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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嫩竹之辉夜姬 全部章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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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点点头,然后把手上的扇子往北方一指。

昌浩顺着他扇子所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睛之后不禁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

晴明手上的扇子打开,然后又合上。

“听好了,世上有一句格言说——”

“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坐在昌浩旁边的小怪不解地侧着头。

“这句是格言吗?觉得有点问题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算了算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以神还神嘛。”

昌浩猛地瞪大了眼睛。

镇坐在北方的神明。

在发现是谁的同时,昌浩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可是、这个、不、有点、该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地说着的昌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

晴明似乎一早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我们随便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来行动的话,说不定折腾了一场之后反而会演变与‘不要说七代了,看我不诅咒你们到末代为止’这种结果就麻烦了。”

“……呜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昌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无力地点了点头。小怪也一样。

神是经常只会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从遥远的高处俯视着人类的行动或都思考的存在。

虽然现在目标已经转移到昌浩身上了,可是也很难保证靖远之后一定会安全。而跟自己有关的哥哥他们也是一样吧。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一想到这里,就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去犹豫了。

昌浩啪嗒地垂下肩膀。

“……说得也是呢。如果是高淤之神的话,肯定要比一般的神明地位要高一些,也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了……”

“因为毕竟是高天原之上降临地上的天津神嘛。”

昌浩向着点头的祖父行了一个礼,然后沉着脸站了起来。

“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慢慢走出门去的昌浩背上分明写着“我不想去的啊……”这几个大字。

晴明合起扇子拍了拍肩膀,然后哎呀哎呀地露出了苦笑。

“————呵……这还真是有趣的事态啊。”

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可是眼睛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冰冷光辉。那种“为什么我堂堂高淤之神要为你们这种无聊的人类花费心神?”的言外之意,不只是昌浩,就连小怪以及在一旁隐了身的**也感觉出来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无路可退了。昌浩只能把带来的酒供奉在船形岩上,恳求她能够平复那个身份不明的神明的怒气。

贵船的祭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也不是说不能帮你想办法,但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了。”

听到她这么说,昌浩也没有胆量再求她了。神是会作崇的。会让他们不高兴的言行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而且这个神的话本来自己就欠她人情,总觉得不能再创任性地要求她帮自己的忙了。

睦月下旬的阴阳寮忙碌程度和平时差不多。

昌浩一边写着文件一边把视线扫了一下旁边的小怪。

“……小怪,果然啊——”

“嗯?”

一直看着昌浩手上写着的文件的小怪抬起头来。昌浩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之后好像没有听过关于那个女鬼还有靖远大人的事情了,我想应该是高淤之神帮我们解决了问题了吧。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准备一些道谢用的供品会比较好吧?”

“也是。”

昌浩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可是我买了当初的神酒之后,钱包就已经空空如也了呀……”

啊哈哈哈哈,昌浩发出了尴尬的干笑。

“你的俸禄这么低,之后就只剩以前行成给你的那一份了吧。而且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嗯,不过关于那个的话因为是必要之物,所以后其实也没有关系啦……”

昌浩把笔放回墨盒之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上好之物的话,反而会显得失礼。毕竟那是在这个国家之屈指可数的正统龙神嘛。”

突然,响起了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抬起头只见成亲正快步走过。

“哥哥——”

“哦哦,昌浩,那之后怎么样了?我现在很忙,迟点再跟你聊——”

成亲说完之后像是疾风一般匆匆溜掉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追他而来,几个历部生抱着一堆书卷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刚好经过的昌亲轻声说道:

“虽然知道你们赶时间,可是在走廊和回廊上跑的话始终不是太好吧。”

“啊啊,对不起。啊、博士!失陪了!”

历部生们从昌亲身边穿过去,快步走远了。昌亲目道他们离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和小怪:

“那之后爷爷送了一封信过来,说一切已经安排好,不用担心。看来没事了吧?”

“是的、嗯,算是吧。”

然后昌浩口中的那句“也许”只有小怪一个听到了。

小怪半眯着眼睛。

既然晴明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真的已经处理好了。

“……晴明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那个晴明当然不可能只是作壁上观。

这么说来,如果他的性格是能够对不利于昌浩的事态袖手旁观的话,十二神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来靖远大人那边在那之后也再没有发生过恶灵捣乱的事件了。少纳言大人也总算放心了。”

而且那个以前没半点正经,只会到处玷花惹草的靖远,竟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认真多了。

再也没有到处留情,过着十分有规律的生活。

“遭遇过那种事态的话,说不定人类真的会改变啊。这么说来……”

昌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着头。

“我们家里有种藤花吗?”

“啊?”

昌浩不明所以地反问。只见二哥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之前腾蛇不是说过家里有藤之花开着吗?所以我就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种的呢。到了开花时节可以去看一下……”

“……!”

昌浩和小怪同时僵住了。

所谓的藤之花暗指彰子。

左大臣道长和晴明为了不牵涉到真名,所以一直都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不过现在开的话,还真是偏离季节呢。”

“啊、嗯、不、不是那个意思……”

记起来了。这个哥哥虽然经常笑得一脸憨厚,可是其实直觉相当敏锐的。

在两人呈石雕状态的时候,昌亲已经和来叫他的同僚一起回天文部署去了。

昌浩呆了一会儿之后,俯视着小怪额头上的纹样说道:

“小怪,都怪你失言而言了!”

“是我不好。”

由于实在没有借口反驳,于是小怪只好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是。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惹了乱子了。难得正月时的骚乱费了番苦心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下子一下子全泡汤了。

昌浩一边再次开始书写一边小声嘀咕道:

“……还是快点准备好谢礼会比较好吧……”

“嗯嗯。”

昌浩和小怪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拍打翅膀的声音。

两人马上四顾寻找发声源,只见一只雪白的小鸟飞了下来,以为它要降落在文案上了,谁知道却在瞬间变成了一张纸片。

那龙飞凤舞的笔迹跃入眼帘。

“……呵……呵呵……呵呵呵……”

读完那封信之后昌浩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小怪用前腿搔了搔头。

“啊——……”

上面写的是——

“向神明尽礼数是基本中的基本。可是昌浩啊,你却烦恼应该怎么做,啊啊,爷爷真是心如刀割啊,难道爷爷的教育方针哪里错了吗。为了回报那位神明的一片温情,今后你还真是要好好修练啊。BY晴明。

各种各样的感情顿时涌了出来,在胸中形成了一股感情的风暴。

小怪一边听着昌浩那低低的笑声一边露出同情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如果这里不是工作场所的话,恐怕昌浩会毫不犹豫地把纸揉成一团,然后大吼一声——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走着瞧吧、臭爷爷——————————!!”

此刻也仿佛听见他那高声的大叫在耳内回荡似的。

小怪抬头看了一眼拼命装出一脸平静的昌浩,安慰似的摆了摆尾巴。

最后昌浩似乎怎么也忍受不住了,双手把纸抓得皱巴巴的,然后低声吼道:

“……可恶……!”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让你向我低头!

再次下定了决心的昌浩,又埋头处理被分派到的杂务去了。

其余部分完整

昌浩把手伸到了炭火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桶上面,让那快要冻僵的指尖暖和一下。

虽然时节已是春天,但是气温还是很低。尤其是最近更冷了,从被窝里爬出来简直成了一件痛苦的差事。

“快点到开花的时节就好了啊……”

昌浩叹着气说道,然后把正在旁边缩成一团打盹的小怪拉了过来。

“喂——”

被人打扰了午睡的小怪不满地眯起了眼睛,可是昌浩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把他抱在怀里取暖。

“小怪果然很暖和,真羡慕你这一身皮毛的说。”

“夏天的时候说什么热死了不要走过来的是哪里的谁啊?”

小怪沉着脸挑起眉头说道。昌浩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嘛。”

这天,昌浩因为斋戒而留在家里没有上班。

昨天他被左大臣道长叫去称赞了一番,还拿到了不少礼物,据说是救了左大臣家嫡子鹤君的谢礼。

而鹤君本人只是躲在暗处看着来访的这三个阴阳师,后来和昌浩的视线碰着了之后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看来他已经怕了昌浩了。

因为那件事打了鹤君的昌浩不禁想自己应不应该接受谢礼,不过被兄长的成亲说服了。

“你只要想这些是对于你劳动所得的报酬就行了。阴阳师是出卖自己的气力体力灵力的工作嘛。”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没错。于是这样想的昌浩就十分高兴的领了谢礼回来了。

一直冷得发抖的身体终于开始暖和了,现在的昌浩心情大好。等斋戒期一过的话就到市集上去,看能不能买点什么回来。一想到这个的话昌浩就不禁兴奋起来。

昌浩对于鹤君当初的目中无人一开始只是看不过眼,最后竟然转变成怒火冲天。经过这次这件事,他真的痛感到,教养实在是太重要发。要是有一天自己结婚了生了孩子的话——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一定要严教导才行。年仅十四岁的昌浩如此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总之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啊,对了——”

“唔?”

小怪抬起头,只见昌浩两眼放光。

“用我收到的奖金,买点礼物给哥哥那里的孩子们吧。”

“你打算建立作为叔父的威严是不是?”

“也不是这样啦……”

只是因为自己完服之后忙得要死,都没有时间去看望他们了。到了过年的时候终于见了一面,那时候可是给成亲的孩子们念了一大堆。

“有时也希望能让他们高兴一下嘛。而且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除了阴阳寮的工作之外,昌浩还有一大堆其他事情要处理,实在是有够忙的。要是在难得有空的时候也不争取见一见面的话,说不定就真的会给可爱的侄子们讨厌了。

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安倍昌浩的二哥,安倍吉昌的二儿子昌亲,是个温和稳重、懂得待人接物的男人。

他在去年夏天生下了第一个女儿,最近那孩子也开始学爬走了,所以他也总是每天下班之后就很少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家陪女儿。

他的妻子比他小一岁,是个给人很虚弱印象的女子。身体不是很结实,从结婚的时候开始就放弃了怀孩子的打算了。当得知她怀孕的时候,昌亲不停地烦恼着该要孩子还是该要妻子,都快崩溃了。可是妻子坚持说不论怎么样都要生下来,所以昌亲也就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了。一直到孩子顺利生下来为止昌亲都是处于寝食难安的状态,尤其是生产的时候因为过于担心,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想起过往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低头看着自己怀中女儿那睡得香甜的小脸,昌亲不禁深深舒了一口气。

在自己把她放上膝盖的时候,女儿也许觉得暖和吧,所以很快就睡着了。这个孩子无论是入睡还是睡醒都不会吵闹,是个体贴父母的好孩子,光是这一点就让昌亲省了不少心。

哥哥成亲曾经说过他们家的第二个孩子经常夜里折腾,害得他们连睡也睡不好,老是称赞小姬说不折腾的孩子就等于孝顺。而第三个女儿和长男的话有时候也会在夜晚哭。这么说来当初在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昌亲还看见过因为晚上睡眠不足而走路摇摇晃晃的哥哥。

“相公,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妻子走了过来。

因为妻子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当初她的父母担心她过不了二十岁,于是来找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请求施行延命之术。这就是他们这一段缘分的开始。

昌亲把熟睡了的女儿放在被褥上,再加盖上一件厚实的衣衫。接着收拾了一下周围的东西,避免女儿起来的时候乱抓东西遇到危险。然后昌亲和妻子一起离开了房间。

现在还是傍晚,所以天色还比较明亮。暮色已渐显浓重的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倾泻的夕阳余晖铺洒在屋内。

这座宅邸主屋和厢房各一间。院子中有仓库,以及一个小小的池塘,能够感觉得到四季景色的变更。

刚刚迈入春天的庭院现在还是只有树叶落尽的树木和枯萎的草。

在这之中,有一个黑影正在徘徊,无声无息地滑动着移动,爬上了小姬睡着的房间的门。

咔嚓咔嚓,门发出了声响,像是随时会倒下似的。

刚刚迈入两岁的小姬睁开了眼睛,看着门的方向。

上下两重门的上部,发出轻微的声响打开了。从那缝隙之中出现了一只浑身披着黑色刚毛的东西。

小姬瞪大了眼睛。

被推压着的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开始猛烈地摇动起来。那东西似乎想要爬进房间里面来。

静静地看着那东西的小姬吞了一口唾沫之后,用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抽搐一般的声音哇哇大哭起来。

听见女儿突然发出的哭声吓了一跳的昌亲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妖怪察觉到他的气息,连忙从门上滑了下来,从庭院往外面逃窜。

“梓,怎么了!?”

躺在被褥上的小女儿像是被火烧到一般大声哭噼着。

迟来一步的母亲抱起了她哄了好一会儿,小姬才终于静了下来。在那期间昌亲小心地环视了室内,然后目光停留在门旁边落在地板上的黑色棉线一样的东西上面。

“……这是什么……?”

在上门的结合处也粘着好几条。

昌亲反射性地跑到了屋外,发现了那里也有同样的东西。用手捡起来察看一下,发现那并不是棉线。昌亲虽然是安倍家族的人,但是阴阳眼的能力并不算很高。不过这是。不是妖怪邪魔留下的东西这一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这是……”

看起来似乎是黑色的体毛,还散发着妖气。

过了两天后终于过了斋戒期的昌浩到了阴阳寮上班,继续处理他的杂务工作。

很快就到二月了。下个月藤壶女御就要举行正式的中宫立后仪式了。在大型庆典之前一些鸡毛蒜皮的工作就会有所增加。刚过完年,阴阳寮内的工作还是比较忙。

要是不尽量收拾好现在可以动手做的工作的话,到时要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的话对应起来就会很慢了。

当昌浩正在处理刚被吩咐的整理工作时,被经过的藤原敏次叫住了。

“昌浩。”

“是?”

昌浩停下手回过头来。小怪在昌浩的脚边半眯着眼睛盯着敏次。发现了这一点的昌浩若无其事地移动着脚步,轻轻踩住了小怪的尾巴。

“喂喂,昌浩!你在干什么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毫无理由地向敏次发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踢倒或者踢飞或者踢昏过去吗?即使是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啊!”

就是因为他曾经有过踢倒或者踢飞或者踢昏的前科,所以昌浩才会保持警惕,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想想也觉得是,于是只好放开了脚。

小怪之后走到敏次的脚边,然后围着他一圈圈转了起来。

“还是那种死板顽固认真过头的表情啊。我说你啊,怎么每次来找昌浩总是皱着眉头在眉间挤出几条皱纹来干什么?什么事也没有的话就不能露出一点平和的表情来吗?”

“就像我这样,是吗?”

“对对,就像你那样……”

说到一半,正坐在地上举起前足滔滔不绝地进行说教的小怪连忙转动脖子亲量四周。

历博士安倍成亲正站在敏次身后。

惊讶地皱着眉头的敏次惊讶地回过头看着他。

“成亲大人,您刚才说什么了?”

昌浩和小怪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成亲微微一笑说道:

“啊啊,我想得好好谢谢你才。工作这么忙,还让你带我来昌浩这里。”

敏次是阴阳生,除了处理一般的事务之外还有学习任务。

“请不要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自己应做的事情而已。昌浩,那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那么等下成亲大人的事情结束了之后帮忙订购一些纸张回来吧。”

“是的,我知道了。”

昌浩点点头,敏次向成亲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昌浩轻轻地侧了侧头。

“哥哥,就算不拜托敏次大人带路,你也应该能够马上找到我在哪里吧?”

“只要找寻腾蛇的气息的话就能找到,可是请人带路会省很多功夫吧?而且,虽然说是来找你的,可是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阴阳部署中闲庭信步的话,还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妥。”

“亏你说得出口。平时还到处啪嗒啪嗒地在这附近横冲直撞的呢。”

小怪尖酸地说道。成亲把视线投落在他身上,然后皱起眉头环保双手。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始终是历部署的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威严吧。

这个时候,回廊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大叫。

“博士!你竟然在这种地方——!”

几名历部生正向着这边快步走来。昌浩和小怪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无言地抬头看着成亲。

而本人却露出稍微有点尴尬的神色故意装做看不见。

“……那么,哥哥你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一看见昌浩改变了话题,成亲高兴地搭话道:

“对了对了,我来找你是有目的的。等你做完工作和我一起去一去昌亲家里吧!”

“啊?”

“昌亲的家,是在五条那边的府邸吧。”

前几天因为少纳言家的骚乱发生时曾经去过一回。

成亲向着两人点了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总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而且我从杂鬼那里也接到了一些奇怪的报告。”

成亲不用说,理所当然拥有阴阳眼的能力。二弟昌亲也是一样。而三弟的昌浩在几兄弟之中,

阴阳眼能力可以说是最高的。

成亲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已经与周遭的杂鬼们打成一片了,跟那些杂鬼的感情比起昌浩还要好一点。

把擅自进到屋子里光明正大地坐在大厅中午睡的杂鬼们赶走后,成亲就开始处理从阴阳寮中带回来的

杂务。虽然这么做让夫人很不高兴,可是当成亲问她那可不可以在阴阳寮那里加班时,她又说讨厌他

晚回来。成亲经常笑着打趣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句话,所以看来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危及夫妇

感情。

“杂鬼们会进到哥哥家里去吗?”

由于安倍府中施有晴明的结界,所以事态还不至于发展成这样。至于这种事情是好是坏,昌浩还真不知道

该怎么判断。

“即使他们擅自进来,也不会干些什么无礼的事情。它们也不想自己被人除掉,所以还是很注意遵守礼节的。”

“那种话还是迟点再说吧。”

小怪说着做出了把什么东西放到旁边去的动作。成亲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对小怪的真正面目知道得很清楚,而他的那个真正面目和他现在这种动作可以说是完全联系不上。

正当成亲欲言又止低声嘀咕的时候,历部生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博士!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呀!”

“请您尽快完成下个月的最终确认吧!”

顺便说一句,等成亲他们这样子做成日历之后,把它抄写多份分派给各个省厅则是身为直丁的昌浩的工作。

这么说来,下个月的日历还没有抄写呢……昌浩这么想着的时候,成北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等我处理完工作就来接你。”

昌浩和小怪目送举起手挥着走远的成亲的背影离开,不禁面面相觑。

“哥哥所说的杂鬼们的报告,究竟是什么呢……”

过了下班时间不久,成亲一脸疲惫地来到了昌浩身边。

“哥哥,看来你很累了啊……”

安倍家的长兄露出了无奈的干笑耸了耸肩膀。

“没什么,只是把一直积聚着的工作风卷残云似的收拾完过来而已……”

啊啊,原来是这样……昌浩不禁打从心里佩服他的速度。蹲在他肩膀上的小怪插嘴道:

“不是应该说一直偷赖积聚下来的工作被人逼着一下子干完了才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啦……”

成亲很爽快地回应,然后转身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昌浩笑道:

“好了,我们走吧。”

被成亲这么一催,昌浩和小怪站起身来,跟着一起向昌亲家走去。

一行两个人加上一只动物,沿着朱雀大路直往南边走去。不知是不是在顾及到成亲也在场,小怪在昌浩脚边步履轻盈地走着。

昌浩一手抱起他,然后把他围到了自己肩膀上。

“……喂!”

小怪半眯着眼睛叫了起来。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的成亲的脸抽搐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可是看见昌浩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只好作罢。

“杂鬼们今天早上到我家走廊上来,然后说了一些它们觉得很有趣很好玩的话题——”

——听说了没有,在吉野那边有一对母子被妖怪吃掉了呢。

——而且听说那个孩子还是个没有断奶的婴儿呢,那么小啊……

——我们不是知道你们小时候的样子吗?所以想起来了呢。

虽然它们说的尽是这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话,不过成亲总觉得其中有些值得自己注意的部分。

成亲在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一个小孩子躺在全身披着黑色刚毛的怪物面前。怪物慢慢伸出了手,就在快要碰到小孩子的时候,却突然间缩了回去,就这样消失了身影。

“就因为这个……?”

昌浩惊讶地问道,成亲一脸严肃地回答:

“我觉得那个小孩好像是昌亲家里的小姬似的,所以总觉得放心不下。”

本来打算问一下昌亲确认孩子的安危的,可是谁知道来了之后却发现平时很少不来上班的昌亲竟然毫无预兆地没有过来。几天前在阴阳寮中碰面的时候还好好的,之后也没有听说他生病之类的消息。

“即使是家中有人生病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也应该有联络过来的啊。父亲也似乎十分担心,所以我就打算跟你先去看个究竟了。”

他们的父亲安倍吉昌是天文博士。昌亲是天文生,所以在阴阳寮这里昌亲是离父亲最近的人。

昌浩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哥哥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呢……”

就在他低声这样说着的瞬间,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景象——

黑色的影子在门的另一边——

昌浩瞪大了眼睛。脊梁上有一阵冰冷的气息爬过,全身的汗毛一刹那倒竖真情为,心脏也开始急速狂跳。

下一秒。成亲也似乎感觉到某种异样的气息了。

两人的脸色变得煞白,同时飞奔起来。

站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掉下来,一边露出紧张的神色问道:

“怎么了?”

“有不明身份的什么东西要袭击哥哥的宅邸……!”

侧门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摇撼着。]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姬正发出大哭。昌亲把两人护在身后,结起刀印,调整了呼吸。

“真是麻烦啊。我可是最不擅长妖怪的调伏了……”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妻子虽然虚弱胆小,但还是拼命保护着孩子。父母和佣人则躲在主屋的最里面避难。

这个怪物连续数天花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座宅邸中。怎么看都是冲着年幼的小女儿来的。

由于它总是躲在门的另一边,所以形态还没能弄清楚。由于即使看见了对方的形态也不会对于现况有什么帮助,所以昌亲干脆就专心把精力放在防卫上了。

然而他从来都不太擅长退魔调伏这种能动性的操作,和阴阳寮中的其他天文生相比的话,其能力应该是出类拔萃的了,不过在安倍一族之中只能说是中等之中的中等。他知道好几个阴阳师都拥有比自己优秀得多的能力,所以与其把时间花在学习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上,他选择了钻研自己比较擅长的项目这个方向。

之前一直都是张开保护的结界让妖怪无从靠近的,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妖怪始终不肯放弃。那个侧门已经是界线了,而且因为连日的对战,灵力也消耗了不少。再这样子僵持下去的话恐怕结界迟早会被打破。

“本来打算今天向大哥他们求助的……”

早上临出门的时候,这几天精神已经极度疲惫的妻子却倒下了。由于不能这样子放着妻子不管,所以昌亲只能临时不去上班。之后应该派个使者前往安倍府通报情况的,这样子的话昌浩一旦接到通报肯定会来帮自己。

那个弟弟在安倍一族之中拥有最高灵力。能赢他的人应该只有绝代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一个而已吧。不过他本人并没有这种自觉。

昌亲想起那拥有大器天赋的弟弟那活泼的笑脸,不禁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容。

那孩子也十分疼爱侄女小姬。

怪物的黑影开始好几次把身体撞上侧门了。唰唰,薄膜破裂的声音响起,昌亲咬紧了嘴唇。

来了。

“吱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高亢鸣叫轰然而起。

从被打破的侧门的缝隙之中,露出了一张披着刚毛的脸。

看起来就像人类的脸一样。满脸都是毛,厚厚的嘴唇翻在外面,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小小的两眼呈现黑色,那凌厉的目光正盯着昌亲的背后。

有着五只手指的两手一把抓住已经破了的门往左右一拉,然后把已经破破烂烂的门的残骸往后一抛,怪物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象人类一样笑了。

进入了房间的怪物,如果站起来的话说不定头会撞到房顶。那巨大的身形有昌亲的两倍大。

他见过类似的动物。

“猿猴……!?”

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身高在一丈以上,还会袭击人类,袭击小孩子的猿猴。而且,如果只是一般猿猴的话,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妖力的。

怪物的眼睛直直的俯视着小姬。

昌浩一行来到昌亲宅邸附近时,小怪突然从昌浩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小怪?”

昌浩不禁停下了脚步。小怪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说道:

“我……不能进去……”

“你在说什么啊!不就是那边吗,快到了啊……”

昌浩猛地回头看着昌亲的宅邸。

门口就在数丈开外的地方。庭院很小,围在周围的木墙也不高。

昌浩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妖气正从里面飘荡出来。

“我先过去了!”

一起停下了脚步的成亲飞奔出去。看着他推开大门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之后,昌浩吊起了眉毛——

“不要说傻话了!快点走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去就好。把怪物赶出来,我会把它抓住的。”

我不会进去里面的。

看着坚持不肯进去的小怪,不明所以的昌浩焦躁地眯起了双眼。

“我知道了,随便你吧!”

愤然地说完之后,昌浩丢下了小怪,跟着成亲后面进了门。

小怪慢吞吞地走到宅邸前面,然后用仿佛嘴里衔着黄连的眼神看着门的另一边。

“……这里有小孩子在啊……”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进去。

“昌亲!”

门外响起一声呼叫。

正在拼命呤唱退魔咒语的昌亲连忙打量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在自己心中比任何人都靠得住的两个人的身影。

飞奔过来的昌浩,在看到那正扑向哥哥的怪物之后,立刻结起了刀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在怒吼轰然响起的同时挥下刀印,释放出的雷击般的波动冲向妖怪。

妖怪被冲击撞个正着,弯起身体被直直推倒,重重地摔在后面的地上。这时候昌浩已经摆出了要进行第二次攻击的气势了。

“玉帝有救!灵宝符命!斩妖缚邪……!”

但是看见有人介入知道了自己处境不利的怪物立刻一转身跳到庭院之中往外逃去,身影一瞬间就消失了。

昌浩正要追,耳中传进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那是小怪的声音。同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火焰斗气正被释放。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然后带着长长的余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小怪,难道被它逃了……?”

通过气息觉察到这一点之后,昌浩叹了一口气。

那个妖怪虽然身体庞大,但是动作却异常迅速。竟然中了小怪的攻击之后还能那么迅速地逃离。

“有没有受伤?”

成亲跪了下来问道,昌亲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兄弟们的脚下一眼,露出了苦笑。

“虽然被你们救了一命,也许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个……不过请不要穿着鞋子进来好吗?”

成亲和昌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成亲急忙坐下来开始脱鞋,一边脱还皱着眉头反驳道:

“刚才情况紧急,哪还有时间顾及到这个嘛!”

“我知道,那么从下次开始注意了。”

“那就这么办。”

成亲认地点点头。

另一方面昌浩抱着脱下的鞋子走近小姬身这探头看了看。

被嫂子抱在怀中的小姬露出害怕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不过看来没有受伤。

“昌浩……还有大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昌亲的妻子惊魂未定地问道。回答她的是成亲。

“因为他突然没有来上班,所以父亲很担心。另外就是,阴阳师特有的直觉吧。”

是这样啊。她舒了一口气,突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往后倒去。

昌亲慌忙扶起她,一看已经失去意识了。连忙把手贴在她额头上看看,下分烫手,看来发烧发得很厉害。恐怕是因为紧张和疲劳吧。

“得快点让她休息才行……”

昌亲从妻子手中抱起小姬,把她交给了成亲,然后抱起妻子的身体说道:

“昌浩,不好意思,麻烦你去跟岳父他们报告一声。”

“明白了。”

昌浩连忙跑了出去,昌亲也急忙走进了房间。成亲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由于是去年夏天才生下来的,所以还不会站立和走路,只能够勉强爬行而已。成亲有着平均成年男子的体力,所以这个婴儿对于他来说,真的很轻。

小姬那僵硬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松驰下来。她慢慢抬起头望着伯父的脸,确认是自己见过的脸之后,紧紧抓着成亲。她是在拼命忍着不哭。

“乖哦,乖,想哭的话就哭吧。都遇到了应该哭的事情了嘛。”

成亲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小姬的背,孩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哇哇哭了出来。

慢慢走过庭院的小怪,听到突然响起的婴儿哭声后不禁站住了脚步。

那是,昌亲的小女儿的哭声。

“…………”

小怪低下头,眨了一下眼睛之后,转身走了出来。

到了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成亲和昌浩从昌亲的宅邸中告辞出来。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过小姬被怪物盯上了这件事是可以肯定了。

必须要想办法打倒那个怪物才行。

昌浩出了门之后,终于在门楣上面的屋檐上发出了小怪背向自己的身影。

“啊,小怪!”

小怪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摇了一下那雪白的尾巴。

“比起在这种地方等,到里面去不是更好吗?好了,我们回去吧。”

昌浩一半生气一半无奈地催促,小怪听到之后一跃跳到了大路上。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

昌浩看到他那晚霞色眸子的瞬间,不禁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我让那妖怪给逃了……”

虽然他努力装作平静,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内心十分介意。

“……那个……下次再努力就好了啊……”

昌浩一把抱起小怪,然后静静地看着他那晚霞色的瞳孔。

“怎么好像一脸伤心的表情?怎么了?受伤了吗?”

双手抱着小怪确认了一下背部和肚子,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那不断摇摆着的尾巴仿佛在抗议“不是那样啦。”

“好了,昌浩,太过晚回去的话妈妈可是会担心的。”

“啊,说得也是,那么哥哥,明天见,晚安~”

“嗯,回家小心点。”

成亲看着把小怪放在肩膀上转身跑着离开的昌浩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道:

“明天、吗……真是的,看来我的侄女被烦人的东西盯上了啊。”

昌浩回到安倍府时,彰子马上出来迎接。

“你回来了,昌浩。辛苦了。”

“我回来了,彰子,这么晚回来,对不起。”

昌浩一边把脱下的鞋子摆放整齐,一边越过肩膀抬头看着彰子。

彰子露出了笑容,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

“啊……昌浩,小怪没有跟你一块吗?”

没有发现那个总是和他一起回业的雪白身影。

昌浩皱着眉头低声道:

“到门口我们还在一起的……”

在推开安倍府大门的时候,小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昌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一下说道:

“不过,反正他是小怪嘛,不用担心,等下就会回来了。”

说得也是。彰子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地露出了苦笑。

“可是,昌浩,小怪不是经常说‘我不是小怪’之类的吗?”

“不,是小怪没错。”

昌浩立刻回答,然后自顾自笑了出来。两人就在门口那里一起嘻嘻地偷笑起来。

小怪爬上了安倍府的屋顶上垂着头。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还是比较寒冷。小怪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看上去十分暖和的皮毛,而且本来他的真正身份是十二神将,是不会被冷暖天气所影响的。

所以现在小怪所感觉到的寒冷,和一般的气候上的概念是不同一回事。

小怪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身材比猫大一点比狗小一点。全身披着雪白的毛皮。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脖子上有一圈勾玉似的突起物,额上则有着红色的花样图案。四肢的前端有着五只爪子,至于眼睛的颜色,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不过是赤红色的。

他一边用前足摸着自己的身体一一确认,一边眨了眨那圆圆的眼睛,摇了摇那长长的尾巴。接着竖起了那长长的耳朵,伸出前足唰唰地搔着头。

“……怎么了?”

有人在他的头顶上问道。

抬起头只见十二神将的同伴勾阵正从高处俯视着他。

小怪的真正面目十二神将的腾蛇,身高比起眼前的勾阵还要高出一个头。如果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话,勾阵恐怕看起来就会显得纤细多了。

勾阵那未到肩膀、剪得十分整齐的黑色头发在冰冷的晚风中翻飞。

她轻轻地侧了侧头,然后在小怪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露出这么凝重的脸色?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的你还真少见啊。”

小怪皱起了眉头。

“……反正我平时就是这种表情。”

“是吗?”

没错。小怪点点头,然后埋下了脸。

“……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话题转换得太过突然,勾阵不禁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小怪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小孩子总是动不动就哭。哭啊哭啊的,最后还会发烧。小孩子太弱了,所以最讨厌了。我……”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小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

勾阵把手放在竖起来的膝盖上,撑着脸颊说道:

“我从**那里听说了大概经过。昌亲的女儿被妖怪袭击了是不是?”

“嗯。”

“然后你死也不肯进入屋子,和发火的昌浩杠上了?”

“……嗯。”

勾阵叹了一口气,然后苦笑似的挑起了嘴角。

“据说你还让那妖怪逃走了?真不像是你所为啊,腾蛇。”

“它跑得太快了。身体壮的跟牛一样,跑起来却跟风一样快。”

“不过你的话要快速判断它的来头应该不是难事吧?”

小怪撇和勾阵一眼,然后露出了严肃的目光,眯起了眼睛。

“——狒狒。它的身上有血的腥味。那家伙已经尝到了人类的肉的鲜味了。”

用饶有兴味的目光听完小孙子说完大概经过之后,安倍晴明环抱双手皱起了眉头。

“……唔……狒狒啊。对于这个都城来说,还真是稀客啊。”

端坐在爷爷面前的昌浩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眨了眨眼睛。

“那个……爷爷,狒狒也会吃人吗?”

晴明挑起了眉毛。

“先不管它会不会,成亲不是已经那么说了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

说到这里,昌浩的脸色变得凝重了。

据说到成亲家中去的杂鬼用很兴奋的样子谈论着的事情,就刚刚发生在昨天。

——不知哪里来的母子突然昏倒了。

——然后刚好经过那里的狒狒好像肚子饿了。

——这下糟了,那些家伙的力量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强。

听说尝到了肉味的妖怪从此就开始袭击女孩,而且,还专挑幼小的婴儿来下手。

晴明把手插到袖子里面,然后低声说道:

“本来狒狒,是在西边国家才会出现的妖怪……也许是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食物,才会到这边来的吧。现在这个时节,山中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了。”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吃人吧……”

“妖怪基本上来说都是杂食性的嘛。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甚至还会自相残杀。所以吃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是这样吗——

昌浩撅起了嘴巴。居住在都城中的杂鬼们是不吃人的,所以现在听到这种话,心里就像绑了一块铅似的十分沉重。

想起那像是被火烧到了一般拼命哭着的小侄女的身影,昌浩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不管对手是谁,来自何方,竟然敢让自己重要的小姬哭成那个样子,那就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它。想到自己曾经抱在怀中的那幼小的生命,昌浩就觉得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昌亲哥哥说在狒狒还没有被退治之前暂时不到阴阳寮上班了。”

“说得也是,既然家中有妖怪出没的话,那么身上就会沾染污秽之气了。还是稍作斋戒修心静养一下较为妥当。”

昌浩听了不禁动摇起来。

和妖怪对峙过就会沾染污秽之气,必须要进行斋戒吗?

那样的话至今为止经常因为祖父一句“去把那个妖怪治退一下”之类的命令而经常遇到类似事态的自己,是不是应该频繁地进行斋戒才行?

“这个究竟应该怎么做?”

这么一问之下,晴明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来——

“…………这个嘛。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

“…………啊。”

不用吗?真的不用吗?

面对在内心不断自问的昌浩,晴明眯起了一只眼睛叹了口气。

“……昌浩啊——”

昌浩猛地回过神来。难道——

不出意料,晴明像是把泄气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似的垂下了肩膀。

“那些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就算了,无谓再想了。”

“已经无可挽回了吗?而且,还算了?”

晴明把昌浩说的话当作没听到。

“不过,你要做的事情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有所减少了。而且老是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话,是不靠阴阳师这一行来吃饭的哦!”

“不,我们还是注意点吧,爷爷。什么操作顺序啦,规则啦,不是有这种艰深的东西需要注意的吗?”

这些实在是太多了,想记都记不住,其中大部分到了要用的时候往往需要重新复习才能拿得出手。

但是对于这个半吊子徒弟的话,年老的大阴阳师却一副不予受理的样子。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凡事都应当随机应变。即使是错的,只要坚持一最后的话,也会变成对的了。”

昌浩一脸无法释然的样子,用手捂住了额头。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狡辩。

“是吗。爷爷,这些话真的可以相信吗?”

“至少我这几十年都这样子过来了。”

听到他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这么一说,才刚涉足阴阳道不到一年的昌浩说不出话来。

心中虽然在说“不是这样的吧”,嘴上却没能找到反驳的字句。昌浩眨了眨眼睛。

“啊,对了,爷爷,你听我说——”

“唔?”

正从身边的书堆中捡书的晴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小怪他好奇怪,明明小姬遇到了危险,他却死要坚持不进屋子里。虽然最后我们赶上了,没有酿成大错,可是那种情况最能够迅速行动的人就是小怪了呀,可是他却——……”

昌浩正说得起劲,突然一把扇子指到眼前。吃了一惊的他连忙打住。只听见晴明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成亲和你都在场,就不要什么想着交给红莲了。最后不是赶上了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昌浩还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晴明的身边出现了了名神将。

昌浩瞪大眼睛抬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脸。虽然单凭释放的神气就能判断她是晴明麾下的十二神将之一,可是却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谁。

“晴明,腾蛇他……怎么了?昌浩?”

发现了昌浩的目光之后,神将不解地侧着头。昌浩小心地问道:

“那个……你是十二神将吗?”

她露出了好像恍然大悟的表情。回答昌浩问题的,是晴明。

“啊啊,她是勾阵。这么说来,昌浩,你还没有正式跟她见过面吗。”

昌浩点点头。

这样子观察视线的位置的话可以发现,她比自己和晴明都有要高。不过如果和红莲还有**比起来的话大概矮一个头。一般来说,神将比起正常人类要高一点。当然,还是孩子的玄武和太阴除外。

那看起来是重视了机动性的服装裸露出肩膀和双腿,在这个季节的话看起来还真是有够冷的。虽然本人不会感觉到天气的冷暖变化,不过看着实在是不好受,只有现在也好,能不能请她披上放在那里的褂衣先将就一下?光是这样看就觉得冷了。

勾阵平时即使在人界也基本上保持隐身,所以没有在昌浩面前显现过。而且基本上来说,昌浩在完服仪式举行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十二神将。一来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封住了阴阳眼的能力,另一方面,神将们也的确很少现身。平时有人现身出来这点,是最近才开始的。

虽然昌浩不认识勾阵,可是勾阵却对昌浩了解得很。而且还是从他刚生下来,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已经认识了。

勾阵静静地露出了微笑。

“这样子看见我的姿态还是第一次吗。不过我一直都认识你,所以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昌浩担率地回答完后,有点惊讶地问道:

“刚才你说,红莲他怎么了?”

“也没有怎么了,只不过是有点意志消沉罢了。”

那可奇怪了。

“咦?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想得太多了,或者自寻烦恼吧,这个你不用在意。”

“啊?”

勾阵把视线转向晴明。

“听说似乎是因为昌亲的女儿在绝妙的时间哭了出来的关系。”

只这一句话,晴明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晴明抱着胳膊,在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昌浩,狒狒只要盯上一只猎物就绝对不会放过。”

“啊,成亲兄长也这样说过。今天它展示撤退,明天我们一定会再去的。”

晴明抬手制止了昌浩的发言。

“不行,那样就太晚了。”

狒狒原本就是夜行性生物。

既然尝到了人肉的美味,他已经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现在他肯定是饿得厉害。

“昌亲擅长结界,却不擅长退魔降妖。光用结界防止它入侵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

晴明抬头看了看屋顶,眯起眼睛。

“带上红莲、**和勾阵,你现在就去收拾那妖怪去吧。”

无论何时都一样,晴明干脆利落的命令道。

原本还想着那妖怪是不是真的会来,但事已至此,昌浩也只得叹了口气说道。

“哈,我明白了。”

“怎么了,不愿意?你不愿意去吗昌浩?”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愿意!”

昌浩连忙否定者,然后和之前的晴明一样抬头看着屋顶。

“小怪有点不对劲,我只是担心他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去”

昌浩觉得,现在应该让他一个人呆一会。

晴明眨了眨眼睛,随后温柔的眯起了眼睛。

小怪现在心情失落,而昌浩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是其他人都无法做到的。

勾阵爱怜得注视着昌浩,微笑了起来。

“既然你能发现这一点,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转过身。

“去叫腾蛇吧。”

小怪垂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走着。

在他前面和他拉开了十步左右距离的昌浩,回过头对小怪喊道。

小怪,你这么慢吞吞的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兄长家啊.”

“我就算到了也不进去的,你叫车之辅带你先过去。”

啊,什么,你叫我一个人去打狒狒?“”反正还有**和勾在。”

小怪反驳道,昌浩立刻皱起了眉头。”

“虽然是这样嗯?”

昌浩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直视小怪的眼睛问道。

“小怪,刚才你说什么?”

红色双眼瞪得滚圆。

“哈?我说,怎么了”

“前面一句。”

这下,小怪垂着眼皮歪着脑袋回答道。

我说反正还有**和勾在”

“就是这个。”

昌浩突然指着小怪说道。

“为什么你叫**的时候不变,却叫勾阵为勾呢?”

小怪瞪大了眼睛,用前足不停的搔着脑袋。这问题太突然了。

它挠了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尾巴向前方走去。

“啊,小怪你等等。”

“这更本无所谓啊。现在不是赶着去昌亲那吗?”

“就算赶着去你也得以回答啊,快说吧小怪。”

小怪脚步越来越快,使得昌浩的速度也不知不觉提高了。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啊?名字可是最短的咒语啊,爷爷经常这么说的。”

“别老是闲着这些无聊的事,好好考虑你小侄女的事吧,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你这个小怪!”

见昌浩反射性地回嘴,小怪瞥了他一眼就此沉默了。

昌浩咧开了嘴,感觉自己轻易的中了圈套。

他很担心那孩子,但同样也担心情绪低落的小怪。

在少纳言家出事时昌浩就在想,为什么他会那么顽固,坚持不肯去见那孩子呢。无论怎么思考昌浩都得不到结论。

不知何时已在全力奔跑的昌浩忽然眨了眨眼睛。

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样呢?小怪,红莲是不是也绝不会靠近自己呢?

昌浩的思绪被小怪尖锐的嗓音打断了。

“狒狒就在附近,他在昌亲府邸!”

同时昌浩也捕捉到了狒狒放出的妖气。

妖气比傍晚时更强。妖怪过吃人后,力量也会逐渐增加。

在夜幕降临在京城中全速奔跑的昌浩和小怪终于到了昌亲的宅邸。但小怪一到门口,就表现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昌浩气得多了跺脚,一把抓住小怪的后颈就跑进了宅子。

“喂,放开,别把我当动物!”

“要抱怨以后再说!”

就在昌浩四处寻找狒狒的妖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乾坤定位,和和煌煌,解呵瓜,现出蛇盅,急急如律令!”

那不是昌亲,昌浩顿时两眼放光。

“成亲兄长!”

昌浩跑过拐角,只见身穿狩衣的成亲正与身长一丈的狒狒对峙着。

成亲手握钻钴杵。昌浩飞奔到他身边,正面面对狒狒。

“兄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我家那位骂了。”

昌浩不禁抬头看着长兄。

“哈?”

“她狠狠的对我说,小侄女出那么大的事,你还不快点去解决。我差不多是被赶出来的。”

成亲说完后还在嘀嘀咕咕地碎碎念,举起了独钴杌。

“就是这么回事,总多我们快点收拾它吧,昌浩。”

“是!”

昌浩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

他一把把脖子上挂着的念珠缠在手中,结起了刀印。

“归命!持莲华!不空!尊胜伏~!显现~显现~成就吉祥!”

在此同时感觉到背后筑起了一道不可侵犯的墙壁,那是成亲所筑的护身壁。

眼前张牙舞爪的狒狒,明显已经饥肠辘辘了。那充满了血丝的双眼闪闪发光,毫不掩饰地冲

着昌浩他们露出了杀意。那眼神像是在说“就算是这些家伙也好,吃掉再说”似的,昌浩的脊梁上不禁窜起了一阵凉气。

“小怪、勾阵,快去昌亲哥哥身边!”

昌浩把小怪塞给刚刚现身的勾阵,然后越过肩膀回头望向身后。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希望你们能够保护他们。”

勾阵伸出双手接过小怪,定定地看着狒狒。

的确,这妖怪吃过人,她以前也曾经遇到过狒狒,那个时候的狒狒并没有散发出像现在这种肮脏且扭曲的妖气。

狒狒像要威吓他们似的咆哮起来。

那仿佛是得意洋洋的笑声般的声音震动着昌浩的耳膜,十分刺耳。

“我来牵制住它的行动,你来攻击!”

听见成亲的指示后昌浩点了点头,然后用目光催促勾阵和小怪。

明白他意思的勾阵转身离去。被她抱在手中的小怪发出了抗议:“勾,放开我!我不要进去!放开我!放开我啦!”

勾阵低头看着拼命挥动四肢挣扎的小怪,冷冷地回答道:

“那样的话变回你的本来面目不就行了?我的力气还没有大到可以抓住那么大块头的你。”

小怪一下子闭嘴了。就算是自己现在这个小怪的姿态,也已经会让孩子哭了,要是再变回本来面目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于是勾阵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小怪离去了。昌浩看着她的侧脸,不禁低声嘀咕道:

“厉害啊……”

能够用嘴巴就压制住那种状态的小怪的人,想不到除了祖父晴明意外还有别人。

“昌浩,开始了!”

听见哥哥一声叫喊,昌浩连忙回过神来。

一直在旁边隐了身的**也现身了,挡在两人面前手执银枪摆开架势。

扎着马步的狒狒再次发出了咆哮。宅邸之内和外面截然不同,充满了寂静。

观察了一会儿情况之后,勾阵在走廊上放下了小怪,然后转身走开。

“我去看看其他家人怎么样了。你快点去昌亲那边。”

“勾!”

刚刚站稳的小怪大叫道。勾阵回头看着他,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你怕吗?”

小怪刚想反驳,可是却又把话吞回去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挑着话说道:

“我讨厌小孩子。我去看其他人的情况,你去昌亲那边!”

还没说完,小怪就已经冲了出去,穿过勾阵的脚边,然后消失在宅邸的深处。

目送他那雪白的小小身影消失之后,勾阵垂下了肩膀。

“真是的……”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隐了身到昌亲的身边去了。

勾阵是凶将,即使隐了身,那凌厉的灵气还是会散发出来。而小怪之所以会采取那个娇小可爱的姿态,目的就是为了封印十二神将之中最强大最激烈的神气。十二神将之中会变成那种姿态的,就只有腾蛇。虽然个中原因谁也没有告诉过她,不过她还是大概能猜得出来。

昌亲正张开结界,把妻女保护在圆阵当中。外部的攻防已经通过声音和灵力的波动正确地传递给他了。现在除了成亲之外,昌浩也已经来了,所以昌亲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昌亲的阴阳眼能力没有昌浩那么强。勾阵为了告诉他自己的存在,故意把神气增强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发现了她的昌亲把视线投了过来。

勾阵一瞬间现了身。

“十二神将勾阵……是爷爷的指示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昌浩和腾蛇比较担心这里的情况,所以派我过来了。”

“腾蛇……?是吗……”

昌亲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温柔地眯起了眼睛。在他还小的时候,非常害怕腾蛇。那种恐惧感现在也还是深深植根在心中,不过另外一种感情已经了芽,这也是真的。

被妻子抱在怀中的女儿敏感地感觉到周围的异变,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祖母不断游弋,还用发音不清的声音喊着母亲。

“没事,没事的,梓……”

而一边哄着她的母亲的脸色煞白,似乎马上就要倒下去似的。本来身体就弱,现在的她只勉强靠毅力在支撑而已。

突然,侧门上响起了用力撞击的声音,木格子碎了,连门板上都产生了裂缝。

接着响起了一声怒吼。

“别想逃————!!”

随着昌浩的这一声大叫,伴随真言释放的灵力的波动一直传到宅邸里面来。

狒狒的惨叫应声而起。同时,包围着宅邸的护身壁发出巨大的响声炸裂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连勾阵也不禁失色。

“竟然打破了结界——!?”

侧门被蛮力撞碎,满身是血的狒狒那可怕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

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态让昌亲的妻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身子一摇,昏倒了。

“千鹤!”

大惊失色的昌亲抱起了妻子。小姬在母亲的怀抱中瞪大眼睛全身僵硬。

狒狒锐利的目光投向小姬,可是发现到挡在中间妨碍自己的人之后凶狠地露出了牙齿。只见它挥手拨开破料的侧门走了进来。

勾阵拔出了插在腰间的笔架叉,惊讶地低声说道:

“昌浩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答案马上就明白了。

从被破坏的侧门的缝隙之中可以看见外面的样子。

昌浩和成亲正和浑身沾血的另外三只狒狒在对峙着。其中两只身形要小一点。**虽然也手执银枪在应战,但是却无法准确把握出乎意料地行动迅速的狒狒的行动,只是让对主受了一些轻作而已。当然,阴阳师的法术也通通被避开了。

那超越了知识范畴之外的快如闪电的动作,应该是吃了人肉之后才修炼而成的。

“臭狒狒,竟然一家大小都已经学会吃人了吗。还真是有够堕落的啊……”

要是不袭击人类的话,就算到了人类居住之地来闹事,也还是可以留他们一条性命,不过,现在是不用指望了。——勾阵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感地低声说道。这时候只听见昌浩一声大叫——

“小怪,快堵住跑到那边去的那只!”

身高超过一丈的巨大身体正准备侵和室内。

勾阵踌出一步挡在了前面,然后越过肩膀回头瞄了一眼背后。

一瞬间,视线和小姬对上了。只见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极大,直直地凝视着勾阵和妖怪。

勾阵眨了眨眼睛,接着把视线投回狒狒身上,轻轻地双脚一点地。

“腾蛇,这里交给你了!”

对察觉到事态之后慢慢腾腾地露面的小怪说完之后,勾阵冲向狒狒,用身体把它推到了外面。

被留下的小怪整个呆掉了。

想不到一来变被全权委任。而且,你看昌亲的妻子不是都已经吓得昏过去了吗。

糟糕透了。

小怪拼命移动着已经僵硬的四肢,好不容易缍移到了打破的侧门前面。眼睛紧紧地盯着侧门上的大洞,绝对不往身后望一眼。

有别的狒狒躲开了昌浩他们的眼睛想要冲进来。

晚霞色的眸子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给我消失!”

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牙齿的小怪全身迸发着绯色的斗气。被他所释放的通力猛地弹开的狒狒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刚好站在那里的勾阵一挥笔架叉,在横着倒下来的狒狒背上割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怪物的口中发出惨叫。

这个时候,昌浩和成亲已经毫不犹豫地吟唱起要收拾其他两只狒狒的调伏咒语了。

而明显已经处于下风的狒狒仍然避开了几次攻击,打算从侧门的洞中侵入屋内。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小怪白色的毛因为斗气而竖了起来。

一刹那——

“……呜……”

长长的耳朵之中突然传进了微弱的哭声。

那是婴儿的啼哭。

小怪不禁瞪大了眼睛,全身再次僵硬。

已经有好几次,婴儿一见到自己就会哭。哭着哭着就会发烧。婴儿能够倚靠本能察知危险,然后用全身表现出危险。

晚霞色的眸子剧烈地摇曳起来。最讨厌小孩子了。因为讨厌,所以绝对不会靠近他们半步。自己早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只要不走近他们的话,自己的心也就不会痛了。不会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哭声,也不用看见他们因为发烧而痛苦的样子。

腾蛇即使接近也不会哭的婴儿,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

“…………”

小怪把种种想说的话吞回喉咙之中,摇了一下头。

胸中像是吞下了铅块般无比沉重。

低着头好一会儿的小怪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连忙抬起头。

狒狒再次从侧门的大洞中探出头来想要接近猎物。

小怪的胸中突然涌出来一股强烈的感情。那仿佛能够杀人的目光狠狠地瞪视着狒狒。

“要追究责任的话……!”

用恐怖而冰冷的声音说完这一句之后,他飞身扑向狒狒,朝着它的脸面就是一脚,然后跳到了外现的地上,在重重跌倒在走廊上的狒狒身上又踢了一脚,毫不掩饰怒气地大吼道:

“昌浩!快点张开结界包围宅邸!”

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的昌浩沉默着点点头,锐利地一拍手。

“谨请诸神……!”

请求诸神的加护,筑起神圣的守护屏障。

在这期间小怪用让人全身发冷的目光狠狠瞪着四只狒狒,说道:

“我要一次收拾他们!你们给我快快避开!”

昌浩张开嘴巴正准备抗议,却被小怪的气势吓得闭上了嘴巴呆住了。成亲把双脚像是生根了动弹不得的他硬是拉着退后了。

收起了笔架叉双手环胸的勾阵,用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腾蛇——”

“什么事?!”

“那边是无人居住的房子,再过去的话是荒地。”

“是吗。这样的话刚好合我意。”

低声说完之后,小怪的全身开始迸发出绯红色的斗气。

一眨眼之间,那雪白的小动物身体已经变成了高大的身躯。那毫无赘肉的结实身躯呈现出褐色,长度不及肩膀的头发颜色比晚霞还要浓重。头上戴着的金冠从刘海中闪动着哑光,缠绕在手臂上的长长绢布在斗气中翻飞。

现身的十二神将腾蛇向着四只狒狒放出了火焰之蛇。

腾蛇有一个只会被极少数人呼唤的名字。

“红莲!”

那少数人的其中之一,昌浩大声叫着他。红莲扫了一眼昌浩,却没有任何回应,那闪亮的金色眼眸直直地盯着狒狒。

他的全身散发出赤红的斗气,几条火蛇互相缠绕着向着怪物飞去。狒狒们四散而逃,但是火蛇却巧妙地切断了它们的退路,把它们赶往旁边那座无人居住的房子。昌浩正要追出去,却被红莲一手拉住了胳膊,只见他静静地开口道:

“你们绝对不要出手!”

“啊、红莲……”

红莲说完之后就冲了出去。昌浩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去想要留住他,最后却迷惘地缩了回来。

成亲在一旁呆然地看着,勾阵回过头来向他指了指那座无人的房子。

“快点筑起结界围住那座房子和荒地。”

“啊,说得也是。”

聪明的成亲立刻理解了她的用意。

要是被附近的居民看见红莲那不一般的斗气和听见狒狒们临死前的惨叫的话,对于他们的精神卫生来说实在算不上好事。

就在成亲施行张开结界的法术时,狒狒的咆哮和惨叫,还有红莲的怒吼也还在不断地响起。

昌浩哑然地听着,惊讶地抬头看着勾阵。

“唔?”

“我怎么觉得……”

顿了顿之后,昌浩看了一眼那空屋,然后接着说道:

“我怎么觉得……红莲他好像在找狒狒发泄似的……”

勾阵用若无其事的表情点点头。

“啊啊,怎么看都是在发泄而已啊。”

叹了一口气之后,勾阵侧着头。

“他本来心情有点不好,不过反正又能打退狒狒,圆满收场,不是很好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但是总觉得难以释然。

红莲究竟在对谁生气?

当昌浩这么问道的时候,勾阵微微露出了苦笑。

“生气……说得也是,看起来的确像是在生气呢。”

勾阵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十二神将中的玄武也有着同样颜色的一双眼睛,不过勾阵的颜色比玄武还要深。

在成亲施下的结界之中,可以看见红莲的斗气正纵横无尽地横冲直撞着。自己因为拥有阴阳眼才能,所以能够看出这一点,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应该完全不会发现吧。

昌亲把已经完全破坏掉了的侧门用力拆了下来,然后探头出来。

“…………”

他的视线游移了一下,却完全摸不清现在的状况。狒狒们究竟怎么了?还有腾蛇那猛烈的斗气和通力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昌浩,狒狒……”

“啊,在那边,现在红莲正在……”

该说他是打算把四只一网打尽为民除害呢,还是为了发泄怒气所以一只也不放过呢……

昌亲有点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看上去好像满激烈的啊……”

“哥哥也这么觉得?”

“放着一阵子不管的话很快就会镇静下来了,不用介意。”

勾阵静静地甩出了这句不知应该理解为豁达还是冷漠的话。

成亲把它理解为前者来安慰自己,然后从侧门的大洞中往室内探头。

“嫂子和小姬没事吧?”

昌浩呆住了。

“千鹤晕倒过去了。……哥哥,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姬一会儿。”

昌亲把女儿交给成亲,然后抱起妻子向着家人那边快步走过去。

成亲抱着小姬好一会儿,转头向着昌浩。

“弟弟,你先抱着她。”

“哥哥呢?”

“看现在这种情况的话,昌亲一个人未必处理得了,我先去帮帮忙。”

昌亲的岳父岳母还有佣人们因为这一场骚动而憔悴不堪,。昌亲平时虽然一副沉稳的样子,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保持镇静,可是一旦牵涉到家人,他就很容易手忙脚乱,失去冷静。这当然是因为他很关爱家人的缘故。

成亲离开昌浩他们之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木片迈步前进。

另一方面,昌浩正用生硬的姿势抱着侄女小姬。

“不知道她冷不冷?啊,勾阵,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件褂衣拿过来?”

“啊。”

以狒狒的惨叫和红莲的怒吼为背景,这里的空气却异常悠哉游哉。

昌浩把勾阵拿过来的褂衣用笨拙的动作包住婴儿那小小的身体,然后试着换了好几次手势,好让怀中的侄女能够被抱得舒服点。可是由于实在不习惯,怎么抱怎么么别扭。

他一边拼命地哄着怀中挣扎着的小姬,一边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乖,乖,你看,没事了呀,啊啊,怎么好像要哭了啊……”

昌浩慌慌张张的样子,看上去他恐怕比小姬还要快哭出来。勾阵看着他这个样子,伸出了援手。

“把她的头放在手臂上,对,就这样用一只右手抱着就行。”

“啊,原来如此。用这边的手支撑着不让她掉下来吗。”

看来抱孩子还是很需要技术的。小孩子全身软绵绵的,感觉上一不小心就会掉来似的。

“好难啊……”

婴儿对于昌浩来说,来是末知的生物。而且他身边没有孩子出现,所以就更是一窍不通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昌浩不禁想到——

小怪死也不肯到小姬身边去的理由。

低头看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姬。即使问她“为什么要哭”,她不会说话,所以也回答不出来。而不知道理由的话,就更会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了。所以红莲才会这么抵触的吧。

昌浩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说出来之后,勾阵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那么,也就是说不止这一点咯?

昌浩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开始陷入了深思。

这个时候小姬似乎终于开始镇静下来,小脸看上去有点昏昏欲睡。沉重的眼睑慢慢闭上,不久就发出了有规律的鼾息。

昌浩看着她的睡脸好一会儿,然后发觉了一件事——

“……好重……”

姿势明明没有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上的孩子好像一下子变重了。

“为什么呢……”

“这么说来腾蛇以前也说过,小孩子一睡着就会变重啊……”

“咦……”

昌浩深有同感地点着头,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红莲知道得还真清楚呢。”

“算是吧。”

“为什么?”

勾阵低头看着昌浩微微地笑了。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昌浩的头之后,把视线投回了结界。

“快要结束了吧。我去看看情况。”

昌浩注视着轻声跃起的跳了出去的勾阵的背影,惊讶地侧着头。

“……?”

默然地把视线移向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他却用一如往常的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腾蛇的事情去问腾蛇自己吧。”

昌浩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记得自己以前也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过**说出口的,总是这一句。

他之所以这么回答,昌浩觉得并不是不想负责任的关系,而是他认为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有本人亲口说出来的来得真实。

昌浩低头看着臂弯中熟睡的小姬,微微一笑。

熟睡中的小孩子真的是纯洁无暇,光是这样子看着就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换了个姿势抱着她,昌浩不禁想——

红莲也不要逞强,要是能这样子抱抱小姬的话就好了。

红莲看着已经烧成了灰烬的狒狒,拍了拍手把手上的脏物拍打掉。

勾阵看着他仍然怒气冲冲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开口唤道:

“你下手还真是一点不留情啊……”

红莲越过肩膀回头看着勾阵,一副好像还不甘心的表情,眯起了一只眼睛。

“我已经收拾它们了,这个应该没有意见吧。”

“意见是没有,不过你还是向昌浩解释一下吧,他很担心你。”

被她这么一说,红莲顿时沉默了,然后视线开始在空中游移,眨眼之间变回了小怪的身姿。

勾阵在他身边弯下腰来。

“那么,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什么意思?”

“有好转就好。”

小怪斜斜地抬头看着露出了淡淡微笑的勾阵,嘴角往下弯着。

“我讨厌小孩子。”

“好像是这样啊。”

“动不动就哭。全身软绵绵的,都不知道抓住哪里才好。又脆弱,又不会说话,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才是孩子嘛,这个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嗯,我知道,所以……我才讨厌孩子。”

听见他这句话的勾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觉得这种感情不是叫做讨厌哦。”

“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样的腾蛇也有过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长。

所以你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吧。勾阵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站了起来。

“回去吧,昌浩在等呢。”

小怪摇了摇尾巴,默默的点了点头。

昌浩把小姬交给了来迎接她的昌亲,坐在走廊上等着小怪和勾阵过来。

**也许觉得只让他一个人等的话不是太好,于是现了身在他身边端坐下来。

昌浩双手托着脸,说出了自己正在想的东西。

“对了,红莲为什么把勾阵叫做勾呢?**,你知道原因吗?”

**没有作声,那应该是不知道吧。

“小怪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到小姬的身边去呢?”

这次**很简短地回答道:

“他说讨厌小孩子。”

昌浩有点不解。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小怪的那种表现,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

“该说是不擅长应付呢,还是不懂得该怎么对待所以有点害怕……不,不对。这个……啊,对了!”

突然觉得恍然大悟了,觉得连眼前都一片亮堂起来。

“他不是讨厌,而是害怕被讨厌啦,一定是的!”

**不禁目瞪口呆。

昌浩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十分满意,不断地点头道:

“是吗是吗,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办法了。”

我很不愿意想象自己被小姬讨厌的样子嘛。红莲看上去那个样子,也许一开始看见的时候还真会怕呢。

昌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翅膀拍打的声音,他连忙反射性地抬头看着天空。

只见夜暗之中,一只雪白的鸟儿正在径直飞来。

“啊!”

就在他惊叫的瞬间,鸟儿变成了一张纸片。

昌浩连忙伸手抓住了那张飘然落下的纸,飞快地浏览上面写着的字。顺便补充一句,昌浩由于已经在自己身上施行了夜视之术,所以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也能看得跟白天一样清楚。

晴明那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见写得是——

“只是退治几只狒狒,难道就不能干脆利落一点?你看给昌亲的媳妇还有岳父岳母添了那么多惊吓,看来还真是未成气候啊。再这样子总是拖拖拉拉,要爷爷看着担惊受怕的话,你叫爷爷怎么能放心把退治妖怪的重任交给你呢?啊啊,是爷爷锻炼你的方法有所欠缺吗?啊啊啊啊啊啊,看来还要好好修行才行呢。BY晴明。”

昌浩低着头,肩膀在不断颤抖。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看来还要好好修行才行呢’啊……”

自己被他看扁了。不管怎么想怎么看,自己都被他看扁了,扁得不能再扁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对他说的话,所以只好保持沉默。昌浩在他面前把手中的纸片揉成一团,然后站起身来,狠狠地甩出老远。

“臭爷爷——————————!!”

听到那响彻云霄的怒吼,小怪和勾阵不禁面面相觑,然后一副了然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彰子现在正在使用的房间是以前昌浩的兄长成亲居住的。

“成亲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参议大人家里去住的呢?”

被彰了这么一问,昌浩开始努力搜索记忆。

“唔……是在我四岁的时候,所以应该是在十年前吧。”

坐在旁边的小怪举起前足点点头。

“没错没错,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吧。是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啊。”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采取这个小动物姿态,而是以本来面目隐身的。由于光是

隐身的话凛冽的神气还是会散发出来,所以他一般都尽量不去接近孩子身边。

四岁的昌浩由于已经被晴明封住了阴阳眼的能力,所以即使红莲就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发现。但是即使昌浩本身看不见,成亲和昌亲还是会看见的。跟小时候相比已经有了多少免疫力的他们,面对红莲的时候会故意虚张声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种行为与其说令人佩服,还不如说很难让人不苦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呢?”

昌浩不解地问道。彰子向着他点了点头。

“在柱子上有一道横着的划痕,高度大概是这么多……”

彰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出高度。

“比现在的昌浩大概要矮上一点吧。所以我就想那个究竟是什么呢……”

看上去像是用小刀刻上去的,有好几条一寸左右长度的划痕在上面。

前几天因为打扫移开了放在那里的家具,第一次发现到这些痕迹。

“那一定是成亲大人在这里的时候刻上去的吧。看上去已经很旧了,所以我想应

该是很早以前刻的。”

于是就突然对昌浩的两位兄长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婚这件事产生兴趣了。

昌浩双手环胸侧着头想了想。

“是什么呢……我很少进哥哥他们的房间,所以也没有发现到。小怪呢,知不知

道这件事?”

“不知道。”

成亲和昌亲都只要腾蛇一接近身边就会害怕的全身僵硬。红莲本身也不喜欢吓唬

人,所以平时都会注意尽量不在人界现身。既然那些痕迹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话,

那么现在问他他也回答不上来,因为确实是不知道。

昌浩和彰子正在思考的时候,感觉到身边出现了另一股神气。

两人的视线循声望去。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昌浩的房间。雨过天晴后久违的阳光铺洒进来,让人感觉十分舒适,侧门被打开,清爽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等梅雨时节一过的话,应该就是时候把漆笼中放着的书卷拿出来晒太阳和防虫了吧。

听见隐了身的神将的声音之后,小怪竖起了一边耳朵。

“哦——是这样吗。”

听见那恭敬的的说法方式,彰子不禁眨了眨眼睛。来人是十二神将,也就是安倍晴明手下的式神。其中半数以上彰子都已经见过了,但是这把声音却还没有听过。

彰子把视线投向昌浩,只见他也眨了眨眼睛。看来他对这把声音也不是很熟悉。

小怪看到他们的样子,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用后足直立起来。

“怎么回事,彰子也就算了,昌浩你应该认识他不是吗?”

昌浩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啊地叫出声来。

“啊啊,是太裳吗?”

从对方身上传来了隐约的苦笑气息。

十二神将太裳极少在昌浩他们面前现身,就连在晴明身边的时间也好像不多。所以一来没有怎么说过话,而且他究竟长的什么样子这一点,在十二神将中算是印象比较弱的,好像是不轻易露面的人物。

小怪也许从昌浩的脸上读到了他的想法,抬头看着屋顶陷入了思索。

太裳虽然平时一般都会留在异界,当晴明呼唤他的时候就会立刻前来人间界这里,比起自己还要爽快,并没有不轻易露面这回事。

想到这里,小怪望向打开着的侧门对面。在自己躲在异界的那段时间,比起自己,太裳、天后、天一他们要熟悉得多。

“既然难得的机会,就让他告诉你们一点以前的故事嘛。他可比我熟悉多了。”

小怪产完转动脖子蹲了下来,然后缩成了一团。小怪所知道的只有昌浩生下来以后的安倍家中的事情而已。

当成亲把工个拿回家准备做的时候,孩子们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父亲,工作要做到什么时候呢?”

刚刚满六岁的孩子国成探头过来看他的手边。成亲轻轻地把他的头推了回去,然后耸了耸肩膀苦笑道:

“真是的,就是因为从刚才起你和忠基就老是这样捣乱,这叫我怎么做呢?”

成亲把视线移向屏风的阴影之中,只见躲在那里探头出来的二儿子连忙慌慌张张地把头缩了回去。

听见父亲这么一说,国成有点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因为,我们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等了啊……”

“母亲也在等您呢……”

忠基露了半张脸出来,接着哥哥的话说道。

成亲抬起头看着屋顶,叹了一口气,开始把笔放回墨盒里。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就不做了。”

国成和忠基的脸一下子明朗起来。

“那么,我们在东边厢房等您哦!”

“我去通知母亲!”

两人手牵手又再啪嗒啪嗒地跑远了。成亲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在阴阳寮加班晚回来的话会生气,不加班直接把工作拿回来做又说没空理会他们,又生气,真是难伺候的家伙啊……”

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不过目光透出来的却满是温柔。

没办法了,明天上班的时候加把劲做完今天剩下的份吧。

如果平时集中精神勤奋一点的话,应该是能够按时做完的,不过一旦使尽全力的话很容易觉得疲累,所以凡事留一点余力是他的信条。

成亲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一般人高,不过,过分显露这一点的话,有些时候就会陷入微妙的状况,惹上麻烦。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恰到好处,保持中上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而这件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他也就经常因为这件事而烦恼了。

降临在自己身边的神气其实从刚才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成亲并没有感到吃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不过,我当初真不应该当公卿的女婿的啊。”

看到成亲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十二神将的太裳还着苦笑回答道:

“算是吧。”

成亲想也不想地回答道,然后很不顾仪态地伸长双腿。

由于现在已经不是工作场所,所以换上了便服的他只是把衣服胡乱地穿上而已,稍稍整理了一下之后,放松身体扭动着脖子。

要是穿得太不像样的话,等下又会给妻子骂了。不过即使生气,她的话中也并没有讨厌的意思,所以成亲也就听听就算了。

“没怎么变啊。”

成亲笑道:

“她基本上都没怎么变的啦,有时还真觉得有点沉闷呢。……对了,前几天遇到了少纳言那边的靖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哪。”

太裳的气息中似乎别有深意。成亲露出了一丝坏笑。

“也许应该问一下他,如果知道她是这种女人的话,还想不想娶她了。”

太裳无声地笑了起来。成亲一边用手指敲着文案上的书页,一边沉稳地埋下了眼睛。

“不过他也许还会坚持说会娶吧。毕竟,那是竹中的辉夜姬嘛。”(注:辉夜姬出自《竹取物语》,一对老夫妇在竹子中发现一个女婴,于是带回家抚养。女婴长大后变得婷婷玉立,被五个贵族公子追求,相逼之下道出身世,原来是月亮上的公主,名为辉夜姬。后返回月亮之上。)

这下可头疼了。

“到底怎么了呢……”

历部署的历部生安倍成亲嘀咕着陷入了沉思。

今天他被阴阳助邀请,答应到参议藤原为则的府邸参加赏月酒宴了。

由于万里碧空没有一片云彩,所以今天晚上的月也一定很美丽吧。参议大人为人一向稳重率直,所以很受年轻人敬重。既然身兼政职的话,当然不可能说没有一丝污点,一般来说朝廷中人都是清浊并吞,所以在这点上做文章的话未免太过幼稚了。

自从十二岁举行完服仪式之后就开始在这个接近政治中枢的阴阳寮之中开始工作了,转眼间已经过了好几年,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

既然是富裕的参变色镜这家的话,应该能够吃到一些平时无缘的美味佳肴吧。这个可真是令人期待。

不过,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烦恼。

“唔……算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够在今天晚上收拾妥当吧。”

成亲今天被祖父叫去了。他的祖父是被称为当今绝代的大阴阳师。只要一说起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话,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的吧。

成亲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想不管怎么样,自己将来还是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职业,当一个杰出的阴阳师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很努力地进行修行。而看到他这个样子的弟弟昌亲虽然年幼,但也下定决心甘情要帮哥哥的忙,所以也跟着修行起来了。

但是在跟自己年龄差上一大截的三弟出生之后,情况就发生突变了。

“哥哥——”

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的昌浩笑得一脸灿烂地伸出了手。

“唔?”

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放着一只用白纸做的,形状有点歪扭的蝴蝶。

成亲不禁笑了起来。

“你做的吗?”

“嗯!”

昌浩用力点点头,然后一副“你再看看嘛”的神情把蝴蝶递给了成亲。成亲拿到手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抚摸着三弟的头。

自从十二岁举行完服仪式之后就开始在这个接近政治中枢的阴阳寮之中开始工作了,转眼间已经过了好几年,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

既然是富裕的参变色镜这家的话,应该能够吃到一些平时无缘的美味佳肴吧。这个可真是令人期待。

不过,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烦恼。

“唔……算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够在今天晚上收拾妥当吧。”

成亲今天被祖父叫去了。他的祖父是被称为当今绝代的大阴阳师。只要一说起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话,应该没有人会不知道的吧。

成亲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想不管怎么样,自己将来还是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职业,当一个杰出的阴阳师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很努力地进行修行。而看到他这个样子的弟弟昌亲虽然年幼,但也下定决心甘情要帮哥哥的忙,所以也跟着修行起来了。

但是在跟自己年龄差上一大截的三弟出生之后,情况就发生突变了。

“哥哥——”

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的昌浩笑得一脸灿烂地伸出了手。

“唔?”

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放着一只用白纸做的,形状有点歪扭的蝴蝶。

成亲不禁笑了起来。

“你做的吗?”

“嗯!”

昌浩用力点点头,然后一副“你再看看嘛”的神情把蝴蝶递给了成亲。成亲拿到手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抚摸着三弟的头。

“嗯嗯,做得不错。用了小刀是不是?那个很危险的,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哦?”

“我和昌亲哥哥一起做的,所以没关系哦。”

“是吗,那就好。”

在成亲抚摸着满面得意的昌浩的小头时,昌亲走了过来。

“昌浩,给哥哥看了吗?”

“嗯!”

昌浩回过头去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用终于做完了一件事般放松的表情中蹦蹦跳跳地到外面去了。只听见一声叫着“爷爷——”的声音慢慢远去。

“……我四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制作式的方法呢。”

“我也是啊。好像是爷爷教他的。”

成亲苦笑之中带上了一丝落寞。

爷爷应该是打算趁着现在把这些知识全部教会给他吧。毕竟,那是祖父安倍晴明的后继者。

“看来我们是赢不了了。”

把歪歪扭扭的蝴蝶放在手上的昌亲看着搔着头的哥哥,说道:

“哥哥今天要去参议的为则大人家中作客是吗?”

“嗯,和阴阳助一起去。还有就是祖父那边也让我去一趟。”

昌亲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成亲只是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再说下去。

快到时间了,成亲说着站了起来。按照计划,要先去阴阳助家里,然后再一起前往参议的宅邸。

“最近好像很少看到腾蛇了啊。”

以前总是看见他在昌浩身边的。

其他的十二神将总是会偶尔在晴明的房间中看见他们,可是只有腾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说句老实话,他们十分害怕腾蛇,所以其实没有他在身边的话会好过一点,但是,他们知道腾蛇看昌浩的目光十分温柔。昌浩当然不可能为他做过什么,所以应该是腾蛇自己有什么想法的缘故吧。但是在他消失了踪影之后的一段时间,昌浩好像经常在寻找谁似的。不过最近就开始没见他这样子了。

“说到参议大人的话,就是那个纤竹辉夜姬的父亲大人是吧?”

“没错。”

为则的独生女据说是光芒四射的美人。所以才会用传说中公主的名字来称呼她。虽然三年前才刚举行过着裳仪式,据说那之后求爱的礼物以及求婚信就一直络绎不绝。毕竟又是参议的独生女,不管财产还是家世都没有什么挑剔的。再加上那广为传颂的美貌的话,当然所有男人都会飞扑过来了。

不过这也只是上流贵族之间的事情,象成亲他们这种即使勉强说是贵族也只是最下层身份的人来说,这些事情可以说是完全无缘。虽然今天成亲和阴阳助会出席赏月酒宴,但是那是有别的理由。否则的话象他这种下层职员是不可能被邀请到朝廷贵族的酒宴上的。

“为则大人是个不太有野心的比较淡泊的人,所以也许不希望把自己的家产交到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手上吧。否则评价如此高的小姐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决定夫婿的。”

说得也是呢。昌亲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说不定偏偏是象哥哥你这种人会被选上也说不定哦~”

“怎么可能。”

成亲穿好了体面的不至于失礼于人的直衣之后,留下了一丝苦笑出门了。

到了不久之后,昌亲就会感叹原来所谓的“言灵之力”是真有其事了。

真砂撩起御帘进了厢房,在靠在几帐的阴影里的扶几上的小姐旁边跪了下来,压低声音道:

“小姐,看来各位公子都已经到了呢。”

只见小姐听完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报告了这个最坏消息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游移着视线,打量着主人的样子。她的主人被称为纤竹姬。的确,即使从真砂眼中看来,也觉得自家小姐比起别人家的来,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要优秀得多。但是,她之所以有这个外号,并不只是因为那光芒四射的美貌那么简单。

“……是吗,看来我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她用扇子遮着嘴角,一副打从心底里感到疲累的样子埋下了目光。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倦怠了。之前也曾经请药师来看过,诊继的结果是因为心中有结难解,所以积郁成疾。至于原因,她自己也十分清楚。

“再这样下去的话,虽然我很不情愿,可是说不定真的已经无力应付了,然后就只有任由他们说去了呢……”

看着说出如此软弱的话的小姐,真砂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吊起了眉毛——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不是也曾经说过绝对不愿意当那些没有丝毫心意相通的达官显贵的夫人吗!我也非常同意小姐您的想法的呀!”

所以至今为止不管被人怎么样纠缠,就算被扯着袖子不放手。她也总是一味逃避,委婉地拒绝那些显赫贵族们的求婚媒人,甚至有时候还要动手赶人。

纤竹姬收起扇子,用手捂住了嘴角。

“老爷他也是因为了解小姐您的心情,所以至今为止不管条件多么好的求婚,也会让小姐您自己决定。事到如今怎么能……”

“这个我也明白。……可是,那些公子们……不,应该说,那些家伙的话……!”

实在太过纠缠不休了。不,如果说得过分点的话,实在是太过烦人了。

一旦知道她身边最为信任的宫女真砂无法收买之后,就通过别的宫女来接触,甚至还拜托她们把自己带到她居住的厢房中来,或者送些似乎是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罕见礼物过来,总之手段可以说是天天新鲜。

因为父亲为则身居参议之位,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用身份来逼婚,这点还算是值得安慰的。

现在她被称为“纤竹辉夜姬”,其实是有另外一个理由的。

不管怎么拒绝还是不断纠缠着前来求婚的人,现在有五个。竹取物语中向辉夜姬求婚的贵族公子也是五个人,所以她才会落得这个名字。

身子靠在扶几上,纤竹姬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有人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的话,接受求婚会好一点……”

她的父亲为则到现在还是只对她母亲一个情深义重,她从小就看着父母的恩爱过来,所以一直起和象父亲这样的人结婚。但是现实之中,这种男性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现在求婚者之中有一个受领的安艺守中原高名已经年过三十,已有妻室,却还是送了信函前来求婚。

她紧握着扇子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有了妻室,竟然还光明正大地关求婚信过来……只要一想到他的夫人还有孩子,我就……”

“小姐……”

真砂看着不禁心痛。纤竹姬抬起了脸。

“我就生气得不得了了!那种人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他的!”

至于其他求婚者,虽然长相如何不是很清楚,不过名字倒是记住了。

无官大夫靖远,朝雾宫家的景朝,右中弁的儿子巨势维人,还有卫门左师重。

靖远是连一直深居简出的自己也听到不少荒唐传言的人,而朝雾宫家虽然是先帝的堂兄的孙子,可是其实家族已经几近没落,是个只剩下血统值得骄傲的宫家。说到巨势的话,在阴阳寮中经常会听到这个名字,不过也许维人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吧,只是在图书寮中任官而已。各人的官位都不高,而且所有人都无一例外有着不少风流韵事的传言。

虽然把这些理由说给别人听的话,可能会得到“这么点小事就忍一忍吧”的劝告,可是“这么点小事”对于纤竹姬来说却是大问题。

最近她已经有点悲观了,甚至还下决心说如果真的遇不到意中之人的话就宁愿这样子一辈子独身算了。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明白这种事情由不得自己决定。

真砂困惑地把双手贴到脸颊上。

“这真是令人困扰啊。说不定有人会趁着今夜的酒宴,偷偷溜到这边来呢。”

“真砂,请你不要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吓唬我了!”

看到小姐真的吓得大惊失色,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真砂继续说道:

“不,至少我们应该有所警惕,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是叫你不要再说了吗……!”

真砂摇摇头。

“可能性是不能否定的,而且——”

中途打断小姐的话之后,真砂似乎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在沉重的沉默中静坐着,终于真砂似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不管怎样,只要现在求婚的这些公子们还没有放弃的话,我们的心就一天都没法子安宁啊……”

“说得也是。你说的没错。啊啊,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那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可是她马上皱起眉头伸手捂着脸,看来小姐的身体的确不太舒服。

突然,真砂眨了眨眼睛。虽然明知道这里应该没有别人,可是还是以防万一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环视四周之后,压低声音凑近小姐。

“小姐,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听完自己信任的这个宫女的提议之后,小姐不禁瞪大了眼睛。

参议的宅邸十分宽广。不过,如果单纯说住宅地的面积的话,说不定安倍府还要宽广一点。成亲一边用目算计算着面积,一边在心中自顾自想到——

为什么我们家会这么大呢……

不过建筑物方面来说的话,安倍家的比较老旧,而且也并不大。只是庭院大了一点而已。

安倍家中没有佣人,只有家人而已,所以并不需要很大的屋子,但是总觉得院子大得有点离谱了。小时候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院子会这么大,

可是父亲却说这是代代居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理由。

“宅邸的构造真是雄伟啊……”

由于这次是赏月酒宴,所以众人都在等待月亮出来。来得早了一点的成亲现在正无所事事。

成亲还只是八位的历生,所以和参议为则并不认识,不过据说他身上真的有吸引年轻人的地方,所以很容易就认出来了。

气质稳重的为则正向着这边走过来。

“你是……”

“在下是安倍成亲,今天是陪阴阳助前来拜候的。”

“安倍……”

说到这里,为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是吉昌大人的公子吗。”

吉昌的儿子,也就是晴明的孙子了。一般有着一定程度的贵族们都受了晴明不少照顾,看来为则也不例外。

“之前晴明大人曾经帮过我好几次。现在他还好吗?”

为则弯下腰来,似乎要说的话还很长。成亲十分恭敬地回答道:

“是的,虽然年事已高,可是看起来比在下还要有精神呢。”

“是吗。那么帮我向他问好吧。……或者,我直接去找他商量一下好了。”

说到这里,为则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参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视线扫视了一下周围。

喝了酒的人们开始吵闹起来,没有人在意为则在说什么。成亲由于一开始就挑了酒席的最末端的座位,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说话。

为则露出了有点疲累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家的女儿在外面被人叫做什么的吧?”

成亲轻轻点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

向纤竹姬求婚的人们都集中到这场酒宴上来了。成亲确认过五个人的脸之后把视线移回参议身上,压低声音说道:

“如果是论地位和相貌的话,应该都是些比较适合的公子才是……啊,对不起,象我这种身份的人实在不该说如此无礼的话……”

为则看着道歉的成亲苦笑了。

“用这种恭敬的口吻说出率直的话这一点,跟晴明大人还是很像的呢。你说的没错,这些人光看外表的话都是很难挑刺的人,但是……”

如果问那内在是否一样的话,恐怕没有人胆敢保证。

就算是为则自己,也已经听说过好几个关于他们的不好的传言。如果稍加注意调查一下的话恐怕还有更多。

如果把女儿的幸福放到第一位的话,当然选择人品可靠的公子是最好的。

成亲一边听着一边想——

这个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啊。毕竟现在是这个时世,在外面拈花惹草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结了婚,再娶第二第三个妻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者不娶回来而在外面养几个情人,偶尔出去一下的在贵族之中也不在少数。

这些只是上流阶级中流行的风潮,只有生活安逸、无忧无虑的人才会有闲情去沾染这么多风流韵事。这点成亲也是知道的。

啊啊,一想到这里就禁不住冒火了。

听见这把直接传进耳中的声音,成亲不禁眨了眨眼睛。

发觉到自己无意识之间已经把不满表现在脸上的他连忙绷紧了脸,然后往空无一物的身后扫了一眼。

是十二神将。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呢?

“……怎么样呢?晴明大人话擅长占卜命运。究竟是不再奢求,在现在向女儿提亲的公子之中选择一位比较好呢,还是另托他人比较妥当?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请晴明大人帮忙占卜一下……”

“这个嘛……”

成亲顿了顿,把意识投向背后,只见背后的神将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

这个也实在难怪,本来只是来参加晚宴的,没想到却突然被人问到了这种事,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正当成亲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和远远坐在另一桌酒席的阴阳助的目光碰上了。那微显老态的阴阳助分明露出了一副“交给你了哦”的神色。

成亲顿时翻起了白眼。原来如此,难怪他会要求自己陪着来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其实不用拐这么大的***,直接去找祖父不就好了?

不过也许实在无法这样做吧。纤竹辉夜姬现在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一直拒绝求婚也实在是不太寻常。之所以会有那个外号,一方面是因为她那罕见的美貌,而另一方面,则多少有点揶揄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再在这时候加上“找阴阳师安倍晴明商量”这个事实的话,真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子了。参议最重视的就是这个独生女儿。即使只是传言,只要是会让女儿伤心的事态,他都一定希望能够避免吧。

而且,既然是拜这件事所赐自己才能参加这个酒宴的话,那就算是扯平吧。想到这里,成亲点了点头。

“在下明白了。回家之后会和祖父商量一下。”

参议一直阴沉着的脸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哦哦,是吗,那就有劳你了。”

向着眼前这位官位远远在他之下的青年低头行礼之后,就被家司叫走了。

在和参议说话原期间一直挺直腰杆的成亲一边揉着僵硬的肩膀一边低声嘀咕道:

“真是出乎意料的话题啊。”

“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肯理会的话,那就是恶魔了吧。”

虽然他的祖父据说是狐狸的后裔,但应该还算不上是小怪。应该不用担心他会推迟吧。

成亲叹了一口气,突然发觉视野的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视线不由得跟着那人游走,只见那人刻意不让别人发现地离开酒席,径直往里面走去,很快背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成亲无言地站起身来。

纤竹姬所居住的厢房离主屋比较远,所以喧闹的声响并没有对这里构成多大的影响。

虽然说是赏月酒宴,但是也有点燃篝火,火光一直映照到厢房这边来了。

厢房的侧门已经全部卸下,只垂着御帘,里面设有几帐,纤竹姬正在帐中坐着,陷入了沉思。

那喧闹之中有向自己求婚的五个人。现在的她只祈求酒宴能够快点结束,然后这些人能够尽快回去。

昏暗的油灯只能照亮手边,稍微离得远一点的话便只能倚靠月光了。今夜是满月,所以眼睛一旦习惯的话还是能够看清楚庭院中的景色。

在她叹了好几次气之后,忽然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纤竹姬马上屏住了呼吸,环视周围。

在通往主屋的回廊上,似乎有人在刻意隐藏脚步声向着这边走来。穿过走廊已经接近御帘尽头的人影停下了脚步,确认里面的情况。

纤竹姬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真砂因为要去帮自己取水来而刚好离开了。

啊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让真砂离开身边呢?

以前曾经有宫女和那些求婚者勾结,所以她除了真砂以外一概不让其他宫女进来。当初的选择也许是失策了。

纤竹姬拼命屏住了呼吸。不久,风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纤竹姬。纤竹姬——”

在听见这一声低声呼唤的瞬间,本来就倦怠的身体变得更为沉重了。

那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纤竹姬缩起了身体。虽然心里想着现在必须逃走,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弹,好像被咒术束缚住了似的。

得快点逃到壁橱那里去,然后把门关起来才行。头脑里这样想着,不断命令自己行动,可是僵硬的四肢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作用似的。

自己虽然没有回应,可是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

“在那边的是纤竹姬吧。在下为小姐您饱受相思之苦,把满腔情义都寄托在信函之内,可是小姐您却没有给在下回应过片言只语。”

那是因为我对你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心里虽然想这么说,可是声音却因为太过害怕,完全发不出来。

她至今为止从没有踏出闺门一步,更没有单独和男性见面的经验。以前虽然曾经在父亲或者真砂在声的情况下隔着御帘看过求婚者的脸,可是完全没有交谈就结束了会面了。即使她被称为纤竹辉夜姬,可是实际上见过她容貌的人却并不多。

“小姐,请您当我的妻子吧。总有一天您会觉得这个选择没有错的。”

有人伸手撩起了御帘。

纤竹姬全身僵硬地吞了一口唾沫。

“…………”

御帘的话应该无法阻挡来人吧。这就是世人常说的让生米煮成熟饭的霸王硬上弓。

很快,御帘被粗暴地拨开,而故意用来遮挡她身影的几帐也被扯了下来。

风刮进来,吹熄了油灯。几帐倒下的声音响起,同时她也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丝尖叫——

“来人啊……!”

但是,声音却比想象中小许多,根本不可能传到主屋那边去。

黑暗中有人伸手过来。纤竹姬用合上的扇子挡开那人的手,拼命挣扎着站起来。四肢好像被灌了铅一样异常沉重。她用力抓起刚才靠着的扶几,用尽全身力气向男人扔去。

对方似乎因为预料之外的反击被吓住了,趁着这个空隙,她从那人旁边穿过想要出去,但是身上的衣服被拉住了。于是她只好慌忙脱下褂衣冲出走廊,然后拼命向前跑去。

“小姐,请等等……!”

男人在叫着的同时,她的脸突然被强硬地拉了过去。头发被拉住了。

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膝盖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发软,意识也开始远去了。

“您要是抵抗的话,只会受苦而已哦!”

带着嗤笑的话语句句刺进耳膜里。这把声音对于她来说,就跟妖魔的叫声一样可怕。

“不要……!”

就在她发出悲鸣的同时,有另外一个人的手伸了过来,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接着响起了一声呻吟,扯住她头发的手也松开了。

男人面对突然出现的伏兵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把纤竹姬拉到了身后。只见有人跑到了男人面前。

“请不要做这么鲁莽的事情了,巨势大人!”

“什么!?”

面对胳膊被牵制住,突然站起来的巨势维人,成亲恳切地继续说道:

“现在的话应该还能用一时醉酒神志模糊来搪塞过去。您看,小姐都已经害怕了。”

成亲越过肩膀看了背后的纤竹姬一眼,然后立刻把视线投回维人身上。纤竹姬没有看见,成亲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决。他的右手藏在袖子中,似乎在结着什么刀印。

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的维人开始慢慢后退。

在维人的身影消失之前,成亲一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视线仍旧看着前方开口说道:

“纤竹辉夜姬,请回到里面去吧。”

“……啊……”

纤竹姬正要说什么,发觉到事态的真砂跑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真砂!”

看见这个自己信赖的女官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僵直的她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整个人象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跌坐在地上。成亲看到小姐这个样子不由得慌张起来,连忙回头弯下了膝盖说道: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

纤竹姬好不容易挤出这一句话,然后抬起了头。视线和成亲对上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成亲的脸显得十分清晰。

眼前的这张脸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应该还没有到父亲这边来过。

看见成亲担忧地侧着头看着她,纤竹姬不禁猛地回过神来,背过脸去。就算是隔着御帘,自己也不应该和年轻男性如此接近。

“小姐!你、你打算对小姐干什么……!?”

真砂扑上去抱着小姐,狠狠地瞪视着成亲。纤竹姬连忙阻止她。

“不,不是的,真砂。要是这位公子不来相救的话,我就……”

即使是现在,回想刚才的情况,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千钧一发之际得救实在是太好了。

到了此刻身体才好像反应过来似的开始颤抖。回想起刚才自己这把一直十分重视的头发被人那样子粗鲁地拉扯,真是又害怕又悔恨,不禁顿时泪如雨下。

既然女官已经来了的话那就应该没事了吧。这样判断的成亲站起身来。

“那么,在下先告辞了。”

真砂立刻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小姐的厢房之中?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充满了敌意的语气仿佛在说“你别想逃”似的。

成亲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转过脸去。

“在下名叫安倍成亲,是阴阳寮的历部生。今夜是陪伴阴阳寮的助大人过来这里拜候的。”

“然后呢?为什么会在这里?理由呢?”

真砂的语气越来越强烈了。

“……在下的祖父算是有点名气……”

“啊?什么意思……?”

“于是参议为则大人打算就小姐的事宜和他商量一下,然后在下偶尔看见巨势大人正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觉得比较可疑于是跟了过来而已。”

真砂顿时目瞪口呆。他不是来打算对小姐图谋不轨,而是来救她的吗。

想到这里她连忙道歉。

“真是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误会您了。”

“啊啊,不要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连我也吓了一跳了……”

“啊?”

成亲突然发觉自己的语气太随便了,连忙绷紧了表情。

“对不起。那么我先告辞了。”

真砂目送转身返回主屋的成亲,回头看着仍然青白着脸色的纤竹姬。

“……我想起来了,那位公子,的确是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的亲族呢……”

“安倍……晴明大人……?”

真砂从衣柜中取出褂衣,披在仍然一脸茫然的小姐身上。那件曾经被巨势维人脱下的褂衣恐怕她以后也不会再穿了,等下拿去把它丢了吧。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看那面容的话比起向小姐你求婚的那些公子还要好,而且他刚才说自己是历部生,那么官位也一定不高。小姐,不如您就选那位公子吧。”

纤竹姬迷惘地游移着视线。从倒下的几帐到走廊再到落在地上的褂衣。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啊……”

“所以才好啊!这样不是更有说服力了吗?”

看到真砂那紧握拳头的样子,纤竹姬不禁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说得……也是呢……”

赏月酒宴到天明终于结束了。

成亲辞别了参议府邸,回到自己家中,露出了一脸难色。

“唔…………”

当他正一脸像是咬到了黄连的神色低声嘀咕着的时候,神将的气息在他身边出现了。

“算是吧。本来想趁昨天晚上收拾好的,可是却错过了时机了。这下麻烦了……”

脸上的神情一半是不甘一半是困惑。

“……唔?”

看来有客人来了。有人声正在靠近。

“啊啊,什么嘛。直接派人来找祖父了?那么我就没必要再说了。”

昨天晚上回来太晚,今天早上又得一大早出去,参议府上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跟晴明说。他回来的时候晴明已经给不知哪里的贵族叫去了。本来打算等到了晚上再跟他报告的,不过既然现在参议府派使者来了的话,应该会有信函带过来吧。

那么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别的事情就交给爷爷去办吧。

成亲这么决定之后便打算专心想办法解决自己眼前的问题。这个时候脸色大变的昌亲跑了进来。

“啊啊,哥哥,父亲叫你过去呢。参议大人府上的使者来了……”

“嗯,是来找爷爷商量的是不是?……喂,怎么了?昌亲,你的脸色都发白了呢……”

“啊啊,刚才给吓的。不管怎么,请你心尽快去父亲那边吧。由我来告诉哥哥的话有点……”

成亲看着昌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不明所以地侧着头看着他,不过还是站起来到使者和父亲所在的房间去了。等着他的,将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态发展。

距离使者回去之后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可是成亲还是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

啊啊,现在这种难道就是别人常说的灵魂出窍的心境么?到现在为止的人生当中也遇到过不少吃惊的事情,可是能够用上这个成语来形容的经历,这次是第一次。

除了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端坐在成亲身边的昌亲,露出了一脸佩服不已的表情。

“啊,想不到言灵的力量是这么神奇的啊……”

参议派来的使者带来了一封信函,说希望成亲能够娶他们家的小姐为妻。

从那用流利文雅的笔迹写就的信函之中,也处处透露出这种意思。

虽然成亲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对方都似乎是认真的。

“哥哥好厉害啊。想不到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认识了纤竹辉夜姬,而且还已经心意相通……究竟是怎么样说到结婚这回事儿上的呢?”

成亲沉着脸瞪了弟弟一眼。

“找打吗?”

“对不起。”

昌亲吓得马上道歉。成亲没有再追究下去,眉间的皱纹倒是越来越深了。

“那位小姐究竟在想什么啊!”

两人听到声音,视线同时投向空无一物的地方。

“啊~~?”

成亲满面狐疑地叫了起来。可是,相比之下昌亲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啊,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却就容易解释了。这样啊,昨天晚上那位小姐只不过隔着御帘看了哥哥一眼,就已经深深被吸引了啊。这个说法也许是真的呢。”

顺便说一句,为则的那封信之中就是这么写的。

在被维人非礼的时候碰巧被成亲救了——这种事还是难以启齿的吧。如果一旦公开的话会对小姐的心造成伤害,所以关于这一点成亲也没有订正的打算。

“……而且巨势那边,我也不想太过得罪他啊……”

成亲小声嘀咕着站了起来。

“哥哥?”

“我去一下爷爷那边。”

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祖父已经回来了。除了参议一事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自己必须向他报告。

说了句慢走,挥手送他出去的昌亲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让名闻遐迩的纤竹辉夜姬一见倾心,还被指名结为连理。

参议家虽然也是藤原家族的一门,但是血统方面和摄关家有点不同,所以应该地位不会比现在更高了吧。不过即使如此,在地位、身份、财产方面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为则的人品也是有着很高的评价。而对方的小姐还是个被称为纤竹辉夜姬的大美人。

如果是一般有野心的男人的话,恐怕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飞扑过去了吧。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

“……像哥哥这种,不知道应该说是清心寡欲,还是不懂世故呢……”

昌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搔着头。

参议为则家的小姐丢下了五个求婚者,向一个无名的一般官员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眼间已经人尽皆知了。

第二天成亲到阴阳寮上班的时候,那里的人已经全部收到了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跑来看个究竟。

“我是什么珍稀动物吗…………”

从高层官员到朝廷中人,大家都对这个“一箭射下了纤竹姬的幸运男人”非常感兴趣,都想来亲自看上一眼。即使是其他省厅的人,也不管还在工作时间,一个接一个都来凑热闹。由于被这些前来围观的人影响了集中注意力,同事们也好像开始有怨言了,于是成亲一到下班时间就急急忙忙收拾一切出了阴阳寮。

他平时一风吹草动秀注意给别人留下对工作认真负责,做事用心的印象,所以对于这些陆陆续续杀出来的程咬金可以说是一肚子不满。

“发展成这样,都是因为爷爷说出那种话……”

想到这里不禁对祖父生起气来了。

听到就在自己身边的神将道歉的声音,成亲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你用不着道歉啊。可恶!那个纤竹辉夜姬,竟然给我弄了这么一个乱子!”

不快地说着的成亲的眼中,突然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他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一边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确认周围的状况,一边开始继续向前走。跟在旁边的神将的神气也没有消失。

那是祖父晴明为了以防万一派来担当他的护卫日的。

十二神将在他的父亲吉昌生下来之前,甚至在祖父和现在已经过世的祖母结婚之就已经作为祖父麾下的式神存在了。以前还听说过在祖母过世之后,十二神将充当了保姆的角色,把父亲和伯父拉扯大。而成亲和昌亲也在懂事之前已经整天被十二神将所环绕,所以对于他们在自己身边一事并没有违和感。会令他们感到恐惧的唯有腾蛇一个。

“参议大人也是,明明这几天才认识,竟然还不假思索地说什么我是诚实坦率心无城府的人,也未免太过轻巧了。虽然我也明白他想努力满足女儿愿望的心理……”

自己这边也有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的他并没有心上人,所以关于这一点是没有问题。而那位小姐年龄也比昌亲小,所以这个也没有什么好烦恼的。前天晚上虽然只看了一眼,不过那小姐的确有着“纤竹辉夜姬的美貌”,一向对于传言只相信八分的成亲也不禁发出“果然名不虚传”的惊讶,所以也就仅止于惊叹而已。客观上虽然觉得的确是漂亮,不过成亲这个人对于美丑方面的感觉已经变得很迟钝了。

由于对方是参议家的小姐,所以如果由成亲单方面拒绝的话事态也许会变得不可以拾。所以一定要想办法让对方主动收回婚约,否则的话他的前途就一片黑暗了。

“这个啊……”

虽然现在是黄昏时分,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但是成亲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过周围之后压低了声音——

“那么我的感情就可以置之不理了么?只因为对方提出婚约就马上答应吗?虽然我看上去是这个样子,可是也绝对不会和自己选择的女人以外的人随便结婚的!”

一来自己本身没有为了前途走政治婚姻路线的打算,二来如果欺骗对方感情勉强结婚的话,对对方来说反而失礼不是吗。

十二神将看着这样子愤然说出大条道理的成亲,浅浅地苦笑了。

像他这样子城实坦率直肠直肚且有骨气的年轻人实在不多,所以先不论纤竹姬的真心,至少参议是没有看错这个女婿。

一直啪嗒啪嗒大步走着的成亲突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走的不是回安倍府的路。现在还有一个地方要去。由于是祖父的命令,所以不能不尽快完成任务。

慢慢西沉的太阳已经消失在群山背后,夜幕开始覆盖整个都城,小路之上仍然没有任何人经过,走着的只有成亲一个。

“——不要躲躲闪闪了,快点给我出来!”

成亲用严肃的声音这么一喝,一帮人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脸上明显还着敌意。

成亲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些来者不善的人,头脑中不禁想起了那一天晚上的情景。

“……啊啊,你是那个无官大夫的人是吧?”

被说中了的男人露出惊愕的神情绷着脸,可是马上又露出了嗤笑:“既然你看出来了的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我们是特意来给羞辱了我们家少主的你一点忠告的。”

成亲敬惕地眯着眼睛。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快点退出,然后把你们家的靖远大人推举上去是不是?”

如果自己不听话的话就给点颜色瞧瞧——对方应该是这么打算的吧。竟然被连贵族社会的结构都不甚了解的无能的低级官员如此羞辱,作为藤原一门的贵公子当然无法忍受了。

“呵,作为无名无权的底层官员,你的头脑还是算转得快的嘛。只要你痛改前非的话,一切就好说了。”

明明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事态却发展为好像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似的?

总觉得靖远的待从所说的事情未免太过不合理的成亲却把目光投向远方。

可是那群人却以为他这个表情是在表示不服。只见他愤怒地吊起了眉毛,一手从刀鞘中抽出太刀。

太裳发出了惊叫。十二神将有着必须遵守的规则——绝对不能伤害人类。就算错在对方身上,太裳也无法应战。

袭击者们围着手无寸铁的成亲,举起手中的武器双眼放光地笑了起来。

“哥哥怎么这么晚——”

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可是长兄的成亲还是没有回业。

平时都习惯全家人一起吃饭,所以大家都在等,可是兄长却迟迟没有回来。

只见乖乖地等待着哥哥回来的昌浩肚子已经在咕咕叫,昌亲摸着弟弟的头抱歉地笑了笑:

“说得也是,那么昌亲哥哥去接他回来吧。”

“昌亲哥哥肚子也饿了吧?”

“嗯,不过没有昌浩那么饿啦。哥哥很快就回来了,昌浩就先和妈妈一起手吃吧。”

昌亲抬头看看父母,只见两人都点了点头。他们也在担心。不过既然祖父安倍晴明什么都没有说的话,那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吧。

“唔……我已经派了人跟着他了,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这个我也明白,只是想告诉哥哥,昌浩在等他,让他快点回来而已。”

晴明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

他把视线投向身边,一股神气立刻出现了。由于隐了身,所以看不见身影,不过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里站着两名神将。

“那么,我们去去就回来。”

昌亲说完出了家门。突然耳中传来了带着紧迫感的声音。

昌亲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由于天上有月影照耀,所以比起完全的暗夜来要好一点。

成亲避开第一个挥刀砍过来的男人之后,用膝盖狠狠撞了一下对方的后腰。然后再向着呜的一声在身体弯成了九十度的男人的背上用手肘一撞,再在脖子上加上了一记飞踢。

男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成亲把他的太刀捡了起来,挽起了右手的袖子,然后露出了毫无惧色的一笑。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击袭击者们一瞬呆在当场。但是因为在人数上已经占了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很快便重新振作了士气。

“要是还打算作无谓挣扎的话,受苦的将会是你!”

无官大夫靖远的侍从威吓道。成亲把手中的太刀扛在肩膀上半眯着眼睛。

“这个世上有种说法叫做虚张声势,听过吗?”

“不就是个小小历部生,竟然敢……”

就在举起太刀的男人们向前迈步的时候,一阵疾风突然刮起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哦呀?”

这不是自然的风。

风很快静了下来。接着响起了一声锐利的声响,一支利箭猛地插在男人们脚下。

“什么!?”

男人们连忙抬头,只见十丈开外的地方,昌亲正引弓搭箭,箭头瞄准了侍从。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怒吼声响起的同时,放出的利箭从侍从耳边擦过。侍人狠狠地瞪了昌亲一眼,然后趁着他装下一支箭的空档向着成亲直冲过去。

“不就是一个小小历部生吗!”

所谓的历部生就是文官,应该不会任何武艺才对。而相对的,侍从就是负责保护主人安全的人,所以身手都还算不错,但是——“谁让你加上那个‘小小’的!”

成亲的太刀一闪而过,把侍从手中的太刀击落了。接着用刀背一敲他的手腕,把刀锋直接架在连连呼痛的侍从脖子上之后,低声怒吼道:“没有文官的话政事就无法顺利进行,这种事你还是好好用你那以为只要凡事用武力解决就能一帆风顺的愚蠢之极的脑子记住吧!而且没有历法的话,日子就会停滞不前不前了哦!”

说完之后成亲一把由回太刀,挡开绕到了自己身后的男人手中的刀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用太刀的刀背横扫在他的肋骨上。被他打中的男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接下来的攻击则在到达成亲身边之前被昌亲的弓箭阻挡了。一个男人手臂上中了箭,一边呼号着一边打算把箭拔出来,成亲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打到这里袭击者们已经无心恋战了,开始四处逃窜。成亲向着他们的背影大吼道:

“喂,这些家伙在这里太碍眼了,快点来把他们带走!”

不过看来他们没有打算再折回头了。成亲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呻吟的几个男人,突然抱着头蹲了下来。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家伙才好。

昌亲一看他这个样子,连忙跑了过来。

“哥哥,有没有受伤?!”

“没有啦。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拿着弓箭。

听他这么一问,昌亲稳重地笑了起来。

“昌浩他看哥哥你这么晚还没有回来觉得很担心,于是我就打算来迎接哥哥你了。后来白虎和朱雀告诉我哥哥你被人袭击,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就把武器带着来了。”

“原来如此。”

站在成亲身边的太裳提议道:

“啊啊,这个主意不错。白虎,能帮忙么?”

现了身的十二神将白虎带着苦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从遭到攻击的晚上过了好几天之后,成亲正在阴阳寮的历部署中处理事务,突然有一个朝廷中人来访了。由于对方说不希望被别人听见,所以成亲就跟他一起离开阴阳寮,到没有人以过的庭院角落中去。

那位大春确认过四下无人之后,一开口便是谢罪之词。

“昨天,我从少纳言大人那里听到了有关他那位公子的恶行,感到真是给一族人抹黑了。”

“啊,那件事是吗。……没什么的,已经平安结束了。”

尝到了苦头的靖远自从那之后就不敢再对成亲怎么样了。不过即使他再使什么暗招,自己也能对付得了,甚至还能以牙还牙,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也介意的。

要是因为成亲和昌亲只是文官就看轻他们的话,那可是会吃大亏的。因为他们的身手是十二神将亲手教授。而且还不是形式上的武艺,全部都是针对实战。

来人看成亲不愿多提这件事,也就没有再道歉下去,而是突然改变了话题。

“对了,有关为则大人家的小姐的事情……”

成亲的眉毛微微有了反应。由于这几天自己整天被有关这个小姐的话题缠着,所以现在光是听见“小姐”两个字已经开始冒火了。我究竟干了什么?虽然是救了她,可是那是另有理由,并不是因为自己暗中图谋着什么。

“那个外人称之为纤竹辉夜姬的小姐和我是青梅竹马,有时候还有书信来往。……现在外面已经因为这件事吵得沸沸扬扬了,前几天她跟我诉苦,说现在到了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

成亲愕然地反问,来人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如果你能够守住这个秘密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下班的钟声响起了。

成亲随着钟鼓站了起来,急急忙忙离开了阴阳寮。

等一下还要去参议府,不过在那之前自己必须有一件事情要做。

“要是这件事情再拖下去的话可是会被爷爷骂的……!”

“不,会的。今天早上他看我的眼神也别有深意呢。”

总觉得他有一点被害妄想症了。

太裳苦笑了一下跟在成亲后面。现在他们去的是巨势维人的府邸。一脸不爽表情的成亲的脑海中,开始回想起某个情景。

当听到将要在参议府中举行宴会的时候,成亲被晴明叫了去。

“今天阴阳寮的巨势权助来向我哭诉了呢——”

据说是权助一门的其中一名维人因为对纤竹辉夜姬太过迷恋,竟然偷偷从权助那里把施法术用的咒具拿走了。

似乎他是打算让那个不管怎么恳求都不肯把芳心交给自己,甚至连一点委婉一点的回应也不给自己的小姐改变态度,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她的心拉向自己。

由于巨势一门也有很多人从事阴阳道,所以原来是想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谁知道施行法术的却完全是个外行人。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维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变得阴郁起来,甚至连竹姬身上也出现了诅咒的效果。

现在这种状态已经超越了权助能够改变的范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到晴明身边衣求帮助的权助一副似乎快要到世界末日的样子,低头恳求晴明能够施予援手。

现在我不顾耻辱来求您,晴明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忙。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单只是维人,连纤竹姬小姐的性命也会不保啊…………!

“——那个家伙是笨蛋吗?”

听见成亲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感想,晴明说道:

“嗯。不折不扣的笨蛋。”

以为能够依靠法术就能摆布人心,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愚蠢了。即使能够凭借这种手段得到虚伪的感情,结果最后剩下的除了无尽的空虚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不希望付出努力,只想要结果——这种想法简直幼稚得离谱。凭借父辈的权势为非作歹,一旦不能满足自己的**就乱发脾气,这种贵族公子,成亲可以说讨厌到极点。

“据说现在权助已经没有办法了。成亲,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明白了,我会尽快、尽量不为人知地解决这件事的。”

虽然答应得蛮爽快的,并且也顺利到赏月酒宴上去了,可是却没想到因为预料之外的发展让维人对自己起了戒心。

剩下的方法就只有出其不意地直接闯进府邸中去了。

幸亏巨势家并不是什么显赫贵族,所以宅邸的守卫并不算森严,如果是藤原氏的话,恐怕成亲就要三思而后行了。

听见太裳这么说成亲马上露出了阴沉的脸色。

“什么意思?”

成亲加深了眉间的皱纹,不过再没有开口说什么了。

巨势家的宅邸已经近在眼前。从宅邸之中飘荡出来的咒力直刺肌肤。

但是一向小心行事的成亲早已成竹在胸。

到三北生下来的那天为止,决心要继承安倍晴明以及吉昌的工作成为阴阳师的成亲一直努力坚持修行。而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现在凭借他的实力,应该可以进入当代阴阳师的前五位了。

但是,那毕竟是通过努力掌握的东西,始终敌不过天生的才能。想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听见安倍成亲来访的消息,纤竹姬吓得一下子缩起了身子。

站在她身边的真砂青白着脸埋下了头。

“小姐,是我不好,是我发初想得太过肤浅了,请小姐原谅我吧……!”

看着已经说不下去的真砂,纤竹姬露出了寂寞地笑容。

“不,是我把那位公子卷进来的,我得向他道歉才行。”

昨天晚上,她向自小青梅竹马的藤原行成写了一封信。

——这次的骚动恐怕你也已经听到多少了吧。之前向我求婚的人,心中都多少有着不诚实之处,所以我一直十分讨厌结婚。所以,为了让那些人望而却步,我利用了天文博士安倍吉昌大人的嫡子成亲大人……

“小姐,安倍大人已经来了。”

女官前来通传的声音让纤竹的心为之一紧。

一位青年来到了御帘前面,在走廊上坐了下来。从那表情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他并没有说出一些纠缠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开始被沉默压得透不过气来的纤竹姬终于选择了主动开口。

“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不,没有的事。”

“因为我一时的任性,让安倍大人您遭遇到不快之事,实在觉得万分抱歉。”

“不,请不要介意。”

“那个……”

话说不下去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只会给予冷淡的回答。

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只有虫鸣回响在四周。

终于,成亲叹了一口气之后,抬起了脸。

“身体方面如何了?”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纤竹姬一时回答不上来。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体的话,这么说来连日来的倦怠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啊……没什么明显的不适……”

“是吗。”

成亲点了点头,然后唐突地改变了话题。

“无官大夫以及安艺守之后有没有对小姐您说过什么?”

纤竹姬不禁瞪大了眼睛。

“今天,行成大人曾经来探望在下,告知了一些情况。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纤竹姬连忙回头看真砂,女官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啊……是的,关于那些公子……”

“那么,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先告辞了。”

成亲说完行了一个礼,站了起来。小姐连忙出声喊住他:

“啊,那个……”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声音中透着冰冷。由于隔着御帘,所以成亲看不见纤竹姬些刻的表情。她紧紧地握着扇子。

“……那个,之前的那件事,就当作从来没有提过吧。父亲那里,我会……”

“是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成亲就转身离开了。

真砂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放松的表情笑了。

“太好了。那位公子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呢。要是那些不懂礼貌的人的话,说不定会在这里大吵大闹了。”

毕竟对方是参议家的小姐,恐怕是自制力起了作用吧。

“小姐,这样子的话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送信函来骚扰了,请小姐安心静养吧。请不要担心,将来一定会有优秀的公子出现,给小姐您带来幸福的。”

“真砂。”

纤竹姬打断了女官的话,低下了头。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吧。”

“小姐?”

“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看到小姐这个样子,真砂不禁感到惊讶,可是还是按照吩咐退出了厢房。

真砂在离开之前点上的油灯朦胧地映照出纤竹姬的面容。

拥有光芒四射美貌的纤竹辉夜姬。那楚楚动人的脸上,如今却添了几道晶莹的泪痕。

自己把毫无关系的人卷了进来,还伤害了他。这件事,反而更伤害了自己。

但是,最为伤感的却是,和自己第一次爱上的人再也无法见面这件事。

为什么自己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呢?

当初听从了真砂的建议,对外面的人宣称自己已经对只见过一次的人一见倾心,本来,这只是个幌子而已。官位低微,不管家世还是地位都无法跟藤原氏相提并论,如果是那样的男人的话,那么最后即使自己告诉他一切只是一个手段,他也无法把自己怎么样。

而现在,这就是肤浅而愚蠢的自己所得到的报应了。明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没有人会不介意被伤害的。

自己因为这件事而受伤,还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愚不可及了。

捂着脸压抑着声音哽咽着的纤竹姬,完全没有发觉已经有人不知何时潜进了厢房之内。

“……现在才来哭的话,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作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不就好了?”

“!”

纤竹姬大惊失色,心脏都快要静止了。

连忙抬起脸的她,看见刚才明明已经远去的背影就在几帐的对面。

她惊愕得发不出声音来。成亲背向着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纤竹姬辉夜姬。在连续推却了五个求婚者,最后连天皇的邀婚也拒绝了,返回了月亮上。而这里的纤竹姬却把白羽之箭射给了和天皇刚好相反的低微之人,还真是讽刺啊。”

“……那……那是因为……”

泪水不断往外涌,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而且还说如果不是那种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怪人的话就绝对不结婚。”

这个应该是从行成那里听说的吧。纤竹姬沉默了,现在的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贵族的千金小姐还真是有够顽固坚决的啊。——不过,这个也很有趣。”

要是说得老实点的话,在这个时世还能纯粹到这种地步的话,不是很有趣,很可爱吗?

“天皇虽然被拒绝了,不过幸好我是个富有实际行动精神的平民百姓,所以没有必要遵循故事的发展。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了障碍,难得面前出现了一个年岁相当,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品可靠头脑灵活聪明的人,适合当参议女婿的人——”

成亲回过头来,露出了笑容。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只娶一个妻子的罕见家系,所以我当然也不例外。怎么样,要不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

“对于你这种别具一格的小姐的话,象我这种人应该刚刚好。”

面对没有用王官中惯用的官方口吻,而是用这种平常不拘礼节的说话方式跟自己交谈的成亲,纤竹姬一句话也回答不上来。

语言已经不足以道尽此刻心情了。

纤竹姬到最后都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成亲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手。一般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的吧。

故事之中的纤竹姬据说非常高雅而且纤弱,但是事实上倒给人一种相当顽固,还异常不好对付的印象。就这一点而言的话,眼前的这个现实版本的确很有纤竹辉夜姬的风范。

“啊啊,一旦定下来就发觉,真的不好对付啊。又顽固又爱逞强,而且还是个爱哭鬼,稍微欺负她一下就会哭个不停。”

但是这些缺点也话人觉得十分有趣而可爱。

虽然哭过之后会生气很久,可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可以原谅的的范围。那个时候隔着御帘见面时之所以反应那么冷淡,是考虑到之前付出的代价和今后将要面对的艰难困苦,故意让自己痛快一下而已。

这么一点恶作剧的话,应该能够得到原谅吧。

一直保持隐身的太裳罕见地现了身。

个头比成亲要高的太裳颜色沉稳的紫苑色双瞳露出了像是责备淘气小孩的神情。头上青交瓷色的柔顺头发还不到领子,身上穿着大陆那边的官人常穿的服装。左眼旁边戴着纤细的银质装饰物。成亲从来没有看过这个青年生气的样子,甚至连稍微大声点说话都很少有。

由于他不管对谁都使用恭敬的语气,所以昌浩的那一口敬语恐怕受太裳影响最深吧。

昌亲的弓箭是太裳教的。而教成亲剑术的则是勾阵和朱雀。

看起来年龄和朱雀差不多的太裳在成亲的身边弯下了膝盖。

“由于您说话实在太过苟刻了,所以就连我,也稍微有点看不过去呢。”

装作离开却又折了回来,明明知道对方在哭却放着她不管,就连太裳也看不下去,差点提出抗议了。

“不就是那么一点小事吗,有什么问题嘛?”

“您的这种行为跟晴明大人简直如出一辙。”

“听你这么说我可一点不觉得高兴啊。”

成亲认真地说道,然后准备站起身来。

这时候有脚步声正在接近。

太裳循声望去,只见屏风被打开,成亲的妻子走了进来。

“成亲大人,请问您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她的柳眉已经高高吊起了。但是那花容月貌却不会因为怒气而失色。她的表情总是变化繁多,充满了生动的气息,让人百看不厌。

“我打算现在过去说……”

“您又在找借口了……”

成亲露出了苦笑,开始哄起妻子来。

“真的,那边有个爷爷的式神在,所以说了一些话而已,不好意思。”

听见晴明的名字之后,她也就不说话了。毕竟自己也深受晴明照顾,要是事关他的式神的话,那就不宜再追究了。

由于她本身并没有阴阳眼的才能,所以无法看见太裳的身影。

不过既然成亲说在的话,那么就应该真的在这里了。成亲对于这种事从来没有说过慌。

“国成他们在等不是吗。我们走吧,笃子。”

“啊,请等一下,成亲大人,为什么您总是……”

太裳听着逐渐远去的夫妇两人的斗嘴,不禁露出了苦笑。

看来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很,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么,我也回晴明大人那里去好了。”

隐了身的神将的神气瞬间消失了。空无一人的房间之中,只有放在文案上的书籍在清风的吹拂之下啪啪地翻着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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