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罗刹之手 全部章节(2/2)
“原来如此啊。下次换位子吧!”
“不行!”
看起来这个间不容发的反对的声音是全体历生们的心声。这个历博士本来就很容易偷偷溜走,要是换了位子的话会增加更多麻烦。
“总之,到下班时间为止先做些其它的工作。”
“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要是把工作都提前做好的话,以后加班也会减少的。”
“确实是,真是一个真理啊!”
对着在那频频点头感叹着的博士,历生们一起围过来说。
那么,请您回去吧。“
正在此时下班的钟声响起,在四周回荡。
“啊,结束了。”
成亲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去。
“那么我先走了。”
他没看到在他身后,因为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博士捉迷藏这件事上而垂头丧气的历生们。
昌亲在成亲的旁边和他并排走,觉得有些不忍心似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些历生。
“兄长大人,你最好还是不要再这样做啦!”
“我觉得我并没有做些不讲理的事啊。我可从来没有拖延过工作啊。”
昌亲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可是话虽如此。”
“看情形,这场雨到了傍晚的时候会下得更大吧。我想赶快回去。”
“那你就应该跟他们说因为雨会下得更大,所以你想赶快回家。如果不这样说不行哟!”
成亲瞪了一眼弟弟。昌亲呵呵笑着,无视兄长的视线。
安倍吉昌的长子终于无奈地放弃了,边叹气边说道。
“你表面上好像没有注意身边的情况,其实什么事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我是兄长大人你的弟弟啊。”
昌亲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响应。成亲耸了耸肩膀。
“我是想趁雨下大之前去家里看看。”
“我也是。想去昌浩那儿看一下。”
两人朝阴阳寮走去。才刚下班,最小的弟弟应该还在干杂务吧。打算把他捎带回家去。
可是,他们的想法破灭了。
“昌浩大人的话,下班的钟声刚一响就飞奔出去了。”
阴阳生藤原敏次这样对他们说道。成亲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家伙。
“他已经干完了所有的工作,所以也没什么问题……您有什么事吗?”
历博士和天文生一齐出现在这里是很少见的,不知道是公事还是私事。敏次用稍微有些犹豫的表情询问道。
“不,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着他也许还在这里。”
昌亲微微一笑回答道。敏次好像有些安下了心的样子。
“是这样啊。对了,博士您现在是要去安倍宅邸吗?”
“嗯?是啊,我是这样打算的……”
“那么,我可不可以冒昧地请你们帮一个忙啊。本来我是应该亲自去的,可是有些急事所以没法去了。我正在想怎么办呢。实际上……”
敏次一边踌躇一边开口说道。
雨脚渐渐变大。即使披着蓑衣也很难护住全身。全力疾走的昌浩好不容易到达安倍宅邸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
滴落的雨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取下蓑衣把它挂在柱子上,脱掉已经湿透的鞋子,正在犹豫是不是直接那样进屋。
在这种全身湿透的情况下直接进屋的话,一会很难收拾。可是比起这个,更想赶快去看一下爷爷的情况。
小怪对不知如何是好的昌浩安慰道:
“等等啊,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手巾来。”
小怪虽然这样说,但它也显出心神不宁的样子。两个人都慌了手脚。由于隐身所以没有受到下雨影响的勾阵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俩。
先不要说昌浩,小怪如果恢复到本相隐身的话,无论是下雨还是下雪根本不会影响到他的。可是小怪竟然没有想到这个,而是跟着昌浩一起在雨中走路。
因为能够模模糊糊地猜到他为什么为这样做,所以才觉得很有意思。
“昌浩,今天回来得好早啊!”
手里拿着毛巾的彰子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昌浩先迅速湿透的乌帽子拿掉,然后解开发髻,一边狠命的用毛巾擦拭身体,一边朝屋里看。
“彰子,我听说爷爷大人已经醒过来了。”
昌浩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彰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好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先笑了一下。
“嗯。只是好像有些疲惫,立刻又沈睡了过去。听玄武说他现在正在休息。”
据说那个玄武在晴明醒来之后立刻开始朝晴明大吼大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发生了让玄武爆发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那个狐狸啊。
把毛巾顶在头上,昌浩好像觉得放下了心似的肩膀一轻,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这么说,我用不着这么快赶回家来的……”
蹲在昌浩脚边的小怪也同样有些筋疲力尽、垂头丧气的样子。小怪也是这样想的吧。除此以外,一直沉默着的勾阵也是这样想的。
想尽快看到晴明平安无事的样子。想听到那个和平常没有任何两样的声音。
虽然还不到一天时间,可是对他们来说那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嗯,他说因为魂魄已经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所以只是在沈睡而已。所以不用担心。”
“嗯,我明白了。我先去换衣服。”
昌浩深呼吸了一下,笑着说道。和一直以来努力作出来的微笑不同,这次的笑是打心底发出的微笑。
展开好几片毛巾,脱掉湿透的直衣。吸了水的布非常沈。只剩下了单衣,突然觉得肩膀轻了很多。可是,单衣也已经湿了,狩衣外裤也是。
轻轻拧了一下把水拧掉。昌浩跑进自己的房间。彰子紧跟其后也追了过去。
小怪目送他们远去,眨巴了一下眼。勾阵在它旁边现身了。
“……换衣服啊!”
“是啊!”
对于小怪确认性质的询问,勾阵点头表示同意。小怪用放在那儿的毛巾擦拭曲肢,脸上显出很不高兴的表情。
“也就是说把单衣和狩衣外裤换掉,换上家常穿的狩衣对吧。”
“应该是吧。”
勾阵在很认真地整理散乱地扔在那儿的毛巾,小怪用更加不高兴的表情转脸对她说道:
“……可是要换衣服哟?”
“他们本人都没有在意那就无所谓了嘛。”
“不是这回事吧?”
“他们没有把这当回事,所以也没什么吧。”
勾阵一边干净的毛巾放在小怪身上帮它吸取身上的水,一边接着说道。
“至少有一方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这样啊。”
而且并不是那个晚熟、不善言辞而且相当迟钝的家伙。
彰子拿着湿衣服出了昌浩的房间,与此同时昌浩走向祖父的房间。
在门前面停了一下,深呼吸了几次让心里平情下来。
“……爷爷大人?”
这样呼唤了一声之后,和爷爷的声音不同的另一个人说“进来吧”。与此同时,感到房间内出现了两股神气。
在轻轻打开的门对面,出现了躺在床上的晴明和端坐在他枕边玄武的身影。白虎在稍微离开一点的墙边盘腿而坐。之所以能够看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特意为了昌浩加强了神气。
“今天还是挺早的嘛。”
昌浩对转过脸来的玄武点了一下头,在他旁边坐下。
凝视着刻满了皱纹的睡脸。也许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肌肤好像恢复了一点血色。
“听说爷爷醒了一次?”
“是啊。不过,由于太过疲劳又睡了过去……比起他到处乱跑,这睡着倒是令我们更放心也更轻松。”
这大概是玄武的心声吧。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即使想阻止,如果本人严厉地下达命令说“别拦我”,十二神将也无法阻拦。
“嗯,真的,我也这么想。”
“还有你这个家伙也是的。”
听到背后有人用无奈的语气对自己这样说道。昌浩撇了撇嘴。
“什么意思嘛!”
“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怪支起一只耳朵用目中无人的态度回答道,接着跑到了晴明的枕边。窥视他的情况后,终于放下了心。已经度过了第一个危险期。
可是并没有时间犹豫。因为贵船的祭神并没有完全地拯救晴明。
必须尽快让那个不稳定的星宿什么的赶快稳定下来。
小怪心想。不稳定的星宿。那指的不就是命运急剧地发生变化、没有走确定路线的人的情况吗?被命运所捉弄,对一切都甘心忍受,根本没有自己的任何主张的存在。
显示了和一直以来完全不同道路的少女。
虽然还只是属于推测。可是,确实有进一步调查确认的价值。
突然天一出现了。接着是朱雀。
“昌浩大人,成亲大人来了。”
“兄长大人他们?”
昌浩站起身来。昌浩为了不惊扰到爷爷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天一也跟在后面。朱雀在目送他们。小怪把视线投注在雀的后背。
“……朱雀哟。”
“什么事?”
对着越过肩膀回视的同胞,小怪用真摰的目光对视。
“天一她是无心的,你不要太在意。”
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本来这就很难嘛。我知道你心里也会有隔阂的。”
听到小怪的出人意料的言辞,朱雀瞠目结舌。可是,接着就眯缝起眼睛淡淡一笑。
“……我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要你来安慰我。”
小怪突然眯缝起一只眼睛。
“什么话嘛,那是。人家特意……”
朱雀轻轻地摆摆手,隐身了。被迫中断了抱怨的小怪,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低声咆哮道。
“真是的,看他的后背虚张声势地僵硬着,出于关心才这么说了一句。他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这不是有毛病吗?”
白虎和玄武哑口无言地凝视着在那咕咕哝哝抱怨的小怪。可是,小怪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他们的视线好像在说。
那是谁啊。
至少,他们所认识的“腾蛇”,无论同胞处于什么样心境的情况下,都是那种不会出于关心而说几句安慰话的男人。绝对不是。
另一方面,坐在小怪旁边的勾阵觉得很有意思似地笑道。
“腾蛇。”
“什么事。”
“这件事真不像你的风格。”
“嗯,勾,就连你也这样说吗!”
“我只不过说出了我心中的想法而已。”
以手支腮的勾阵轻易地避开张牙舞爪扑过来的小怪,玄武和白虎仍然是哑口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幕。
第六章
有话想说。
有事想问。
所以想再见一次。
想让那个目光再一次注视自己。
藤原道长在朝见之前先到了土御门殿。听到端坐在帘子对面的女儿说出的话不禁目瞪口呆。
把安倍昌浩带到土御门殿。带到她的面前。
“那……倒是可以……”
前几天,道长接受了中宫的要求,通过藤原行成把安倍昌浩召换到土御门殿。
因为对外面来说昌浩和”彰子”是互相认识的,所以这个请求很容易说得过去。可是,对道长来说并不一样。
这个女儿,一直到前几天为止后来没有见过昌浩。为什么突然指名要见昌浩呢?而且不止一次,竟然还要见他第二次。
不能向她询问具体的情况。因为在这所宫殿的所有女宫们都坚信章子是”彰子”。而且这是不能对外公布的机密。
道长暂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只好摆弄手中的扇子。
“昌浩虽然还年轻也不太成熟,不过却是很有前途的阴阳师。而且和你也有很深的渊源,你现在又正病着,信赖他也很是正常,可是……”
道长的视线游移不定,最后定在了帘子的对面。道长好像觉得有些惊讶似的歪头表示疑问。
“同样是阴阳师,找阴阳寮的头儿或者阴阳博士这样众人都承认的有实力的人,你不是更放心吗?”
并不是说昌浩不值得信赖,那可是安倍晴明的继承者。大概在将来,比起阴阳寮的头儿或阴阳博士更能成为藤原氏的左膀右臂吧。就像安倍晴明一样。
想起老人和年龄不相称的精湛目光,道长觉得肩膀一轻。
自从晴明病倒在床,已经过了几个月。其他的阴阳师都不值得信赖。在占卜国家大事的时候,最值得信赖的还是那个稀世的大阴阳师。
还是派个人去探望一下他的病情吧。
道长这样决定到。回头看了一下背后。在帘子和格窗的对面,可以看到从阴沉沉的天上落下的雨滴连成的雨线。
刷刷的雨声在回响。他因为是中宫的父亲,所以被允许到寝殿的厢房。虽然不能直接和中宫面对面,不过也用不着像昌浩那样只能到帘子为止就不能在近前了。
中宫自从得了病,一天绝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的。据说即便如此,上次和昌浩见面的时候,还是让人给穿好外衣,梳好发髻,端正地坐在厢房里的圆坐上。
虽然不是很长时间,可是在面对面的时候挺直腰板,所以也许可以散散心呢。
“……父亲大人。”
听到中宫的呼换,道长坐正了身体。
“是。”
“我用不着阴阳寮的头儿也用不着阴阳博士。”
“什么……?”
道长不由得反问道。这个女儿从来没有用这么强有力的声音对他说过话。
中宫用让道长一瞬间说不出话来的强有力的语调说道。
“昌浩大人曾经对我做了一个约定,说要保护中宫。所以,只要他能来,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中宫……你。”
“父亲大人。”
她拦住了父亲要说的话,改变了话题。
“安倍昌浩大人到底是什么脾气的人呢。我以前虽然曾经受他帮助过,可是并没有特别深的渊源。如果父亲大人知道的话,请告诉我。”
道长觉得困惑。确实,对外来说,左大臣定的小姐和一个贵族家的小孩,身份相差太远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接触点。可是,彰子曾经蒙昌浩救了好几次性命。被他不为人知,拼尽全力地救过。
“……因为是晴明的孙,所以成为晴明的帮手来保护你的吧。”
道明一边慎重的选择词汇,一边按照女儿的请求对她讲述昌浩的事。一直以来这个女儿从来没有这么有意地去询问关于异母姐妹”彰子:的事情,所以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也许是因为和昌浩见了面,所以才对异母姐妹产生了兴趣吧。
道长一直担心这个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的女儿。让她代替彰子进宫当女0斤确实是出于政治方面的考虑,可是毫是因为担心她的将来也并无虚假。
“啊,对了。听说安倍宅邸收养了一位和晴明有渊源的贵族家小姐。据说年纪和你差不多,没有了可以依靠的亲人。”
啪的一声,扇子落地。帘子对面,中宫的扇子滑了下来。
“中宫?”
“……手有些滑而已。”
“这样啊。”
“安倍家待这位小姐好吗?”
道长的嘴边绽开微笑。果然还是担心自己的姐妹。
“晴明是一个很重情意的人。他的儿子吉昌也是一个耿直的人,最小的孙子昌浩也承继了他们的性情。所以在安倍家应该不受任何委屈过得很好吧。”
一直很高兴的道长没有注意到。
帘子对端坐的中宫章子的手放在单衣上面,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中宫一边极力保持平静,一边请求道。
“据说是继承了安倍一族性情的那个人品,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一直以来很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变轻松了,所以我想当面向他道谢。如果可能的话,想再和昌浩大人见一次面。请把他召到这里来吧。”
雨愈来愈大,毫不留情地击打在成亲和昌亲两兄弟身上,全身都湿透了,毫不亚于刚才昌浩。把蓑衣取下来晾在柱子上,像瀑布一样的雨水在土间形成了一个水洼。
看到这种情况的昌浩,转过身来对背后的天一半是认真地说道。
“我说啊,让白虎呼唤风来吹干怎么样,或是求朱雀炸干,这可以吗?”
天一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所以觉得有些意外地大了眼睛,淡淡地苦笑到。
“如果白虎和朱雀愿意的话……”
“等一下等一下,千万别劳烦十二神将。”
插进两人中间的成亲慌忙摇头。旁边昌亲也点头同意。
“不能让爷爷的式神做这样的事哟。我们很快就走了,不用放在心上的。”
“我们是使唤的下人吗?”
“啊?那,天一,你愿意去给我们拿毛巾吗?”
对兄长们投过去惊讶的目光,然后又拜托天一。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昌浩端坐在走廊坐着两人面前。成亲不停地用手拭去滴落下来的水珠,用天一拿过来的毛巾快速地擦一下身上的水,好像终于松了口气。
“哎呀哎呀,梅雨耍是能早点放情就好了。”
去皇宫朝见实在太麻烦了。
成亲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如果他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借岳父的光坐着牛车悠然自得的去朝见,可是他说那样和他的性子太不合,所以每次都是徒步去朝见。
“不到阳历六月中旬大概不会停吧。不过其间有时会放晴。”
“天文生既然这样说了,肯定可以相信。”
“兄长大人,我擅长的可是观星哟。”
“都是抑望天空看,应该是没有错吧。”
他这个理论还真是强词夺理,不过确实是没有错。
“兄长大人,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啊,对啦。”
成亲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把目光转向昌浩。
“下班的时候,阴阳生拜托我们转告你一声。嗯,是叫藤原敏次的那个相当有出息的家伙。”
“敏次大人?我又做了什么事吗?”
昌浩不由得条件反射般地抱住头,两兄弟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绽开微笑。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性动作。
“不是的,不是这个。我不是说过是传话吗。听说你刚下班,右大弁大人就来到了敏次所在的地方……”
虽然有话要说,可是没有办法。敏次拜托我们给你转达一句话:明天,下班之后直接去右大弁大人那儿。敏次税得从行成大人的表情来看,虽然说是让你明天去,可能好像有什么急事,所以敏次才决定立即通知你。敏次今天好像有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所以没法来安倍宅邸。
正在那时,碰巧安倍家两兄弟出现,所以敏次才拜托他们,当然敏次是一个特别注重礼仪的人,所以拜托口吻非常有礼貌。
“就是这回事,虽然说是明天,看来还是尽早去好。”
昌浩用一副僵硬的表情点头说道。
“好像是这样。”
昌浩站起身来,两兄弟也站起身来。
“那我们也回去了。”
“咦?”
“我们本来是想看看爷爷大人的情况的,可是你已经看过了,看你的样子好像也用不着太担心。我们改天再来”
昌浩是那种无论什么事都会立即表现在脸上的人。他心焦旁骛地在听成亲说话,就说明他没有别的担心的事。
穿上晾干水的蓑衣,成亲他们又走到雨中。
还是最好不要太晚。
“彰子,我要去行成大人的宅邸问候一下。”
昌浩像一个水老鼠一样全身湿透地回家没多久就说又要出去,彰子很惊讶地对昌浩询问道:
“怎么了?这么说来,兄长大人好像刚刚来过……”
“嗯,他们替我捎话过来。现在还没有到戌时,所以去行成大人家应该还不算失礼。”
“……难道不能像晴明大人那样派一个式神当使者吗?”
歪着头表示疑问的彰子,说出了预想不到的话。
“是啊……”
回答的是小怪。
“啊.那真是一个好主意。喂,昌浩,你也试着用纸叠一个鸟啊什么的试试吧。如果上面写上字,应该可能传达意思吧。”
“我说,外面可是下着雨呢…….”
昌浩举起一只手,冷静地反驳道。
虽然值得尝试一下,可能让用纸叠的式在雨中飞,这实在有些欠考虑。
“爷爷大人不是也没在雨中让纸的式飞过吧?或者说我不知道而已。”
“晴明在这个时候一般不会用纸,而是用别的东西。比如头发之类的。”
小怪轻轻地拉了拉昌浩地头发。
“啊,原来如此。用头发啊!”
“是啊是啊。不过头发要是不小心的话容易被坏人利用。还是等你的实力耍增强一点的时候用吧!”
“到底怎么办呐……”
小怪说话总是变来变去。
小怪蹲在眼睛半闭的昌浩肩膀上,一边用尾巴击打昌浩的后背,一边笑了一下。
“让式去也可以,你要是说你亲自去,我也会跟你去。只不过如此而已。”
决定权经常是由昌浩握着的。小怪即侯插嘴说,也并不是一定要采用它的意见。
昌浩考虑了一会。
晴明总算平安无事醒过来了。在他枕边有可以信赖的十二神将保护,而且这个宅邸被结界覆盖应该很安全。
即使自己不在,也不用担心。
“我还是自己去吧。而且,还想去看看土御门殿的情形。”
彰子突然眨了一下眼。细细想,好不容易和她相见了,可是竟然没有说话。
因为想着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所以把一切都托付给了昌浩了。
“……没关系吧。从昨晚到今天,好像都没有怎么平静下来呢!”
彰子好像很担心似地扭曲了脸。昌浩点了一下头。
“是啊,那也很让人担心——莫非,说不准行成大人所是的事也是和中宫有关的。”
雨势稍微减弱了。昌浩一边拨开水珠一边在西洞院大路疾行。
没有穿蓑衣。因此穿上会特别沉。
在呼吸均匀地疾行着的昌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了一声。
“啊!”
在昌浩肩上的小怪歪着头询问。
“怎么了?”
“我,忘了带乌帽子,也忘了挽发髻了。”
“……”
在昌浩说出来之前小怪一直也没有注意到。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虽然在沉默着,可是脚步依然没有停。
过了一会,小怪沉重的开口说道。
“还是不要去行成宅邸吧,只看看土御门殿的情况怎么样?”
小怪抬起前脚提出了一个提案,昌浩在深思熟虑后决定采纳它的意见。
“即使是由于时间太匆忙,比起不顾成年男子的常识和体面去拜访人家,最好还是等明天衣冠整齐再去拜访比为好。”
“嗯。”
这是一个光顾着自己方便的解释,一直在旁边隐身看着的勾阵很冷静的下了判断。
在雨中,昌浩改变了方向。
来到二条大路往左拐,以东京极大路为目标前行。这一片全部都是很有势力的贵族的宅邸。因为大雨所以很少有人来往。而且,大路的宽度大概有十六。即使在路中间快步疾行,也没有人盘问吧。
只有这个时候,都城那宽得什至显得有些浪费的大路才让人觉得感激。由于太过于宽阔了,急着拐弯的时候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沿着二条大路往东走的时候,昌浩以手结印在口中念念有词。
轻轻歪头表示疑问的小怪,过了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避雨的咒语啊。”
“嗯。因为没有人看到,所以我想应该无所谓吧。”
昌浩伸出舌头笑了一下。小怪用尾巴击打他的后脑勺。
一直击打肌肤的雨滴,这次没有碰到昌浩和小怪就自动弹开了。虽然没有”见鬼”的能力,这点小法术还是不成问题的。小怪蹲在他的肩头,就相当于他的眼睛。
水啪啪地弹开。虽然是夏天,可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气温仍然很低。被雨淋着到处跑的话,肯定会感冒。家里有一个病人就足够了。
路泥泞不堪没有地方可以下脚,仅仅是走路已经很费体力了。平常可能很轻松走过的路,这次也得边喘着粗气边往前走。
昌浩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讷过身体的感觉。没有任何扺抗所以直接穿过去了。这种感觉很熟悉。
小怪看出突然停步的昌浩的样子有些不寻常,从昌浩肩头跳到地面。振着勾阵也出现了。
忽然发现雨已经停了。
不,这儿是雨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小怪觉得有些可恨似的不停地咋舌,眉头也紧皱了起来,睑上显出危险的神色。白色的身体被绯红色的斗气所包围。和燃烧的火焰相似的东西突然伸长,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天狐,出来!”
红莲的的怒吼轰隆作响。与此同时从他的身体放出波动的火焰。
灼热的斗气沿着地表扩散开来。被热风鼓动.瞬间干燥的白沙扬起。
白沙形成的烟雾通过冰冷的妖气扩散。
昌浩心里一凉。胸口,不自然的律动沸腾起来。昌浩不由得按住了胸口,想起遁反的守护石已经碎了,紧紧地咬住嘴唇。
糟了,通过自己的意志力来钳制天狐的力量有一定的限度。
从单衣拿起守护香袋,紧紧握在手里。耳边听到有规律的,温柔的,鼓动的声音。
好像为了消除这些似的,天狐的火焰在摇动。
“……!”
绝对不能被天狐的血吞噬。被异形之血侵蚀身体,就连寿命都被削短了,也许自己敌不过天狐之力的那天终要到来,可是即使如此在气势上也不能输。
想起出门的时候,彰子显出有些担心的样子,对自己说小心点啊。昌浩回答说,没关系的,我会尽早回来的。那也是约定。
自己拥有许多重要的约定。所以,绝对不能输给挡在面前的这个恐怖的天狐。
昌浩一边计算呼吸的频率一边让心情平静下来,此时红莲走到他面面前。
“——勾,按住昌浩。”
“红莲?”
听到红莲这句出人意料的话,昌浩条件反射般地反问道。勾阵按照红莲所说的来到昌浩背后。她的手腕抓住了昌浩的肩膀。
“勾阵,为什么?”
“因为那是个怪物,应该由我们十二神将来对付才对。而且,想想看吧,和凌寿一对一对峙还是第一次。”
可是,天狐很强,。它的妖力通天。就连青龙的手都负伤了。
“可是,只有红莲一个人。”
“昌浩。”
拦住孩子的话,勾阵凝视着同胞的脸。
“那么我问你,你知道腾蛇的真正力量吗?”
“啊…….?”
昌浩不由得凝视红莲的背面。他头部嵌着的箍是为了封印他那强大得过份的神力用的。
昌浩见过红莲没有被抑制的火焰。接近一件之前的贵船。因为高龙神的结界覆盖的缘故所造成的危害被控到最小的范围。可是那冲天的火焰漩涡,吞没了一切,把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焦土,简直就是地狱的业火。
勾阵的双眸闪耀出光芒。
“道反不也说过吗——腾蛇比我的力量强大。”
中宫章子用有些凝滞的目光抬头看天。
到夜深为止的这段短暂时间被称为黄昏
“…妖魔鬼怪蠢蠢欲动的时刻……”
只有一个女宫听到她的自言自语。
“中宫?”
可是,章子直接出了帘子。
雨还在下。沙沙的好像永远不会停止的雨声在四周回响。
她很久以前就在听这个声音。
在静悄悄地儜立着的娘家,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就经常一个人听雨声。
或者是一个人毫不厌恶的眺望黄昏。
心,一直都是空虚的。即使是听偶尔会过来的父亲说话,心也没有因此而舒畅过。
经常听父亲提到彰子。
反复听她说你们俩长得真像。
而且,去年的冬天,又听到这句话。
像你这么夫像的人,即使代替彰子进宫也没有怀疑吧。
“……我,替谁?”
现在土御门殿里的只是中宫这个名子而已。出生以后被赋与的名字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湿潼的空气包裹着她。感到从未有过的东西横亘在胸,在沙沙地抖动。
光着脚踩着席子的她,突然注意到手指上缠绕着黑色的东西。
黑色的,像线一样的东西。一直牵引着,缠到手指上。
觉得背后有冰冷的东西爬上来。想要把它弄掉于是跪下来伸出手指。接触到线的同时,皮肤上传来让人恐怖的触感。
“……这是什么?……”
黑色的线。不是,这是……。
“头发……?”
突然耳边传来不知是谁是私语。
——太可惜了。
“……!”
章子屏着呼吸。令人恐惧的声音。听过这个声音。
那个,僧人的声音——
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状态下发出了一声惨叫。可是,认为发出惨叫只不过是她的错觉,实际上只是僵硬的喉咙深处发出痉挛一般的喘息而已。
身体无法动弹。缠绕在手指上的头发,像有自己意志一样顺着皮肤沿着手腕爬到上面。
——你也是这样吧。你也很妒忌吧。
脖颈处,传来一声嘲笑,他就在身后吗。
怎么可能。这儿可是土御门殿,有很多女宫在这儿。要是有可疑人物进来的话早引起一片骚动了。
对了,必须得叫卫士。叫他们过来,保护自己。
——没有用的。
那个男子好像读出了她的心思,肯定地说到。
——你就要回皇宫大内了。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章子的眼睛瞬间涷结住了。
回皇宫大内。回到那个恐怖的皇宫大内。回到爱恨交织的后宫里。谁也不知道真实的她,那个孤独的笼子里。
“……怎么……能……”
刹那间,脑海里涌现出安倍昌浩的身影。
如果回到皇宫大内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不愿意。我不想回去。我想见他。我想和他见面,和他说话,然后希望他来保护我。
因为他答应我会来保护我的。他说会保护我的。
“……约定……”
缠绕在手腕上的黑发,一直缠绕在手上一点一点的侵蚀皮肤里。一点痛感都没有地进入皮肤里,终于完全消失了。
咚地一声,不稳定的脉动贯穿全身。令人恐惧的触感沿着皮肤下面爬上来,生出异样的热力。
头脑一片晕眩。思想里蒙上一层雾,变得不是很清楚。
——说出你的愿望。
催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美妙的回音。恶寒一阵阵涌上来,一切思维都被覆盖。
“……愿……望……”
想见他。不想回到皇宫大内。不想当人家的替身。
章子的眼睛里出现了黑色的火焰。
“……就是这样,因为……”
彰子不是在他的身边吗?因为什么情况才不能进宫呢?
看起来很健康。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受伤。
为什么她可以理所当然地在他身边呢?为什么可以理所当然地在那里?
为什么所有沉重的东西都要由章子背负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在过着安稳的生活——
“……我想和她交换。”
在她所在的地方,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在那呢?
为什么不得不受这么多苦,这到底是谁的错。
被赶到那个孤独的场所到底是谁的错。
“我……已经不想在这儿了。”
内心深处,有种黑色的冷冷的沉淀一样的生物,在蠕动。
丞安抬头看着包围住土御门殿的围墙,嗤地冷笑了一声。
“无论任何人,都在心中饲养了黑暗。”
愈是不知道心中饲养了黑暗的人,那个黑暗就愈深愈冷。如果把它拽出来的话,就伴随一种令人无法制御的激烈之感。
从宫院中传来几声惨叫。
“中宫,中宫不见了……!”
“赶快找出来!”
“中宫,你在哪儿呢……?”
不久,在很多惨叫声中混杂着尖利的声音。
“异形,这是异形所为!”
“中宫,失踪了——!”
丞按的喉咙深处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
只要稍微触及她心中的黑暗,那个笨蛋女孩就很轻易的堕落了。
到底那个才是真正的东宫,这些都无所谓,必要的只是一个**的器具而已。
“————!”
丞按的眼睛突然开裂。
他脚步踉跄,用手里拿着的钖杖拼命支撑着身体。
“……罗刹,等一下……!”
还不到时间。还不能把身体腾给你。
只要今天一个晚上就够了。过了今天,就会解放你。因为就是那个时刻,才把你封印住的。
——听好了……
像泡沫一样的虚幻记忆,从心底深处绽放之后消失。
男子好像在喘息一样肩膀上下抖动,冒出自嘲的呻吟声。
绝对不能解开封印,从小就这样对自己说。可是孙子到底要做什么呢,如果看到他现在的样子,爷爷肯定要伤心的吧。
看到全族人的脸。所有人的心里都抱有仇恨和憎恶。这其实也有根本不明年真正意义上的仇恨为何物的年幼的孩子。
“原谅我吧,我会堕入地狱的。”
然后,以你们为道具,试着一雪我的仇恨。
想起了安倍家孩子的身影,丞按嘴角上扬。
小孩子。和那时的自己同样年龄的小孩子。
被像在烤打灵魂一样愤怒和憎恨所灼烤的经历,那个孩子一定没体验过吧。
过着安稳的生活,多么幸福的小孩子。
一想起这些就觉得烦躁想吐。
“嗯,安倍家的小孩子,如果你处在和我同样的境遇下,你还能宣称什么要保护别人吗……?
啊,那也不错啊。
处在同样境遇的情况下,即使不太可能,而且有些不可理喻,也想让他尝一下被剥夺了最宝贵的东西的痛苦。
那个清澈的双眸令自己觉得烦躁不安。那个毫不扭曲的坚定信念让自己的怒火燃烧。
丞安嗤地冷笑了一下。
突然明白刚开始为什么没有杀那个孩子的原因。
因为那个孩子,酷似很久很久以前,在一族都被屠杀的晚上,本来也应该随他们一起死去小时候的自己
脑子里响起一个甘美的声音。
这是一个赌注。
如果那个孩子选择了你的话,我就会救她的命
作为代价,你的另一个女儿就会成为牺牲品。
这样也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这,为什么不行呢……?”
第七章
红莲释放出来的炎之斗气,在天狐凌寿布下的结界中熊熊地燃烧着。
凌寿冷冷地盯着红莲。
“……我要那个孩子有用处。”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人。”
“你们十二神将,真得很碍事呀。”
“是吗?”
红莲凄绝的笑着。
“真巧亚——看来我也只能碍你事了。”
呼啦啦的,通红的炎火直冲天际。一条粗大的火蛇飞快地弯曲着扑向凌寿。
凌寿的右手急剧变形,将可以融化所有东西的狂乱的红莲炎火拨向了一边。
“你去死吧!”
挥舞着幻化成利刃的兽爪,凌寿一跃而起。红莲则迎着凌寿的攻击冲了过来。
“这正是我想说的话!”
红莲将自己的怒气彻底地释放出来,低身躲避着凌寿伸过来的利爪,顺势靠近凌寿。屏住
呼吸,打算和对手展开近身肉搏。
凌寿不由得大惊失色,为了避免自己的左胸受到攻击,放出了惊人的斗气漩涡。红莲无形
的攻击,将天狐整个人给吞没了。一瞬间似乎都可以听到体内骨碎的声音。
遭到攻击的凌寿身体后仰,妄图躲避。已经提前看穿凌寿躲避轨迹的红莲,抢先一步做好
准备,一下子伸手抓住了天狐的手腕,狠狠地朝着地面扔了过去。
“我了拯救我家主人的命,一定要把你这家伙体内的天狐天珠抢过来!”
如一片枯叶飘荡在红莲炎火热风中的凌寿,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
“你这个……家伙……!”
天狐凌寿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光芒。妖气之刃爆发了。
但是,红莲的灵力将妖气之刃的攻击统统给当了回去。
激烈的灵力旋风扑向了勾阵和昌浩,好在他们在间不容发的时机布下了结界,有惊无险。
“十二神将……!”
伴随着怒号,凌寿的妖力化作无数的镰鼬,向四周狂奔。
其中有几只擦过了红莲的皮肤。红莲一点都没有在意,用自己的红莲炎火把天狐紧紧的包
裹住了。
凌寿乌黑的头发上下翻动起伏,简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守护着凌寿。
从黑发中散发出来惊人的妖力化解了红莲所有的攻击,而且制造出了妖力的龙卷风。
“别碍我的事,把那个孩子交给我——!”
浑身冒着热炎的凌寿嘶声喊叫着。
“谁会给你呀!”
将凌寿的喊叫怒喝回去的红莲,将自己红炎灵力狠狠地砸向天狐。
昌浩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暗暗的用劲。每次天狐的妖力释放的时候,在自己的身体内部总会产生不自然的悸动。
和自己体内莫名的力量作着斗争,昌浩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
凌寿躺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太弱了。这个样子是没办法成为诱饵的。晶霞没有办法出手。
所以,就是没有办法出手。明明如此却。
凌寿凝视着昌浩,不知道昌浩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即便如此,那也是因为你流淌着我们同族的血。”
胡乱的扭头看了看,勉勉强强躲过红莲的攻击,接着说着。
“你体内有我们同族的力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已经足够了。”
听到这里,昌浩感觉到手脚急剧的变得冰冷。
勾阵的全身弥漫着斗气,红莲也是一样。只不过红莲炎火的漩涡变得更加巨大。
“那是……”
红莲低低地嘟囔着,用吓人的眼光紧紧地盯着凌寿。
“难道说杀了他就可以夺得这样的力量!”
“是这样子的。你笨哪?——走开!”(某:不是我打错了,本来就是这样的==||)
冷笑着把红莲弹飞到一边,凌寿向着昌浩飞去。
“脆弱的族人,我来助你体内的那股力量一臂之力吧!”
在晶霞的力量没有完全恢复之前。即使利用那个老人把晶霞引诱出来,以自己现在的力量也赶不上晶霞。这总让人感到不甘心。
从很久以前,晶霞总是一直妨碍着自己的行动。
“不要动手呦,孩子!”
简直就像是被咒缚捆绑在原地一般,昌浩被钉在原地。似乎昌浩体内流淌着的天狐之血听从来自同族的灵言。”昌浩,快躲开!”
红莲的叫喊撞击着昌浩的耳膜。
但是,终归还是被凌寿棋快一招。他那锐利的前爪已经逼近了昌浩的喉管。
“勾!”
此时的昌浩大惊失色惊慌的喊着。与此同时,一念之间,白光一闪将凌寿的利爪从中打断了。
原本应该贯穿昌浩喉管的利爪,最后只不过是在昌浩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拥着昌浩,左手举着笔架叉的勾阵的眼神,直直的穿透了凌寿。
勾阵全身散发出来的灵力搅起满天的风暴。昌浩似乎被冰冻一般,深深地感受到凌寿灌注在自己体内的憎恶。
凌寿的冰冷双眸中出现了惊讶的裂纹。探出的笔叉架的尖端扎进了凌寿的喉咙。不知不觉中。
“——昌浩,退下。”
听到勾阵低低的提醒,昌浩慢慢从二人中建滑脱出来。等他的视线转过来之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勾阵……”
在勾阵右手手臂上,凌寿长长的利爪深深地扎了进去。看到此景,昌浩想了起来。那个在危急的瞬间遮挡住了昌浩视线的东西。
当那个不单单以昌浩的喉管,还有眼角,不,还有眉心为目标的凌寿的利爪伸来之时,勾阵在瞬间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凌寿所有的攻击,充当着庇护昌浩的盾牌。
彼此互不相让,勾阵和凌寿暂时性的对峙了起来。
“十二神将……!”
凌寿自言自语着。自己急切地想要杀掉昌浩,但是只是视线稍稍错乱一下,这样的瞬间导致自己被敌人趁虚而入。紧逼自己喉管的利器尖端一点点地扎了进去。
另一方面,吞噬着勾阵手腕的利爪,也还在一点点的移动着。并非是扎进去,而是慢慢地蠕动。
释放出来的妖力和灵力彼此旗鼓相当。
紧紧地盯着他们二人的角力,昌浩一点点地向后倒推着。红莲立刻回到昌浩的身边。
“……红莲,勾阵她……”
“知道了。”
红莲的回答毫不掩饰自己的焦急。如果贸然出手的话,勾阵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如果没有什么契机的话,这种平衡就很难打破。
令人恐惧的紧迫感充满四周。勾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凌寿一边在维持着自己的结界一边在和自己对峙着。换句话说,自己的力量明显的输给凌寿。
凌寿没理由不注意到这一点。恐怕他是为了红莲和昌浩也封印在里面,而继续维持着这种搞笑的角力。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那倒不是昌浩的命吗?
勾阵眼眸的晃动,里面的意思被凌寿轻易的读了出来。之后,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你到也蛮聪明的嘛。”
勾阵内心深处的怒火无意识间越来越旺。自己彻底地被侮辱了。
自己内心些微的动摇,竟然被凌寿看穿了。
就是在这一瞬,胶着的角力状态被打破了。爆发的天狐妖力超越了神将灵力,将勾阵的力量压倒了。
红莲此时立刻将昌浩挡住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承担奔涌而至天狐妖力。
剧烈的妖力冲击将红莲的身体震得摇摇晃晃。
“红莲!勾阵!”
昌浩的惊叫撞击着两人的耳膜。此时,两人也感觉到了天狐的气息已经逼近了昌浩。
“昌浩……!”
两人同时叫着昌浩的名字。瞬间,昌浩的灵力构成一道强固的灵璧抵挡着凌寿的攻击。
“归命!不空光明遍照!大手印!”
昌浩的真言转化成灵力。没有想到昌浩回反抗的的凌寿,自己的攻击如同劈向虚空。
“什么……!?”
面对着惊愕的凌寿,昌浩开始结印。
“莲花珍宝!火焰!大誓言!”
刀印应声劈了下来。纯粹灵气幻化出无数的刀锋,向凌寿劈了下来。
这样子,似乎就已经让常昊难以忍受,不自然的呼吸,气喘不已,额头也冒出了颗颗汗珠。
自己胸口深处的白色炎火开始摇晃。
不可以。这个场合下,天狐的血也会被凌寿吸引。
拼命聚集起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昌浩把自己所有的灵力聚集到一点。
“……万魔……”
愈发激烈的炎火灼烧着昌浩的眼睑。自己的心脏全部包裹在焰火之前,让昌浩保持清醒的是落在他脸颊冰冷的水滴。
“拱服——!”
聚集全身灵力的法术,打破了天狐结下的结界。
静寂逐渐得远去。
随着自己一时的苏醒,而变得雨声哗啦啦的变大。
昌浩缓缓的张开了眼睛。
风很冷。水汽很重,弥漫在四周。
视线所到之处是木头房梁。昌浩晕乎乎地想自己应该是身在某个房屋的屋檐底下。
在自己的视线之中,闯进来白色的东西。
“昌浩。”
不安的声音回荡着,彻底地将昌浩唤醒过来。
“这里……是哪里……”
“是一个废墟。”
回答昌浩的并非是小怪,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昌浩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
发现自己胸口深处的火炎变大了。
似乎险险地从另寿的魔掌中逃脱了。用手按着胸口,昌浩长长的舒了口气。
凌寿呢……”
“在结界破裂的时候凌寿就不知去向了……你没事吧?”
蹲在一旁的勾阵一副担心的样子看看昌浩。昌浩点了点头,看是向四周打量。
混浊的空气漂浮在空中。看来是个破旧的建筑。
确认了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后。昌浩站了起来。
“……怎么,这么破……”
屋中的摆设,所有的东西上面都布满了灰尘。昌浩刚才躺着的地方,似乎是一张不那么脏的床。
突然一个冷颤,似乎有个凉凉的东西抚着自己的脖子。然后一股寒颤顺着脊梁爬满后背。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失去了见鬼的能力,所以无法看到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总归透着奇诡是毋庸置疑的。
“这里是……怎么回事?”
仔细看来,勾阵和小怪也是一副不单单是警戒的表情。
“不知道。不过从结界里弹出来之后,清醒过来就已经在这栋破房子似乎也就只有这个了”
昌浩出了屋子。
大雨没有停下来,黑暗中只有与声回荡在黑夜里。
运用可以看穿黑夜的暗示能力,昌浩重新打量着周围。
虽然是一个小小的院落,有几间的房子并排盖着。但是因为长期的风吹日晒雨淋,几乎都已经倒塌,它们之前的模样只能靠想象。
在这个院落的对面有着一个非常大的可以称之为府邸的建筑。哪个地方也相当的破旧,依稀能辨认出它盛况时的模样。
看到那个府邸,昌浩的心脏于不自然地跳动着。
“……那里是……”
这个感觉,昌浩了解。
看到有死亡的地方,胸口就会骚动于安。那是即使不看也可以感觉到恶寒。
来到昌浩身边的小怪和勾阵,看着府邸也是一副严肃的表情。
“……还是不要太靠近那个东西的好。”
“啊啊,真是讨厌的感觉。”
“但是……”
但是,直觉一直在提醒他。如果有必须探查的地方的话,就是这里。
凌寿按着自己脖子的伤口,从嘴里不断咳出血沬。
呼噜呼噜,呼吸中不但漏出一些恶心的声音。好不容易逃脱险境,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是如果想要冶愈自己所受的伤恐怕还要花费一些气力。
凌寿眼神中闪烁着怒火。
“十二神将……那个可恶的女人……!”
哗啦一声,凌寿把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
就在他身后,毫无血色的丞按站在那里。
“失手了吗?”
从中读出嘲弄的凌寿,狠狠地盯着丞按。但是,怪僧却安然无恙地接受了这样的目光,在黑暗中凝视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小小的影子。
如同项着一张假面一般,章子眼都于眨地端坐在那里。
她到底在想着什么,究竟在看那里,丞按一点都不知道。虽然没有知道的必要,只觉得她这样子好傻。
囚禁在自己思念的牢狱中,走了一条自己不该走的道路,正是她自己选的。
丞按体内的冲动愈发强烈。似乎马上就要迷失在自己的感情里了。
默默地瞪了丞按好一阵子,凌寿用一种没有任何起伏的腔调说话了。
“那个孩子和他的式神,都是我的。”
将自己受到的屈辱全数奉还,将那个虽然脆弱但却是有些用处的魂魄收归己有。将自己一族的血接受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将其他人的天珠收归己有的话自己的力量就会恢复。虽然有可能是比不上那个孩子的,但是总归聊胜于无。
从这个意义来说,那个老头的会更有效果。但是,如果攻击那个老头的话,晶霞是不会佳视不管的。现在和晶霞对决的话,无疑是自取灭亡。
如果可以将十二神将的灵力据为己有就好了。可以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工具。什至可以把十二神将全部杀掉,夺取他们的力量。如果把他们当作礼物送给九尾的话,不知会怎样。
这看起来似乎不错。反正凌寿已经把从九尾那儿得到的天珠全部用光了。如果不准备些替代品的话,凌寿自己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自己好不容易活到这一步,如果因为这种小事情而被杀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代品愈多愈好。即使是替代品,九尾也会满足的吧。
“……啊,丞按。”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默默地转过来。看着眼中闪烁着企图的凌寿,他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情?”
“那个女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跟你这个家伙没有什么关系吧。”
“是吗?当我死了吗。我还帮过你的吧。至少让我听听。”
凌寿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靠近章子,一副很有趣的样子观察章子毫无反应的脸。
把自己的手在僵直的眼前晃动着,锐利的尖爪将章子的脸微微抬起来,凌寿玩味地眯起了眼睛。
“……自己把自己封印起来了。”
在丞按不注意的下颚的背面,凌寿用自己的利爪划了一个伤口。然后将自己的手指划伤,将自己体内死亡之血轻轻按到了伤口上去。
“……”
章子的眼皮微微地颤动着。进入她体内的天孤之血,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流遍全身。
凌寿似乎很满意,放下了托着章子脸庞的利爪。
凌寿这一系列的动作,丞按并没有注意到。他用锡杖支撑着自己,慢慢等待着体内狂乱的冲动变得更加强烈。
“……罗刹……马上就要……”
在丞按的体内,黑色的影子慢慢地站立了起来。
那是被封印在承载一族命运的陶瓷里的东西。
那是从大陆横渡来时,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丢弃的,拼命保护的东西。
那是他的祖辈封印的令人恐惧的魔物。世世相传,绝对不要把这个魔物从里面解放出来。
而丞按却把它从这里面解放了出来。为了一雪全族的仇恨。
他喘着粗气,凄惨地笑着。
“……等一下,藤原。将我们视为蝼蚁而随意屠杀的你这家伙的阴谋,我要把你的这个妄想打破……!”——
竟然被带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方。
自己竟然看到了比之前更为恐怕的眼神。
但是,没有关系。
他一定会来。
不是去找他,而是他来到我的身旁。
擦掉门上的雨滴将手放到门板上,昌浩一口气拉开门。
嗄哒嗄哒,门开了。虽然手感比自己想像的要湿重一让人觉得恶心,但是当门开到可以进入的时候,昌浩踏进了院子里。
唧唧吱吱老鼠乱叫着。似乎是对于这些贸然进来的不速之客,表达着不满。
谨慎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满脚泥巴来到了长廊,昌浩慢慢地往里面走着。
每往前走一步,自己的胸口就不自然地跳动一下。胸口里面回荡着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慢慢地变粗。
空气变得愈来愈凝重。
这里已经变成一个被封闭了的空间。
“……昌浩,你的脸色很白呀,没有关系吧。”
和昌浩并排走的小怪突然大惊失色。昌浩咕噜一声喉头滚动了一下,一下子抓住了走在后面的勾阵的手。
“不好意思……等一下……”
突然,一股绯色的斗气升腾起来。原本小小的小怪,突然变身为高大的红莲形象。在他周身滚动的暴燥斗气,慢慢的将昌浩和勾阵包裹在一起。
昌浩吃了一惊。
“红莲……?”
“这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因为你有着强大的力量,所以只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应该早就已经迷失了。”
“这并不是什么像怨念一样简单的东西,而且充满各个角落。我这样布个结界,所有的鬼怪都进不来。”
不单单是昌浩自己的灵力,红莲的灵力也具有灵壁的能力,所以勾阵放下心来松一口气。因为四周沉重的空气和让人恐惧的感觉影响着神经,会逐渐使得人们的注意力钝化。
昌浩慢慢的用视线打量四周。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是如此的激烈,刺激地让人恐惧的感觉。但是,总觉得在自己的脑海中的某个地方,有个声音在诱惑着他。
那或许是自己的本能在呼唤吧。
“……是那里。”
昌浩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各那个方向迈去。看到昌浩的样子,红莲和勾阵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叹了口气。
又是阴阳师的直觉,是否听从他的直觉呢。如果照他们的意思的话,恨不得快点把昌浩从这里带出去。
一步一步的,昌浩数著自己的呼吸拼命抑制自己即将冒出来的悸动。努力著让自己冷静下来,昌沾让自己的心境保持清澈明静,一步一步地向前。
突然,那个可怕的怪僧形象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昌浩瞬间明白了。这里肯定和那个男人有关系。但是自己还是必须要深入进去的。
自己的脚步每踏一步,自己的心脏就更冷一分。从来没有过的脉动,让自己手脚感到如此的冰冷。
与此相对,昌浩自己的心境愈发的清明。虽然看不见,但是自己凡感觉变得愈发的敏锐。
陪同昌浩一同穿过长廊,来到了大厅的红莲和勾阵,一直保持著紧张的僵直。
自己面前的一切,都被黑暗所笼罩。在黑暗中散落著白色的东西。随著岁月的变迁,大厅已经风化了。剩下的残骸,也几乎快要倒塌,都是因为风化的结果。
昌浩润了润乾裂的嘴唇,声音已经沙哑。
“……那个黑色中的东西是……”
即使不用解释,那是什麼东西也可以明白的。
那里有什麼东西,凭借著月光就可以看清楚。但是,昌浩想要知道的是更加朦胧的东西。
伴随著哐唧哐唧的声音,昌浩蹲下身来。昌浩拿起自己身边最近的骨头。
昌浩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红莲已经皱起了眉头。红莲也注意到了。但是,昌浩装作没有看见,闭上了眼睛。
心脏咚咚地跳动著。体内天狐炎火忽然跳动了一下。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力量。拜托了,不要冒出来。
“……拜托不要……”
一边小声地嘟嚷著,昌浩的意识有些模糊。
抬头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空,彰子担心地自言先语著。
“昌浩,好慢……”
临走之前明明嘱咐他说不要回来太晚,可是现在已经是亥时了。
看著自己左腕上的玛瑙饰品,彰子静静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吧?”
在昌浩房间的书桌甘摆著丸玉的碎片。彰子暗自想那是不是昌浩的护身符呀。
彰子所带的玛瑙也是护身符,但是在这个石头里面残留的灵力很惊人。
那是比昌浩制作的符纸更要厉害的东西。
明明是很厉害的丸玉,却碎成这个样子。
没有人能够救他,或许是因为昌浩体内所蕴藏的灵力应该超过玉石的力量。彰子是这样想的。
据说,安倍晴明是妖狐的孩子。彰子从小一直听著这样的传闻。但是,偶尔几次相见,发现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虽然有些仙仙欲飘的样子,但是对於彰子还是很温和的。
如果把昌浩作为目标,老人时常作弄他。但是,他看自己孙子的眼神真的很温柔,充满了宠爱。从中可以了解老人是多麼的爱护他的孙子。
叹了口气,彰子向昌浩房间走去。
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在得到昌吉和露树的允许後,每天都是等到很晚的时候才准备晚饭。
晴明的膳食在彰子的手中。即使是晚饭,也只不过是接近於米汤的粥。彰子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在大家”不吃饭的话就好不了”的劝说下,晴明被十二神将包围著勉勉强强吞嚥的场景。
推开房门,低身点亮了灯。天一和朱雀照顾著晴明,守护在走廊。
“……他回来的话,就准备些糯米汤饭就好了吧。”
想著回来的昌浩肯定饥肠辘辘,彰子再次轻轻了口气。
似乎有著奇妙的预感。
自己的耐心慌乱不已。觉得似乎发生什麼事情。
彰子无助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了桌上的六壬式盘和星图。
据说自己的命运已经偏离了之前的轨迹。而且据说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妹章子的命运轨迹也发生了改变。
这麼说,之後的星宿会怎麼移动,还没有占卜过。
下次就让昌浩帮我占卜一下好了。
但是,之前曾经提到过,当时小怪的话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啊——让昌浩占卜的话,也可以,但是,怎麼说呢?”
当时也在附近的**和勾阵,两个人的回答也有些吱吱唔唔。
“……为什麼?”
一旦自己有疑问的话,疑团就会愈来愈大。
在自己沉思了很久之後,彰子向著门口的两个人问道。
“那个,有个问题问一下可以吗?”
(你有什麼事情吗?)
面对著应答自己的天一,彰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事情,你们知道是什麼一回事吗?”
(那个是……)
天一很少见地对於回答一个问题闪烁其词。以前天一对了解的事情,都会马上回答,如果不知道的话,就会大方地道歉说不知道。
这很奇怪,这是怎麼一回事呢。
彰子的疑团愈来愈大。
相比沉默的天一,朱雀回答了彰子的疑问。
“如果占卜对象和占卜者过于牵挂的话,占卜的结果就不会很准。或许是因为如此吧。”
彰子眨了眨眼。
果然是这样。昌浩和彰子约定会帮助她保护她。保护她所以会和他有牵连,所以小怪才这么说的。
“……就是因为保护我的缘故吗……”
有牵连应该是有很多种的。
自言自语着,突然,彰子蹲了下来。本来是没有外人看到,但是,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双颊发烧。
即使说是彰子和昌浩命运重叠,如果一直这样的话就好了。就这样,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轻轻地胡乱拍了拍脸颊,彰子做了做深呼吸。
突然,和预感类似的感情撞击着自己的胸口。
“……”
彰子向来不怎么相信自己的知觉。因为她知道,如果相信的话,也应该相信值得信赖的阴阳师的直觉。
所以,此时他才敢于之么无视自己的预感。
但是。
之后想起这件事情,那个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件事情呢?彰子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手中。
第八章
好恐怖。
让人不自主地心生恐怖。
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夜幕中,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恶灵,昌浩呆呆的思考着。
啊啊,肯定是这个东西。
这肯定是祖父说的吃人的罗刹妖物。
※※※※※
心脏跳动着。噗嗵噗嗵地,伴随着疼痛的强烈的心跳。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似乎没有什么抵抗,单方面地受到了屠杀。
即使抵抗逃脱的人,他们也清楚会被那些追踪而来的魔掌抓住。
所以呢,没有人抵抗。
倒不如选择平静的接受杀戮。
这都仅仅是为了全族中最重要的一个孩子。
纹丝不动的昌浩,就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突然瘫倒在地上。
“昌浩!”
红脸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扶着昌浩,昌浩颤抖着身体睁开眼睛。眼睛的焦点散乱。看来情况不太妙。
“昌浩,怎么了……醒过来,昌浩——不要晕过去!”
锐利的叫喊,使得昌浩从与死灵的纠缠中醒了过来。
“……”
喘着粗气,昌浩慢慢地站起身来。
“没有关系吧?”
昌浩点了点头,算是对跪在另一侧的勾阵的回答。昌浩用手扶着额头,说道:
“……心里只是有些混乱。啊,那个,兼家是谁呀?”
“兼家?”
面对讶异的红莲,昌浩接着说道。
“他是藤原家的人。我也不是很清楚。想来是古人吧。”
用手指抚摸着嘴角,红莲回忆着。
“藤原……兼家,那个兼家吗?”
“他是谁?”
“是道长的父亲。他在你懂事之前已经死了,所以你不知道是当然的。”
昌浩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是这样子呀。
环顾着大厅,昌浩痛苦的将脸偏响了一侧。
“这么说有怨念也在情理之中……”
看这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情的昌浩,看不出来什么头绪的勾阵举起了一只手来。
“给我说说吧。这里是那里?”
就是这里。
昌浩本想要斟酌一下词句,不过还是放弃,闭了一下眼睛之后作出了回答。
“……这是那个渡海过来的小小部族被藤原兼家的刺客全部杀戮掉的地方。”
那一族是从大陆渡海过来的部族,流传者和阴阳道不同的咒术。
藤原道长的父亲兼家和他的亲哥哥兼道一起掌管着王朝的朝政。
兼家一直憎恨着自己的哥哥。很想早些推倒自己的哥哥。
兼家兄弟都害怕人们对他们的怨恨。都希望踢掉别人而自己出人头地。这样的斗争动摇了朝政的根基,他们兄弟二人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遇到这样的厄运,所以就拼命的招募有能力的术者来躲避厄运。
东渡来的这个族人就是不为人们所知的兼家所拥有的术者。
操纵着这个国家没有的秘术的族人,只要出手的话,无论是谁都毫无意外的将敌人打落马下。
他们渴望着崇高的地位。也渴望权力,渴望着金银财宝。他们为了这些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不惜任何代价。
而且,他们虽然是术者,但也不过是兼家手中的棋子。
他们不会想到居上位者只不过是在玩弄他们这些人而已。这些事情他们从来不会注意到。
他们只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如同渺小的蝼蚁,一旦不再被需要,就会被无情的抛弃。
“……他们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等到雨势变小之后,昌浩等人把那个破败的村落抛到自己的身后。此处虽然距离王都并不远,但是因为身在深山,所以很少有人来到这个地方。他们是鼓起勇气才会隐居在这个地方的吧,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个不足的人除了带来不为人知的咒术,还有让人更恐怖的东西。
“接受兼家的庇护,作为回报,把兼家的仇家给消灭。反复如此。他们对此已经很是谙熟了。”
原本他们这一部族并没有那么强大。但是咒术的力量却是空前的强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部族的族人将一个潜进这个国家的恐怖的东西封印住了。
“封印,附咒……借助这样的力量,可以操纵咒术。原本是妖怪的力量,所以是人力远远不能企及的强大力量。”
那是一个事食人的怪物。
“罗刹,部族的所有人都这么称呼那个妖魔。”
即使是妖魔,如果好好利用的话,也会福及全族人的。整个部族的人代代相传谨慎的守护着这个妖魔。每一代的直系族人都要继承这个任务。
并排走在昌浩身边的小怪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直系?”
常昊突然说话停顿了一下,满眼苦涩。
“……听说似乎是凭借口耳相传,代代继承罗刹的血统。”
这是继成了妖魔血液的一个部族。
小怪睁开夕阳般通红的眼睛,低低的嘟嚷着。怪不得那个家伙称呼自己是妖魔。
一直在回忆着过去的往事,脑子乱乱的,觉得自己的思路已经有些秀逗了。
常昊似乎抱着很深的东西,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努力的伸了伸懒腰。”某个时候,这个部族,咒杀失败了.”
严格来说,其实并没有失败.只把过是比兼家所预想的时机晚了一些而已.
仅仅是这样一来的一个小小的延误,使得兼家的期待彻底落空.
对于兼家,没哟利用留住如此没用的棋子.就这样一来,整个家族被兼家给灭族了.
从结构上来看,整个事情也只哟这样.
所有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这些动是昌浩的推测而已.
但是,那里确实哟人类的存在.在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流出来的文人的鲜血,和那没有力气的求助的呻咛.
他们是尽权利才存活下来的部族的末代后裔,他们必须接受这样的命运——
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在咽气的瞬间,哪个小小的少年还拼命地站在自己妹妹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当作她的盾牌,不让她看到那些恐怖的场景.
单但是为了守护一个人,虽然受了致命的伤势,那个老人似乎还是很珍惜的想用身体盖着那个古箱子,不甘心的去世了.
给予他们全族力量的妖魔,接受了全族的性命,作为回报,这个妖魔必须要保护一个孩子.
哪个孩子却一无所知.为了让那个孩子毫无负担地生活,全族的族人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那个孩子就是丞按
那并不是他的真名.只不过是从弟弟妹妹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而已.这是为了不忘记全族的仇恨,这个孩子决定放弃自己的名字.
对着抱着弟弟妹妹骸骨的他,低低诉说着话语的就是那个妖魔.
被全族族人的尸骸包围着,守卫漂浮着血腥,被悲伤和愤怒麻痹的心灵,刻上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哎,或许留在内心中比较好.
被封印在陶翁里面的是无数的罗刹.那些吃人的妖魔.虽然他们族人祭祀着这些妖魔,但是内心也有着恐惧.被封印着的罗刹们,彼此争斗,互相吞噬,最终变成了一个最大的妖魔.
前方的都城已经隐约可见,昌浩暗暗地咬着嘴唇.
没有时间了.丞按正赶了过去.
他的企图是去消灭有着灭族之恨的藤愿兼家的后代.继承了兼家的地位,成为一族之长的是现在是道长.
所以,丞按决定阻击中宫.
兼家想要的东西,道长也想要.有这相同野心的家伙,想要实现这些野心的家伙,都会受到丞按的报复.
到现在为止,无论丞按发动怎样的攻击,藤原单单靠一个阴阳师就守护了自己的安全.
但是,本是丞按行动最大阻碍的安倍晴明,现在正徘徊在死亡的边缘.而作为晴明继承者的昌浩还不成熟,现在还是有隙可寻.
现在作为丞按的帮凶,进宫侍驾的中宫也已经回到娘家了.如果是在深宫大内的话,丞按不太好出售,但是在土御门的话就不太一样的.
中宫在土御门殿的期间,就已经被种下了灭亡皇族的种子。
因此,丞按要做什么,昌浩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是过于残忍的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同归于尽的手法。
因为过于的恐怖和凄惨,胃里的东西会反出来,可是昌浩又努力的咽了回去。
“昌浩,不要紧吧?”
向着担心的小怪默默的点了点头,昌浩又摇了一下头。仍旧是血气上涌,根本没有工夫顾虑到这个。
胸口的心脏不自然的跳动着。而且,作为呼应,天狐之炎越发的跳动不安。
被惨遭灭族的时候,丞按刚好和昌浩同样的年纪。
自己不由得会想。
如果自己当时处于相同的境遇的话,自己会怎样做呢。如果自己全族的人只是因为当权者的一个命令而惨遭灭族的话,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办。
自己现在的力量,有着十二神将的扶助,如果自己可以下命令的话,自己会怎么做呢。
昌浩一路上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这些事情,无法阻止自己身体的颤动。
“我找丞按,如果不阻止他的话……!”
丞按应该时刻饱受仇恨的蚕食。现在或许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吧。
即使拼尽自己的性命,做好完美的布局的话,丞按的企图就会实现了。
跑向都城的昌浩,突然停下脚步,结起了手印。
“昌浩?”
“我要查明一下那个家伙的栖身之所。”
并不是说丞按。而是在搜寻罗刹的气息。为什么呢。
“丞按虽然是人类,但是一旦吃了罗刹的话,就会得到罗刹的力量。”
这种秘术在大陆被称为“巫蛊”。
无法抑制的激烈的冲动,在转瞬间折磨着昌浩的全身。那是让人发狂的痛苦,昌浩一边保持着自己意识的清明,甚至嘴角浮现出微笑。
“马上就好了……马上……!”
激烈的呼吸着粗气,丞按突然站到了章子的面前。
即使如此,章子也没有一丝晃动,慢慢地抬头看向丞按。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看起来就像是玩偶。如果当场有其他人在的话,就会发现即使是如此端庄精致的面孔,如果没有人的意志,也没有什么魅力。
丞按用锡杖将章子的脸抬的更高一些,敞开了自己的衣服。
在这个男人的胸口浮现出了一张狰狞的怪物的脸。他呼出的气体变成黑色的雾霭。压到十二神将的魔力就是来自这个妖魔。
“……太漫长了。”
没有对象的自言自语,丞按讲手放到了罗刹的嘴边。看到了这个妖魔嘎嘎的笑着。
“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即使把这个躯壳吃掉也没有关系。即使我的灵魂也没有关系。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掉吧。”
面前的章子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默默地抬头看着丞按而已。
无情的看着这一切的凌寿突然眼皮颤动了一下。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意思了。”
尸蜡般惨白的嘴唇歪了歪。
此刻,昌浩和小怪就跳了进来。
“丞按!”
听到昌浩的叫喊,头也没有回,怪僧丞按一把抓起章子的头发。此时章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晴明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突然被问到,昌浩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间都城一角的小小府邸。已经好久没有人修葺了,所以显得非常的破旧。
昌浩是追寻着罗刹的气息来到这里的,所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背对着昌浩,丞按笑着滔滔不绝的低声说着。
“土御门殿,现在因为中宫的神秘失踪而大骚动。明明没有神秘失踪的理由。”
“是你带走得不是吗?”
昌浩怒喊着往前迈了一步。此时,丞按终于扭过头来了。
“不是的。想要走出土御门殿的这个女孩子自己。想要来这里的也是这个女孩子。”
“什么……”
“这个女孩子想要在命运之论运转起来之前回来,想要回到出生的地方。”
听到丞按意想不到的话,昌浩睁开了眼睛。
昌浩打量四周。几乎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没有留下来。家具什么的都找不到。应该挂着竹帘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而且竹帘似乎也被什么人给拿走了。坏了的板窗因为好久没有人打开过,所以铺满了灰尘。床铺也是这样。上面留着脚印。中宫的衣角沾满了灰尘墨乎乎的。
即便如此,这里确实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生命中最为安静的一段时光。是个伤感的地方。
虽然时代久远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是这里是和她母亲生活,父亲经常来的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地方。充满着中宫章子回忆的地方。
至此,无视任何东西存在的章子的眼睛,看向了昌浩。
认出昌浩的章子,慢慢地睁大了眼睛,不由得展开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果然还是来了呀。”
出乎意料的明朗的声音,让昌浩觉得不太对头,吃惊的扭头看向章子。
注意到这一点的章子,笑容突然消失了。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中宫……!”
奇怪。总觉得什么地方奇怪。在那里坐着的的确地中宫。但却不是昌浩认识的中宫。
肯定什么地方出错了。
她的表情如此的悲伤。昌浩曾经见过相同的面孔。昌浩的脑中浮现出了彰子的面容。虽然长得很相似的面孔,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少女。
心噗嗵噗嗵的跳着。
章子抬头看向丞按。那个侧过来的下颚的背面,在一瞬间昌浩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昌浩体内的“血”突然骚动起来。一种无法言喻的焦躁感郁结在胸口,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小怪!”
昌浩喊出来的时候,小怪就已经理解了他的意图。隐形中的勾阵也理解了。
而此时,一直潜伏在一旁,隐掉自己的气息,彻底让大家忽视掉自己存在的凌寿突然动了起来。
(昌浩)
勾阵的提醒几乎要穿破昌浩的耳膜。昌浩反射性地侧过身子,险险地躲过了擦耳而过的利爪。
凌寿啧啧地匝舌不已。
“运气真糟糕……!”
本来可以在刚才将昌浩一击必杀的。就在刚才那个丞按和章子将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时刻。但是十二神将中那个可恶的女人看穿了自己的阴谋,导致功亏一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连着两次。
“切!”
凌寿不断地提升着自己的妖力。在天狐妄图逃起的时候,勾阵就跳了出来。
“想要逃跑吗?”
一瞬间,天狐的妖力迸发了出来。剧烈的妖力波动压倒了在场所有的人。
双手交叉目光闪烁的勾阵听到了章子的哀号,不由得斥责自己。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普通人。
如果就这样子任由凌寿的妖力爆发的话,章子就会有生命危险。看起来有转移战场的必要。
“腾蛇,之后就拜托给你了。”
还没有过听到小怪的回答,勾阵已经彻底将自己的灵力释放了出来。
右手挥舞着笔架叉,凭空劈出了一个空间出来。
昌浩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一股来自别的世界的狂风吹了进来。无论是昌浩还是丞按,都没有过经历过这样奇妙的灵压。
这股龙卷风,将天狐凌寿包裹了进来。一副很玩味的样子,看着勾阵的动作,凌寿没有过任何反抗就被勾阵劈开空间的缺口吞没了。
“勾!”
小怪叫喊起来。这时狂风已经包裹了所有人。勾阵紧随着凌寿进入打开空间的缺口。
更加强烈的狂风肆虐着。无论是谁,都无法在这样的狂风中一动不动。
从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站稳脚跟的丞按。
“姑娘,吃下去有好处……”
抓住章子的下颚强硬地扭开章子的嘴巴,丞按大叫着。
“罗刹,这是你新的宿主呀——!”
男人胸口妖魔头像,紧紧地盯着章子满眼放光。
从丞按体内爬出来的妖魔,慢慢地伸出手来抓住了章子纤细的肩膀,就这样爬满了章子僵直的身体,直到消失不见。
昌浩动也动不了。
章子还是被吞没了。被丞按的怨念,被章子的狂乱。
胸中郁结无数的死亡,肩膀僵硬,昌浩中了那个男人的咒术,动弹不了。在昌浩胸中的天狐炎火摇摆不定,脑中出现的那个光辉,那个冰冷,冰冻住了昌浩的双脚。
丞按敲响手中的锡杖。回音充斥着耳膜,就在大家用手堵耳朵的一瞬间,他就已经飞身进入异空间的缺口。
狂风突然停止了。狂风是从异空间的缺口出来的,缺口消失了,所以暴风停止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着茫然的坐在地上的昌浩,小怪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露出了自己的利牙。
“坐好了!”
“……刚才的……是……”
小怪眯起眼睛低低的自言自语着。
“那个傻瓜,竟然强行将天狐带进了我们的异界里去了。”
“哎?”
所谓的异界就是和人界完全隔离的其他的空间。虽然十二神将可以自由来往于人界和异界,但是也并非是一个可以轻易进去的地方。
小怪的声调变得焦躁起来了。
“不但是凌寿而且丞按也进去了。可是那里并不是一个人类可以呆的地方。”
话虽如此,但是已经吸收了罗刹能量的丞按已经算不是人类了,而且它可以变化成妖魔。
昌浩已经彻底了解了。世上不应该有可以将十二神将彻底封印的人类。那时妖魔的所作所为……
摇了摇头,小怪气得咬牙切齿。
“总之先救救中宫,她似乎不能动了。宫里说神秘失踪什么的,那由谁来送他回去呢。”
昌浩嘶哑着嗓子向着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不能动的章子的小怪说道。
“但是,罗刹那个妖魔还在她的身体里……”
覆盖了章子全身之后就看不见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消失。躺在地上的章子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沉。释放出来的强大妖气,倒映在昌浩的眼中。
小怪瞄着章子的样子,开口说到。
“确实如此,但是妖魔并没有完全占领章子的身体。如果现在用你的灵力给她净化的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啊,是吗?”
被小怪提醒之后才注意到这个事情。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昌浩,小怪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啊呀——晴明的孙子,你要振作起来呀。”
“不要叫我晴明的孙子!”
条件反射的怒喝回去之后,昌浩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一下。
昌浩走到中宫的身边,跪下把她抱了起来。
“中宫,一定要振作呀。”
章子没有焦点眼睛彷徨无主了好久。一会儿,等她看清了昌浩的样子,章子用惊人的力气紧紧地抓住昌浩的手腕。
“中宫……?”
“你有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他眼眸散发着一样的光芒。
“你说你会守护我的……说……守护……我的。”
突然章子剧烈的颤抖起来,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
接着,她爆发出不成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九章
寂寞的大地。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凌寿发出阵阵感叹。
“哎……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呀。”
他用尽妖力向着前面飞行,可是怎么也飞不到头,看来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随意挠了挠自然垂下的刘海,凌寿眯起眼睛。
“……真不舒服呀,感觉真相像。”
这和天狐生活的地方非常相似,凌寿有些受不了地喘着气。
震荡着锡杖,丞按将勾阵发动的攻击在瞬间躲避掉了。
“你这个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叫喊着的勾阵,丞按将锡杖的尖端对这勾阵说道。
“因为感觉很有意思所以追过来看看。”
这里有那只天狐。丞按已经下定决心在自己死之前,一定要先把那个总是碍事捣乱的狐狸给杀掉。
彼此都想要对方的命,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凌寿就会把丞按的命玩弄在手中了。
勾阵用左手拿着的笔架叉托起砸下来的锡杖。丞按的魔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正常人类。
这就是罗刹的力量。
勾阵飞身退后,重新拿好笔架叉.
自己的对手是人类.
最终,如果勾阵攻击了丞按而杀了他的话,就会触犯十二神将的道德底线.
勾阵的脑海里闪过了腾蛇的身影.已经三度犯戒的腾蛇,身上背负了怎样的重责.
丞按逐渐的弱了下来.他的身体已经被罗刹的力量吞噬的差不多了.
妖魔已经转移到了章子的身上.它会在章子的身体里狂躁,从里面将章子吞噬掉,甚至心脏和灵魂也会一个不留.而且,不久就会和章子同化.
虽然从外表看没有一点变化.
丞按扑哧扑哧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这是自己布好的棋局.
他自己的身体碎片也快要消失了,这个身体腐朽的只剩下怨念.
下令屠杀自己族人的那个家伙早就已经死了.虽说如此,但是心中的憎恨没能消失.时间越长,心中的怨念就越深,最终变成了罗刹.”无能的十二神将呀,要不要让我告诉你我都做了什么?”
拿着笔架叉做好了准备,勾阵紧紧地盯着丞按.看着眼前着个一副僵尸面孔的男人,勾阵一阵嗤笑.
昌浩和小怪都注意到了一直悲鸣号叫的章子的异变.
侵入到体内的妖魔或许已经开始发狂了.但是,同样是妖魔
宿主得丞按却没有想到那会是如此巨大的痛苦。
“帮……帮……我。”
喘息着哀求着的章子一刻都没有放开昌浩的手腕。过于大力的力气,让昌浩感觉到了不祥的颤抖。
从刚开始自己的胸口里就有着悸动。那是天狐的血液在共鸣。
扑通扑通的悸动着,力道慢慢的变强,在昌浩的体内跳跃着。
全身如同针扎火烧一般。昌浩裸露的手腕,被章子紧紧地抓着,一直扎进了肉里。
“拜托……拜……帮帮……!”
乱糟糟地,自己的血液也开始骚动不安起来。章子体内的妖魔有着非同一般的怨念。
突然,章子那张失魂落魄的灰色的脸突然改变了表情,刚才还一直哀号的声音也变成了低低的令人恐怖的低吼。
“……疼”
“为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呀。”
“别杀我。”
“那个仇恨。”
“杀掉他。”
“藤原的命。”
“所有的都要毁灭。”
“杀掉。”
“杀掉……”
好几个声音同时从章子的嘴里迸发了出来。这些充满着阴暗怨念的话语不断地说了出来。
一直一个人在说话,这一次,章子自己的声音显露出难离忍受的痛苦。
一副茫然表情看着这一切的小怪,慢慢地瞥了一眼昌浩。
“……这是什么,这个。”
一边试图将自己手上的章子的手指掰开,昌浩一边回答道。
“丞按所施展的法术,是巫蛊中最恶毒的起尸鬼法。”
“起尸鬼……?”
昌浩紧紧地咬着嘴唇。
“将自相残杀的罗刹放在自己的体内,和罗刹一起共同以死灵为食,最终成长为可怕的妖魔——丞按那个家伙,将自己所有族人的灵魂都当作巫蛊的材料了……”
听到这里,就连小怪也无言以对了。
“什……么……!?”
将丞按说的话冷静的理解之后,那个内容是过于的凄惨和恶心。
丞按将罗刹吞进体内不单单是为了得到罗刹的力量,也是为了成为巫蛊的容器。因为人类不能吞噬过多的灵魂,所以有必要让自己化身为妖魔。
将一族人的灵魂吞进体内,成为了起尸鬼的材料。互相抢食,是为了使得怨念更加的强硬,更加的狂暴,更加的纯粹。
所以最终形成的是纯度最高的怨念。这样的罗刹就成为了丞按报复的工具。
勾阵发动自己所有的理性,保持自己的冷静,她短短地呼了口气。
“……邪门歪道……!”
“随你怎么说。”
嘎嘎笑着,丞按出现了罗刹的魔像。
“当我为了报仇吞掉妖魔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舍弃人间路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勾阵的笔架叉闪烁着冷冷的光芒。浑身升腾起毫不掩饰的斗气。
“把你这家伙当成人,真是大错特错。我们十二神将对于妖魔鬼怪的追讨从来不遗余力。”
面对这勾阵的威胁,丞按化成的妖魔一直在笑。
“……那个姑娘不可能产生正常的孩子了。”
“什么……!?”
“生产下来的会是带有死灵怨念的怪物。会生产好几个的。而且以她为食的罗刹的妖气会吞噬掉他身体和灵魂。”
宠幸这个女孩的天皇也会一样。这个国家会在什么时候从鼎盛时期崩溃下来。
这个偷偷地将丞按的族人像捻死蝼蚁一样杀掉的那个男人的国家。
要灭了这样的国家。
我们这一族的族人从来没有其它什么期望。只不过是希望安静的,和平的过日子就好了。
“污秽的女人将要产下污秽的生命。能够看到这一天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嘎嘎的笑着,丞按挥舞着自己的锡杖。
“活着,或许安倍晴明可以救的了中宫吧。”
拨回落下来的锡杖,勾阵怒喊着。
“如果这样的话,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存在着破绽!因为我们会夺得天狐天珠,救回安倍晴明。看来你说的话要落空了。”
晴明还活着。他不会死掉的。他对生命还有留恋,按照天命,他的大限还早着呢。
勾阵从晴明那里听来的这些话。如果是晴明说的话,那么他寿命的事情就是真的。而且为了实现晴明的预言,十二神将们会拼尽全力来保护他.
高淤所说的未确定下来的星宿轨迹有可能说的是“章子”的命运。昌浩和十二神将一直在守护着她,只要章子的命运发生变化的话,星宿轨迹就会发生变化显示出来。
“一派胡言。真是愚蠢浅薄的神将呀!你简直是痴人说梦。因为——”
丞按嗤之以鼻。他的眼睛盯着勾阵的背后。
看着利器逼近眼前的丞按,双眼只顾盯着勾阵的身后看。
丞按的眼眸倒映出勾阵身后的情景。
潜踪隐迹的凌寿在勾阵的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了锐利的尖爪。
注意到了丞按眼中倒影的勾阵在一瞬间行动有些迟钝。在她
的耳边回荡着丞按平稳的声音。
“——因为你要死在这里了。”
沉重的打击贯穿了勾阵的后背。
勾阵黑色的双眸结了一层寒冰。披散在肩头的黑发凌乱不堪,微微张开的嘴唇冒出鲜血和零乱的气息声。
“……啊……!”
新的攻击又接踵而至。第二爪从勾阵的左锁骨的下面冒了出来。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十二神将并非是不死之身。
如果受致命伤的话也会死去的。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而且神将的灵魂会在这个异世界的什么地方借助人类的想像重生。
※※※※※
在已经深更半夜的安倍府邸。等待昌浩归来的彰子不由得走到了书桌的旁边。
守护在一旁的天一,用手捂着嘴角犯困的样子歪着头。
“……回到屋子里的话比较好吧……”
回头看了看朱雀,天一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既然她想在这里等,就这样子比较好吧。”
“但是如果感冒的话就不得了。”
天一无声地小心地将昌浩的衣服披到了彰子的肩上。
躺着休息一下真的很不错,但是,这样的话,彰子就有些有失典雅。而且如果当昌浩回来发现彰子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的话,会让昌浩不知所措的。
很容易就会想到昌浩呆立当场的样子,所以天一静静地笑了起来。
当天一想着是否要给烛台加油的时候,突然某种东西从内心涌了上来。
自己的左胸突然感到激烈的疼痛。
天一惊讶地愣在了当场。在他旁边的朱雀也一样。
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守护在晴明身旁的白虎,玄武和天后
也惊讶得忘记了呼吸。
停留在异世界的青龙和太阴,似乎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冲击,
使得自己的灵力暴走。
用自已的眼角看到哆嗦着抱着自己肩膀的太阴的样子,青龙
马上奔回到了晴明的身边。
原木沉睡的晴明在青龙现身的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不会是……!”
突然,老人说不出话来了。
这次承受的打击最强烈。
感到痛苦是之后的事情了。
不能呼吸,同时自己的胸口传来阵阵灼热的感觉。当意识到那些从自己嘴里面流出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勾阵腿发软跪了下来。
自己所有的重量都被贯穿在自己胸口的利爪支撑着。承受着重量的伤口愈发地扩大。连苦痛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
她转动着眼睛,不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贯穿勾阵身体的凌寿的利爪又扎进了丞按的喉咙和胸膛。
“……啊……”
伴随着嘶哑的女声,又响起了男人的呻吟。
“……凌……寿……”
随着暗哑的声音,从丞按的伤口中喷射出来变色的黑血。
丞按即使如此也一副不屑的样子。
第二次攻击的利爪不单刺穿了神将的身体而且也扎进了自己的心脏。丞按毫无感情地看着这一切。
彼此觊觎角力。但似乎还是凌寿快了一步。仅此而已。
拼尽自己最后的气力,承按用自己的锡杖打碎了凌寿的利爪。
利爪的碎片纷纷掉落,而从胸口往下都被鲜血染红的神将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
在被扔出来的勾阵的手指上,即使到了最后时刻也紧紧抓着自己的东西不放手。可惜自己作为神将的性命。
丞按看着凌寿。
凌寿看着倒下来的勾阵,最终还是忍不住一把抓住勾阵的头发拉到自己面前。
勾阵喘息着,微微睁着眼睛。
看到了天狐如同尸蜡一样的歪歪的嘴唇。
“……嗯……”
勾阵呼吸的同时,血雾滴落了下来。自己喉头的深处有股铁锈的味道,感到声带阵阵灼热。
即便如此,看到勾阵不服输的眼神,凌寿开口说道。
“让我告诉你些有趣的事情好了。”
当他用尖细的嗓音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生命之灯已经燃烧殆尽的怪僧终于无声地倒了下来。
就这个样子,丞按的尸骸变成了灰土,像沙子一样完全地消失了。
※※※※※
“好吧。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就把天珠给你也无所谓。”
低头看着勾阵的样子,凌寿嗤嗤地笑着说道。
“反正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时候,凌寿已经彻底对勾阵失去了兴趣,很不高兴地向四周打量着。
“话又说回来,怎么才能回到人界呢?”
强行把自己拉进来的对手已经奄奄一息了。即使让勾阵带领自己出去也没有那个气力了。
“糟了,我应该先问清楚怎么出去之后,再把她刺死的嘛。”
为了泄愤,凌寿将自己插进勾阵胸口的利爪抽出来,将勾阵的右手钉在了地上。而另一个扎进手腕的利爪却不是那么容易拔出来的。
“你也让我受伤了,所以这些小伤算是你的报应了。”
摸着自己的喉咙,扔下这些话就返身离开了。
等感觉不到天狐的气息之后,勾阵才拼命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于二神将出生的地方,也是他们长期居住过的地方。如果没有人往返于人界的话,就不可能打开通往人界的道路。
这个世界里面他们经常呆在天空中。太裳应该呆在天空的旁边。现在的话,青龙和太阴也应该在的。
她祈祷着他们一定不要遇见凌寿,一边拼命地扒着身下的地面。
如果不告诉他们的话。那个狐狸所说的话。
章子的体内也埋藏下了天狐的沮咒。这会使得同样在她体内的罗刹发狂。而且,即使消灭了罗刹,只要诅咒还在,那个女孩子还是污秽的,受到诅咒的。
如果就这样回到皇宫的话,不单单是罗刹的力量,还有妖狐的力量,势必会给天皇造成威胁。
必须要告诉给他。
凌寿说了。要想让章子完全恢复原状,就必须用天狐的性命来中和天狐的诅咒。
如果同是天狐的话,只需一眼就可以打破这个诅咒。但是晶霞是不会救章子的。
因此如果要想消除沮咒的话,必须要用到天珠。
——这是为了保险。
必须救助他们两个人。但是,即使打倒了凌寿,得到了天珠,也只能救一个人而已。
“……嗯……”
在勾阵的脑海里浮现出晴明的形象。
必须救的人是你。但是,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话,他会怎么做不用问,勾阵也知道。
勾阵咬着自己的嘴唇。
“……睛……明……”
如果不知道救助章子的方法的话,他们两个人都会眼睁睁地死掉。
必须告诉给他。
晴明,晴明。必须要告诉给他。
而且我还和你有约定。我要守护着昌浩。
不单单是你,我还要守护你的继承者。
这是主人的命令。自己都还没有实现。
“……唔……
十二神将如果死去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命令,以及所有,都会消失得一丝不剩。
必须要告诉给他。
至少,告诉给一个人。
在自己慢慢模糊的视线中,勾阵似乎看到一个高高的身躯。
必须要告诉给他。
“……腾蛇……”
至少,要告诉给你——
※※※※※
突然的震动,强烈恐怖得让人惊讶,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小怪,怎么了……?”
看着突然身体僵硬的小怪的样子,昌浩问道。
但是小怪没有给出回答。
刚才感觉到的那个冲击。
而且,隐隐约约听到的呼喊。是谁呢。
瞬间的事情,让小怪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小怪茫然的小声嘟哝着。
“……勾……!?”
安倍晴明在玄武和白虎的搀扶下,拼命地站了起来。
“晴明,太胡来了这样……!”
默默地看着责备自己的神将们,睛明低低地呻吟着。
“向着天空的那个方向呼喊……”
“但是……”
阻止了反射性要开口的玄武的发言,晴明嘶哑着命令着。
“赶快……!”
之后,睛明捂着胸口倒了下来。
“晴明——!”
※※※※※
痛苦。
痛苦。
为什么要必须这么受苦。
我做错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想见那个人而已。靠近他挨着他。
那里的人即使不是她也应该可以的吧。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必须是她呢。
第十章
此时离上朝尚有一段时间,突然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了安倍成亲,他颇为不悦地打开门。
“真是的,到底有什么事啊。”这时雨声已渐渐停歇,也许连日来的阴霾就要散去,露出久违的晴空。
对于历部的工作。他仅限于是制作历法,而这些关于天气等的细枝末节,他也不过只是认为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份而去随便想想罢了。
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使者送来的文书,成亲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他沉默了半晌后,便自府中出来,迎着拂晓的天光,径直向土御门殿的方向去了。
文书上说,有人莫名失踪。下落不明。到底会是怎么回事呢,就在宫女的眼前,中宫皇后竟然凭空消失了。
就在土御门殿的南庭,仓促地设了一处祭坛。此时这里正聚集了数十名装束整齐的阴阳师。
原来,这是左大臣在得知了此事后,顿时吓得面无人色,火速召集了朝中所有的阴阳师来此待命。
安倍成亲一面正襟危坐,然后悄然四下张望,发现竟都是贺茂氏与以叔父为首的安倍氏这两大家族的族人。
安倍氏与贺茂氏,成亲想,这两个家族的成员能齐聚一堂的机会可实属罕见。他这样想着竟不由自主的佩服起来。
不愧为当朝第一贵族的中宫之父啊,想必这次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吧。
“看这个样子,该不会是调集了寺院与神社所有的人员了吧?”他随口嘟哝着。却不知,事实果真正如他所料。
祷告皇后平安归来的法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天将拂晓直到暮色低垂,一直不曾有间断。
那焚起的护摩仪式火焰翻涌粉,如同灼烧着整个天穹。却未曾见到有任何成效。
“若是让高野或比壑他们先找了中宫的话,那我们阴阳寮可真是要颜而扫地了。”
成亲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后,长长地吁了口气。蓦地。他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他分明感到了十二神将的气息,近在咫尺,而且不只有一个。
很快。
他便看到了令他精神紧绷起来的罪魁祸首,一个缠绕着夜色灵布的高大身影。
在十二神将中,似乎只有**在成亲面前现身,所以尽管其它的神将也在附近,但他却只能见到**的身形。
这位茶褐色头发的神将,正一言不发地进行护摩仪式。
祭坛的前端,护摩之焰赤烈地燃着,而在那里,竟是一处水波翻涌的湖池。
成亲又飞快地回到了原处,与刚刚溜出来一样悄然敏捷。
他并不明自十二神将到底在做些什么。
于是悄悄地望向父亲吉昌,却发现父亲也仿佛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似乎也察觉到了十二神将的气息,表情渐渐露出一丝僵硬。
而站在一旁的伯父吉平,神情竟与父亲如出一辙。
“这个时候,天文生是不用被召集来的,真是羡慕啊。”成亲默默地想。
当然,还有直丁也是。
成亲忽然想起了两个弟弟的面孔,不禁撇起了嘴,然后感觉到,风向变了。
原本自南方徐徐吹来的微风,蓦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那护摩之焰瞬时间火舌吐吞翻飞,竟与方才的气势不可同日而语。
成亲暗自揣测,这大概又是白虎与朱雀的功劳了。
继而,满天的乌云竟豁然开裂,生生一分为二。
阴阳寮的人员顿时聒噪骚动起来,一个个惊惶失措,他们认为这正是不祥的征兆,是预示着灾祸即将到来。
只有安倍氏家族的三人不为所动,仍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护摩。
而**的视线正示意着,如今眼前所见到的,便是那“中宫神隐”事件的再现。
那火焰本被风疾吹至高空,如一幅广阔的幕帷笼住天地,却又在眨眼之间,如花般迅速萎缩直至消然。
而不知在什么时候,池塘与护摩坛之间竟多了一位娇怯怯少女的背影。
“那是……”有人这样嘶哑地问道。
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宫女,这时忽然急急地跑了过来,口中一边叫着。
“中宫!”“太好了,中宫回来了。”“快,快把衣服拿过来。”帝王之妻,中宫之后,是不能于人前露出姿容的。
宫女们先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中宫,然后又为她披上了宫服。
这位可怜的中宫,便在她们的环绕下被引送至寝宫。“中宫平安归来,真是谢天谢地。”
宫女们一边用袖子将面容掩住,一面用手托扶着中宫的手臂搀扶着她。就在这时,中宫的左手腕一闪而过。
本是若无其事看着这一切的成亲突然脸色大变,瞠目结舌。
藏于中宫左手腕上的,竟然是它。
成亲立刻左顾右盼,却对周围的人群视而不见。他在找十二神将,却发现他们早已在中宫回来之后便悄悄地离开了此地。
回到寝宫,淋浴后的中宫,落了御帐,准备歇息。
帷帐落下后,宫女们便再也看不到帐里的光景。
但因中宫刚刚自失踪后归来,她们总是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再次发生,时常会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里。
“……不知中宫有没有被惊吓到啊。”宫女说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帷帐。却听到中宫竟出乎意料的说道。
“我没事的,只是,记不得那个时候的事情了,让你们担心了。”
“中宫无事就好,今夜就请好好安歇吧。”
“嗯。”
“还有,尊上说,这件事劳烦皇上和大臣们担心,所以想在这次斋戒结束以后,是否应该入宫一趟比较好。”
中宫猛地用力闭紧了眼睛。手用力地攥住了佩戴于左腕的玛瑙首饰,拼命掩盖着声音里的颤抖。
“……我知道了。”玛瑙的冰冷吸收了肌肤的热度。
她双手合十,如同祈祷一般。将手置于额前。
——对不起,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她还记得他曾压抑着自己的感情这样对她说。
所以,她一遍遍垂下头来道歉。
“……”
“公主……”这样温怜的呼唤,令她摇了下头,似自喉咙的深处,彰子终于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呼唤。
“昌浩!”
再次陷人昏睡状态的晴明,总算病情得到好转。
玄武和自虎一直守着晴明寸步不离,只在将彰子送回去时,暂时离开了晴明。
而暂时代替白虎与玄武看护晴明的小怪,也被昌浩死乞白赖地拉走。
此时,晴明的塌前再无一人。仿佛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一般,一个身影立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
满头银色长发飞扬,依稀可以窥见一张少女般的容颜。
她便是天狐晶霞。
她俯身看着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老人,幽深的眸子里乍现一抹惊异。
终于,她单膝跪了下去,伸出手指靠近了晴明的额头。
小怪回来后,忽然停下了步子,并环视着室内。
“……”它凝视着昏睡着的晴明。
那种……状若死灰的面色竟一扫而空,变得鲜活。
在小怪凝视了片刻之后,晴明干涸的嘴唇微微翕动起来。
小怪将耳朵凑到晴明的唇边,只听得几丝如喘息般的呓语。
“……”满天的晚霞倒映在晴明瞳孔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辉。
他没有再说话。小怪又盯着晴明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已再度昏睡过去。
刚刚,只是呓语吗?小怪有些纳闷地想着,坐回了晴明的枕边。一边还在碎碎念着。
“是怎么回事呢。”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