏在影子下,也会马上被发现。
小怪漠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白色的,小小的,就好象普通的动物一样的身姿。
这种伪装的身姿,并不是处于腾蛇的本意。但是,他却心想:
跟出现本性相比,这样小的身体也许可以避免给人以威压感和恐惧感。
腾蛇非常讨厌小孩子。
同样,小孩子也会对腾蛇心存避忌,就像一部分神将那样。所以,他也不会盼望跟他们有所接触。
同时,他对自己这身毫无意义地被人厌恶的神气也敢到很不愉快。
第八章
迎来了三月中旬的都城,开始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在外廊上悠哉悠哉地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着书卷的晴明,察觉到出现在背后的神气,不由得停下了翻书的手。
他没有回头,直接问道:
“白虎吗……怎么了?”
在没有任何东西的空间,出现了一个有着魁梧身材的神将。那正是十二神将的金将白虎。跟太阴一样,是操纵风的神将。
“太阴那边送来风报。”
“嗯。”
“据说他们已经到了出云国的山代乡,很快就要跟妖怪交手。听说原因似乎就是这些妖怪在作怪,成亲和昌浩今天就要开始行动了。”
“一到那里就开始行动吗?还真是一个麻烦多多的乡啊。”
晴明啪的一声合上书卷,深有感触似的点了点头。白虎的报告继续说道:
“还有,据说昌浩失去了‘阴阳眼’。”
晴明的肩膀猛着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一直装出很坚强的样子,但是在成亲到了之后就开始放松了下来。体力也几乎完全恢复了,接下来就要看本人的意志了。”
晴明吩咐作完报告的白虎暂时先留在自己身边,然后仔细考虑了起来。
若菜所说的,就是阴阳眼的才能吗?原来如此,那对昌浩来说的确是难以替代的重要东西。
但是,就算他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也还是会选择同样的道路吧。他的孙子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的道路。
“……白虎。”
晴明拥有比普通人使用的信函更迅速地传递给自己话语的手段。他转身向着守侯在身边的神将说道:
“向太阴送一阵风。看来必须派使者前往圣域才行。”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成亲和昌浩来到了昭吉他们的家。
经过一晚的休息,再加上成亲为了让他安心而留下咒符,兄弟俩看来睡得很好。两人都饱满地出来迎接成亲他们。
“啊,叔叔!”
一看见成亲,弥助就高兴地叫了出来。听他这样一叫,昌浩就莫名其妙地在心里发表了感慨:是吗,是叔叔啊……
成亲本来就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所以也没怎么在意,知识笑着摸了摸弥助的脑袋。他一直都十分喜欢小孩子。
接着走出来的昭吉“啊”到张开了嘴巴,然后马上低头向两个行了一礼。尤其是昌浩在危机中救了自己一命,他的态度就显得更为恭敬了。
他们的父亲听说是到田里干活去了。本来还打算跟他打一声招呼,然后再了解一些具体事情,这样的话也只有推迟了。
“打扰他干活也不太好吧。”
成亲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回头看向昌浩。
“我先去见乡的长老。你就在这里陪陪他们俩吧。”
然后,他扔下一句“十二神将我就借走一个咯”,就带着玄武离开了。大概是认为玄武是最容易使唤的一个吧,而且在同行的过程中,他也是最容易相处的一个。
脑海中浮现出应该隐形陪伴在身边的**和太阴的面容,昌浩思考了起来。勾阵和腾蛇都在野代大人的家里待机。
“你去过野代大人的家吧?听说面积很宽阔,里面是怎么样的?”
对昭吉他们来说,野代重赖简直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在高高的围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们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那里有屋顶铺盖着茅草的主屋,附属屋之类的建筑物啦,还有马厩呢,好像还有一个类似缝衣所的地方,乡里的女性也在那里工作啊。”
昌浩这么一回答,昭吉的脸上马上就蒙上了一阵阴影。在垂下视线也垂下了肩膀的昭吉身旁,弟弟弥助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看到两人的神情突然变了样,昌浩逼近慌了手脚,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那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呢?”
昭吉反射性到抬起了脸,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只是,因为妈妈经常到那里干活……”
他越说越小声了。看着露出受伤眼神的昭吉,昌浩就想起昨天他差点被妖怪拖入水底的时候,也好几次用嘶哑的呻吟叫唤着母亲。
他们居住的是一个单间小房,从挂在门口的席子缝隙间就可以窥见房内的样子。里面当然没有出去田里干活的父亲,也没有看样子像是母亲的人。
“你们的母亲呢……?”
被他这么一问,兄弟俩都换上了一副枯涩的表情。发现抓住哥哥衣袖的弥助身上的衣服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昌浩伸出手来,指着衣服说道:
“这里弄破了啊。”
他弯下腰来摸了摸弥助的衣摆,经过多次水洗的衣服纤维都变得硬邦邦的。仔细一看,整件衣服都布满了各种破口,不过全都被很仔细地缝好了。
“妈妈说她会帮我缝好的……”
弥助沉默不语,昭吉开口说道:
“妈妈住在乡的郊外……可是,她已经忘记了我们……”
“啊……”
昌浩不禁瞪大了眼睛,昭吉我着他的手,走了起来。
“哥哥,昨天你救了我啊。哥哥你是从都城来的吧?大人说过,都城里面有一些很了不起的、什么都能做的官员哦。那就是像哥哥你这样的人吗?”
面对一来年认真地抬头看着昭吉的昭吉,昌浩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
“也许是吧。”
两人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那么,可以治好母亲吗?”
“佳代、太一、还有小铃姐姐……都能治好吗?”
被兄弟俩握住了双手,昌浩就好像被拖着似的带完往什么地方去。
因为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期待,昌浩根本说不出“不知道”这句话。
恐怕兄弟俩说的是那些记忆回到过去的人吧。还是说,是那些变了活人偶一样的人呢?
三人来到了乡的郊外,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间屋顶铺着茅草的小屋,没过多久,一位身材苗条的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兄弟俩慌忙地拉着昌浩躲进了树丛中,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举动。只见那位女性拿着水桶,向着森林里面走去。
“那里有泉水。”
听了昭吉的话,昌浩才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那位女性用双手抱着水桶回来了。看着她就这样走进小屋里的背影,弥助小声地嘀咕道:
“……那就是我们的妈妈。可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一定是祠堂的妖怪把妈妈变成这样的。”
听见很不甘心似的颤抖着肩膀的昭吉这么一说,昌浩就反问道:
“祠堂的……妖怪?”
两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乡的郊外有一个石砌的祠堂。人们一直认为“绝对不可以靠近”的那个祠堂,在前几天突然崩塌了。
“长老说过,在很久以前有一个白色的天神把恶作剧的妖怪封印在那里了。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靠近。”
母亲和佳代倒在了坏掉的祠堂前,两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而且,从那时候开始,犯了失忆症的人,和失去心智变得不会走动的人也开始陆续出现——
走在回去村落的路上,昭吉慢慢地说道:
“爸爸也乘警到过别的乡去拜托那里的大人来帮忙,可是又找不到那个人。人们都说他不知到哪儿去了。”
“是一个叫智铺宗主的人。”
听了两兄弟的话,昌浩一时间无话可说。说起智铺宗主,那不就是前段时间被自己打败的那个对手吗?
对昌浩他们来说,智铺宗主虽然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但是他作为一个引发奇迹的绝对性存在,在这个地方却得到了众多人的信奉和追随。宗族的所作所为知道现在也是不可饶恕的事,即使知道有人把他视为精神支柱,自己最终也还是套跟他作出了断吧。可是,夺走了他们希望的人,却毫无疑问是自己。
(……听了这些话,还真是心境复杂呢。)
昌浩默默地点了点头,对太阴的话表示同意,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究竟我们有没有办法救得了他们的母亲和乡民呢?就算有成亲在,那样的心病毕竟是属于专业外,像狐狸或者犬神附身之类的只要去除根本原因就行了,但是这种情况却不一样。
“如果消灭那之妖怪的话,就应该会恢复过来吧?”
面对满脸希望地注视着昌浩的昭吉,昌浩困惑到回以苦笑:
“嗯,我尽力去干吧。”
他无法作出断言。即使打败妖怪,也不保证一定就能恢复原状。
但是,被重要的人忘记的滋味,昌浩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于是他决定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
“消灭妖怪之后,就会记起来了吧?”
听弥助确认似的如此追问道,昌浩只有无言地笑了笑。他甚至想哭出来了。
希望你能记起来。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昌浩也很想嫌他们那样把内心的愿望说出来。
就像被夺走了母亲的小孩子正在寻求温暖一般,就像拼命到伸出小手来求助一般。
如果能那样的话,是不是心情就会变得跟个轻松一些呢?
你就忘记吧——那的确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从心底里盼望着他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都忘掉,这是事实。
但是,内心深处却在祈求着“不要忘记我”——这同样也是事实。
成亲一来访,乡里的长老就以一脸怀疑的延伸仔细到打量了他一会儿,接着说了一句“进来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成亲轻松地跟随在长老的社后穿过门帘,然后在地面上坐了下来。
狭窄的家中只有一些家具和木箱,恐怕里面装的是一些日用品之类的东西吧。还有墙边也堆着几张卷起来的席子,这应该是睡觉用的。看来地方的老百姓到现在也还是没有铺地板的房子里生活。
冬天恐怕会很冷啊……正当成亲在心理自言自语的时候,长老就从水瓶里倒出冷水,接着随手把木碗想他递了过来。
“啊,谢谢。”
成亲一边道谢一边接了过来,然后喝了一口。那种冰凉的感觉渗透了五脏六腑,非常舒服。
“你想问什么?”
白头发和白胡子,看起来是个相当高龄的老人。成亲试着问了问他的年龄,却没想到竟然比自己的祖父还年轻。
想起那明明已经年近八旬却还是生龙活虎的祖父,成亲逼近露出了干涩的笑容。那种妖怪似的生命力果然是来自于母亲的狐狸血统吗?
这么说的话,自己身上也应该流着这样的血才对。但是成亲没有继续想这样这些事,而是开门见山到进入了正题。
“最近,听说连续出现了一些丧失心智和失去记忆的人,请问您知道一点线索吗?”
长老皱起了眉头。
“还有什么线索不线索的,不管是谁看了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啦。”
长老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以沉重的口吻断言道:
“是因为祠堂倒塌,封印在里面的妖怪逃了出来。真是的,我明明早就吩咐过不可以接近那里了啊……!”
这已经是正中核心的回答了。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出结论的成亲不禁哑然。他继续说道:
“关于那座祠堂,我希望您能详细地说明一下,以便我们接下来考虑对策。”
“你是什么人?”
“我是奉了作为这一带所有者的领家之命,被派遣来这里处理这件事的阴阳师。”
“是和尚吗?”(某蝶:无语…………——////)
“不,是阴阳师。”
“跟神主也不一样?”
“是的,我们是阴阳师。”
“跟智铺宗主什么的也不同?”
“不一样,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关系。”
在一番对话之后,长老侧眼看着成亲,说道:
“那所谓的阴阳师,到底能做什么?”
“嗯……——概括来说,就只占星、作历、天气预报、驱逐病魔、病愈祈愿……从缔结良缘到立身处世的祝颂,忌物和触秽的祈祷,还负责其他许多方面的事情,这一次大概算是惩治妖怪吧。”
“……是吗。不管是大概也好算是也好,只要能把问题解决就行了。你就想个办法解决它吧。”
长老似乎对成亲刚才一口气列出来的答案感到很满意,不住地点头说道。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所以那个……是祠堂对吧?还有妖怪被封印的经过,如果您知道的话,就请详细告诉我好吗?”
长老交叉着双手,稍微沉思了一会儿。仿佛在遥远的记忆中搜索着社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老人缓缓地张开眼睛,开始讲述了起来。
“我其实也不是知道得很详细。知识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听爷爷说‘那座祠堂里被封印了妖怪和它的手下,绝对不可以走近那里’而已。”
祠堂是谁建起来的?到底是谁封印了妖怪?对于这件事都从来没有考虑过。
成亲皱着眉头说道:
“妖怪和它的手下?就是说不止一只了?”
“具体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当时爷爷就是这么说的。还说要是妖怪逃出来的话会变得很糟糕。实际上,自从那座祠堂崩塌以后,又是死人又是病发的,真的是灾难重重。”
漂浮在内海上的是失踪了的男人们。而女孩子的心智就变得不正常。
“真是的……”老人沉痛地吐了一口气。
“没想到碰上这种事的不是我这样的老家伙,而是那些小孩子,以及养育孩子的母亲啊。上天到底是怎么搞的?”
出云是神域,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怎么看见这种惨状还无动于衷?难道人类根本就是无关重要的存在?
听了老人的话,成亲也从心底表示同意。
真是的,如果真的有神,怎么老是对这种视而不见?
风势开始变得越来越强。这并不是太阴做了什么,而是空气自然而燃地流动了起来。
抬头仰望天空,只见云朵在缓缓地流动。也许明天可以看到久违的晴天了。
看来比起玄武和太阴外表还要显得年幼的弥助,现在正拉着昌浩的左手迈着步子。昭吉看起来就跟太阴差不多,大概是八岁左右吧。
正月那时见到的左大臣的嫡子是九岁,可是昭吉却比他更懂事,而且心地善良。那位年轻的少爷也有弟弟和妹妹,这种差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果然是环境不同造成的吗……?”
面对不经意低声自言自语的昌浩,昭吉转过身来,用手指着前面说道:
“你看,那就是祠堂。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石头(某蝶:想起某声优)还留在那里。”
昌浩拜托兄弟俩带自己到祠堂这里来。虽然“阴阳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总能感觉到气息和力量的迹象。跟没有任何线索相比,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总是好的。虽然也对自己“看不见”感到不安,但是毕竟**和太阴在身边,即使发生什么以外应该也能应付过来。
“……大哥哥,你要到那里去吗?我们也是……?”
昌浩放开了满脸不安的弥助的手,一边抚摸着他的小脑袋一边摇了摇头:
“不,你们在这里等就行了。我自己过去看。”
“可是,那里很危险啊!如果连大哥哥也变成妈妈他们那样的话怎么办呢……”
昌浩把快要哭出来似的弥助的手放到昭吉手里,笑着说道:
“没事的,我稍微看看就回来。你就跟哥哥一起在这里等着吧。”
示意**留在孩子们身边之后,昌浩就带着太阴,向着祠堂的残骸走去。
随着一步一步地走近,昌浩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那是刺痛肌肤的妖气。明明祠堂已经被崩塌了一个多月,没想残渣的味道还是如此强烈。
“被封印的应该是个妖力非常强的妖怪……昨天的家伙,还没到这种程度。”
漂浮在空中的太阴从昌浩背后注视着祠堂的残骸。因为她把神气增强到只有昌浩能看见的程度,所以兄弟俩应该是看不见她的。在这一点上,十二神将也是够灵巧的,昌浩也经常对此感到佩服。
把瓦砾拨开后,昌浩发现了一块断成两截的白色石头。下面有一个比石头的圆周要小得多的小洞,即使弯腰向里面看也看不到底。昌浩枝着往里面扔小石,然后集中精神来听,可是却听不到任何碰上地面的声音。
“好深啊……”
昌浩把手掌举在小洞上,闭上了眼睛。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线索留在这里,他把自己的感应敏锐度提高到最大限度。
石头的波动通过手掌传了过来。断成两截的白色石头。那平滑而沉重的石头,恐怕就是封印石。石头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力量,其脉动也传递到了手掌之上。
突然,闭着的眼睑之中展开了一片白光。
在谣言的闪光之中,昨天的妖怪和另一只别的东西正蠢蠢欲动。
“——……可恶……!”
发出狰狞咆哮的妖怪,其具有的妖力强韧而厚重,自己仿佛马上就要被那种力量压碎似的。人面的妖怪就在周围飞来飞去,然后同时向着什么东西飞扑而去。
“——……!”
正在跟妖怪对峙的东西。在刚“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从昌浩的身体深处传出了某种呻吟。产生的脉动贯穿了他全身,气息一时闭塞,连脚也站不稳了。
“昌浩!?”
太阴抓住了站不稳的昌浩的手,把他拉了过来。她支撑着随时会倒下去的昌浩,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说道:
“喂喂,怎么了?昌浩,快回答啊!昌浩!”
在瓦砾上单膝跪下,用手触碰着白色石头的昌浩,完全没有一丝东经。凝聚在冰冻眼眸中的光芒开始扩散,仿佛被囚禁了似的,表情完全被抹消了。
在比心胸更深入的地方,那甚至可以称之为灵魂底部的场所,一团不安定的火焰正轻轻晃动着。那是一团亮白的、像冰一样的火焰——
“昌浩,喂喂!”
太阴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躁感。太奇怪了,这样子全身僵硬的样子绝对是异常状态,不管怎么呼唤他怎么晃动他都没有反应。昌浩的眼睛并没有看着近处,他社么都没有看,只是张开了眼睑,却丧失了自我。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在远处守侯着孩子们的**听到那紧张的呼唤,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他向兄弟俩瞥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向太阴。
“昌浩很怪啊!”
明明应该能听见少女的叫声,可是昌浩却依旧一动不动。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在五感都被断隔的白色空间中,昌浩只是茫然地“看”着。
妖怪们被轻而易举到打败,然而却没有施以致命一击,而是被封印了起来。由于跟光线的方向相反,无法分辨出其容貌。
但是,在本能更深入的地方却发生了共鸣,位于内心深处的白色火焰燃烧了起来。
扑通……
心脏开始跳动了起来。
在野代家的主屋屋顶上睡觉的小怪,突然抽搐似的动了一下。
在这座大屋的东侧——离乡民们的村落更远的地方。
“…怎么回事……?”
那并不是妖怪的妖气,也跟妖怪的气息不一样,恐怕也不是栖息在附近的小妖吧,当然更不同于人类的灵力。
那是它至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一种刺痛肌肤的感觉。
同时,从屋顶可以望见的内海上,水面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波动。
“——腾蛇。”
勾阵出现在小怪身边。小怪向她瞥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投向海面,说道:
“昨天的妖怪似乎到别处去了。”
勾阵点了点头。在追踪了一下妖气轨迹后,她稍微瞪大了眼睛。
“……神气……是昌浩那边吗……”
扑捉到同胞的气息,勾阵马上转过身去。目送着什么也没说就走的勾阵,小怪很不耐烦地涂了一口气,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小怪一边追踪着妖怪的轨迹,一边惊讶地眺望着海面。
那些妖怪难道有改变人们心智的力量吗?那么前几天被火焰烧死的时候,她又为什么不对自己使用呢?
成亲的他的弟弟,据说是为了解决一连串事件而来到这个地方的。自己既然跟他们同行,就必须助他们一臂之力才行。先不说成亲,那个弟弟似乎只拥有半吊子的力量,所以晴明才派遣了十二神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前几天遭到妖怪袭击的一幕掠过了它的脑海。在勾阵和**的庇护下,什么也做不到,一直被耍得团团转的孩子。虽然总是露出一副很想说什么的表情,可是一旦对上眼就闭上嘴巴,仿佛很害怕似的绷紧了脸的孩子。
既然露出那种神情,就干脆老实说一句“你回去吧”不就行了?
勾阵和太阴都用那个名字来称呼那个孩子。自己明明听过许多次那个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就是无法停留在腾蛇的心里。总像是耳边风一样,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名字了。(某蝶:[鄙视的眼神]您还真厉害啊~)
年轻时的安倍晴明说过,所谓的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难道这种咒语就脆弱到如此轻易忘记的地步吗?
这就是说,那个孩子只是拥有那种程度的力量而已吗?
晴明和成亲的相貌明明可以清晰的记起来,可是要不是实际上看到的话,自己就想不起那个孩子的容貌。
就好像被施加了社么法术似的,只有他一个是这样。
而且,他完全考虑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念头,这也太不自然了。
腾蛇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看到是停止似的一动不动的昌浩,太阴不禁动摇了起来。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啊。昌浩,昌浩!快回答啊……”
心里虽然也想过给他扇一巴掌试试看,(某蝶:太阴你够猛……——d)但是考虑到十二神将的规矩。又不禁有所踌躇。她并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范畴内是被允许的行为。听说以前朱雀曾经把身为阴阳寮的官员的藤原敏次打晕了。是不是那种程度就不会违背规矩了呢?
“既然这样,那么扇一巴掌应该也没问题吧。好,就试试看!”
太阴理顺了呼吸的节奏,闭着眼举起了手掌。
“…………!”
在刚要扇到昌浩脸上的瞬间,太阴的手却猛然停了下来。原来是一股突然出现妖气让它停住了手。
太阴猛然回过头来,发现在内海的方向,飘过来一阵带有妖气的风。
站在孩子们身边的**顿时全身都充满了紧张感。妖气接近来的速度非常迅猛,可以感觉得到,那妖立的源头并不止一个,有许多头妖怪正一边发出咆哮一边疾驰而来。
“太阴,把孩子们带走。”
**的手上出现了白银色的枪。面对凝视着海风来向的的**,太阴摇了摇头。
“不行啊,昌浩他动不了!”
“那么,就三个一起……”
说到这里,**就无意识到向着掠过视野的黑影挥枪砍去。
从旁边向昭吉和弥助飞扑而来的妖怪,被白银之枪击中,翻了个跟头。这时候,另一头妖怪跳过了被击飞的同伴身体扑了过来。它一边发出刺耳的叫声,一边露出满嘴锐利的獠牙。**挥枪向着它的脸刺了过去,在感觉到枪刃碰到敌人的瞬间向上挑起,然后对准被抛上空中的四足妖怪横扫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两个孩子害怕得互相抱紧了身体。看到妖怪飞扑过来,他们吓得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悲鸣,不过那妖怪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开了。连松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下一只妖怪又跳了出来,发出咆哮声。两人说不出话,只能闭上眼睛。
“糟糕了……”
太阴慌忙抓住了昌浩的后衣领。
“喂喂,快清醒过来啊,昌浩!”
在紧闭的内心深处,昌浩正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
——……你这混蛋……我一定……!
宛如诅咒般的沉重呻吟声在耳边回响。那个人以不屑的态度便瞥了一眼倒在身边的五头奄奄一息的妖怪。在逆光之中,听到了妖怪的呻吟声的那个人,嘴角稍微向上翘起。
扑通!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亮度的白色火焰,在张开的眼眸深处晃动了起来。
被包围着昌浩的异样气氛所压倒,太阴不由得“咕嘟”到吞下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曾经在道反的圣域中一度绝命,难道跟那个什么有关系?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太阴一边咬紧着嘴唇,一边用视线环视了一下四周。来袭的妖怪只有四只,其中的一只缺了一条前腿。毫无疑问,它就是昨天的那一只。
妖怪的动作非常敏捷,光是捕捉动作和抵挡攻击就已经是极限了,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光凭**一个人是难以的。而且**还要保护背后的两个无力的孩子们,那已经成为他的枷锁了,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才行。是不是应该像他刚才所说,把三人一起用龙卷风抛上天空呢……
锐利的爪子穿过了**的斩击,袭向幼小的孩子们。
一阵尖锐的悲鸣声响起,**逼近倒吸了一口凉气。太阴反射性到使出了风刃攻击,但是却够不着。
太阴的风刃划过地面,扬起一阵尘土。穿过落下的泥土碎片,在妖怪们到达地面前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把孩子们抢走了。
划破虚空的爪子,连同它自身的肢体一起被利刃砍落。在被砍断的臂膀的切面中飞洒出黑乎乎的黏液,在落到孩子们身上之前的一瞬间,就被一片漆黑的长布挡开了。听到耳朵旁向起的长布翻飞的声音,弥助的不禁抽搐了一下。
瞄准失去臂膀的妖怪,一股爆发性的神通力猛然攻来。妖怪的身体马上被击得粉碎。冲击的余波擦过了孩子们的身体,他们就缩得更紧了。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挽救了昭吉的人,正是闻风赶来的小怪和勾阵。
咬着昭吉衣领的小怪,把孩子们放开之后严肃地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
**平静到抵受了他的冷淡声音,以视线指示出昌浩的方向。
“他的样子很反常,妖怪也同时出现了。”
“昌浩?”
购阵那露出惊讶神色的乌黑双眸,转移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昌浩身上。听她这么一说,小怪就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的,心想:啊啊,原来是叫昌浩是吗。
但是,对此在意也知识一瞬间的事,在一次呼吸之后,那个名字就在他的脑海中消散无踪了。无论如何,那都像从手指间流走的水似的,一滴不剩。(某蝶:还是那句话:想喝汤~……)
这时候,向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剩下的三头妖怪同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它们把目标换成了昌浩,在一瞬间内穿过神将们的死角,化作一团疾风。
不过,昌浩的身边有十二神将太阴在,如果不用在意孩子们安全的话,她就可以全力作战,充分发挥她的强大破坏力了。
“别小看我——!”
对准了猛冲过来的妖怪脸面,风矛突刺而出。被正面击中的一头妖怪,身体从嘴巴开始向后裂开,无力地倒在地上,躺下的两头见状不禁有所踌躇,但是十二神将们可没有仁慈到会在这种时候手下留情。
“别以为能逃掉!”
在一声怒喝下,太阴的龙卷风马上卷起妖怪,将其抛向空中。妖怪们拼命挣扎,想要从死亡之风中逃出来。
尽管全身被划出了无数伤口,可是妖怪却凭着凌驾于十二神将的速度,就如一阵疾风似的逃离了现场。
被妖怪逃了出去的太阴和不服气到气得直跺地,不过妖怪们的目的却很明确。虽然没能够把它们当场消灭,但是在向内海发起追击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昌浩,喂,昌浩!”
勾阵轻轻地拍打着昌浩的脸颊。昌浩尽管一脸茫然,但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眼睛的焦点摇摆不定,就好像看着远方似的,瞳孔之内的光芒扩散开来。
昌浩的体内又出现了一阵激烈的脉动。勾阵看到,在他的眼眸深处,隐约闪过了一瞬间的白色火焰。
突然,他的眼睑垂了下来。
昌浩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倒了下来。
有人正在注视着这一幕。
那个人正观察着他们和妖怪之间的战斗,发现从那倒下的少年身上,隐隐约约地生起了一缕蓝白色的火焰影子。这一点,就连十二神将也没有察觉到。
在黑发遮挡下的双眸闪出了精光。
那是……
没有血色的嘴唇缓缓张开,罪戾传出了跟风声混为一体的呢喃: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在喉咙里“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嘴唇扭曲成了嗤笑的形状。
那个应该是从都城来的术者。
对啊,从都城来的……
男人似乎很开心似的迷细了眼睛,轻盈到扭动了一下身体,就突然消失无踪了。
风势开始变得越来越强。这并不是太阴做了什么,而是空气自然而燃地流动了起来。
抬头仰望天空,只见云朵在缓缓地流动。也许明天可以看到久违的晴天了。
看来比起玄武和太阴外表还要显得年幼的弥助,现在正拉着昌浩的左手迈着步子。昭吉看起来就跟太阴差不多,大概是八岁左右吧。
正月那时见到的左大臣的嫡子是九岁,可是昭吉却比他更懂事,而且心地善良。那位年轻的少爷也有弟弟和妹妹,这种差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果然是环境不同造成的吗……?”
面对不经意低声自言自语的昌浩,昭吉转过身来,用手指着前面说道:
“你看,那就是祠堂。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石头(某蝶:想起某声优)还留在那里。”
昌浩拜托兄弟俩带自己到祠堂这里来。虽然“阴阳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总能感觉到气息和力量的迹象。跟没有任何线索相比,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总是好的。虽然也对自己“看不见”感到不安,但是毕竟**和太阴在身边,即使发生什么以外应该也能应付过来。
“……大哥哥,你要到那里去吗?我们也是……?”
昌浩放开了满脸不安的弥助的手,一边抚摸着他的小脑袋一边摇了摇头:
“不,你们在这里等就行了。我自己过去看。”
“可是,那里很危险啊!如果连大哥哥也变成妈妈他们那样的话怎么办呢……”
昌浩把快要哭出来似的弥助的手放到昭吉手里,笑着说道:
“没事的,我稍微看看就回来。你就跟哥哥一起在这里等着吧。”
示意**留在孩子们身边之后,昌浩就带着太阴,向着祠堂的残骸走去。
随着一步一步地走近,昌浩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那是刺痛肌肤的妖气。明明祠堂已经被崩塌了一个多月,没想残渣的味道还是如此强烈。
“被封印的应该是个妖力非常强的妖怪……昨天的家伙,还没到这种程度。”
漂浮在空中的太阴从昌浩背后注视着祠堂的残骸。因为她把神气增强到只有昌浩能看见的程度,所以兄弟俩应该是看不见她的。在这一点上,十二神将也是够灵巧的,昌浩也经常对此感到佩服。
把瓦砾拨开后,昌浩发现了一块断成两截的白色石头。下面有一个比石头的圆周要小得多的小洞,即使弯腰向里面看也看不到底。昌浩枝着往里面扔小石,然后集中精神来听,可是却听不到任何碰上地面的声音。
“好深啊……”
昌浩把手掌举在小洞上,闭上了眼睛。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线索留在这里,他把自己的感应敏锐度提高到最大限度。
石头的波动通过手掌传了过来。断成两截的白色石头。那平滑而沉重的石头,恐怕就是封印石。石头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力量,其脉动也传递到了手掌之上。
突然,闭着的眼睑之中展开了一片白光。
在谣言的闪光之中,昨天的妖怪和另一只别的东西正蠢蠢欲动。
“——……可恶……!”
发出狰狞咆哮的妖怪,其具有的妖力强韧而厚重,自己仿佛马上就要被那种力量压碎似的。人面的妖怪就在周围飞来飞去,然后同时向着什么东西飞扑而去。
“——……!”
正在跟妖怪对峙的东西。在刚“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从昌浩的身体深处传出了某种呻吟。产生的脉动贯穿了他全身,气息一时闭塞,连脚也站不稳了。
“昌浩!?”
太阴抓住了站不稳的昌浩的手,把他拉了过来。她支撑着随时会倒下去的昌浩,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说道:
“喂喂,怎么了?昌浩,快回答啊!昌浩!”
在瓦砾上单膝跪下,用手触碰着白色石头的昌浩,完全没有一丝东经。凝聚在冰冻眼眸中的光芒开始扩散,仿佛被囚禁了似的,表情完全被抹消了。
在比心胸更深入的地方,那甚至可以称之为灵魂底部的场所,一团不安定的火焰正轻轻晃动着。那是一团亮白的、像冰一样的火焰——
“昌浩,喂喂!”
太阴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躁感。太奇怪了,这样子全身僵硬的样子绝对是异常状态,不管怎么呼唤他怎么晃动他都没有反应。昌浩的眼睛并没有看着近处,他社么都没有看,只是张开了眼睑,却丧失了自我。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在远处守侯着孩子们的**听到那紧张的呼唤,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他向兄弟俩瞥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向太阴。
“昌浩很怪啊!”
明明应该能听见少女的叫声,可是昌浩却依旧一动不动。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在五感都被断隔的白色空间中,昌浩只是茫然地“看”着。
妖怪们被轻而易举到打败,然而却没有施以致命一击,而是被封印了起来。由于跟光线的方向相反,无法分辨出其容貌。
但是,在本能更深入的地方却发生了共鸣,位于内心深处的白色火焰燃烧了起来。
扑通……
心脏开始跳动了起来。
在野代家的主屋屋顶上睡觉的小怪,突然抽搐似的动了一下。
在这座大屋的东侧——离乡民们的村落更远的地方。
“…怎么回事……?”
那并不是妖怪的妖气,也跟妖怪的气息不一样,恐怕也不是栖息在附近的小妖吧,当然更不同于人类的灵力。
那是它至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一种刺痛肌肤的感觉。
同时,从屋顶可以望见的内海上,水面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波动。
“——腾蛇。”
勾阵出现在小怪身边。小怪向她瞥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投向海面,说道:
“昨天的妖怪似乎到别处去了。”
勾阵点了点头。在追踪了一下妖气轨迹后,她稍微瞪大了眼睛。
“……神气……是昌浩那边吗……”
扑捉到同胞的气息,勾阵马上转过身去。目送着什么也没说就走的勾阵,小怪很不耐烦地涂了一口气,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小怪一边追踪着妖怪的轨迹,一边惊讶地眺望着海面。
那些妖怪难道有改变人们心智的力量吗?那么前几天被火焰烧死的时候,她又为什么不对自己使用呢?
成亲的他的弟弟,据说是为了解决一连串事件而来到这个地方的。自己既然跟他们同行,就必须助他们一臂之力才行。先不说成亲,那个弟弟似乎只拥有半吊子的力量,所以晴明才派遣了十二神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前几天遭到妖怪袭击的一幕掠过了它的脑海。在勾阵和**的庇护下,什么也做不到,一直被耍得团团转的孩子。虽然总是露出一副很想说什么的表情,可是一旦对上眼就闭上嘴巴,仿佛很害怕似的绷紧了脸的孩子。
既然露出那种神情,就干脆老实说一句“你回去吧”不就行了?
勾阵和太阴都用那个名字来称呼那个孩子。自己明明听过许多次那个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就是无法停留在腾蛇的心里。总像是耳边风一样,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名字了。(某蝶:[鄙视的眼神]您还真厉害啊~)
年轻时的安倍晴明说过,所谓的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难道这种咒语就脆弱到如此轻易忘记的地步吗?
这就是说,那个孩子只是拥有那种程度的力量而已吗?
晴明和成亲的相貌明明可以清晰的记起来,可是要不是实际上看到的话,自己就想不起那个孩子的容貌。
就好像被施加了社么法术似的,只有他一个是这样。
而且,他完全考虑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念头,这也太不自然了。
腾蛇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看到是停止似的一动不动的昌浩,太阴不禁动摇了起来。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啊。昌浩,昌浩!快回答啊……”
心里虽然也想过给他扇一巴掌试试看,(某蝶:太阴你够猛……——d)但是考虑到十二神将的规矩。又不禁有所踌躇。她并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范畴内是被允许的行为。听说以前朱雀曾经把身为阴阳寮的官员的藤原敏次打晕了。是不是那种程度就不会违背规矩了呢?
“既然这样,那么扇一巴掌应该也没问题吧。好,就试试看!”
太阴理顺了呼吸的节奏,闭着眼举起了手掌。
“…………!”
在刚要扇到昌浩脸上的瞬间,太阴的手却猛然停了下来。原来是一股突然出现妖气让它停住了手。
太阴猛然回过头来,发现在内海的方向,飘过来一阵带有妖气的风。
站在孩子们身边的**顿时全身都充满了紧张感。妖气接近来的速度非常迅猛,可以感觉得到,那妖立的源头并不止一个,有许多头妖怪正一边发出咆哮一边疾驰而来。
“太阴,把孩子们带走。”
**的手上出现了白银色的枪。面对凝视着海风来向的的**,太阴摇了摇头。
“不行啊,昌浩他动不了!”
“那么,就三个一起……”
说到这里,**就无意识到向着掠过视野的黑影挥枪砍去。
从旁边向昭吉和弥助飞扑而来的妖怪,被白银之枪击中,翻了个跟头。这时候,另一头妖怪跳过了被击飞的同伴身体扑了过来。它一边发出刺耳的叫声,一边露出满嘴锐利的獠牙。**挥枪向着它的脸刺了过去,在感觉到枪刃碰到敌人的瞬间向上挑起,然后对准被抛上空中的四足妖怪横扫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两个孩子害怕得互相抱紧了身体。看到妖怪飞扑过来,他们吓得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悲鸣,不过那妖怪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开了。连松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下一只妖怪又跳了出来,发出咆哮声。两人说不出话,只能闭上眼睛。
“糟糕了……”
太阴慌忙抓住了昌浩的后衣领。
“喂喂,快清醒过来啊,昌浩!”
在紧闭的内心深处,昌浩正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
——……你这混蛋……我一定……!
宛如诅咒般的沉重呻吟声在耳边回响。那个人以不屑的态度便瞥了一眼倒在身边的五头奄奄一息的妖怪。在逆光之中,听到了妖怪的呻吟声的那个人,嘴角稍微向上翘起。
扑通!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亮度的白色火焰,在张开的眼眸深处晃动了起来。
被包围着昌浩的异样气氛所压倒,太阴不由得“咕嘟”到吞下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曾经在道反的圣域中一度绝命,难道跟那个什么有关系?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太阴一边咬紧着嘴唇,一边用视线环视了一下四周。来袭的妖怪只有四只,其中的一只缺了一条前腿。毫无疑问,它就是昨天的那一只。
妖怪的动作非常敏捷,光是捕捉动作和抵挡攻击就已经是极限了,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光凭**一个人是难以的。而且**还要保护背后的两个无力的孩子们,那已经成为他的枷锁了,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才行。是不是应该像他刚才所说,把三人一起用龙卷风抛上天空呢……
锐利的爪子穿过了**的斩击,袭向幼小的孩子们。
一阵尖锐的悲鸣声响起,**逼近倒吸了一口凉气。太阴反射性到使出了风刃攻击,但是却够不着。
太阴的风刃划过地面,扬起一阵尘土。穿过落下的泥土碎片,在妖怪们到达地面前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把孩子们抢走了。
划破虚空的爪子,连同它自身的肢体一起被利刃砍落。在被砍断的臂膀的切面中飞洒出黑乎乎的黏液,在落到孩子们身上之前的一瞬间,就被一片漆黑的长布挡开了。听到耳朵旁向起的长布翻飞的声音,弥助的不禁抽搐了一下。
瞄准失去臂膀的妖怪,一股爆发性的神通力猛然攻来。妖怪的身体马上被击得粉碎。冲击的余波擦过了孩子们的身体,他们就缩得更紧了。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挽救了昭吉的人,正是闻风赶来的小怪和勾阵。
咬着昭吉衣领的小怪,把孩子们放开之后严肃地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
**平静到抵受了他的冷淡声音,以视线指示出昌浩的方向。
“他的样子很反常,妖怪也同时出现了。”
“昌浩?”
购阵那露出惊讶神色的乌黑双眸,转移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昌浩身上。听她这么一说,小怪就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的,心想:啊啊,原来是叫昌浩是吗。
但是,对此在意也知识一瞬间的事,在一次呼吸之后,那个名字就在他的脑海中消散无踪了。无论如何,那都像从手指间流走的水似的,一滴不剩。(某蝶:还是那句话:想喝汤~……)
这时候,向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剩下的三头妖怪同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它们把目标换成了昌浩,在一瞬间内穿过神将们的死角,化作一团疾风。
不过,昌浩的身边有十二神将太阴在,如果不用在意孩子们安全的话,她就可以全力作战,充分发挥她的强大破坏力了。
“别小看我——!”
对准了猛冲过来的妖怪脸面,风矛突刺而出。被正面击中的一头妖怪,身体从嘴巴开始向后裂开,无力地倒在地上,躺下的两头见状不禁有所踌躇,但是十二神将们可没有仁慈到会在这种时候手下留情。
“别以为能逃掉!”
在一声怒喝下,太阴的龙卷风马上卷起妖怪,将其抛向空中。妖怪们拼命挣扎,想要从死亡之风中逃出来。
尽管全身被划出了无数伤口,可是妖怪却凭着凌驾于十二神将的速度,就如一阵疾风似的逃离了现场。
被妖怪逃了出去的太阴和不服气到气得直跺地,不过妖怪们的目的却很明确。虽然没能够把它们当场消灭,但是在向内海发起追击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昌浩,喂,昌浩!”
勾阵轻轻地拍打着昌浩的脸颊。昌浩尽管一脸茫然,但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眼睛的焦点摇摆不定,就好像看着远方似的,瞳孔之内的光芒扩散开来。
昌浩的体内又出现了一阵激烈的脉动。勾阵看到,在他的眼眸深处,隐约闪过了一瞬间的白色火焰。
突然,他的眼睑垂了下来。
昌浩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倒了下来。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成亲和昌浩来到了昭吉他们的家。
经过一晚的休息,再加上成亲为了让他安心而留下咒符,兄弟俩看来睡得很好。两人都饱满地出来迎接成亲他们。
“啊,叔叔!”
一看见成亲,弥助就高兴地叫了出来。听他这样一叫,昌浩就莫名其妙地在心里发表了感慨:是吗,是叔叔啊……
成亲本来就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所以也没怎么在意,知识笑着摸了摸弥助的脑袋。他一直都十分喜欢小孩子。
接着走出来的昭吉“啊”到张开了嘴巴,然后马上低头向两个行了一礼。尤其是昌浩在危机中救了自己一命,他的态度就显得更为恭敬了。
他们的父亲听说是到田里干活去了。本来还打算跟他打一声招呼,然后再了解一些具体事情,这样的话也只有推迟了。
“打扰他干活也不太好吧。”
成亲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决定,回头看向昌浩。
“我先去见乡的长老。你就在这里陪陪他们俩吧。”
然后,他扔下一句“十二神将我就借走一个咯”,就带着玄武离开了。大概是认为玄武是最容易使唤的一个吧,而且在同行的过程中,他也是最容易相处的一个。
脑海中浮现出应该隐形陪伴在身边的**和太阴的面容,昌浩思考了起来。勾阵和腾蛇都在野代大人的家里待机。
“你去过野代大人的家吧?听说面积很宽阔,里面是怎么样的?”
对昭吉他们来说,野代重赖简直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在高高的围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他们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那里有屋顶铺盖着茅草的主屋,附属屋之类的建筑物啦,还有马厩呢,好像还有一个类似缝衣所的地方,乡里的女性也在那里工作啊。”
昌浩这么一回答,昭吉的脸上马上就蒙上了一阵阴影。在垂下视线也垂下了肩膀的昭吉身旁,弟弟弥助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看到两人的神情突然变了样,昌浩逼近慌了手脚,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那个,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呢?”
昭吉反射性到抬起了脸,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只是,因为妈妈经常到那里干活……”
他越说越小声了。看着露出受伤眼神的昭吉,昌浩就想起昨天他差点被妖怪拖入水底的时候,也好几次用嘶哑的呻吟叫唤着母亲。
他们居住的是一个单间小房,从挂在门口的席子缝隙间就可以窥见房内的样子。里面当然没有出去田里干活的父亲,也没有看样子像是母亲的人。
“你们的母亲呢……?”
被他这么一问,兄弟俩都换上了一副枯涩的表情。发现抓住哥哥衣袖的弥助身上的衣服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昌浩伸出手来,指着衣服说道:
“这里弄破了啊。”
他弯下腰来摸了摸弥助的衣摆,经过多次水洗的衣服纤维都变得硬邦邦的。仔细一看,整件衣服都布满了各种破口,不过全都被很仔细地缝好了。
“妈妈说她会帮我缝好的……”
弥助沉默不语,昭吉开口说道:
“妈妈住在乡的郊外……可是,她已经忘记了我们……”
“啊……”
昌浩不禁瞪大了眼睛,昭吉我着他的手,走了起来。
“哥哥,昨天你救了我啊。哥哥你是从都城来的吧?大人说过,都城里面有一些很了不起的、什么都能做的官员哦。那就是像哥哥你这样的人吗?”
面对一来年认真地抬头看着昭吉的昭吉,昌浩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
“也许是吧。”
两人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那么,可以治好母亲吗?”
“佳代、太一、还有小铃姐姐……都能治好吗?”
被兄弟俩握住了双手,昌浩就好像被拖着似的带完往什么地方去。
因为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期待,昌浩根本说不出“不知道”这句话。
恐怕兄弟俩说的是那些记忆回到过去的人吧。还是说,是那些变了活人偶一样的人呢?
三人来到了乡的郊外,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了脚步。那是一间屋顶铺着茅草的小屋,没过多久,一位身材苗条的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兄弟俩慌忙地拉着昌浩躲进了树丛中,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举动。只见那位女性拿着水桶,向着森林里面走去。
“那里有泉水。”
听了昭吉的话,昌浩才明白过来。过了一会儿,那位女性用双手抱着水桶回来了。看着她就这样走进小屋里的背影,弥助小声地嘀咕道:
“……那就是我们的妈妈。可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一定是祠堂的妖怪把妈妈变成这样的。”
听见很不甘心似的颤抖着肩膀的昭吉这么一说,昌浩就反问道:
“祠堂的……妖怪?”
两人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乡的郊外有一个石砌的祠堂。人们一直认为“绝对不可以靠近”的那个祠堂,在前几天突然崩塌了。
“长老说过,在很久以前有一个白色的天神把恶作剧的妖怪封印在那里了。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靠近。”
母亲和佳代倒在了坏掉的祠堂前,两人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不正常的。
而且,从那时候开始,犯了失忆症的人,和失去心智变得不会走动的人也开始陆续出现——
走在回去村落的路上,昭吉慢慢地说道:
“爸爸也乘警到过别的乡去拜托那里的大人来帮忙,可是又找不到那个人。人们都说他不知到哪儿去了。”
“是一个叫智铺宗主的人。”
听了两兄弟的话,昌浩一时间无话可说。说起智铺宗主,那不就是前段时间被自己打败的那个对手吗?
对昌浩他们来说,智铺宗主虽然是个十恶不赦之徒,但是他作为一个引发奇迹的绝对性存在,在这个地方却得到了众多人的信奉和追随。宗族的所作所为知道现在也是不可饶恕的事,即使知道有人把他视为精神支柱,自己最终也还是套跟他作出了断吧。可是,夺走了他们希望的人,却毫无疑问是自己。
(……听了这些话,还真是心境复杂呢。)
昌浩默默地点了点头,对太阴的话表示同意,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究竟我们有没有办法救得了他们的母亲和乡民呢?就算有成亲在,那样的心病毕竟是属于专业外,像狐狸或者犬神附身之类的只要去除根本原因就行了,但是这种情况却不一样。
“如果消灭那之妖怪的话,就应该会恢复过来吧?”
面对满脸希望地注视着昌浩的昭吉,昌浩困惑到回以苦笑:
“嗯,我尽力去干吧。”
他无法作出断言。即使打败妖怪,也不保证一定就能恢复原状。
但是,被重要的人忘记的滋味,昌浩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于是他决定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
“消灭妖怪之后,就会记起来了吧?”
听弥助确认似的如此追问道,昌浩只有无言地笑了笑。他甚至想哭出来了。
希望你能记起来。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昌浩也很想嫌他们那样把内心的愿望说出来。
就像被夺走了母亲的小孩子正在寻求温暖一般,就像拼命到伸出小手来求助一般。
如果能那样的话,是不是心情就会变得跟个轻松一些呢?
你就忘记吧——那的确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从心底里盼望着他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全都忘掉,这是事实。
但是,内心深处却在祈求着“不要忘记我”——这同样也是事实。
成亲一来访,乡里的长老就以一脸怀疑的延伸仔细到打量了他一会儿,接着说了一句“进来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成亲轻松地跟随在长老的社后穿过门帘,然后在地面上坐了下来。
狭窄的家中只有一些家具和木箱,恐怕里面装的是一些日用品之类的东西吧。还有墙边也堆着几张卷起来的席子,这应该是睡觉用的。看来地方的老百姓到现在也还是没有铺地板的房子里生活。
冬天恐怕会很冷啊……正当成亲在心理自言自语的时候,长老就从水瓶里倒出冷水,接着随手把木碗想他递了过来。
“啊,谢谢。”
成亲一边道谢一边接了过来,然后喝了一口。那种冰凉的感觉渗透了五脏六腑,非常舒服。
“你想问什么?”
白头发和白胡子,看起来是个相当高龄的老人。成亲试着问了问他的年龄,却没想到竟然比自己的祖父还年轻。
想起那明明已经年近八旬却还是生龙活虎的祖父,成亲逼近露出了干涩的笑容。那种妖怪似的生命力果然是来自于母亲的狐狸血统吗?
这么说的话,自己身上也应该流着这样的血才对。但是成亲没有继续想这样这些事,而是开门见山到进入了正题。
“最近,听说连续出现了一些丧失心智和失去记忆的人,请问您知道一点线索吗?”
长老皱起了眉头。
“还有什么线索不线索的,不管是谁看了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啦。”
长老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以沉重的口吻断言道:
“是因为祠堂倒塌,封印在里面的妖怪逃了出来。真是的,我明明早就吩咐过不可以接近那里了啊……!”
这已经是正中核心的回答了。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出结论的成亲不禁哑然。他继续说道:
“关于那座祠堂,我希望您能详细地说明一下,以便我们接下来考虑对策。”
“你是什么人?”
“我是奉了作为这一带所有者的领家之命,被派遣来这里处理这件事的阴阳师。”
“是和尚吗?”(某蝶:无语…………——////)
“不,是阴阳师。”
“跟神主也不一样?”
“是的,我们是阴阳师。”
“跟智铺宗主什么的也不同?”
“不一样,完全不同。根本没有关系。”
在一番对话之后,长老侧眼看着成亲,说道:
“那所谓的阴阳师,到底能做什么?”
“嗯……——概括来说,就只占星、作历、天气预报、驱逐病魔、病愈祈愿……从缔结良缘到立身处世的祝颂,忌物和触秽的祈祷,还负责其他许多方面的事情,这一次大概算是惩治妖怪吧。”
“……是吗。不管是大概也好算是也好,只要能把问题解决就行了。你就想个办法解决它吧。”
长老似乎对成亲刚才一口气列出来的答案感到很满意,不住地点头说道。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所以那个……是祠堂对吧?还有妖怪被封印的经过,如果您知道的话,就请详细告诉我好吗?”
长老交叉着双手,稍微沉思了一会儿。仿佛在遥远的记忆中搜索着社么似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老人缓缓地张开眼睛,开始讲述了起来。
“我其实也不是知道得很详细。知识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听爷爷说‘那座祠堂里被封印了妖怪和它的手下,绝对不可以走近那里’而已。”
祠堂是谁建起来的?到底是谁封印了妖怪?对于这件事都从来没有考虑过。
成亲皱着眉头说道:
“妖怪和它的手下?就是说不止一只了?”
“具体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总之当时爷爷就是这么说的。还说要是妖怪逃出来的话会变得很糟糕。实际上,自从那座祠堂崩塌以后,又是死人又是病发的,真的是灾难重重。”
漂浮在内海上的是失踪了的男人们。而女孩子的心智就变得不正常。
“真是的……”老人沉痛地吐了一口气。
“没想到碰上这种事的不是我这样的老家伙,而是那些小孩子,以及养育孩子的母亲啊。上天到底是怎么搞的?”
出云是神域,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怎么看见这种惨状还无动于衷?难道人类根本就是无关重要的存在?
听了老人的话,成亲也从心底表示同意。
真是的,如果真的有神,怎么老是对这种视而不见?
风势开始变得越来越强。这并不是太阴做了什么,而是空气自然而燃地流动了起来。
抬头仰望天空,只见云朵在缓缓地流动。也许明天可以看到久违的晴天了。
看来比起玄武和太阴外表还要显得年幼的弥助,现在正拉着昌浩的左手迈着步子。昭吉看起来就跟太阴差不多,大概是八岁左右吧。
正月那时见到的左大臣的嫡子是九岁,可是昭吉却比他更懂事,而且心地善良。那位年轻的少爷也有弟弟和妹妹,这种差异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果然是环境不同造成的吗……?”
面对不经意低声自言自语的昌浩,昭吉转过身来,用手指着前面说道:
“你看,那就是祠堂。虽然已经残缺不全,但石头(某蝶:想起某声优)还留在那里。”
昌浩拜托兄弟俩带自己到祠堂这里来。虽然“阴阳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总能感觉到气息和力量的迹象。跟没有任何线索相比,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总是好的。虽然也对自己“看不见”感到不安,但是毕竟**和太阴在身边,即使发生什么以外应该也能应付过来。
“……大哥哥,你要到那里去吗?我们也是……?”
昌浩放开了满脸不安的弥助的手,一边抚摸着他的小脑袋一边摇了摇头:
“不,你们在这里等就行了。我自己过去看。”
“可是,那里很危险啊!如果连大哥哥也变成妈妈他们那样的话怎么办呢……”
昌浩把快要哭出来似的弥助的手放到昭吉手里,笑着说道:
“没事的,我稍微看看就回来。你就跟哥哥一起在这里等着吧。”
示意**留在孩子们身边之后,昌浩就带着太阴,向着祠堂的残骸走去。
随着一步一步地走近,昌浩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气息。那是刺痛肌肤的妖气。明明祠堂已经被崩塌了一个多月,没想残渣的味道还是如此强烈。
“被封印的应该是个妖力非常强的妖怪……昨天的家伙,还没到这种程度。”
漂浮在空中的太阴从昌浩背后注视着祠堂的残骸。因为她把神气增强到只有昌浩能看见的程度,所以兄弟俩应该是看不见她的。在这一点上,十二神将也是够灵巧的,昌浩也经常对此感到佩服。
把瓦砾拨开后,昌浩发现了一块断成两截的白色石头。下面有一个比石头的圆周要小得多的小洞,即使弯腰向里面看也看不到底。昌浩枝着往里面扔小石,然后集中精神来听,可是却听不到任何碰上地面的声音。
“好深啊……”
昌浩把手掌举在小洞上,闭上了眼睛。为了确认有没有什么线索留在这里,他把自己的感应敏锐度提高到最大限度。
石头的波动通过手掌传了过来。断成两截的白色石头。那平滑而沉重的石头,恐怕就是封印石。石头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力量,其脉动也传递到了手掌之上。
突然,闭着的眼睑之中展开了一片白光。
在谣言的闪光之中,昨天的妖怪和另一只别的东西正蠢蠢欲动。
“——……可恶……!”
发出狰狞咆哮的妖怪,其具有的妖力强韧而厚重,自己仿佛马上就要被那种力量压碎似的。人面的妖怪就在周围飞来飞去,然后同时向着什么东西飞扑而去。
“——……!”
正在跟妖怪对峙的东西。在刚“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从昌浩的身体深处传出了某种呻吟。产生的脉动贯穿了他全身,气息一时闭塞,连脚也站不稳了。
“昌浩!?”
太阴抓住了站不稳的昌浩的手,把他拉了过来。她支撑着随时会倒下去的昌浩,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说道:
“喂喂,怎么了?昌浩,快回答啊!昌浩!”
在瓦砾上单膝跪下,用手触碰着白色石头的昌浩,完全没有一丝东经。凝聚在冰冻眼眸中的光芒开始扩散,仿佛被囚禁了似的,表情完全被抹消了。
在比心胸更深入的地方,那甚至可以称之为灵魂底部的场所,一团不安定的火焰正轻轻晃动着。那是一团亮白的、像冰一样的火焰——
“昌浩,喂喂!”
太阴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躁感。太奇怪了,这样子全身僵硬的样子绝对是异常状态,不管怎么呼唤他怎么晃动他都没有反应。昌浩的眼睛并没有看着近处,他社么都没有看,只是张开了眼睑,却丧失了自我。
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在远处守侯着孩子们的**听到那紧张的呼唤,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他向兄弟俩瞥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投向太阴。
“昌浩很怪啊!”
明明应该能听见少女的叫声,可是昌浩却依旧一动不动。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
在五感都被断隔的白色空间中,昌浩只是茫然地“看”着。
妖怪们被轻而易举到打败,然而却没有施以致命一击,而是被封印了起来。由于跟光线的方向相反,无法分辨出其容貌。
但是,在本能更深入的地方却发生了共鸣,位于内心深处的白色火焰燃烧了起来。
扑通……
心脏开始跳动了起来。
在野代家的主屋屋顶上睡觉的小怪,突然抽搐似的动了一下。
在这座大屋的东侧——离乡民们的村落更远的地方。
“…怎么回事……?”
那并不是妖怪的妖气,也跟妖怪的气息不一样,恐怕也不是栖息在附近的小妖吧,当然更不同于人类的灵力。
那是它至今为止从未感受过的力量。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一种刺痛肌肤的感觉。
同时,从屋顶可以望见的内海上,水面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波动。
“——腾蛇。”
勾阵出现在小怪身边。小怪向她瞥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投向海面,说道:
“昨天的妖怪似乎到别处去了。”
勾阵点了点头。在追踪了一下妖气轨迹后,她稍微瞪大了眼睛。
“……神气……是昌浩那边吗……”
扑捉到同胞的气息,勾阵马上转过身去。目送着什么也没说就走的勾阵,小怪很不耐烦地涂了一口气,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小怪一边追踪着妖怪的轨迹,一边惊讶地眺望着海面。
那些妖怪难道有改变人们心智的力量吗?那么前几天被火焰烧死的时候,她又为什么不对自己使用呢?
成亲的他的弟弟,据说是为了解决一连串事件而来到这个地方的。自己既然跟他们同行,就必须助他们一臂之力才行。先不说成亲,那个弟弟似乎只拥有半吊子的力量,所以晴明才派遣了十二神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前几天遭到妖怪袭击的一幕掠过了它的脑海。在勾阵和**的庇护下,什么也做不到,一直被耍得团团转的孩子。虽然总是露出一副很想说什么的表情,可是一旦对上眼就闭上嘴巴,仿佛很害怕似的绷紧了脸的孩子。
既然露出那种神情,就干脆老实说一句“你回去吧”不就行了?
勾阵和太阴都用那个名字来称呼那个孩子。自己明明听过许多次那个名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就是无法停留在腾蛇的心里。总像是耳边风一样,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名字了。(某蝶:[鄙视的眼神]您还真厉害啊~)
年轻时的安倍晴明说过,所谓的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难道这种咒语就脆弱到如此轻易忘记的地步吗?
这就是说,那个孩子只是拥有那种程度的力量而已吗?
晴明和成亲的相貌明明可以清晰的记起来,可是要不是实际上看到的话,自己就想不起那个孩子的容貌。
就好像被施加了社么法术似的,只有他一个是这样。
而且,他完全考虑到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念头,这也太不自然了。
腾蛇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看到是停止似的一动不动的昌浩,太阴不禁动摇了起来。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啊。昌浩,昌浩!快回答啊……”
心里虽然也想过给他扇一巴掌试试看,(某蝶:太阴你够猛……——d)但是考虑到十二神将的规矩。又不禁有所踌躇。她并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范畴内是被允许的行为。听说以前朱雀曾经把身为阴阳寮的官员的藤原敏次打晕了。是不是那种程度就不会违背规矩了呢?
“既然这样,那么扇一巴掌应该也没问题吧。好,就试试看!”
太阴理顺了呼吸的节奏,闭着眼举起了手掌。
“…………!”
在刚要扇到昌浩脸上的瞬间,太阴的手却猛然停了下来。原来是一股突然出现妖气让它停住了手。
太阴猛然回过头来,发现在内海的方向,飘过来一阵带有妖气的风。
站在孩子们身边的**顿时全身都充满了紧张感。妖气接近来的速度非常迅猛,可以感觉得到,那妖立的源头并不止一个,有许多头妖怪正一边发出咆哮一边疾驰而来。
“太阴,把孩子们带走。”
**的手上出现了白银色的枪。面对凝视着海风来向的的**,太阴摇了摇头。
“不行啊,昌浩他动不了!”
“那么,就三个一起……”
说到这里,**就无意识到向着掠过视野的黑影挥枪砍去。
从旁边向昭吉和弥助飞扑而来的妖怪,被白银之枪击中,翻了个跟头。这时候,另一头妖怪跳过了被击飞的同伴身体扑了过来。它一边发出刺耳的叫声,一边露出满嘴锐利的獠牙。**挥枪向着它的脸刺了过去,在感觉到枪刃碰到敌人的瞬间向上挑起,然后对准被抛上空中的四足妖怪横扫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两个孩子害怕得互相抱紧了身体。看到妖怪飞扑过来,他们吓得发出了不成声音的悲鸣,不过那妖怪似乎被什么东西拨开了。连松一口气的时间也没有,下一只妖怪又跳了出来,发出咆哮声。两人说不出话,只能闭上眼睛。
“糟糕了……”
太阴慌忙抓住了昌浩的后衣领。
“喂喂,快清醒过来啊,昌浩!”
在紧闭的内心深处,昌浩正听到一个可怕的声音。
——……你这混蛋……我一定……!
宛如诅咒般的沉重呻吟声在耳边回响。那个人以不屑的态度便瞥了一眼倒在身边的五头奄奄一息的妖怪。在逆光之中,听到了妖怪的呻吟声的那个人,嘴角稍微向上翘起。
扑通!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增加了亮度的白色火焰,在张开的眼眸深处晃动了起来。
被包围着昌浩的异样气氛所压倒,太阴不由得“咕嘟”到吞下了一口气。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曾经在道反的圣域中一度绝命,难道跟那个什么有关系?但是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太阴一边咬紧着嘴唇,一边用视线环视了一下四周。来袭的妖怪只有四只,其中的一只缺了一条前腿。毫无疑问,它就是昨天的那一只。
妖怪的动作非常敏捷,光是捕捉动作和抵挡攻击就已经是极限了,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光凭**一个人是难以的。而且**还要保护背后的两个无力的孩子们,那已经成为他的枷锁了,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才行。是不是应该像他刚才所说,把三人一起用龙卷风抛上天空呢……
锐利的爪子穿过了**的斩击,袭向幼小的孩子们。
一阵尖锐的悲鸣声响起,**逼近倒吸了一口凉气。太阴反射性到使出了风刃攻击,但是却够不着。
太阴的风刃划过地面,扬起一阵尘土。穿过落下的泥土碎片,在妖怪们到达地面前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把孩子们抢走了。
划破虚空的爪子,连同它自身的肢体一起被利刃砍落。在被砍断的臂膀的切面中飞洒出黑乎乎的黏液,在落到孩子们身上之前的一瞬间,就被一片漆黑的长布挡开了。听到耳朵旁向起的长布翻飞的声音,弥助的不禁抽搐了一下。
瞄准失去臂膀的妖怪,一股爆发性的神通力猛然攻来。妖怪的身体马上被击得粉碎。冲击的余波擦过了孩子们的身体,他们就缩得更紧了。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挽救了昭吉的人,正是闻风赶来的小怪和勾阵。
咬着昭吉衣领的小怪,把孩子们放开之后严肃地说道:
“你们在干什么?”
**平静到抵受了他的冷淡声音,以视线指示出昌浩的方向。
“他的样子很反常,妖怪也同时出现了。”
“昌浩?”
购阵那露出惊讶神色的乌黑双眸,转移到了完全没有反应的昌浩身上。听她这么一说,小怪就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似的,心想:啊啊,原来是叫昌浩是吗。
但是,对此在意也知识一瞬间的事,在一次呼吸之后,那个名字就在他的脑海中消散无踪了。无论如何,那都像从手指间流走的水似的,一滴不剩。(某蝶:还是那句话:想喝汤~……)
这时候,向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剩下的三头妖怪同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它们把目标换成了昌浩,在一瞬间内穿过神将们的死角,化作一团疾风。
不过,昌浩的身边有十二神将太阴在,如果不用在意孩子们安全的话,她就可以全力作战,充分发挥她的强大破坏力了。
“别小看我——!”
对准了猛冲过来的妖怪脸面,风矛突刺而出。被正面击中的一头妖怪,身体从嘴巴开始向后裂开,无力地倒在地上,躺下的两头见状不禁有所踌躇,但是十二神将们可没有仁慈到会在这种时候手下留情。
“别以为能逃掉!”
在一声怒喝下,太阴的龙卷风马上卷起妖怪,将其抛向空中。妖怪们拼命挣扎,想要从死亡之风中逃出来。
尽管全身被划出了无数伤口,可是妖怪却凭着凌驾于十二神将的速度,就如一阵疾风似的逃离了现场。
被妖怪逃了出去的太阴和不服气到气得直跺地,不过妖怪们的目的却很明确。虽然没能够把它们当场消灭,但是在向内海发起追击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昌浩,喂,昌浩!”
勾阵轻轻地拍打着昌浩的脸颊。昌浩尽管一脸茫然,但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眼睛的焦点摇摆不定,就好像看着远方似的,瞳孔之内的光芒扩散开来。
昌浩的体内又出现了一阵激烈的脉动。勾阵看到,在他的眼眸深处,隐约闪过了一瞬间的白色火焰。
突然,他的眼睑垂了下来。
昌浩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倒了下来。
有人正在注视着这一幕。
那个人正观察着他们和妖怪之间的战斗,发现从那倒下的少年身上,隐隐约约地生起了一缕蓝白色的火焰影子。这一点,就连十二神将也没有察觉到。
在黑发遮挡下的双眸闪出了精光。
那是……
没有血色的嘴唇缓缓张开,罪戾传出了跟风声混为一体的呢喃: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在喉咙里“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嘴唇扭曲成了嗤笑的形状。
那个应该是从都城来的术者。
对啊,从都城来的……
男人似乎很开心似的迷细了眼睛,轻盈到扭动了一下身体,就突然消失无踪了。
第九章
梦见了仰望夕阳的天空的梦。
梦见了令人怀念的人在身边的梦。
地点,大概是在自己生长的房子最里面的屋子中,被别人抱在怀里坐在大腿上,从上面传来关切的声音。
不冷吗?然后自己带着笑容回答道不冷。那布满鱼尾纹的眼睛温柔的对自己笑着。
在夜晚来临前短短的时间内,天空脱掉蓝色的衣裳换上鲜艳的服装。
那个时候,总是看不厌那一点点的变成红色的天空。
——一直一直地眺望着,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恍惚睁开眼睛时,茅屋的房梁首先映入眼帘。然后看到满脸担心神情的两个孩子和一个大人的脸庞。
看到昌浩张开眼睛恢复神智,他们好像终于放心了一样,表情才轻松了起来。
他的哥哥成亲叹了口气道。
“……唉,还没恢复正常吗?”
听到他这么说的太阴和玄武马上反驳道。
“当然了,不是吗?”
“他经历的可比你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你是昌浩的哥哥吧,难道不应该更关心一点自己的弟弟吗?”
对于这两个孩子的斥责,成亲并太不在意。
“即使我不愿意,但是他自己说了没问题的。我只不过是尊重他个人的意见而已。”
“但总要考虑一下时间和场合吧!”
“就是嘛!”
昌浩把目光从吵闹起来的三人身上移开,向旁边看去。勾阵和**正在墙边端坐。再往边上望过去,能够看到角落里团成一团的小怪的背影。
昌浩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不为别的,只是看到大家都安全无事而放心。
昌浩整理了一下姿势,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拿掉,然后起身边叠着衣服边安慰正发火的太**。
“我没有事的,别再欺负哥哥了。”
“昌浩你还真是善良呢,千万不要忘记这种胸怀哟。要不然变成祖父那样就糟了。”
听到成亲这种感慨地语气,昌浩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爷爷的样子。然后半认真地想到也许真的会变成那样子也说不定呢。虽然爷爷也有温柔的地方,但是因为自己被说教的时候更多一些,所以一时间对成亲的这种说法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
“具体的情况神将他们都已经告诉我了,当时你究竟怎么了?”
成亲去拜访过村里的长老以后,又去了被夺走魂魄的少女佳代的家。少女就像别人说的一样,无论成亲怎么和她说话,把手在她眼前摇晃,或者拍她的脸颊也好,都没有任何的反映。少女的母亲受到眼前这个打击,眼泪都快哭干了。而现在他们一直作为精神支柱的智铺宗主又不见了,母亲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的女儿恢复原状。
对于眼前这个从京都来的阴阳师。母亲把他当作目前唯一的希望。
——求您了,请无论如何救我家的孩子……!
在那之后,成亲所拜访的家庭都像这位母亲一样,恳切地请求着,无法一一拜访所有家庭的成亲带着沉重的心情结束了这次的探访。
接着打算与弟弟回合的成亲,被突然感觉到异变的玄武领着向以前提到过的祠堂奔去。
昭吉和弥助马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成亲边哄着这两个哭泣的孩子,边看到太阴一反平日的冷静,只是拼命的重复叫着昌浩的名字。
当听说昌浩是突然间就一动不动的那么昏倒过去以后。即使是一向以沉着冷静著称的成亲也惊讶的哑口无言。
因为不能将神将的面目在毫无关系的村民之前显露。于是成亲将昌浩拜托神将们照顾,自己先把昭吉他们送回到家中,然后折返回来,背着昌浩回到野代的宅邸。虽然也考虑可以叫神将们把昌浩带回去,但是这里不是自己家,如果让野代家的人看到失去意识的昌浩自己一个人回去的话,多少有点解释不过去吧。
虽然他们带有左大臣的亲笔书信,但是对野代家的人来说,成亲他们仍然是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所以对他们来说,最好就是没有什么接触才是聪明的举动吧。
昌浩转过头去望向外头。
天空上的乌云消失了,又能够再次看到久违的蓝天。太阳斜斜挂在天边,看来一会就要落山了。
虽然被围墙挡住看不到外面,但是这个宅邸是贴近海边建造的。这旁边流经的就是野代川,这一族姓氏应该就是根据这个河流来取得。
对面的大海宽广得一望无际,如果是晴天的话,能够看到太阳好似沉到海里一样的绝景。野代家的人真是住在一个拥有美丽的景色的地方啊。
虽然四周有围墙挡着所以看不清楚,不过这座宅邸建在内海的附近。旁边便是滔滔不息的野代川,可以推测得出这个家族的姓氏应该就是取决于这里。内海非常宽广,从这边根本看不到对岸。要是天气晴朗的话据说可以清楚看到夕阳沉入海面的壮丽景色。野代家的人就住在这样一个有着绝世美景的地方。昌浩正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耳中传来了水的声音。派打着岸百年的水应该使十分平静的,可是却感觉出有一丝不稳定的杂音混杂在其中。
坐在墙边的勾阵举起一只手把成亲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妖怪就栖息在海中,要是不快点治退的话,很快又会出现牺牲者了。”
“这样啊……村民们也在担心那些失踪的人的下落,听说已经在海里发现好几具尸体了,难道说其他的人也……”
昌浩的心底深处,一丝苍白的火焰在摇曳。视野一下子变窄,身体的一切感觉就像被薄沙覆盖住一样。仿佛身处水底,倾听着着声音皆来自水面一般——
“……被囚禁的人,将会成为妖怪的盘中餐……”
身体如同发烧,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中发出。
众人严肃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昌浩身上。
昌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太阴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是和刚才一样的眼神。
“……有妖怪在操纵妖兽……喜欢耍弄人心的妖怪,最喜欢人类的纷争和疯狂……”
有人伸手抓住了昌浩的双肩,尖锐的吼声直击他的耳朵。
“昌浩!”
昌浩的肩膀猛到颤抖了一下。他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似的睁大了眼睛,连续眨了好几回之后,开口道:
“……啊……?”
体内正在逐渐变冷。一直在眼中摇曳的影子消失了,再次散发出充满活力的光芒。
昌浩不禁茫然了。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成亲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弟弟,然后无言地放开了双手。被囚禁的人将会成为妖兽的盘中餐。掌管着妖兽的妖怪,喜欢纷争和疯狂。
在栖息着妖兽的海中,漂浮着失踪的人们的尸体。那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而打算把那些尸体拉上来的人们也被吸进海里去了,据说之后也没有人从海里出来过。随着时间过去,忘记了家人的人们之间开始出现纷争,抱着心遭受破坏而变得没有感觉的孩子们的人们生活在绝望之中。
这些,究竟代表了什么?
“你究竟是在哪里听说的?”
听到哥哥这么问的昌浩逼近瞪大了眼睛,双手抱住了头。
“啊……我没有听说过……”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了一阵战栗。为什么自己会知道被封印在这片初次踏足的土地上的妖怪的事情呢?
理智不断在诉说着这种事情没有发生的可能,可是,昌浩却真的知道,那种感觉就像是想起了某些忘记了的东西一样。
脸色一片苍白的昌浩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在看着自己,于是抬头看过去。
坐在房间角落中的小怪正凝视着昌浩。那晚霞色吧鲜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到映照着昌浩的影子。
那是昌浩所不熟悉的腾蛇的眼神。今后这双眼睛也会一直这样子看着自己吧。
那杀带着一点点笑意一点点忧伤的温暖眼神,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而希望这一切演变成这样的鄙视别人,正是自己。
可是,至少,即使只是在梦中也好,真想再看那双眼睛一次。这难道也算是过分的奢望吗?难道就连这么一个微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了吗?
有一种法术能让自己见到想见的人。昌浩想起彰子的体温,(某蝶:0_0……想歪了,想歪了…………)胸中不禁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
昌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吞了一下口水。
“我没有听说过……也许是……直觉吧……”
“……是这样吗。”
虽然昌浩回答得十分不清楚,但是成亲没有再追究下去。只见他从行李中找出独钻绋杵和念珠,站了起来。
“要是妖怪真的吃人的话,那么必须在牺牲者再次出现之前把它收拾掉。十二神将,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吧。”
说完成亲低头看着昌浩。
“你就在这里……”
“不行,我也要一起去!”
昌浩打断了哥哥的话,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刚才我跟昭吉约定过,收拾掉妖怪,把那些孩子们的母亲和同乡救回来,我不希望自己言而无信……!”
声音因为太过激愤而不断到颤抖着。眼底一阵炽热,昌浩拼命压抑着心中不断涌起的感情。
自己曾经跟许多人,约定过许多事。可是有好几件自己却至今没有做到,在那一片河岸上自己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就带着这种想法回到这里。
那众多约定之中,其中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已经永远无法再实行了。
自己曾经跟他约定过会成为最厉害的阴阳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某蝶:TOT——)
所以,再也不希望背叛任何人,违反任何约定了。
“很多人在遭受痛苦……我希望能够成为阴阳师,帮助这些人。我答应过,会成为最强的阴阳师的……!”
昌浩的眼中充满了坚定的神情。成亲知道无论对现在的弟弟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虽然弟弟本身或许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性格简直跟祖父一模一样。
“……那我知道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成亲用带着叹息的口吻说道。昌浩用里点了点头。
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小怪,露出了好象看到什么奇怪东西一般的表情。
他说要成为阴阳师吗?连阴阳眼的才能也没有,干嘛要做这么勉强的事情呢?
这个小鬼究竟跟谁立下了这么愚蠢的约定?(某蝶:当然是跟愚蠢的您啦~被PAI)
最厉害的阴阳师,腾蛇除了安倍晴明之外,就不想到其他人了。如果要正确理解那个小鬼说的话,那不就等于超越安倍晴明吗?
超越晴明?哼,简直荒唐。
小怪摇了摇头,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这个小孩的面容和名字,它都没有一点印象,可是只有这一句话却在它的脑海中深深地铭刻着。
栖息在水底的妖怪看到满身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到逃了回来的妖兽之后低吼道:
“可恶……!!”
刚才的确感觉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把自己封印住的可恶的仇人的气息。在封印解开之前的漫长无边的日子中,仇敌那庞大的力量无时无刻不束缚着自己的这距身体,把它压制在这细小阴暗的地下。
可是封印终于解开,终于得以和听命于自己的水兽一起复活了。
在妖怪的脚下踏着的地方,有一堆膨胀着的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在它附近,受了伤的水兽则正在吃别的食物。
之后由于用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作为幌子引来了新的猎物,可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得到了教训,现在好象都不到这边来了。
前几天难得偶活人下了水,于是派了水兽去捕猎,却给一些多管闲事的人给妨碍了。
之前为了找乐子而故意放着不吃的女孩子们,也许早就应该吃掉的。
悲叹悔恨的声音在耳朵里实在舒服,所以才让她们活到现在的。
在黑暗的水底,一双眼睛闪着寒光。
“……去吧。”
正在吃食的水兽们听到这一声令下,马上一跃而起,往水面上冲去。
肚子饿了。秃子饿死了。这片土地的人口众多,不管吃多少都不会有问题。在大吃个痛快之后,再拿剩下的人类来玩乐的话,一定很有趣吧。
已经吩咐过水兽们,凡是打算逃跑的人类可以慢慢作弄之后再杀掉。
人类是它们的猎物,必须按照它们的意志行动。
做出抵抗这种不知死活的行为最让人光火了。
要是把这里的人全部吃光,再没有猎物可抓的话,只要再移动到爹的地方去就好了。
毕竟这个国家多地是人。虽然以往的国家里也有许多人,可相应的敌人也多,到处都存在着打斗竞争。
这个国家不同,对它们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没有谁可以威胁到它们的安全。
没错,除了那个仇敌之外——
时近黄昏的内海,波浪平静到拍打着岸边。
在这个一到夏天孩子们就会在这里打水仗的岸滩上,昌浩和成亲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昌浩额头上画着灰黑色的纹样,那是用焚烧咒符之后省下的灰烬画上去的,有了这个的话就能看见妖魔鬼怪了。
“这个可以用来代替阴阳眼的能力,虽然没有什么实用性……不过最起码这样能让情绪放松一点吧。”
成亲虽然这么说,不过对于昌浩来说,有这个已经足够了。只要集中精神的话,就能看见十二神将的身影。
昌浩集中精神凝视着海面,察觉到水底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带着危险气息的黑影。
背上突然冒起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脖子上像是有冰块擦过一般,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寒。
水忽然高高涌起,昌浩定睛一看,只见里面隐藏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是妖兽!”
昌浩大叫道。玄武立刻张开了双臂。水的气息在身边瞬间扩散。从水中飞而出的水兽撞在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上,弹了回去。原来是玄武的波流壁阻挡了敌人的进攻。为了让它们不再伤害到乡里的居民们的安全,必须在这里尽全力把它们击溃。
在玄武施展防御的时候,昌浩退到了沙丘上,水兽在水面上重新调整了体势之后环视一周,然后视线落在昌浩身上,似乎把他锁定为目标了。昌浩察觉出了这一点,毫不退缩到从正面瞪着水兽两只水兽那如平面人面一般的脸上张开着血盆大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边把水面踢得飞沫四溅,一边向着昌浩直冲过来。
这一切昌浩都看得一清二楚,听觉触觉视觉互相契合,头脑对所有感觉的支配十分连贯。这样的话,自己也应该可以做点什么了。
昌浩结起内缚印,大声颂唱道:“【咒语ING】”
缚魔之术把其中一只水兽牢牢束缚住。本来不断踢着飞沫的水兽虽然被看不见的咒缚束绑着全身,可是仍然不死心到用脚拼命地划着水。
另一只水兽看到情况有变立刻后退,避开了成亲放出的闪电般的攻击。水面一下子沉寂下来,可是下一秒大浪又再席卷而来。
另一只水兽急忙闪身后退,避过了成亲所发出的锐利言灵。一闪身便沉入水中逃掉了。
成亲边收起手刀的架势,一边表情凝重地想道。
果然,自已还是对降妖除魔不太在行啊。
还是制作历法最适合自已的个性。
收起这个念头之后,成亲瞥了一眼被昌浩的咒语束缚着的在水面上拼命挣扎的水兽,再次挥出手刀。
烈风哟,如利刃一般锋利用。
随着言灵的话音,一股强劲的灵力将水兽切成两半,飞散出黑色的黏液。
飞散在水面上的黏液,一下子便沉到水下。昌浩对着面前的水兽念出真言。
大日如来,不空光明遍照,来罪摩尼,请以红莲之火,散尽一切罪障。
随着真言的念颂,那盘旋在水兽身上的妖气也烟消云散了。
觉悟吧
太阴挥出无数的镰刀向水兽飞去。
水兽的身体瞬间被切裂成粉末,化成很多黑色的碎片纷纷落入水中。
消灭了一个。
不让它们飞速移动起来的话,也不是那么不好对付。
只要再消灭了剩下的那一个,藏匿在水底的妖怪就应该出现了吧。
虽然成亲到现在也不能确定是否还有操纵着水兽的妖怪,但还是谨慎一些先当它存在比较好。
同时,成亲也有着不小的担心,如果打倒了那个妖怪,村里的人们真的就会恢复原状么。
那些失去了记忆的人,还有失去灵魂的人,如果这些都是妖怪所作所为的话,那么恐怕没有恢复的可能了。
成亲虽然是阴阳师,但毕竟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虽然他也很想帮助那些孩子们达成愿望,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对自已的能力来说,哪些可能,哪些是不可能的。
以成亲的力量,自然不能使那些死去的村民们负活,甚至也无法使失去的记忆再次回来。
或者说,也许祖父在的话大概会有办法吧。
在成亲顾虑的时候,昌浩已经下定了消灭最后一只的决心。
只要干掉那个家伙的话~~~~~~~~
那个妖怪一定会出现的,部下被全部干掉的愤怒一定会使它出来报仇的。
在昌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对年幼兄弟的身影。
那两个思念着已经忘记自已的妈妈的孩子。即使妈妈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已是谁,仍然还想要拼命找回母亲的温暖。
所以昌浩无论如何也要去做。自已失去的东西已经找不回来了,但是至少不能让那两个孩子遭到和自已一样的悲伤。
这么想,会不会有些不现实呢。
另一方面,小怪和勾阵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注视着奋战的成亲和昌浩……勾,你不去帮忙的话没问题么?
现在还完全不用担心吧。那种程度的对手,如果昌浩认真起来的话就完全没什么威胁。
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勾阵语气平缓地说着,小怪却被这句话吸引着抬起眼睛问道……不是成亲么?
不是,是昌浩。我说的是昌浩
昌浩,小怪在口中默默念道。但是无论如何,这个名字都无法记住。
正如勾阵所说,籍由成亲的法术而获得见鬼之力的这个孩子确实异常奋勇。好像被战神灵魂附体一样,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战意。
但是在那之中,小怪忽然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威胁正集中在一点上向昌浩飞来。
隐身在昌浩身边的**突然现出身影。与此同时,从水面下飞射出一支锋利的白色物体。**用手保护住昌浩,拉过灵布将那东西弹开。
那白色的物体飞转着弹落在岸边的沙滩上,仔细看去,竟是断面切割得非常尖锐的人骨。紧随着水面上波澜四起。一个巨大的黑影跟着海浪一起升了上来,凝视着昌浩。
…………就是你这个家伙吗…………。!
那黑影咆哮着。
海湾中的海水全都被卷起。妖气将升到天上的水柱剧烈地扭曲着向昌浩袭去。
无数的水柱好似翻腾的巨龙直向昌浩冲去。就在**带着昌浩躲避水龙攻击的同时,玄武的波流壁被妖气一下子击溃了。
剩下的最后一只水兽冲过结界,急速向村里奔去。发现异变的太阴抓住成亲的衣领焦急地叫着。
快抓住它,要不然的话…………
我知道!
大声回应太阴之后,成亲甩开她抓住衣服的手转身追去。
龙卷高高的向着天空飞去。追在后面的成亲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出现的是小怪和勾阵……腾蛇!
面对这种充满危险的目光,小怪惊讶得把眉头皱了起来。那一直压抑在成亲眼中的怒火现在正喷射出来。
确实我也很怕你。但是,我还是要说。
在成亲的眼前又再次浮现出大声哭泣着的弟弟的面容。
如果忘记了就好了,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那想要忘记的事情却会变成心里最深处的一道伤疤。当自已再次遇到那寒冰一样的目光的时候,藏在心里的伤疤就像被那尖锐的目光刺痛一样,再次深深地感觉到痛苦——
正月见面的时候,你的表情比现在要好很多呢!
突然,在小怪的眼中射出一股凶光。成亲在这道凌厉目光的直视下,不由得屏住呼吸。虽然在那一瞬间心脏好似要跳出来了一样的紧张,但他已经完全顾不过来了。
在小怪旁边的勾阵忽然抬起手制止道。
这里交给我,你快去追。
啊啊~~~~~~~
成亲继续去追踪水兽的行动。如果只是他一个的话可能还叫人有些不放心,但是现在有太阴跟着,应该没问题吧。呃,或许这样才更叫人不放心。
第十章
小怪用一种令人不安的语气嘀咕着。
怎么回事,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就是那么回事吧
简单得回了它一句之后,勾阵从腰带中拿出笔架叉。
勾?
所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现在的你来说。
纤细的锐刃上反射出火红的光芒,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黄昏是妖魔的领域,夜晚是妖魔的世界,如要在太阳完全下山以前不能决出胜负的话,那事情就难办了。
丢下在一旁惊讶的小怪,勾阵飞身向昌浩那边奔去。玄武和**保护着昌浩防御着不停袭击过来的水龙。昌浩在那保护网之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互相之间不用多说一句话,他们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新加入战团的勾阵也是一样,简直就好像他们以前也这样一起和妖怪战斗过一样。
勾阵愤怒了,从她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虽然她的声音和表情都与平常无异,但是从她双眼中放出的眼光则不同了。
真是太奇怪了,在自已不知道的时候生下来的孩子,还有和那孩子异常默契的神将们。
据说这是晴明的孙子,但却是我腾蛇所不认识的孩子。
真是太奇怪了,在我自已的身体里一定少了些什么。不管听多少遍都记不住的名字,还有看过后马上便忘记的容貌。
那萦绕在心里无法释怀的感觉。
那回荡在脑中的奇怪感觉的源头,却无论怎样都搞不清楚,小怪急得咬牙切齿。晴晴啊,如果是你的话,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吧。
就在这个时候,那孩子和十二神将的身影被冲天而起的怒涛淹没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
从那棵巨大的槲树上面,吧嗒一下掉下来的白色的小怪。小怪带着不高兴的口气说道。
我可不是掉来给你看的。
汹涌的波涛突然袭来将意识打乱。
浪潮卷着海水冲入口中,那水冲进费里。体内好似燃烧起来一样,昌浩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起来。
是水,被拉进水中了么。
拼命地睁开眼睛分辨情况,第一眼看到的是翻滚的水面,看来是倒着掉进水里了。
阳光由水面反射出一道橙红,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要是在那之前还不能打倒眼前的这个妖怪的话,恐怕自已都要有危险。
昌浩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掉缠住脖子的东西。
好不容易落到湖底,却被飞散起来的浮沙遮挡住视线。
十二神将他们在哪里,玄武,**,勾阵,他们应该也被那波涛卷进来了,他们在哪里。
…………。你…………不是那个家伙吗?
一个声音直接在耳边响起,直觉使昌浩把视线转移过去,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看到了。
因为被压缩而增加了浓度的妖气,盘踞在湖底的一角。就在那边,这个卷住自已脖子的应该也是那妖怪身上的一部分。但是,自已却看不见它的样子。
画在额头上的咒文已经因为水流而冲掉了。
缠在脖子上的力量越来越大,昌浩感觉快要不住了。
呼吸困难,胃里好像燃烧起来了一样。
身体渐渐痉挛起来抱着必死决心的昌浩,忽然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说的话……那个火焰…………!
在昌浩的眼睛里,映出那妖怪的样子,他那深随的瞳孔中再次闪烁出青白色的火焰。
什么……!
看到了,那是一个拥有巨大四肢,令人惊愕的妖怪,身躯和以前打倒的穷奇一样巨大。全身都盖满二尺以上的黑灰色长毛,却有着一张酷似人类的脸。不过它的嘴部异常突出,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锋利的牙齿。
在昌浩的体内最深处,再次感受到那不安稳的跳动。在他耳边有一个声音回响着,驱动着他脑中的记忆——
是的,我知道的,这就是,深深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昌浩不顾是在水中开口说道……傲狼……!
能够破坏人心的妖怪,以消除人们记忆,引起争斗为乐的异国的妖异。
最后一口气泡从昌浩口中吐出,摇晃在他瞳孔中的火焰也随着眼睑的关闭而消失。
就在傲狼摆动长毛要将失去意识的昌浩拉到身边的那一刹那,水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在看到十二神将和那孩子被海水淹没的时候,小怪一点也没犹豫马上跟着跃进海中。**他们不会有事,那点攻击怎么可能伤害到十二神将,问题是那个孩子。
倒不是因为别的,但是如果那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晴明一定会很伤心,成亲也一定会生气吧。成亲倒是怎么样都好,不过自已可不想看到晴明悲叹的样子。
在海湾的中心,终于找到了妖怪和那孩子的踪迹。被妖怪的长毛捆住的孩子,好像已经停止呼吸了。
看来必须要赶快才行。
小怪的身体都被绯红色的斗气包围,接着在那斗气中出现的腾蛇,将傲狼的长毛一下斩断。
从哪里来的家伙………………?
燃烧着怒火的腾蛇不管对手是谁都要消灭,默默地抬起右手。
看到他这个动作的傲狼不禁嘲笑道。
想在水底使用你的炎之斗气吗…………。?真有意思,而且,你那银冠也很有趣呢。
腾蛇的动作停了下来。
银冠?不对啊,晴明给我下的封映,明明是金冠。下意识用手去摸额头,手指摸到的是细小的纹样,但是在他的记忆中的金冠,却是没有纹样的。
腾蛇这一瞬间的困惑并没有逃过傲狼的眼睛,只要对手有心,傲狼便有很多种对付的办法。
傲狼的双眼放出奇怪的光芒,将它压抑着的妖力都释放出来,把腾蛇围绕了起来。
腾蛇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傲狼释放的妖力能够侵入到对方思维的最底层,用看不见的手去骚扰对方的心智。一股令人感觉非常不舒服的妖气从腾蛇的心底蔓延出来,将他的思维打乱。
什么……?
傲狼嚣张的笑声传到腾蛇的耳朵里,他那张开的瞳孔忽然间扩散开来。
脑袋里的记忆好像奔腾的水流一样回溯,随着时间不停地倒流。
那么,你的记忆又会回溯到什么时候呢!放心吧,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的,你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你身边的人看到你变成那样又会是什么反映呢,真是令人期待呀。
突然间,傲狼的妖力被弹了回去,水中发生剧烈的震动,周围的水温竟徐徐变热。
腾蛇瞳孔的色彩变了,由鲜艳的金色——变成了燃烧着的火红色。
………………
回溯的记忆,阴暗,那是哪里。
好似被闪耀着寒光的刀尖刺穿胸膛的痛苦。有一个声音,呼喊着。
右手还残留着沉重的冲击,那包围着右手温暖的色彩是什么。
银白色的大地,凛冽的寒风中飞舞着白色的花。
有声音,那是一个哗哗下个不停的雨水的声音,扑嗵,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冲击传遍全身直达头顶。
在腾蛇额头上散发着光芒的银色头环,出现了裂纹,腾蛇两手抱住脑袋,张开双眼——
…………
声音,那是在呼喊腾蛇的声音。
无论
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孩子的名字和容貌,从心里出现的瞬间就好肥皂泡一样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简直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无论如何记忆…………。都无法记住………………
恶梦好似滔滔不绝的流水一样流过,不管什么事情,不论经过多少时间,不能忘忆,不会忘记,也不想忘记的,声音。
那是——
!
腾蛇全身都被绯红色的斗气所包围,所发出的地狱业火冲天而起,瞬间便将傲狼湮来。
被卷进海里的玄武,拼命搜寻着昌浩的下落。
作为水将的玄武,在水中行动不会受到任何的限制,水会按照他的意思行动,有时也会成为他的武器。
昌浩在哪里?
勾阵和**都不用自已担心,即使受到敌人的攻击,能够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话便不会被称为十二神将了。
忽然间海水剧烈摇晃起来,在水流中还能够感觉到一投灼热的斗气,玄武吃惊地回头望去。
这应该是腾蛇的气息,而且在他旁边还能感觉到非常强烈的妖气。
妖怪是以人为食物的,那么说来,昌浩应该也在那边了。
玄武那小巧的身体在水中快速地穿梭,不一会便发现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昌浩和与妖怪对峙着的腾蛇。
昌浩!
昌浩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如果不赶快把他救到水面上的话恐怕会有危险。
妖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腾蛇吸引,就趁现在。
就在玄武抱起昌浩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忽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腾蛇的神气猛烈地迸发出来,即使是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玄武都被这股强劲的冲击弹开很远。看到这气息中夹杂着的灼热感觉,玄武不由得大惊失色。
糟了…………。!
急忙抱着昌浩浮出水面的玄武,刚一露出水面便释放出全部的力量。
在海湾的中心部分制造了一个圆筒形的结界。
就在他结界刚刚布好的同时,那从水中升起的炼狱之炎,散发着通红的火光直冲黄昏的天际。
即使隔着结界肌肤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火炎的灼热温度,红莲的焰龙似乎把天空都要烧焦了,再这么下去,即使有结界保护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玄武咬了咬嘴唇,抱着昌浩拼尽全力向岸边游去。总之要先保护好昌浩才行。
幸亏刚才被水中的冲击波撞了一下,昌浩把胃里的水基本都吐了出来,但是仍然铁青着脸非常难看。
忽然间,又有一个影子从水里浮上来。
**!
**郁闷地拨开挡在自已面前的头发,抬头看着直冲天边的火柱,背后传来一阵不寒而栗的颤抖。如果没有玄武结界的话,不只是这边的海湾,恐怕连自已都很危险。
腾蛇的封引被解开了,这便是完全不被抑制的纯粹的神力,即便是凶将勾阵也远远不及的,十二神将中最强最凶的力量。
烧尽一切的炼狱之炎,一直仅存在于人类想象之中的情景,现在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从玄武手中扶过昌浩,**往岸边走去。
太阴和成亲正茫然伫立在岸边。
太阴,妖兽解决了吗?
面对站在水面上的玄武的提问,太阴慌张地点了点头。
嗯,嗯。解决了,说起来,那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腾蛇吗…………?!
对于因为震惊而发抖的成亲的问题,玄武和**默默点了点头。
太阳完全消失在海平线下,而比西阳更加鲜红的火炎,将天空全部染成了绯红色。
傲狼现在异常的狼狈。
这是什么……!?
覆盖全身的长毛被火炎瞬间烧光,裸露出来的身体都被火炎迅速淹没,简直就像是被活生生打进地狱一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因为什么使他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记忆倒流应该只会使他的心崩溃,让他心生混乱,引发新的争斗。
但是,妖怪的迷惑还没有解开,腾蛇所发出的炼狱之火已经将它的身体消灭。
你,你这家伙,再这么下去的话………………
傲狼的悲鸣被热浪所吹散。
火炎更加的猛烈,从傲狼的四肢开始冲入它的体内,将他的骨头烧成黑炭。热量使周围的海水蒸发,蒸发出的热气使傲狼更加的痛苦。
终于,傲狼的身体完全被猛烈燃烧的火炎湮灭,消失不见了。
在水中抓住腾蛇的勾阵,即使以神气作为防御,也无法抵挡那刺痛全身肌肤的火炎的威力。
十二神将之中最凶暴,如果不加以封引的话拥有远远凌驾于自已实力之上的火将腾蛇。
在结界的对面,被火炎包裹着的怪物的身体已经被完全的消灭了。
但是,腾蛇的火炎并没有停止,相反火势却越来越激烈,比刚才更加强大。
腾蛇…………!
在勾阵的耳朵里,再次回响起当年腾蛇伤害了晴明之后,那痛切而悔恨的声音。
如果,如果我再次像这样的话,你无论如何都要制止我。就算杀了我也要制止。
但是她并没有像朱雀那样能够杀掉神将的力量,不过能够与腾蛇抗衡的实力她还是拥有的。
刚越过玄武的结界,勾阵便感觉到一阵灼热的斗气向她袭来。斗气伴随着锐利的热浪,把她的身体割得遍体鳞伤。
被划破的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滴进眼睛里,脸颊也好,手腕也好,肩膀也好,勾阵的全身都被划出一道一道的伤痕。
弄坏了女人的相貌,这就是你的实力吗,腾蛇!
她带着淡淡的微笑把手放在结界壁上,非常热。一种好似燃烧起来的感觉从手掌中传来。
腾蛇的请求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勾阵的双眸因为犹豫而眯了起来。
“竟然敢弄伤女人的脸,这个代价是很高的,腾蛇!”
勾阵浅浅一笑,然后毫不介意地伸手放在结界壁上。好热。手掌被烫烧着,仿佛可以听见那滋滋的声音。
腾蛇那恳切的祈求在耳边回响着,勾阵不禁眯起双眼,像在拼命忍耐住某种难耐的感情一般。
腾蛇曾经说过,如果无法制止他的话就把他杀掉。
“……即使如此……”
然而晴明却说了,绝对不能杀腾蛇。
而且,昌浩也绝对不希望自己这样做。
他曾经说过,痛苦的事情没有必要去记住。
“不过,应该有一些事情,就算无论多么痛苦,通得心都快要崩溃也好,也绝对不可以忘记的啊……!?”
十三年前的邂逅改变了你,正因为你忘记了这一点,所以心才会冰封到如此地步。
那个孩子也是一样,带着创伤的心正在发出悲鸣,他却偏要把它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要是晴明看到现在的你的话,一定会叹息吧。
“要是可能的话,我还是想避免和你兵揭相见啊……”
声音在回荡。那孩子在大声叫喊着。他的心在哭泣。在哪里?你究竟在哪里?
我已经决定要留在你身边了。
我曾经发过誓,只要你希望的话,就算我的心为之破碎也在所不惜。
按孩子现在在哪里?
那孩子——
不,我知道他的名字。我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
我记得那一双带着坚强、不懂得退让的眸子。记得那会让看见的人都为之放松的灿烂的笑脸。记得他那充满活力四处奔跑的身影。
而且,也记得当他看见我的时候,开口呼唤我的名字的声音。
——小怪……
没错。
“…………”
腾蛇的眼中,亮起了一死静寂的光芒。
那孩子的名字是——
“……昌……浩……”
某蝶:啊~终于到了最想打的部分了,莲SAMA恢复了记忆,也即将接近尾声了……啊,莲SAMA你终于恢复记忆了,你终于恢复记忆了,你终于恢复记忆了…………………………幸福地抽过去)
——————
勾阵瞪大了眼睛。
围绕着腾蛇的灼热斗气,突然在一瞬间镇静下来了。
“停住了……”
水蒸气碰到玄武的结界壁,遇冷变回水,然后吸收了仍然飘荡在四周的热气之后再次受热,剧烈沸腾起来。
温度不同的水混合起来产生了奔流,激荡起波浪。潜入了彼此冲突的水流之中的勾阵发现了随波逐流漂浮着的腾蛇。
奔腾着的水流推压着身体,让人难以前进。
如果使用神通力压制水流流动的话,水就会突然静下来,可是这种方法并不持久。
“要趁现在……”
勾阵伸出手拨开静止的水,好不容易抓住了腾蛇的手臂。
————————
喜欢看红色的天空。
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天空会有这样的颜色,于是,带着满腔的好奇,向无事不知的爷爷提出了这个问题。
“爷爷,为什么天空会变成红色的呢?”
在晴朗的白天,天空是一望无际近乎透明的蔚蓝。
到了夜晚,就会变成一种沉重阴暗的暗蓝,包围一切。
在蔚蓝和暗蓝之间的颜色,应该是更为阴暗的颜色吗?
祖父听完幼小的自己得出的结论以后,瞪大了眼睛,仿佛很有趣似的点了好几次头。
“这样吗这样吗。呵呵。原来如此。嗯,是啊……”
爷爷让小小的他坐在膝盖上,一边温柔到笑着一边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伸手摸着他的头,说道:
“……这个嘛,因为太阳他非常非常温柔,很喜欢人啊……”——
茫然抬头看着天空,满眼尽是那赤红的光辉。
身体被一种像是漂浮在空中一般的奇妙记忆。所以,接下来是……
变得通红的天空。
昌浩记得,有一双眼睛,和这天空的颜色一模一样。
啊,是晚霞的颜色呢——昌浩在心里想。所以,所以这个人肯定也像晚霞一样,心里充满着温柔。肯定是这样的。
在视野的一角,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在模糊不清的世界之中,一双晚霞色的眼睛正充满担心地俯视着自己。
“喂喂,你没事吧?”
啊……
昌浩眯起了眼睛。
虽然自己做过不少梦,可是从没有梦见过小怪开口跟自己说话,有的只是把他那啊晚霞色般的眼睛静静地望向自己,仅此而已。
“……小怪,你在和我说话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半吊子的你的专属顾问嘛,跟你说话是理所当然的啊!”
晚霞色的眼睛让快乐地笑了起来。
看到这双眼睛让昌浩一下子高兴起来了,于是还口道:
“啊,真是的,你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要是能一直一直待在这梦里面就好了————
躺在岸边的昌浩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怎么办?这附近有药师吗!?”
虽然太阴激动到提出了问题,可是谁也没有回答。
“昌浩、昌浩、没事吧、振作一点啊……”
耐心到呼唤着弟弟名字的成亲的脸也因为考虑到最坏的情况而失去了血色。
“……火……?”
**和玄武突然感觉到风向有变,连忙回头看着海。
刚才剧烈燃烧着的炼狱之或突然镇静了下来,被玄武的结界压了下去。
当火焰完全消失之后,玄武的结界完成了任务,因为灼热的火焰而沸腾的水开始冷却,恢复到原来平静的海面。
“……腾蛇和勾阵怎么了……”
腾蛇先不说,刚才的那股火焰,即使是勾阵,也不能保证会安然无恙。
难道……
太阳能和玄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一直盯着水面看的**发现水开始不自然地摇荡起来。
映照着夕阳变成金色的海面高高隆起,勾阵扶着腾蛇出现了。
“……这次我还真以为没救了呢……”
勾阵叹了一口气说道。**伸出手去帮忙把腾蛇拉了上来,然后把手递给勾阵。
腾蛇的表情一面茫然,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大口大口到吐着气。额头上的银冠已经不知所踪,金色的眼睛像在找寻什么似的不断游走。
最后他的视线集中到一点。
垭口无言的太阴和玄武,跪在地上的成亲,以及躺在他们面前的孩子。
没错,就是那个孩子。那个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忘记的孩子。
腾蛇拼命移动着僵硬的嘴唇,努力挤出了声音——
“……昌……”
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到迈动着双腿走到孩子的旁边,跪了下来。
金色的眼眸扭曲了。
“……昌浩……!”
坐着的小怪突然竖起了耳朵。
“嗯?喂,有人在叫你呢。”
“啊?”
昌浩侧着耳朵,可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叫我?谁啊?”
他这么一问,小怪笑着眯起了一只眼睛。
“这么嘛,是谁呢……啊,你听,他在拼命叫呢。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啊?可是我回去就见不到小怪了啊……”
小怪摇了摇尾巴。
“不不,没有这回事啦。嗯,说不定真是这样……因为我的话是不能叫你的名字的……”
“……为什么?”
“这个嘛……”
小怪露出了沉稳的笑容,站了起来。
“你要去的是这一边。你看,天空是通红的吧?只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就会看见那个人了。”
小怪用前足指了指前方,然后转身向着相反方向跑去。
无论昌浩怎么呼叫,小怪也没有回头,就这样消失了身影。
“……是谁在叫我啊……”
究竟是谁呢?
昌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赤红的天空。
然后是一把比天空的颜色更为鲜艳的头发,一张精悍的脸,正在低头看着自己。
啊啊……
昌浩叹了一口气。
这个肯定也是个梦。
形状优雅的嘴唇正一边颤抖着一边轻声低语。那清晰的发音,无疑是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昌浩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呢?眼角一阵温热。明明再想看清楚一点的,可是视野却越来越模糊了。
这肯定也是个梦。
因为这一把声音,自己绝对不可能会呼唤自己的名字了。
昌浩抬起手臂,把手伸了出去。对方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长着尖锐的指甲,昌浩经常想,这么尖的指甲会不会抓伤他自己呢。
昌浩握着那手指,感觉到指尖上传来对方的体温,他静静笑了。眼角有冰冷的液体滑落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好温暖。
昌浩眯起了眼睛。
啊,好幸福。
真是一个幸福的梦啊————(某蝶:听广播剧就是在这里哭的一塌糊涂了,还有后面也是)
那握着自己手指的冰冷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滑落到地上。
“昌浩……!”
无论腾蛇怎么喊叫,昌浩再也没有动过。
“不可能、昌浩、喂……!”
腾蛇已经近乎狂乱了。勾阵伸出手,用力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某蝶:其实偶很早就想这么做了……被PAI)
玄武和太阴吓得马上脸色青白到后退了几步。
可是和他们预想不同的是,腾蛇被勾阵这么一巴掌打得生疼,终于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勾阵。他的额头和脸颊上都带着伤痕,看上去十分憔悴。
然后他的视线开始缓缓到往下移动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昌浩那像是熟睡的脸。
孩子脸上依然残留着的一丝笑容,在他的心中挖出了一个深深的洞。
“……我……究竟……”
现在的他脑中不断闪过的是中了缚魂之术的种种凄惨光景。腾蛇伸手捂住了嘴角。
“……我究竟……!”
之后他再也说不出话了。勾阵看着这样的腾蛇,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人。……不要让我反复说这句话。”
在五十多年前自己也向腾蛇说过同样的话。勾阵伸出手,拍了拍低头垂下了视线的腾蛇的肩膀。他那魁梧的身躯,现在看来却是那么的渺小脆弱,真是不可思议。
“……不管怎样,先把昌浩带离开这里吧。得让他好好休息才行……”
**抱起昌浩放在成亲背上,然后就和太阴、玄武三人隐形了,和成亲一起离开了海边。
勾阵低头看着腾蛇好一会儿,不过觉得自己还是不在比较好,于是也迈步离开了。
“要是想通了的话就回来吧。……要是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你不在的话,更会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了。”
腾蛇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勾阵看看他,然后慢慢消失了身影。
赤红色的天空,徐徐染上了暗色。
——呼唤了他的名字之后,他就往这边看了。
然后紧握住自己伸出去的手的那个婴儿……
毫不回避到看着可怕的十二神将,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
这个情景,和十三年前简直丝毫没变。
那孩子紧紧我住自己伸出去的手,看着腾蛇,笑了。
那孩子明明已经清楚明白到知道,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却还是……
那孩子结束了腾蛇的一生中的漫漫长夜。
即使知道那是一双曾经粘满鲜血的双手,还是伸出手来紧紧握住没有放手。
“我……”
腾蛇双手捂面,像是吐血一般吐出了悲痛的话语。
第十一章
全身被火焰烧焦的傲狼结果还是在快要粉身碎骨之际勉强从火焰中逃了出来,捡回了一条性命。
它好不容易到达内海的对岸,爬上了水面,终于松了一口气。那烧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只要再花一些时间疗养一下,吃点食物的话,总有一天能恢复吧。
“只要躲起来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看来没什么可能了啊。”
傲狼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冰手抓住了似的全身僵硬了。
然后它颤抖地抬起头。
在对岸的岩石上,以夕阳为北京,坐着一个身影。那张脸由于逆光的关系,看不清楚,可是傲狼即使不看脸,也已经知道他(她?)是谁了。
“你、你、你是……晶霞!”
那个曾经把傲狼封印在深海的仇人坐在岩石上,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解开你的封印,不过如果你一开始就乖乖回到西边的国家的话,说不定还能保住那跳小命……”
银白色头发映照着夕阳的光芒变成金色,迎风翻飞。那看着妖怪的双眸,犹如月影一般的青灰色。
晶霞慢慢地站了起来。
“傲狼,我现在十分后悔,要是那个时候我不嫌麻烦,把你收拾掉就好了。”
“不要说笑了!像你这种水平想收拾本大爷吗……!”
“我本来一直隐居不露面的,现在却因为你的关系不得不出来了。所以你的罪还真是不轻啊。”
隐藏在逆光之中的脸露出了笑容,冷酷的笑容。
他伸出了白皙的手,轻轻放在傲狼的身体上,然后开始注入力量。
光是如此,傲狼的身体就已经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气了。
“……你……在……干……什么……!?”
傲狼还没有说完,那巨大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出吱吱的声音。崩溃了。他3一边听着筋肉和骨头粉碎的可怕声音,一边惨叫起来。在那余音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傲狼的身体已经伴随着灵气崩溃,化作微尘沉入海底。(某蝶:怎么觉得这个角色就是为了让红莲恢复记忆,然后红莲恢复了以后就可以把它给解决了——/////)
而那个轻轻挥动右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傲狼的妖,远远地眺望着对岸。
数百年前为了封印住傲狼,他建了一个祠堂。是对方先挑衅的,他也就回应了。要杀掉它的话实在太麻烦,而且只要它不再吵着自己就行了,所以他就把它封印了,要是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一开始就斩草除根的好。
被傲狼破坏了心灵的人,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
不过,当时被人称做神的妖想到——即使对于人来说无法半到的事,神的话,就有可能实现。
本来,不管当初解开傲狼封印的人是谁,自己也应该尽快逃离这里才对。
“……不过那样做的话,就未免太没有责任感了。”
这样做的话自己也未免太没有人性了,毕竟就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太怕麻烦,才会酿成今日的惨剧。
“即使如此……”
晶霞的视线仍燃停留在对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头疼啊……看来事态变得麻烦了……”
回到宅邸的成亲向野代重赖报告了这个情况之后就直接回到了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可是昌浩还是没有醒过来。
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看来并没有大碍,提问也已经恢复正常,剩下的就知识等他恢复意识了。
“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吧。”
成亲坐在昌浩旁边,叹了一口气,感觉到身后的气息,回过头去。
角落里,全身雪白的小怪正站在那里。只见他把头埋得低低的,感觉上搞不好马上会消失,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成亲眨了眨眼,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虽然自己有很多话想所,可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再落井下石的话,那对方也未免太可怜了。
所以,他说出口的是别的事——
“——不要呆在那种地方了,再靠过来一点吧。”
小怪的脊背么猛地颤动了一下。雪白的四肢慢慢移动着,像是要躲进成亲的影子般走了一下又停了下来。
成亲想起昌浩把他的这个姿态半带玩笑的称作是“小怪”。可是就算是成亲跟着这样叫,腾蛇要不是无视不理睬的话就是狠狠地瞪自己一眼。
老实说一直都对腾蛇怀着一丝恐惧,即使现在这一点也还是没有改变。不过,现在他在腾蛇身上感觉到另外一种东西,这也是事实。
他所知道的腾蛇,和昌浩所熟悉的腾蛇,虽然是同一个人,不过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昌浩的身子微微动弹了一下。成亲连忙看着他,只见他那白皙的眼睑抖动着睁开了,定定到看着茅草搭成的屋顶,然后慢慢地移动着视线,发现了就在自己身边的成亲。
“啊……哥哥……”
“觉得怎么样了?”
昌浩淡淡地露出了笑容。
“没事了……我……做了一个梦……”
昌浩说道。那语气像是小孩子在一边拼命想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似的。成亲眯起了眼睛,轻轻地点点头。
“是吗?……是个好梦吧?”
这么一问,昌浩十分高兴地笑得更灿烂了。
“是个非常幸福的梦……即使是梦也好,我一直都想再见他一次……”
“那就好……”
成亲伸出手去摸了摸昌浩的额头。昌浩也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真的是个非常幸福的梦,幸福得连回想起来都禁不住想哭。甚至觉得,有这个梦已经很足够了。
“昌浩,哥哥去看看村里的情形,你自己在这里乖乖休息,知道吗?”
浩点点头,深深到吐了一口气。全身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
成亲走出去之后,寂静开始充满了房间。
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自己究竟睡过去多久了?
昌浩慢慢地抬起脖子,想看看走廊外面的天空,判断一下时间。突然,他呆住了。
小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缩在角落里的他埋着头,一动不动。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呢?自己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
昌浩连忙把快要说出口的“小怪”这两个字吞了回去,然后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开口叫唤道:
“腾蛇……怎么了?”
小怪的身体猛到颤抖了一下。他仍然低着头,一丝冰冷而微弱的声音飘进了昌浩的耳朵。
“……莲……”
“嗯?”
昌浩没有听清楚。
小怪再一次,用比刚才有力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叫我红莲。”(某蝶:听广播剧的时候就是从这里开始哭TOT)
砰——昌浩的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
“我不是说过了吗,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低着头的小怪拼命地挤出了声音说道。然后他再没作声,浑身颤抖着等待着昌浩的回答。
“…………”
昌浩看着屋顶。
——这里,还是梦境。
这个梦是如此的幸福。太幸福,太过于幸福,所以心底里在不断地祈求,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降临这间房中的沉没沉重地呀在心上。小怪实在无法忍受下去了,再次吐出了颤抖的声音。
“……我……”
可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要说的话太多。要告诉他的事情也太多。
可是,自己竟然用这双手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明明立下誓言,说永远不会再犯错误的。
结束黑暗的阳光。在那阳光照进黑暗之前的那一段短短的时间,称为拂晓。在遇见昌浩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是眼前的这个孩子,结束了他的漫漫长夜。一直以为永远不到来的拂晓,终于来临了。
自从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的这十三年间,把所有之前经历过的黑暗都一洗而空,还余下了很多光芒。然而——
突然,轻轻的声音打破了沉没。
“……我……”
小怪心惊胆战到屏住了呼吸。不管昌浩说什么,自己都没有反驳的权利。因为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现在已经看不见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了……”
低着头的小怪的眼睑一下子僵住了。
它慢慢抬起头,只见昌浩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看不见……!?”
昌浩向着一脸愕然的小怪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和太阴他们为了照顾我,故意让我能看见他们。可是妖魔鬼怪却看不见。这下可麻烦了。因为,我要成为一个阴阳师的啊……”
“不过……”昌浩淡淡地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可以可以看见小怪呢……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
昌浩的阴阳眼才能到十三岁为止,都被祖父安倍晴明所封印。
当小怪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本来昌浩的眼中,也应该看不见他的身影才对。
可是却清楚的看到。他不爽地回头看着自己,皱起眉头。
“即使你已经不记得我,还是以这个姿态出现在我面前……只有小怪你,我一直都看得见……”
在说着话的时候,喉咙不禁发抖了。
小怪的眼睛。晚霞色的眼睛。充满温柔红色的眼睛。就像那夕阳的晚霞一样,充满了温柔。
昌浩想看清楚那双眼睛,可是世界像被薄纱一般,怎么也看不真切。
“我一定会成为阴阳师的。虽然看不见妖怪会有所不便,可是我一定会的……因为我和红莲约定过了,一定会加油……所以……”
昌浩眯起了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小怪,你来当我的眼睛吧……”
“————”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屏住呼吸的小怪的耳中回响。
——你来当我的眼睛好了——
一年前的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昌浩这样说过。
现在,春天也马上要结束了。
发生过很多事,体会过各种感情。
痛苦,苦涩,悲伤,愤怒。
经历过如此多的感情之后,昌浩再次重复和当初一样的话。
“我们一起回去吧。彰子还在等我们呢。她总是问我,小怪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如果我不带你回去的话,她一定会生气的……”
小怪听着,闭起了眼睛。昌浩继续说道:
“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不能没有小怪啊……”
黑暗之中,小怪那红色的眼睛闪动着光芒。
昔日小小的婴儿的面影,重叠在因太过疲劳而再次入睡的昌浩的脸上。
小怪眨了眨眼。
——小怪,你为什么会是怪物的模样呢?
呢是很久之前他曾经问过自己的问题。
红莲显现的是异形之姿。
它有着像猫一样大的身躯。全身覆盖着白毛,四肢的前端长着五只爪子。额头是有着红色的斑纹,看上去就像是花一样。耳朵很长,一直垂到后面,脖子周围有一圈突起,就像是勾玉的项链。
还有,那大大的眼睛像通透的彩霞的颜色一般赤红——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即使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昌浩也还是能看到他的这个身影。
“……看不见的话,不就没意思了吗……”
之所以全身雪白,是因为希望能被纯洁无垢的孩子喜欢。
那小小的身体,是为了不让孩子感到害怕。
这个把凌厉可怕的真正面目所拥有的神气封印起来,像是枷锁一般的异形之姿,全都是为了孩子。
然而。
眼睛却是血一般的赤红。那是腾蛇所犯下的罪的颜色。是他所犯下的永不消失的罪孽的证据。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这个孩子却说——
小怪眼睛的颜色好像晚霞呢……
然后看到感到惊讶的小怪之后,笑着回答:
——真的,就好像把晚霞剪下来一块似的呢……(某蝶:看我们的昌,多么纯洁~)
昌浩说,夕阳之所以会是红色,之所以会在黄昏的时候染红晚霞,是因为太阳本身很温柔。
为了人们,一整天照耀大地,有了马上就能躲起来的意向,所以在最后的时候,放松了自己。所以夕阳才会那么红,天空才会那么辉煌。
“………………”
温柔的颜色。这孩子说,这双眼睛是晚霞的颜色。
夕阳是温柔的,所以,这双眼睛中映照出来的,也是温柔。孩子笑着这样说。
这一句话几乎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那永远不会消失的罪孽,一瞬间被原谅了。
——你来当我的眼睛吧……
自己的罪孽是如此深重。背负着这一切沉重地压在心上,永不愈合的伤口化脓流血,不时让自己感觉到痛苦。本来以自己这一身肮脏的罪,根本连留在人们身边也是不被允许的。然而……
只要你希望的话,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只要这样子,能让你感觉到哪怕一点幸福的话。
就算我再犯下罪孽,你也会照亮覆盖在我身上的黑暗。
我如此相信——也如此祈求。
成亲手举着火把,向着村子走去。
罪魁祸首的妖怪虽然已经被腾蛇收拾了,可是牺牲的人也不可能因此恢复原状。那个妖怪恐怕是破坏了人心,砍断了记忆了。
该跟昭吉和弥助说些什么才好?不管自己怎么说,都可以遇见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定会哭泣不止。
成亲不禁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恶心。不管如何进行修行,无法做到的事情总是压倒性的多。
“所以我才会选择简单的作历之道……”
半带着叹息说完之后,成亲继续往前走。到了昭吉他们住的地方后,到昨天为止都没有火光的家中传出来阵阵明朗的笑声。
成亲不禁哑然了。
“怎么回事……?”
孩子们注意到屋外有松明火把的火光,于是探出头来,看到成亲的脸后一下子亮了起来。
“啊、叔叔!”
“那个大哥哥呢?已经没事了吗?”
成亲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一脸不解地慢慢点了点头。
孩子们的身后出现了一名女子。
“怎么了?”
“妈妈,这个叔叔是从都城来的大人物哦!”
“就是这个叔叔和一个大哥哥收拾了妖怪,妈妈才能变回原样的哦~!”
孩子们一脸兴奋地围着自己身边的母亲叽叽喳喳地说着。
“啊,原来是这样吗……真是谢谢您了。”
“不、不……”
完全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们的挽留到村里各家受害者家里去了一趟。
大家都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大家都知道成亲是从都城来的阴阳师,所以每一家都对他感激涕零,这让成亲产道十分不自在。
最后到的是解开了祠堂封印的罪魁祸首佳代那里。
佳代仍然躺在床上,可是向着成亲露出了笑容。原本像是人偶娃娃一般僵硬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表情活泼,十分可爱。
“那个,虽然是秘密,不过,有神仙来过我这里呢。”
佳代小声地在成亲的耳边说着,小心翼翼不让父母听见。
“他说不能告诉别人的。不过叔叔你是救佳代的恩,所以神仙说可以跟叔叔说……”
据说佳代恢复意识的时候看见面前站着白色的神仙,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笑着跟她说——
——我实在对你过意不去啊……
“神仙是救了佳代的人,其实用不着道歉的呀……”
少女说着,嘻嘻地笑了。
成亲出了村子,在回野代宅邸的途中混乱地抱着头——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在主屋的屋顶上,十二神将正集中在那里打发着时间。
现在这种时候到腾蛇和昌浩身边去的话实在不妥,搞不好的话会被腾蛇一把火烧了。(某蝶:不懂的人还以为他们在XXOO……
“果然现在的腾蛇的话一点都不可怕呢~”
太阴说道。
玄武也目无表情地表示同意。
“嗯,我也这么觉得。”
“那么,究竟是哪里不同了?”
盘腿坐着的勾阵看到太阴不解的样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脸上和身上还带着伤痕,看来要完全愈合的话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被腾蛇的火灼烧只受了这么一点小伤的话算是不错了。要是弄不好的话会造成全身大面积的烧伤,甚至被火焰吞噬生命不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是和往常一样保持沉默。他的胸前挂着一块红色的勾玉。勾阵看到之后饶有兴趣地眯起了双眼。
他记得跟妖怪对峙的时候,他还是什么也没有戴的。
“一直放在怀里了吗。原来如此。”
她小声的自言自语。**似乎发觉了什么看了她一眼,但是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和玄武交换了一大堆意见的太阴突然沉默了。
“太阴?”
太阴嘘的一声把手指放在玄武的嘴唇上,然后侧着耳朵像在注意听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甜头,然后转向**。
“**,晴明有话传来。”
**黄褐色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有话要你帮他到道反圣域那里通传一下。具体内容用玄武的水镜跟你说。”
**和被指名的玄武站了起来,到别的地方听晴明的传话去了。
屋顶上只剩下太阴和勾阵两个。太阴坐到了勾阵的身边。
自从来了出云之后,好像还是第一次看星星。
勾阵静静地向抬头看着天空的太阴搭话道:
“……你想知道现在的腾蛇不可怕的理由吗?”
太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回头看着勾阵。
“你知道!?”
“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也行!”
勾阵点点头,像是要追溯记忆一般眯起了眼睛。
“………当然我听说的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已经可以摇摇晃晃地走路的昌浩,攀着晴明的手臂哈哈地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晴明用手轻抚着他的头,用故作认真的表情对他说道:
“昌浩,听好了哦,我是爷爷,来,说爷——爷——”
“……现在哪有这么快就会说啊……”
难得在晴明身边现身的腾蛇没好气地说道。其实这个时候勾阵也在这里,不过她觉得没必要,所以也就没有现身了。
凶将的神气无论怎么压制,只要一现身就会自然散发。眼前有小孩子在的时候,她总是会考虑到这一点。
而关于腾蛇毫不顾忌地现身这一点,勾阵并不打算说些什么。反正晴明什么也没有说,可能根本没有在意这一点吧。
应该是想法不同而已。
晴明回头看着腾蛇。
“红莲,教育可是越早越好的啊,而且你看,他自己也很想学嘛。”
已经可以蹒跚挪步的昌浩正努力地啊呜啊呜地呀呀学语。
“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爷——爷——”
“嗯……呀……”
“是爷爷,爷——爷——”
“爷……爷……?”
晴明看着侧头看自己的昌浩,不禁笑着点点头。
“哦哦,昌浩还真是聪明。好厉害哦,学说话学得比成亲昌亲还快呢,这孩子将来一定很有头脑……”
晴明不停地自顾自说着,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加深。腾蛇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
“……笨蛋爷爷……”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不,什么也没说。”
腾蛇的眼睛连忙移到别处。晴明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嘴巴凑到昌浩旁边。
“听好了,昌浩,那是红莲哦,红莲——”
“喂喂,所以我不是说了吗,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会叫啊——”
“你别吵好了。红莲,红莲,是红莲哦,昌浩。”
昌浩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腾蛇的脸,开始摇摇晃晃地迈开步子,走向腾蛇。
啊啊,这样走要不摔倒还真难啊。勾阵倚着柱子看着,心里想。只见昌浩一步一步地走着,向腾蛇伸出了手。
“……呜……啊……”
“啊啊,是、是——”
腾蛇带着苦笑伸出手去。昌浩直直地看着他,笑了。
“……莲——”
晴明瞪大了眼睛。
“呵呵……你看,你看,这不是很聪明吗?”
晴明一脸喜欢地笑着说道。
另一方面腾蛇因为吃惊而呆在当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的脸勾阵还是第一次看见。腾蛇也有露出这种傻傻样子的时候啊。
在勾阵正在感动的时候,腾蛇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什么事呢,昌浩?”
只见他抱起好不容易挪到自己身边的孩子,笑了。
勾阵看到他的笑容不禁惊讶得忘记了呼吸。
露出和跟敌人对峙的时候那残酷的冷笑完全不同的沉稳笑容的脸。
昌浩十分高兴地伸手要去摸他额头上的金冠的时候,腾蛇连忙把手递开让他离远一点。可是紧抓着金冠不刚的小孩子的手异常有力,腾蛇不禁吃了一惊,可是仍然笑着——
太阴听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勾阵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侧着头道:
“也许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可是,我第一次看到腾蛇那么开朗的笑容……”
口齿不清的孩子,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而且,不是他原来的名字“腾蛇”,而是晴明给他取的别名“红莲”。
昌浩从一开始,就把腾蛇称作“红莲”了。
“晴明的口头禅不是说,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吗?那个名字是晴明的心愿,而昌浩把它实现了。我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腾蛇改变了。改变到另人震惊的程度。
太阴抿了抿嘴唇,不作声了。只见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陷入了沉思。
“…………我很怕腾蛇,自从道反一事之后到现在,一直都很害怕。”
太阴说完抬起头看着勾阵,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晴明从来没有给我们起过别名,我也知道没有的话会更好……可是,勾阵,晴明起的名字,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勾阵听见她这么一问,眼内微微晃动了一下。感情的浪花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嗯,如果要比如的话,那就是丝绵一般的咒缚吧…………”
无声,亦无痛楚。
温柔地束缚着,就像是无形的枷锁一样。
可是,却是如此的温柔而充满善意,让人不禁沉醉。
虽然是十分抽象的说明,不过看来太阴已经理解了个种意义。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再次抱起了膝盖。
“……我真的很怕腾蛇,不过、不过……
每当晴明,还有昌浩,呼唤着“红莲”这个名字的时候……
我就会觉得一点点,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那种害怕的感觉就会变淡……”
她那小声的话语随风飘散。
勾阵默然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埋在膝盖上的太阴的头。
很久很久以前,一颗冻结的心被赋予了一个新的名字。
那仿佛是把悲伤的感情融进了祈求之中一般——
呼唤那个名字的声音,就像是洒落在极寒之地的阳光一般,带着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