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愁绪无处诉 全部章节(2/2)
“如果那是真的,就是妖魔鬼怪的所为了。不去确定的话……”
敏次握紧拳头,看着昌浩说。
“虽然你并没有特别突出的见鬼才能,不过因为毫无力量的随从都看到了,所以也许你也能看见。如果你看到异形之物的话,马上要报告博士。”
这时,小怪露出獠牙叫道。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啊!你——这——家——伙——!”
昌浩虽然对在耳边大呼小叫的小怪感到伤脑筋,不过还是点点头说。
“是的,我知道了。”
这时,一阵强风吹过。
一时间纸张飞舞,窗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风还真是强呢。”
小怪睥睨着朝外望去的敏次,就那样扭过了头。
蔚蓝的天空中散落着零星的云彩。
“……真是奇怪的风。”
昌浩将视线移到与敏次发出不同性质声音的小怪身上,眨了眨眼睛。
彰子好象非常耀眼般地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披上外套离开了宅邸。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前往集市的道路。虽然偶尔会走到陌生的道路上,不过因为都城的大小道路是依照围棋棋盘设置的,所以完全没有迷路的担忧。
“不过昌浩还是会担心呢。”
在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叹气的彰子耳边,传来了隐形相随的天一的声音。
(我觉得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是呢,我已经走过好多次了哟,而且总有人陪同,就算不那么担心……”
隐形的天一看到彰子微微鼓起脸颊的样子,似乎微微笑了起来。
(对彰子公主来说,就算昌浩大人怎样表示不用担心,不也还是会担心他吗?)
彰子脸颊泛红地低下头说道。
“那是……因为真的很叫人担心呀……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遇到危险的事情……”
(是的。)
“就算是天一,在朱雀因为晴明大人的事情外出时,一样也会担心的吧?”
天一平静地回答道。
(是的。所以说,昌浩大人的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这样没错……”
彰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因为和神将在一起所以不用担心,不过由于他们基本上都处于隐形状态,所以在旁人眼力彰子只有一个人在行走。在那些坏人们看来,她应该是个极好的目标吧。
“等等,虽然我觉得不是那样,不过在昌浩看来,我一直都是左大臣家的公主大人吗……”
她嘀咕的语气显得很寂寞。察觉此事的天一,对该如何回答稍微踌躇了片刻。
彰子其实本该进入当今天皇的后宫。事实上,左大臣家的另一位公主已经作为中宫在藤壶被赐予了房间。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习惯安倍家的生活了。虽然我还有好多必须要学的事情,不过也有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做到了哟。”
但是,对他来说,自己果然只是个不可靠的公主吗?
天一深邃的是声音传到了叹息的彰子耳中。
(我们大家都很清楚昌浩大人非常重视彰子公主,而那决不是因为你身为左大臣家公主的缘故。)
毕竟昌浩从一开始,就基本上没有把彰子当成左大臣家的公主来对待。所以彰子的烦恼完全是杞人忧天。
“……嗯……”
彰子点点头,抬起头说。
“我会为了能被当作安倍家的一员而更加努力的。”
然后有一天,自己要是能不再作为客人,而是理所当然地留在那里就好了。
天一觉得说出“你已经非常融入其中了”的话会对她的干劲泼冷水,于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彰子一直在为能够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不懈努力着,那是她的美德。
外出时彰子总是批着外套。这虽然能使自己的容貌不被看到,不过这样做的缺点是视野也会变得糟糕。尽管如此,也不能保证就没有人知道彰子的长相。
据说人在成长之后容貌会发生改变。虽然现在后宫的中宫和自己别无二致,但再过几年的话,应该会多少出现一些差异吧。那样的话,那时侯凭借自己是藤原氏亲戚的借口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去了呢?彰子其实在心里淡淡地抱着如此的期待。
拥有藤原之血的命运,使她的人生出现了分歧。
“好了,不快点的话。”
慢慢吞吞的话太阳都要落山了,得在昌浩回家之前回去才行。
正当彰子加快脚步时,突然袭来一阵激烈的狂风。
“呀啊。”
披着的外套几乎要被刮走了。虽然彰子慌忙中想要按住衣服,不过强风却吹得她也不禁踉踉跄跄起来。
(公主!)
天一赶忙现身伸出手。
但是,有一双手更快地支撑住了彰子的肩膀。
“不要紧吧,藤之花小姐?”
彰子因为似曾相识的声音而抬头望去,结果与温和微笑着的昌亲四目相交。
“啊,是的……藤之花?”
彰子因为不熟悉的声音而显得很诧异。昌亲则笑得更高兴地解释道。
“啊啊,那是你的别称。因为称呼真名的话,绝对会暴露身份的。”
是这样啊。
昌亲一脸不可思议地向明白过来的彰子问道。
“说起来,藤之花小姐要去哪里?”
直走下去的话,就到了三条集市。
现身的天一回答了那个问题。
“彰子公主要去集市购物哟。我是随从。”
“只有天一吗?”
天一对昌亲的话点点头。于是,他稍做思考之后开口说道。
“那么,请让我也一同随行吧。”
“哎?但是,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
昌亲前往的方向是安倍邸。虽然彰子不知道他住在何处,不过应该和安倍邸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不,我只是偶然路过罢了,不用在意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为家人准备点什么东西而已。”
尽管事情绝对不止如此,不过这话也应该是真的。自己曾听昌浩说过,昌亲兄长是非常重视家人的。
“那么……”
重新披好外套的彰子点点头,和昌亲一同朝集市走去。
集市上汇集了绝大部分的商品。昌浩之前也曾送过在集市买到的化妆盒给彰子。尽管也有这样的日用品,不过生活必需品还是占了压倒性的比例。
在路两旁并排排列的席子和摊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人们充满活力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那是呆在宅邸里绝对看不见到的光景。
“藤之花小姐到底要买什么……”
昌亲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两人惊讶地转身望去,只见席子和竹制品被狂风席卷到了半空中。
“风……?”
彰子目瞪口呆的低语声消失在呼啸而来的狂风中。
排列的露天摊贩一个接一个地被掀翻,陈列着的大量商品也随之四散飞舞。商贩和行人们有人摔倒,有人则在空中翻着筋斗集市瞬间就变成一个狼藉的惨状。
(公主、昌亲大人,危险……)
昌亲对天一急切的话语颔首示意,发现疾风再次从道路对面向这里袭来。
昌亲屏住呼吸,朝对面凝望过去。他流淌着安倍之血、任职于阴阳寮,是拥有见鬼之才的阴阳师。即使他不及晴明和昌浩,其眼中蕴育的看透无形之物的力量,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风中隐藏着某种异形之物。
“危险!”
昌亲为彰子挡住来袭的疾风,直衣的袖子被撕裂了。
“昌亲大人!”
脸色铁青的彰子见叫道。句尾和类似鸣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
彰子反射性地朝天空望去。
今天是几乎万里无云的晴天。她能够看到肆虐的风之流动,在那其中有两个影子。
“那是……”
不过在彰子确认之前,影子就已经飞速离去。
突然被狂风光临的集市一片狼藉。
昌亲检查过一只袖子被撕裂的直衣后,叹了口气说道。
“只有袖子撕裂算是侥幸了呢……”
要是被那风直接击中的话,大概会被吹走一只胳膊吧。
“有没有受伤,藤之花小姐?”
表情凝重的彰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不要紧。但是,昌亲大人……”
“我也没事,只是袖子破了而已。”
比起那个,他催促彰子道。
“我送你回安倍家。这好像是异形所为,飞走的异形搞不好还会回来的。
彰子和昌亲一起准备转身离开,不过她又回头望去。
到处都残留着异形的气息,但却又不仅如此。
还有另外某个东西混杂在风中。
疾风劲吹。
“哇啊……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小怪趴在只眨眼睛的昌浩肩上,用两只前爪按住眼睛摇着耳朵。
“吹进眼睛了……!痛、好痛。”
“哎,小怪,不要紧吧?回家之后用水洗一洗比较好哟。”
小怪呻吟着想要用前足去搓揉眼睛。昌浩急忙抓住它说道。
“揉的话会弄伤眼睛的。”
“痛、痛,唔……”
小怪慢慢睁开眼睛,用湿润的晚霞般的眼眸向四周窥探。
小怪的大小和大猫或者小狗差不多。普通人看不见它,它全身覆盖着纯白的皮毛。但是那皮毛现在却因为风沙而显得有些肮脏。颜色如晚霞一般的大圆眼睛里不断吹进沙子。尽管它从刚才起就一直眯着眼睛,可是沙子似乎从缝隙间跑了进去。白色额头上莲花般的红色纹样也完全变成了灰色,长长的耳朵和尾巴也在摇动着驱赶沙尘。
“还是好痛。”
昌浩抱着闭上眼睛呻吟的小怪,用另一只手抓住它的两只前脚,急忙朝家里赶去。
持续不断的大风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变得越来越强,扬起的沙尘时不时会遮住昌浩的视野。
因为张口会灌进沙土,所以昌浩一言不发地眯着眼睛快步前进着。
由于狂风大作卷起沙尘,昌浩不禁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沙土零星地击中他的面部和脑袋,衣服也变得灰蒙蒙。就这样进屋的话,家里的走廊一定会变得到处是尘土的。
昌浩来到安倍邸附近之后,突然抬起了头。
“是太阴和白虎……”
只见两名御风飞行的神将,从宅邸的一角朝着某处飞去。
“嗯?”
小怪因为睁不开眼睛,只是转动脑袋追赶着气息不解地问道。
“风将凑到一起要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
昌浩接着朝身后望去,隐形的**应该就在那里。果然,**稍微增强神气显现身影。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
**面对眯着眼睛询问的昌浩,平静地回答道。
也许隐形之后沙尘就不再是问题,所以小怪现在也隐形起来比较好。
昌浩一边仔细想着那些事情,一边开门走进安倍府。
昌浩为了不使沙尘吹入而赶紧关上大门之后,总算可以正常地吐一口气。
“欢迎回来,昌浩和小怪。”
听到大门响动的彰子出来迎接他们了。
她一看到两人,就瞪大眼睛说道。
“哎呀,全都是灰。”
“嗯,对不起,彰子,你能去拿桶水来吗?”
昌浩看着腋下的小怪说道。彰子急忙照他所说取来了清水。
小怪用桶里的水“吧唧吧唧”地洗着脸,它一边不停眨着因为眼泪湿润的眼睛一边皱起眉头说道。
“被区区大风搞成这样,真是失败。”
“不过眼睛进了沙子很痛的。小怪的眼睛本来就很大,魔怪就是在这点上不方便呢。”
“不要叫我魔怪,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一边回嘴一边拍落衣服上的尘土,脱下了直衣。无论如何,就这样踏进走廊会弄得到处是沙土的。
“昌浩也擦拭一下身体比较好吧?脸好像被弄脏了。”
“哎,是这样吗?”
彰子用自己的衣袖碰了碰昌浩的脸颊。她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昌浩闭上一边眼睛的脸颊,然后指给昌浩看。
“你瞧。”
“啊,真的。”
“昌浩大人,请用这个。”
他定睛一看,只见提着水桶的朱雀和拿着毛巾的天一正站在一旁。
“那么……小怪干脆洗个澡如何?”
小怪狠狠瞥了朱雀一眼,回答不需要后踏上了走廊。
“对了,太阴和白虎好象出去了,到底怎么了?”
朱雀和天一彼此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彰子回答道。
“那个,我今天去了三条的集市……”
“集市!?”
昌浩大惊失色地喊道,刚刚拧干的毛巾也从手中掉在了地上。小怪捡起毛巾对他说。
“接着。”
“谢、谢谢……不对,难道说你一个人到集市去了?”
彰子对瞪大眼睛的昌浩摇头说道。
“不是的,我和天一在一起。另外,我在路上遇见了昌亲大人,和他一起去的集市。然后……”
昌浩听说可能是异形制造的狂风把集市搞得一片狼藉之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妖怪……?”
彰子面对像是在确认般低语的昌浩,稍微思考了一下说。
“大概……可是,好像还有另外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吗?”
彰子沉默地点点头,捡起放在走廊上的直衣。衣服上满是沙土,看来不清洁的话是没法再穿了。
“我刚才已经和晴明大人说过了。太阴他们大概就是为此而出去的。”
昌浩望着天一问道。
“天一没有发现什么吗?”
“我虽然感觉到了彰子公主所说的气息,但是因为其高速飞行的缘故……”
无法确认那姿态。
“是吗……”
昌浩抱着手臂思考起来。
昌浩在离开阴阳寮之后,和敏次一起拜访了行成的宅邸。
行成比想象的还要精神,一边苦笑着表示“真是没面子”一边按着额头上的绷带。敏次看到行成的样子总算放下心来,他似乎要吐尽体内的空气般长嘘一口气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虽然昌浩确认行成平安无事后也放了心,不过应该还比不上敏次。
藤原敏次这个男人,其实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
在袭击行成的牛车的狂风中,似乎也看得到异形的影子。
昌浩俯视着小怪说。
“小怪,我想稍微出去看一看。”
小怪表示谅解似的摇动着尾巴。
太阴翱翔在黄昏的天空中,转身朝眉头紧皱的同胞望去。
“呐,白虎,你对这奇怪的风怎么想?”
白虎也和她一样察觉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说道。
“……属于妖怪之类……但另一个……?”
两种气息混杂在风中。
太阴一边用神气产生的气流玩弄着栗色长发,一边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虽然像是妖怪,不过感觉却很奇怪呢。非要说的话……”
风在低吟。
话还没说完的太阴突然朝身后望去。
“在那里,太阴!”
在白虎所指的地方,居民的屋顶被穿过的疾风吹上半空。惨叫和喊声相互重叠,传来小孩子好象被火烧到般的哭声。
太阴茫然地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那个……”
那一瞬间显现出的身影是太阴至今从未遇见过的妖怪。
对白虎来说也是一样。那是不在他知识范围之内的生物。
他们活了很长的时间。尽管他们认识大多数的异形,不过眼前的这个却和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虽然是妖怪不会错的……”
太阴朝疑惑的白虎点点头,转过身去。
“总之先抓住再说!”
牛车发出“嘎拉嘎拉”的声音疾驰着。
昌浩打开车帘探出头,挥动手臂挡开四散飞舞的沙土。
“啊,发现太阴和白虎了。”
小怪站在昌浩抬手指向天空的肩膀上,将视线移到神将们的目标上。
“……彰子他们看到的就是那个吗?”
“好像是这样。”
昌浩探出身子对轮子上浮现出的鬼脸说道。
“车之辅,朝那边前进!”
轮子“嘎拉嘎拉”的声音变得更响了。虽然昌浩不明白,不过那应该就是车之辅的回答。
“好的,就给我吧。它好像是这么说的。”
小怪翻译完车之辅的话之后,跳上了车体的顶棚。
“小怪?不要被甩下来了哟。”
“我才不会呢。”
小怪回完嘴,朝天空望去。
风很强。它总觉得那异常强烈的风和小怪的所为有些不同。
彰子他们所说的另一个影子也叫人在意。
因为飞舞的沙土差点吹进眼睛,小怪慌忙闭上了眼皮。眯起眼睛也很麻烦,到底该怎么办好呢?
“……这实在是……”
它用和外表不符的语气嘀咕道。
要是说因为小怪形态眼睛太大,风沙和尘土吹进去疼痛难耐,所以他只好暂时恢复本性的话,绝对会被晴明和勾阵笑话的。那实在是太丢人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凶将。
小怪不禁变得意志消沉起来。这时,它察觉到了和妖怪不同的气息。
“小怪,那个!”
车中的昌浩喊道。
在他们视线的前方是神将们和妖怪,此外还有另一个影子显现出来。
那身影明显是和这个国家的妖怪们不同的存在。
太阴和白虎认识与其非常相似的妖怪。
“和异邦的妖异们很像。”
白虎朝表情严肃皱起眉头的太阴点点头,将妖怪定为了目标。
即使是在暮色降临的天空中,对神将们来说也没什么问题。他们的眼睛就算在黑暗中,也能如白昼般看清所有的一切。
妖怪身上缠绕着狂风在空中滑翔,样子就像鸟一样。不过世上并不存在这种样子的鸟。
它的大小大概和鹤相同,但是代替羽毛覆盖身体的却是蛇一样的鳞片。它使用四只翅膀扇起大风,依靠三双眼睛警惕地监视着四面八方。其弯曲的三只脚,长长的尾巴似乎起着舵的作用。
太阴和白虎严肃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异邦妖异的威胁至今仍然鲜明地刻在他们心里。
“难道说,没能彻底消灭掉……!”
白虎“砰”地敲了一下太阴咬着嘴唇的脑袋,注视着妖异断言道。
“那样的话,就在这里消灭掉好了。”
“对啊。既然这样决定的话。”
太阴全身迸发出强烈的神气。
“接招——”
风将太阴瞄准妖异放出了最强之技。
妖异察觉到接近的龙卷,转动长长的脖子确认了太阴和白虎的身影。三双眼睛在闪闪发光。
好似人语的鸣叫声回响着撕裂了风声。它扇动四只翅膀避开了龙卷。
“这家伙……不要逃跑啊,异邦的妖异!”
太阴接连放出第二、第三个龙卷。白虎瞅准她攻击的空隙放出镰鼬,却察觉到突然产生的另一个气息。
“什么?”
影子出现在夜色开始降临的空中,其直线滑落接住并粉碎了太阴放出的龙卷。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太阴完完全全挨了自己神气的反作用力,发出小小的尖叫声被弹飞出去。要不是白虎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还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刚才是怎么回事?”
太阴凝视着冲击波残留痕迹的方向,耳边突然响起了愤怒的声音。
“不要捣乱!”
太阴和白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影子好像仁王像一般漂浮在妖异和风将们之间,很明显非常气愤。
“那是我的猎物,不需要你们出手!”
那是一名少年,看起来比昌浩还要年幼,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所以十岁左右的预测应该也不准确。虽然预测得不对,但是他的身形和声音却又很像小孩子。
尽管十二神将风将太阴也是六岁左右小孩子的模样,可她的实际年龄已经是百岁以上了。就算晴明、昌浩和白虎再怎么把她当作小孩子对待,她也毫无疑问是位居神明末席的存在。
而眼前的少年也明显散发出与神将们相同性质的气息。
“你是什么人?”
太阴气愤地向少年反问道。
“都怪你们,让那家伙给逃掉了不是吗!”
少年怒吼道。他咂了咂舌转过身去,打算朝妖异消失的天空飞去。
不过突然被人怒吼的太阴,脑袋里传出了什么东西“嘣”地断掉的声音。
“……不要开玩笑了!突然跑出来捣乱的,怎么看都是你才对吧!快点向我们道歉!”
正要离开的少年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冷淡地说道。
“明明只能放出那种程度的风,口气却相当嚣张呢。”
太阴瞪大了眼睛,竖起眉毛静静地说道。
“……白虎,不要阻止我哟。”
太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迸发出神气低声说道。
“你说那种程度……?”
桔梗色的双眸杀气腾腾地闪烁着。
风暴般的狂风旋转着朝少年袭去。
“你说说看,这到底哪里是‘那种程度’呀!”
就算是少年,也对太阴满腔愤怒所放出的神力大吃一惊。尽管他想要回避,却被风的旋涡卷入并弹飞出去。
“哇啊……”
“看到了吧!”
倒栽葱坠落的少年耳朵里,传来了太阴夸耀胜利般的声音。
尽管白虎急忙朝因为冲击动弹不得的少年追去,不过还是对方的坠落速度更胜一筹。
“切!”
白虎咂着舌正准备放出风,突然发现朝少年的坠落地点直线飞驰而去的妖车。那车顶上载着白色的小怪。
“腾蛇!”
小怪对那句话心神领会,一眨眼恢复了本性。
“车之辅,就这样冲过去!”
红莲向飞速疾弛的车之辅命令之后,为了不被甩落而蹲下身来。
“哎,红莲?”
昌浩因为突然产生的神气大吃一惊,抓住扶手朝上望去。
“不好好抓紧的话可是会掉下去的哦,昌浩!”
被训斥的昌浩缩了缩肩膀缩回了脑袋。然后,他也发现了正在坠落的少年。
全力疾弛的车之辅在坠落地点来了个急刹车。差点真被甩出去的昌浩抓住车柱,总算是稳住了身体。
与此同时,车体上传来了重物落下的冲击感。
车之辅发出“咣当”声颤抖起来。昌浩关切地敲了敲车壁,一口气爬上了车顶。
被红莲侧抱着的少年精疲力竭地躺着。
他身穿奇怪的服饰。昌浩曾见过和其非常相似的打扮。
“看起来和朱雀的打扮有点相似……?”
正当他仔细端详眼冒金星的少年时,太阴和白虎降落了下来。
“腾蛇……”
红莲瞥了一眼很困扰地躲到白虎背后的太阴,叹了口气问道。
“喂,这家伙是什么人?”
白虎一边在心里对被金色眼眸盯住,完全躲到自己背后的太阴感到无可奈何,一边回答道。
“虽然没有向他确认……”
白虎朝少年看去,其他三双眼睛也受其影响朝相同的地方望去。
“看起来似乎是大陆的神仙。”
“原来如此。”
和仅此说明便明白过来的红莲形成鲜明对比,昌浩惊讶地歪着脑袋说道。
“哎?等等、等一下。”
大陆的神仙。怎么回事?
“他似乎在追赶好象是异邦妖异的妖怪。”
太阴补充道。昌浩听后眨了眨眼睛。
异邦的妖异。是指它与穷奇及其率领的妖怪们属于同类吗?
“那个,也就是说。”
仔细一看,比玄武稍微年长的少年正低声呻吟着。
“他是与红莲和太阴相同的存在吗?”
“不,应该说是与这个国家的高龙神或者天照大御神相近的存在吧。”
正当众人对红莲的订正点头表示同意的时候,少年苏醒了过来。
“醒过来了呢。”
白虎稍微端详了他一下。少年无法把握现在的状况,四处游移着视线。不过他一看到白虎身后的太阴,就立刻竖起了眉毛。
“你这家伙……!”
虽然少年打算飞身而起,不过却突然丧失了支撑而摔倒在车顶上。
“痛……干什么……!”
红莲冷冷地看着按住被打到的后脑勺、眼含泪水抗议的少年说道。
“首先给我道谢。坠落的你能够平安无事,全都是靠车之辅和我。”
“那很重要吗?”
太阴悄悄对惊讶的昌浩耳语道。
“不可以说这种话的,昌浩。”
少年虽然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却被从高处俯视自己的金色双眸所压倒,很不情愿地乖乖说道。
“那个,非常感谢。”
“很好。”
红莲似乎接受了少年的道谢,一眨眼又变成了小怪的模样。
“你是妖怪吗……?”
小怪斜着眼睛看着无法掩饰住惊愕的少年说道。
“我和妖怪可不一样。”
“是小怪呢。”
“没错,是小怪……那也不对!”
虽然小怪一不留神同意了昌浩的意见,不过它马上就醒悟过来立刻对此予以否定。
但是。
“原来是这样啊,它叫小怪。”
“嗯,对。”
昌浩对自言自语的少年点头道。
“胡说什么呢!”
且不管小怪的怒号,昌浩觉得自己和少年有些相似。
他坐下,与少年并肩。
“你是来自大陆的神仙啊。”
少年点点头。
“……是风伯。”
昌浩的脑中思考这两个汉字的写法。
风伯,记得是指风神。
昌浩不禁将目光移向白虎和太阴。
这两人是御风的神将。能够操纵风,也能驾风。
“风伯是总称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怪话音刚落,少年便简短地回答道。
“巽,二郎。”
巽二郎低垂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接着说道。
“……如果等任命仪式全都结束了的话,但是……名字,很抱歉不能告诉你们。”
小怪与白虎对视一眼。
从他这样的口气看来,巽二郎并不是这个少年的真名,而是类似地位或者职务的名称。
少年看上去比昌浩年幼,但神仙的年龄是不能靠外表判断的,有可能他已经相当高龄了。
“那么巽二郎,你为什么要到这个国家来呢?”
瞥了一眼向自己投来这个极其严肃问题的昌浩,巽二郎开始小声说起来。
“在被任命为巽二郎的继承仪式中,最后的课题就是解决那只酸与。”
那仪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继承人通过消灭作恶多端的妖怪,来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巽二郎,却在这最关键的一战中失败了。
“一旦定下目标,就不能改追别的猎物了。于是我就沿着酸与的逃亡路线,追到了这个国家。”
昌浩轻轻抬起一只手。
“你说的酸与,就是那只妖怪吧,是跨海过来的?”
“是……那是我的猎物,请别出手。”
巽二郎重复道,但他的话语中却没有一丝霸气。
昌浩不禁注视着巽二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与昌浩同样注视着巽二郎的小怪忽地晃了晃尾巴歪下脑袋,随后它将目光转向昌浩,对他眨了沾眼。
小怪很熟悉巽二郎的这种表情,他曾见过类似的情形。
“……打断一下。”
一直沉默的太阴在空中抱着胳膊煞有其事地站着。她低下头,用不太友好的目光看着巽二郎,年幼的外表被一层类似于愤怒的感情所笼罩。
“那是你的私事,我们没有义务陪你玩。如果放任那只妖怪不管,肯定会出大乱子的。况且。”
太阴放下胳膊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周围。
“晴明是派我们来解决那只妖怪的。京都里的百姓遭了殃,就连彰子小姐也差点被害呢。幸好那时有昌亲在,万一不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太阴毫不留情的一**攻势,令巽二郎惭愧地咬紧下唇,攥起了拳头。
但,他却没有反驳。
小怪仿佛在哪里看到过这一场景似的,缓缓开了口。
“你一直被周围人评论实力不足吧。”
昌浩“啊”的一声瞪圆了眼睛。
巽二郎反射性地抬起头,瞪视着小怪。
“你……”
巽二郎的反应似乎完全和小怪预料的一样。
“是这样的,所以我想到的是,巽二郎这个名字是风伯中的地位之一,你总是被人评价说力量弱小不足以继承这个名字啦,被拿来和前代巽二郎比较啦,于是你很不安,所以才会那么积极地除妖,被它逃了之后你拼命追到这里。难道除你以外的那些风伯一个个都很出色,所以你觉得自卑吗?”
小怪一口气说完,顿了顿,斜着瞥了巽二郎一眼。
“其实,你根本没自信打败那只怪物吧。”
巽二郎的脸立刻绷了起来,看来是被说中了。
昌浩眨了眨眼,明白了他之前的反应为什么有些怪异。
明白自己力量不足,却又不得不做。为了被人认同拼上性命,但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理想的效果。整个人陷入了这样一个怪圈。
他简直就像是被封印了“眼”时的自己。
“……只要解决了酸与就可以了吧。”
昌浩这样确认道。只见巽二郎生硬地点点头,于是昌浩笑着说了声,好。
“那么,我们也帮忙。”
小怪也点点头。
巽二郎迷惑地交替看了看二人。
而这时,响起了一个抗议的声音。
“等等,我反对!”
风中的太阴正怒目圆瞪。
“现在还有空讨论这种事,酸与要是再作乱怎么办?三条街市已经一团乱了,连行成的牛车都被掀翻了啊。”
确实。
昌浩嗯了一声。
“话是这样说……但如果不被承认能独当一面的话,是很让人难受的事情啊。”
“你现在也只是个半吊子而已还说这种话。”
“罗嗦。”
听了小怪的话,昌浩皱起了眉头。
“合力的话,那家伙很容易就能解决了。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国家已经够辛苦了,而且能在这里相识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太阴狠狠地盯着巽二郎,而巽二郎则毫不掩饰心中的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昌浩。
“……啊,不是,但,我不能借助你们的力……”
太阴指着回过神来说话结结巴巴的巽二郎,眯起眼睛道。
“看吧,他本人也这么说,我们根本没必要帮他。”
这时,一直不曾发言的白虎抬起手制止了太阴。
“太阴,为什么这么强烈地反对,有什么理由吗?”
白虎低声询问,只见太阴愤然地回答道。
“我就是讨厌他!”
白虎眨了眨眼睛,轻声叹了口气。
“那是你个人的感情,不能作为反对帮助巽二郎的理由,别用就是讨厌他这种话了来搪塞。”
虽然白虎这样说,太阴依然不肯改变决定。
“我绝对不要,酸与那种妖怪,无论有几只我和白虎随随便便就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帮助这种无能的家伙啊。”
“也没必要说成这样吧。真是的,那么不愿意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昌浩、腾蛇和我出手就行了。”
白虎叹息着说道,太阴闻言却脸色一变。
“不行!白虎也不能出手!”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反对。”
“我说不行就是绝对不行!我不管巽二郎是什么人,总之他要是不道歉就绝对不许帮助他!”
昌浩和小怪对视了一眼,向白虎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巽二郎,你干什么了?”
被问的少年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太阴指着巽二郎,对一脸疑惑的白虎愤怒地说道。
“这家伙居然那样评价我们的风!明明自己都被吹飞了!”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恍然大悟的小怪无奈地耸耸肩。原来他伤害了风将的自尊心啊。
这时,小怪眨眨眼。
“……抱歉,打断一下。”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小怪的身上。
“如果再不下车的话,车之辅要承受不住了。”
“啊。”
这时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昌浩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现在正在车之辅的车顶上。
急忙跳下来的昌浩,对车轮中浮现的鬼脸道歉。
“抱歉车之辅,很重吧。”
车之辅嘎吱嘎吱地摇了摇身体,目光柔和。
“不不,没有的事,只是俺的车顶太小,不够大家站的。俺只是在意这事而已。它这么说。”
听了小怪的翻译,昌浩如释重负地抚了抚胸口。
而太阴和白虎依然在对峙。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巽二郎真心道歉的话,你也愿意帮助他了?”
“不甘心……虽然不甘心,但现在都中百姓有难,晴明也下了命令,如果白虎要求的话我就帮忙。”
太阴板着脸勉强地回答。白虎点点头,转身看着巽二郎。
“就是这样。”
外表像个孩子的巽二郎虽不情愿,却还是低下了头。
“……刚才无心说了错话,请见谅。”
抱着胳膊的太阴眯起眼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不管对方是谁,初次见面不要说失礼的话。”
“我记下了。”
巽二郎慎重地点点头,却见太阴忽然笑了起来。
“那么,走了。”
巽二郎茫然地目送就这样驾风离去的太阴。
“……”
昌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他还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天空。
“巽二郎?不快点的话会跟丢的。”
巽二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驾风飞了起来。
而白虎和小怪则注意到了,他满脸通红。
“那么我也去了,抱歉腾蛇,能去向晴明做一下说明吗?”
“如果我们比你们早回去的话。”
对挥舞着前足的小怪笑笑,白虎也驾风飞去了。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昌浩在车之辅旁边注视着天空,只听见小怪静静说道。
“……你把自己和巽二郎重叠在一起了吧?”
昌浩眨眨眼,低头看了看小怪,伸手将白色的身体抱了起来。
“嗯。毕竟我为难的时候,还有爷爷和小怪帮助我呢。”
不管多么努力,但最后总有力量不足的时候,那时小怪的帮助起了多大的作用啊。
“风神一定更加辛苦,一个人得把一切都背负下来,很艰难的。”
昌浩抚摸着小怪的头,微笑起来。
“能有小怪和**,还有大家陪着我,真好。”
一直隐身伴随在昌浩身边的**,此时似乎也笑了。
风很大。
玄武很是担心,害怕呼啸的狂风会不会就这样掀翻屋顶。
为了探察情况,他登上屋顶。天一与朱雀已经先到了一步,二人都伫立着,眺望着南方的天空。
远方飘来的神气,毫无疑问是同胞的。
“操纵这风的是太阴吧。”
玄武不解地自言自语,一直在一边观察的天一静静点头。
“是啊,看来是追着妖异的气息去的。”
太阴与白虎的神气附近,能感觉到另一阵气息,那和天一白天在集市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啊,妖异被击落了。”
他们能感觉到,太阴绕到了急着逃命的妖异前面,使出全力放出了龙卷。
这一击的余波没多久就会传到安倍邸周边。感觉到这一点后,玄武脸色顿时煞白。
“糟、糟了,天一,快张结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阵强烈的狂风便猛冲了过来。
“呜、哇……!”
朱雀怀中的天一吓得浑身僵直,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停翻动着。
池中的水卷起波浪,树木被刮得东倒西歪,庭中的大石头也被吹得掉进了池塘,水花四溅。
紧闭的窗户不住啪啪做响。
“朱雀,我去彰子小姐那里看看,说不定她被吓到了。”
“天贵,一个人太危险,我陪你去。”
一边将心爱的恋人护在怀中,朱雀一边环顾四周。
“对了,玄武人呢?”
不知什么时候他不见了。
“啊?啊,朱雀,他在那儿。”
将手放在额前四处打量的天一有些诧异地指着某处说道。
天一所指的,是离建筑物稍远的池塘,面色铁青的玄武正在里面上下浮动。
一边随着池中的波涛浮动,玄武一边恨恨地低声说道。
“可恶……”
第二天,天气晴朗。
因为之前的强风而没能出去购物的彰子,连着两天都出了门。
今天同样是天一和朱雀隐身跟着她。因为昨天的事,朱雀自告奋勇要跟着彰子保护她。
步行来到三条的市集,今天和往常一样,这里充满了活力。原本遭受强风侵袭的露天店铺依然被摆了出来。
都城中的人们乐观而顽强。
“对了,今天一早我见玄武好像心情很差,他怎么了?”
彰子用周围听不到的声音询问道。闻言,天一和朱雀对视了一眼。
“这个……”
如果说出实话,会伤害玄武的面子。
正当她想要开口询问二人为什么欲言又止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哦,藤之花小姐。”
只有极少数人会这样称呼彰子。昨天见到的昌亲,以及另一个人,就这两人而已。
彰子回过头,见是满脸笑容的安倍家长子,她这才舒了口气。
“成亲大人,好久不见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看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感觉到隐身的天一和朱雀的神气,成亲点头道。
“不过最近市集上不太平,还是多加小心的好。昌浩反正也回来了,还是让他陪你出来吧。”
彰子闻言急忙摇头。
“这怎么可以!昌浩很忙的,怎么能让他为我浪费时间呢。”
说完,彰子想到身为阴阳寮历博士的成亲不可能不知道昌浩工作有多忙,于是连忙低下了头。
“啊……对不起,我……”
“嗯,不用道歉啊,反倒是我,不经考虑就说出这种话。别介意。”
成亲语气爽朗目光温柔,彰子松了口气。她不想给昌浩的兄长留下坏印象。虽说已经入赘到藤原家,但他依然是安倍家的人。
就算离开家,成亲和昌亲的心中依然以家人为傲,彰子对此觉得甚至有些羡慕了。
自己的家人,在自己再也不能回去的东三条殿。就算自己还挂念着这些家人,但家人却以为彰子现在入内成了中宫。只有父亲一人知道,真正的她其实正寄住在安倍邸。
虽然从没对人提起过,但彰子心里还是觉得很寂寞。除了安倍邸以外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不知是否会有一天,自己能真心的、毫不犹豫的告诉自己,自己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她之所以没有吐露过这些想法,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昌浩和晴明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难过的。
二人不言不语,极其自然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随后二人随意打量着路边的商品,有时闲聊几句。
“……藤之花小姐,安倍邸太小了吧。”
成亲忽然这样说道,彰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会,没有的事。”
“现在我和昌亲都不住在那里了,确实稍微宽敞了点,但是和大贵族的宅邸相比较的话,明显小了许多啊。”
由于不明白成亲究竟想说什么,彰子面露不解。
不过呢,成亲淡淡地眯起眼睛,话锋一转。
“因为大家都住在那里,我能随时看到想见的人,所以我很喜欢那宅子。不过,还是看不见的家伙更多一些。”
说着,他瞥了一眼旁边,那里有隐身的神将们。
诧异地注视着成亲的彰子,身上披着露树的外衣。现在彰子穿的,多数都是露树未嫁时最为珍视的衣物,成亲知道。
因为是我最喜欢的衣服,所以等你们娶妻的时候给你们的妻子吧。成亲回忆起母亲一边小心整理衣服一边说出这些话时的侧脸。
“如果你能觉得住得舒服的话就好了。”
彰子认真地回答。
“我非常喜欢那里,晴明大人待人亲切,吉昌大人和露树夫人对我也很好,天一玄武他们一直都很关心我,而且,有时还有小妖们来陪我玩。真的很开心,比起在东三条的家里,每天都开心好多。”
成亲一边“嗯”地回应一边点头,心里则“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哪个,还有……”
成亲什么话都没有回答,于是彰子就显得有些窘迫了。就在这时。
“那是,成亲大人。”
成亲和彰子同时扭头往去。那是一名彰子并不认识的少年,他像是吃了一惊似的加快步伐向这里走来。
“哦,这不是阴阳生敏次嘛。”
这时成亲的表情立刻带上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干练。
阴阳生敏次,名字听说过。
他的官位并不高,所以应该不知道中宫的样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毫不介意地让他注意到彰子。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
敏次对成亲行了一礼,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开口道。
“因为昨日这里有强风来袭,我想,这会不会和行成大人的牛车遇袭有什么关联,于是独自开始了调查……不过,看来这都是白费工夫了。成亲大人呢……?”
对面露苦笑的敏次点点头后,成亲从容地笑道。
“正好我打算过会前去探望行成大人,想先买些下酒菜当做礼品。”
敏次顿时双目放光。
“如果不打扰的话,能允许我一同前往吗?我占卜过,结果显示风中的妖魔现在已经离开了京都,我想将这一消息报告给行成大人。”
“是啊,听到这个消息,行成大人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成亲夸张地点头道。忽然,敏次的目光停在了躲在成亲背后的彰子身上。
凝视的目光令彰子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个,请允许我问一下,这位女性是……”
彰子被外衣掩盖的身体顿时僵硬了。隐身的天一悄悄地靠近了她,同时,也传来了朱雀将手按在大剑剑柄上的气息。
“啊啊,这位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彰子,再次将头转向敏次,随后爽朗地笑道。
“是我家幺弟未来的妻子。千万别说想要看她的长相,我可是会被那小子骂死的。”
敏次瞪圆了眼睛。
“啊啊……!这位是去年年末时迎来的小姐啊!我真是太失礼了,请您原谅我的无知和无礼。”
见敏次慌忙不迭地道歉,彰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不过还没正式结婚,现在应该只能算是未婚妻吧……正因为如此,拜托你对外面还是别乱说为好。”
成亲的语气让人不容拒绝,敏次急忙点头。
“是!请放心,绝对不会出现什么谣传的。”
成亲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彰子道。
“那么我先告辞了,你一个人没事吧?”
彰子默默点了点头。成亲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某处,那里传来了朱雀回应的气息。
“那么,这位小姐,请路上小心。”
敏次向彰子告辞后,与成亲一同离开了。
在喧嚣的市集中,彰子终于松了口气。
“啊,吓我一跳。”
没想到还会遇到阴阳生。
“得赶快买好东西,早点回去。”
她迈开脚步,脑中回响着成亲和敏次的话语。
未来的妻子。未婚妻。
唇边透出一丝笑意。
这句话自然是为了打圆场才说的,但一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能成为他的家人,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安倍家,彰子只觉得胸口有种暖暖的感觉。
神将太阴激动得不得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就赶快回去呀!”
在安倍家的房顶上。
包围着宅子的结界原本是用来阻止外人进入的,但出于对别国神明的尊敬,得到了晴明的允许,巽二郎便站在了太阴面前。
他的手中,还倒提着直到清早才终于抓到的酸与。
巽二郎的外貌像个孩子,所以还无法完全提起和一只鹤差不多大小的酸与。所以酸与身体的上半部分全都拖在房顶上。
“不,那个。”
巽二郎欲言又止,太阴却毫不含糊地打断了他。
“什么啊!你还有话要说吗!?除了帮你解决这东西以外还有什么要求!?”
“那个,没有了。”
“那你还想干嘛!?”
其实太阴原本并没有那么火大的。巽二郎提着酸与出现在自己面前,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是嘟嘟囔囔所以她完全一句话都没有听懂。因为他太不干脆,所以太阴的语气越来越粗暴,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双手叉腰气势逼人的太阴身后稍远处,白虎和勾阵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幕。
观众的目光使得巽二郎越来越紧张了,那二人虽然明白这点,却依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看他那样子,就算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会吞吞吐吐,照样会把太阴激怒。
“想说就快点说出来啊!”
“那、那个,其实、这、这个……”
巽二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猛地将手中提着的酸与递到太阴面前。
眼前鸟妖的脚直指着自己,太阴有些愣了。
“……哈?”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见太阴不解地皱起眉,巽二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仪式中狩猎到的妖魔,要保存一辈子。这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证据,那个,不知说是骄傲好,还是荣誉好,总之,是一生只能得到一次的东西。”
“那你就快点回去,找个仓库啊储藏间啊箱子啊把它藏好不就行了。”
这话没错。
“……是……是的,但是……”
巽二郎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这下太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地方“砰”的一声,炸了。
“——够了。”
迸发出的神气如同狂风般飞舞。
“啊?”
太阴用风包裹住巽二郎,将他猛地推到了空中。
“给我回去——!”
“——……”
龙卷风中的巽二郎似乎在喊着什么,但被风声吞没了。
考虑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异邦风伯的心情,白虎和勾阵同情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呀,也不至于要这样吧……”
勾阵怜悯地眺望远方,白虎无奈地开口说道。
“不过,想让她明白是不可能的。”
“没错。”
同胞们省略了主语的对话中,太阴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你们说什么?”
“……我只是在说,巽二郎要吃不少苦了。”
勾阵的语气出奇的沉重,太阴答应了一声,望向西边的天空。
“说得没错,他的职务那样重要,还不快点回去负起责任来。那个国家的神仙,都住在大陆的深处吧?光是路途遥远就够受的了。”
所以才特意用风送他呢。太阴的风虽然粗暴,但速度是首屈一指的。
“感谢我吧,巽二郎。”
一阵疾风忽然刮过。
“哇……”
见书薄差点被吹走,昌浩急忙伸手按住。
“刚才,是太阴的,风……”
“应该说,是狂风吧。”
被疾风刮得东倒西歪的小怪甩甩尾巴,板起脸说道。
这阵出人意料的疾风似乎给所到之处带来了一点小麻烦。想起有一堆纸和书薄会被吹得四散飞舞,昌浩不禁郁闷起来。是啊,还不是得自己整理。
“带着酸与回去的话,他应该能被认同了吧。”
“是啊。”
无数的神仙,风伯。而其中能有巽二郎这个名字存在,就已经很沉重了。
为了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分量而不肯认输的心情,对此,昌浩很熟悉。
“希望他以后还能来玩。”
“是啊。”
可以乘风而来,回去的时候让太阴的暴风送他。
就算是神仙,偶尔也得喘口气。
“昌浩,过来帮帮忙。”
敏次从屋内走出来喊道,昌浩立刻站起了身。
“怎么了?”
“听说刚才的狂风把书架子上堆的书都吹倒了,雪崩似的。”
受不了。如果平时好好摆放的话现在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倒。
昌浩对满脸愤怒的敏次点点头,他肩头上的小怪却目光阴沉。看来它虽然同意这句话,但因为是敏次说的,所以由衷地不愿认同。
昌浩无奈地耸耸肩,却见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行成大人。”
昌浩的低语令敏次停下了脚步。
行成走到瞪圆双眼的敏次和昌浩面前,他的额头上还包着绷带。
“行成大人,您怎么伤还没好就外出……”
敏次担忧的询问声中,这位兼任右大弁和藏人头的能干官员苦笑起来。
“是啊,可以的话我也想休息呢,不过上面紧急召见。陛下的召见我又怎么能够拒绝呢。”
敏次与昌浩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现在国家里还没人能和陛下唱反调。
捂着额头歪下脑袋的行成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盯住了昌浩。
“对了昌浩,昨天我从成亲和敏次那里听说……”
“什么?”
昌浩和行成互相眨眨眼,敏次却立刻上前插嘴道。
敏次的样子简直慌张到了极点,行成见状,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成亲应该不会追究的。”
“但是,我答应了成亲大人绝不对别人说的,如果食言的话……”
拍了拍急于辩解的敏次的肩膀,行成闭起一只眼睛。
“敏次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破坏约定。我是从成亲那里听说的。”
“但是,但是,这还是……”
在一旁观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昌浩和小怪大惑不解。
“成亲说了什么?”
小怪歪头问道,昌浩看了它一眼。因为眼前还有两人在场,所以不能与它说话。
成亲是昌浩的长兄,年纪相差很大,结婚后离开安倍邸。最近兄弟二人并没有见面,发生什么事了?
成亲工作的地点是阴阳寮的历署。
放心不下,工作结束之后去找他吧。
昌浩陷入了沉思,这时,有谁拍了拍他空着的一侧肩膀。
回过神来,发现是长兄成亲站在面前。
“啊,兄长。”
“哦哦弟弟,很精神啊,哥哥很高兴。”
成亲将目光对准了小怪,算作问候。小怪动了动耳朵作为回应。
“不说这个,你对这两个家伙说了什么?”
小怪的声音传不到行成和敏次耳中。成亲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昌浩见状,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呢。
“啊,成亲大人。”
听到了他们兄弟对话的敏次回过头来。
“呀成亲,多谢你昨天来探望我。”
行成爽朗地笑着,成亲也用笑容作为回应。
“哪里哪里,连一点体面的礼品都没带去,我还怕你不高兴呢。”
这段交谈,令昌浩明白了成亲昨天去拜访行成邸一事。
昌浩有些疑惑,只见行成压低了声音对他开口道。
“其实,昨天敏次说碰到了你的未婚妻。”
“行成大人。”
敏次大惊失色,但已经晚了。
昌浩张大了最盯着行成。
未婚妻。谁是未婚妻。
昌浩愣住的样子像是引起了敏次的某种误解,于是他急忙解释道。
“不不,不是这样的昌浩,我偶然在三条街的市集遇到了成亲大人,那时你的未婚妻也在场。真的是偶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昌浩和小怪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行成和敏次。还是小怪首先反应过来。
它瞪大了鲜红的双眼,啪地将头扭向成亲。
“成亲,他们说的是……!”
成亲露出一脸坏笑,一言不发。他没有否定,也就等于肯定了。
冻结的思路终于开始转动的昌浩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但不一会就满脸通红了。
“……其实、这个、啊。”
想说的话有无数,昌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昌浩?昌浩,没事的。我没看见她的脸。天地神明作证!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对后辈未来的妻子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的!”
致命的一击。
昌浩的全身啪地僵住了。小怪从昌浩肩头跳到了成亲肩头,深深叹息道。
“……你是故意的吧,恶人。”
成亲眯起眼睛笑道。
“真是失礼,不过是在为将来铺路而已。”
成亲的大言不惭令小怪无言以对。
“昌浩?昌浩,你怎么了?”
“糟了,好象有点发烧。昌浩,振作啊!”
看着敏次和行成手忙脚乱的样子,小怪垂下眼皮晃动尾巴。
真不愧是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孙子。
深谋远虑。
换了别人肯定不会这样轻松地蒙混过关。
“……好吧,加油,晴明的孙子。”
这样喃喃自语着,小怪用一只前足煞有介事地按住了额头。
第四章绝不放手
十二神将勾阵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脸上带着半分惊讶的神色和半分笑意。
在她面前有一个青色朦胧的水镜,白色小怪的身影映在水镜的对面,表现出不悦的神色。
勾阵抱着手,发出叹息,并捋了捋刘海。
“你很吵啊,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紧的。”
“你所说的不要紧根本靠不住,天一怎么样?”
“在巫女那里。因为巫女比我更心绪不宁。”
小怪听了她的话,显露出“啊,原来如此”的神情,点了点头。
小怪就这样半闭着眼。
“就算这样,也不要毫无头绪地乱跑啊。还没到正式的时候呢。”
勾阵发出比刚才更沉重的叹息。
“你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你自己知道吗?”
小怪露出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
“总共十次吧。”
勾阵无可奈何地捂住额头。
“你还知道啊……”
看着一副受够了的表情的勾阵,小怪笑着摇摇尾巴。
“说起来……”
听到这话,本来满脸懒得理睬的表情的勾阵有可回应。
“什么?”
小怪立刻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在那之后,情况如何?”
小怪表现出担心的神色,勾阵也一样。
“啊啊……”
勾阵思考着,把手放在嘴角边,扫视了一眼。
打开的窗户对面,展现出道反的圣域。
由于与窗户呈直角漂浮着,从水镜的对面亦可一览无余。
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的道反圣域,散发着静谧而庄严的气氛。
由于意外事态而滞留了很长时间的昌浩他们已经回京了,勾阵和天一按照当初的预定留了下来。
还有另一个没有预定却留了下来的人,那就是**。
觉察到水镜对面小怪那复杂的眼神,勾阵侧目而笑。
“怎么了?腾蛇,表情如此严肃。”
“……推卸掉善后事宜,我觉得过意不去,即使这样。”
勾阵感到有些奇怪,她从喉间发出轻轻的笑声。
没想到那个腾蛇也会有说出这种一本正经的话的一天。
小怪盯着咯咯直笑的勾阵,摇动着耳朵,神情如同嚼下六十颗黄连一般。
“说出不当的话是我的错,今后绝对不会再说了。”
面对着正闹着别扭的小怪,勾阵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
正说话间,从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通过水镜对话的小怪和勾阵同时瞪圆了双眼。
勾阵看着窗外,惊奇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
“是什么啊?”
“天知道。”
勾阵偏着头看着,一脸茫然,小怪似乎也不想追究。
小怪摇着尾巴,显露出无奈的神情。
“啊,对了,朱雀说想见见天一。请转告她。”
“嗯,代我向昌浩他们问好。”
小怪摇摇白色的尾巴当作回答。
水镜中的景象开始摇晃,镜面泛起深蓝色的波纹。
多亏玄武为方便通信留下这面水镜,才能与都城中的晴明以及同胞们自由对话,不过这面水镜正逐渐变成小怪与勾阵的专用之物。
虽然晴明与天后因为在意她们的情况而时常露面,可昌浩与彰子却不愿露脸表示关心。
也许是不想劳烦她们吧。
不过,勾阵明白,不厌其烦地询问自己情况的小怪并不是不担心自己。
小怪从以前就是这样。在昌浩还是婴孩的时候,总是冲进堆积如山的书卷啦,把晴明的符咒弄得乱七八糟啦,惹出许多小乱子,因此小怪总是费心地盯着他。
“不盯紧点的话,指不定还会弄出什么事来……”
勾阵突然收声,眉头紧锁。
把自己同儿童时代的昌浩同等看待,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决心待会要抱怨几句的勾阵,为了确认刚才轰鸣的源头而站了起来。
虽然它叮嘱过自己不要毫无头绪地乱跑,但自己似乎也没给过它肯定的回答。
在恢复了和平的道反圣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能够危及生命的事情吧。
而且,虽然有些虚弱,但自己怎么说也是仅次于十二神将最强的斗将。
这不是自信过剩,也不是骄傲自满,而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不过,凡事总有万一。
勾阵拿起并排放置在床边的笔架叉,别在腰带上,走出了房间。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十二神将**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在手持银枪的他面前并列站着大蜥蜴、大百足以及大蜘蛛,它们毫不掩饰全身高涨的斗气。
摆出了战斗态势。
在圣域的一角,湖岸边。
由于刚才发生的事而几乎干枯的湖,现在正渐渐蓄水。
湖岸周围铺满了低矮的草,地表尽显。圣域里除了巫女和守护妖外再无他人,不过亦有鸟儿和小动物在次栖息。
虽然处于长时间封闭状态,不过在巫女回来后,也许会恢复原有的风貌。
圣域由于仅有守护妖们的存在而显得十分荒凉,小动物的身影能使人感到高兴,心情也会舒缓许多吧。
这样思考着的**依然面无表情。虽然他那黄褐色的双瞳流露出一丝感情,但对于不熟悉的人而言,这种细微的感情变化是根本无法察觉到的。
实际上,**正感到困扰。
没想到自己会被他们如此憎恨。
守护妖们不知道是否了解他的困扰,正干劲十足地商量着顺序。
它们说道。
我们无法正确估量十二神将的强大力量,你在此驻留实属缘分。
希望能与我们比试比试。
如果只是单纯比试的话他会毫不忧郁地接受,不过问题在于聚在眼前的守护妖们那高涨的杀气。
守护妖们的妖力,可与守护道反的妖异匹敌。大蜥蜴能与以前被黄泉之尸鬼附身的腾蛇一较高下,如果不认真地全力应战的话,他就会有性命之虞。
守护妖们终于商量完毕。大蜘蛛向前迈进,大蜥蜴和大百足则不甘心地念叨着后退。
“迎战吧,十二神将**!”
随着巨大的声响,蜘蛛开始吐丝。
披在肩上的夜色披风光辉闪现,将丝弹开,银枪将丝划裂。反射着银光的蛛丝布满空隙,蜘蛛巨大的身躯压向**。
“哦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身躯与吼叫同时逼向**。他后退了一步,原来所在的位置随着巨大的声响飞溅起土块与沙砾。
“切,竟然躲开了。”
大蜘蛛重重地踩在地上,它的声音中包含着确确实实的杀意。
**躲避着间不容发的攻击,认真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然也考虑过三十六计走为上,但这样的话将无法再次进入圣域。
无法再进圣域倒无所谓,但无法再与她见面就麻烦了。
虽然知道守护妖们是在胡乱宣泄怒气,但它们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一点也很麻烦。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圣域各处。
所有攻击都被回避开的大蜘蛛露出了疲态,因此次锋大百足出场了。
百足看也不看因大口喘气而上下起伏着巨大身躯的大蜘蛛,一边计算着距离一边蠕动着数百对脚。
百足一口气攻向刻意保持一定距离的**。
释放出的妖气冲向**。以披风化解开妖气,向百足脚边移动的他,直奔向即将释放下一股妖气的百足。
“呜啊。”
以疾风般的速度到达百足头部的**,用银枪的枪柄猛击其眼间。
贯穿头部的冲击,使得百足发出呻吟,身躯失去了平衡而倒下。
**在百足倒地的瞬间一跃而起,降落到地面上。等待着这一刻的蜥蜴立刻张开大嘴。
“接招吧!”
无情的冻气向**袭来。飞散的冰之结晶附在他的披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甩了甩披风,将冰晶抖落的**,为了弹开第二拨冻气,爆发了斗气。
银枪的利刃一划而震动大气。
随着撕裂声扩散开来的神气旋涡,在湖中激起狂澜。
巨浪拍打着湖岸,脚边飞沫四溅。
他改变了银枪之刃的朝向,使武器的功能由斩击变为打击。
撕裂了冻气的**一口气将距离拉近,以枪柄殴击蜥蜴的头部。
因冲击而引发脑震荡的蜥蜴侧身倒下,身躯陷入土砾中。
接连与三个对手战斗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使呼吸平静下来,收起了银枪。再度起身的百足和蜘蛛再次发起挑战。
“哎……”
百足向产生了犹豫的**吼道。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不对吧!!你手下留情是打算愚弄我们吗?”
**并不是手下留情,但没有使出全力也是事实,因此他沉默了。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也许会夺去守护妖的性命,虽然它们不需要这样的关照。
撑开四肢站起来的蜥蜴甩了甩头使自己清醒过来,再次充满了敌意。
“你胆怯了吗?十二神将!”
“来继续较量吧!”
逼近的蜘蛛发出的怒吼声震撼着大气。
正在**咽下一口唾沫,准备拿出银枪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住手。”
充满怒气的守护妖们顿时噤声,僵住不动了。它们三个张望着,看见双手抓着衣裳下摆赶来的风音,都说不出话来,浑身直冒冷汗。
几乎是在**轻舒一口气,把银枪收起的同时,与道反巫女装束相似的风音站到了守护妖们面前。
尾随而至的乌鸦——嵬停在大蜘蛛的脚上。
白足与蜘蛛悄悄对嵬说道。
“嵬!不是叫你设法挡住公主的吗,你忘了?”
“千盯万嘱叫你帮忙蒙混过去的,你这是干什么……!”
嵬也小声说道。
“我可是尽了全力啊!可是,公主聪慧过人,这你们也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叫你想办法蒙混过去的啊……!”
刚开始的时候,它们还极力压低声音争吵,随着情绪激昂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那你们自己来阻止不就好了!我也和那家伙有积年的仇恨呢。”
“你这样的小子说什么积年啊?还早了一百年呢!”
“小子?你叫我小子!?可恶,有种再说一次……”
看着百足、蜘蛛与乌鸦的口角之战,**不禁哑然。
虽然知道它们是在宣泄怨气,但没想到会形成如此激烈的场面。
虽说闷在心中对健康不利,所以宣泄出来比较好,但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风音默默地看着守护妖们争吵,之后突然以平静的表情回头看着蜥蜴。
“……母亲大人因为没有看到大家而感到担心呢。这种状况叫我怎么向她交代啊。”
**眨了几次眼睛。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黑曜石般的瞳孔却散发着充满情绪的光辉。
那种情绪正是愤怒。
**眨了几次眼睛。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黑曜石般的瞳孔却散发着充满情绪的光辉。
那种情绪正是愤怒。
察觉到的蜥蜴被这种气势压迫得汗流不止。
她是道反大神与道反巫女所生的半神半人的女儿。如果认真起来的话,天津神族的神气可以轻松凌驾于守护妖之上。
风音十分不悦地叹了口起,突然闪身跳到**身边。
“走吧。”
不等**回答,她就拖住了**的手臂。
她侧目看了看守护妖们,只见它们欲言又止的表情,双眼放光地盯着她和**。
被风音拽走的**长叹了一口气,他察觉到她的脚步渐缓,直至停下。
一直被她抓住的手也松开了。
她的头发像巫女一样盘起了一部分。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是垂着的,一定是自己与守护妖进行对战时弄的吧。
**似看非看地看着她那也许是巫女或者天一弄好的发型,她低下头,遮住了她容颜的头发轻柔地飘起,使**轻轻眨了眨眼。
“……怎么了?”
风音双手紧握在胸前,以僵硬的声调向感到奇怪的**答道。
“那个……”
她欲言又止,随后象下定决心一般闭上了眼睛。
“那个……嵬它们的事,实在抱歉……”
**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谅解。
“……嗯。”
“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嵬异常奇怪地极力阻止我出去,我就猜到一定出了什么事,所以急忙赶来,没想到却是……”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连句尾都听不到了。
“竟然会向你发起挑战,它们究竟怎么了……”
她遮住脸,似乎想不出该说什么,充满困惑的语调中,完全没有了刚才呵斥守护妖们的那种魄力。
“……抱歉,彩辉……”
**把手放到她低下的头上,像抚摩幼儿一般摩挲着。
在这个时候,**似乎有些明白了晴明或腾蛇抚摩沮丧的昌浩的头时的心情。
那种不安就是这样的。
“别在意。”
“可是……”
“我没放在心上。”
风音抬起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真的吗?”
“是的,别担心了。”
**对她点了点头,她终于放下心来。
从**决定留在道反圣域那一刻起,守护妖们就表现出不悦。
开始的时候虽然相安无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表现就越发明显。
它们表现出的敌意,或者说是排斥情绪,又或者说是战意。
正确地说,守护妖们的四对眼睛中放出的,更接近杀意。不,也许应该说,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杀意。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惹它们对自己如此憎恨。
要说**做过什么,那就只有取回了风音的宿体,以及专注于收拾事态这两件事而已。
“……不,等等。”
是因为从休眠中醒来的风音救了身陷绝境的**这件事吧。
根据之后所听到的,由于净化未完成提前觉醒而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事态。
“与守护妖们进行的无意义的战斗结束了?”
**露出了明显的严肃表情。
“勾阵,这种无意义的战斗究竟是为什么。”
勾阵饶有兴趣地走到坐在长椅上翘着腿,望着本宫中庭的**身边。
被切断的神气还未完全恢复。
虽然她本人打算和昌浩他们一起回京,但由于天一和腾蛇的反对而留了下来。
“那些家伙多半是找借口滋事。所以还会继续下去吧。比的是忍耐力,**。”
“那种程度也没什么。”
“哦?”
勾阵眯起眼睛,**难得地对她说了一大通话。
“不管是撒气还是找借口滋事,只要能让那些家伙满足的话,我随时奉陪。总有一天会平息的吧。”
勾阵眨了眨眼。
“你是认真的?”
**沉默了一阵,简短地答道。
“——也不能说事态就不会朝希望的方向发展。”
“明智的判断。”
勾阵由衷地赞赏**的慧眼。
“那么,风音怎么样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同胞移开了视线。他所看的是巫女房间的方向。
就好像要把长期分离的时间弥补回来一般,巫女和风音聊了很长时间。
据天一所说,为了照顾巫女,就必然会问道那些事。风音的成长环境会成为谈话的主题。
那时对她来说是痛苦的记忆吧。巫女希望多少能为女儿分担一些痛苦,抚平她心中的伤痛。
她们也想寻回失去的岁月。
“……不过。”
勾阵含笑说道,**却仅用目光看着这位同胞。
她那黑曜石的双瞳包含笑意。
“插入到阔别已久的母女之间是很难的吧。是件难事啊,**。”
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待在身边。
听出了省略的话的意思,**不悦地皱了皱眉。
守护妖们感到十分消沉。
常年行踪不明的公主终于忽然出现,并且回到了圣域。可是公主的心却被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不明男子吸引住。
这怎么能叫它们不恼火呢。
愤怒得双肩颤抖的守护妖们由于过于愤怒,尽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矛盾,仍然故意视若不见。
所谓十二神将,是有资格称为神的神之末席,尽管没有道反大神那样的神龄,却仍算得上是正规的神明。
不明男子却拥有正式的出身。而这让它们更不爽。
如果真是不明男子的话,无论公主说什么,它们也一定会将其赶出圣域,终生不得与公主相见。
即使他不从,也只要用武力说话就行了。
不过可惜的是,那家伙比守护妖们厉害。
“还有啊。那家伙沉默寡言,面无表情,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公主真是善良。所以,也许她会认为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无礼的事而过意不去吧。”
“可恶的十二神将,竟敢扰乱公主的心,实在是无礼至极!”
“既然如此,就赌上我们的自尊,让他尝尝厉害吧。”
守护妖们就这样下定决心。
如果**在场的话,一定会为事态发展得如此迅速而头痛不已吧。
守护妖们虽然叫嚣着,但它们还有任务在身。
连接人界的千引磐虽然一个月换一次守卫,不过现在值守的是大百足。
它不断抱怨着,走向千引磐,到了人界那边。
站在如同要堵住道路的磐石的前面的大百足,盯着隧道的出口。
道反圣域很少有人类接近,即使偶尔有试试胆量、血气旺盛的年轻人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小孩进入隧道,也会被守护妖们吓得仓皇逃窜。
逃走的人类回到各自的家乡,都会见人就说隧道里隐藏着巨大的怪物,让人们牢记千万不可进入隧道这一训示。
人类知道害怕还好,如果忘记了恐惧的话会怎样。
大百足时常考虑这个问题。
如果人类忘记了对神明和妖魔鬼怪的敬畏的话,这些东西就会从他们心中消失吧。
即使真的存在,也许会因为不相信其存在而无法看到。
对远去的神话时代,百足感到了一丝落寞。
百足不禁发出一声叹息,这时,它感觉到了有人出现在隧道的出口处。
“唔……?”
它伸长脖子,全身充满了紧张感。
虽然没有感觉到妖气,但绝对不可疏忽。
它察觉到一股对黑暗毫不在意而向前逼近的气息,这种气息绝非人类。
出现在高度戒备的百足面前的,是与道反大神相仿的壮年男子。
“来者何人……?”
听到犀利的喝声,男子泰然答道。
“转告道反大神,说我来找他讨还人情。”
来访者是山之比古神。
接到百足报告的守护妖们虽然感到惊讶,但也让这名男子进入了圣域。
百足作为护卫,留在千引磐前,负责引路的是大蜥蜴。迈着大步缓缓跟在蜥蜴后面的比古神兴致勃勃地观赏着道反的圣域。
觉察到他的神情,蜥蜴扭动长颈。
“山之比古神啊,您与天津神本无关系,为何来道反圣域?”
“和守护妖们说也没用。还是带我到道反大神那里去吧。”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和你无关,听到这,蜥蜴表现出不高兴的神色。之后,它一句话也没说,把比古神请到了位于圣域最里面的千引磐处。
看到道反大神一脸惊讶惊讶的神情,比古神豪迈地笑了。
“很久不见了,道反大神。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记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退到后方的蜥蜴,听着道反大神与比古神之间这种表面亲切友好,实则杀机尽现的对话,感受到一丝寒意。
虽然在风音的宿体陷入危机之时,道反大神向比古神求过援,但身为国津神的比古神与身为天津神的道反大神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交流。两者之间存在着隔阂,并且很少有交流的时候。
道反大神之所以越过隔阂,仅仅是为了女儿。这是道反大神爱的故事之二。
两者抱着手,气势汹汹地相对而立,互不示弱。
担任先导的蜥蜴从心底羡慕同胞们,因为它们不必身处这种冰冷的对话之中。
希望他们尽早切入正题,尽快结束对话的蜥蜴,惊讶地看着把抱着的手放下,指向远方的比古神。
“道反大神啊,我应你的请求帮助过你,这一点你不会忘了吧?”
“我当然记得,我道反大神衷心感谢你。”
“那么,大神。你对还人情没有异议吧?”
“这个当然。”
“那么。”
身为国津神的山之比古神大声说道。
“就请把女儿许配给我吧。”
道反大神自创世神话时代就镇守这个黄泉与人界的交界之地,是孤身阻挡恐怖的黄泉军队的勇敢之神。
如果有人敢站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并能使这位神产生动摇的话,这个人将是一名相当的勇者。
大神有两个无可取代的重要宝贝。
其一是自神话时代就共同生活的妻子,道反巫女。而另一个,就是近年得到的,曾经由于居心不良者的图谋而失踪的独生女。
而比古神偏偏提出了将这个独生女许配给他的要求。
“——抱歉。”
大神异常冷静地开口说道。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比古神。”
虽然语气冷静,但蜥蜴听出了言语中的犀利之处。
蜥蜴的心中十分希望有谁来代替自己站在这里。
比古神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点,又得意地重复了一遍。
“请把女儿许配给我。”
比古神毫无畏惧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拥有那样的美貌与仪态,正是有资格做神的妻子的女孩。”
这种事不用你说,所有人都知道,蜥蜴站在比古神身后,挥手表达着这样的意思。本来,不管对方是谁,都该马上赶出圣域,并撒上清净之盐,如果按照人类的做法,应该呵斥他“不许再来了”。
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对方好歹也是曾经救过风音的比古神。
正是因为这位国津神对风音有恩,所以才郑重地接待他,可他却越发趾高气昂。
蜥蜴的眼中充满了愤怒。
一直沉默的道反大神终于开口了。
“……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
“您请说。”
被比古神盯着的道反大神的目光变得冷酷起来。
“记得您已经有妻子了,我没记错吧。”
没想到道反大神会说这个,蜥蜴惊奇得张大了眼睛。
比古神点了点头。
“正是。”
十二神将天一与勾阵无言地相对而望。
“这是……”
“完全想不到的家伙竟然会突然来访。”
突然来访并提出令人震惊要求的比古神,留下“改日来听你的回答”这样的话,回去了。
自那以后,道反大神沉默了。不过,从千引磐周围的神气变得锐利这一点来看,很容易察觉到他沸腾的怒火。
送比古神到隧道出口的百足,在他的身影消失后,马上在周围撒了清净之盐。
听说了这件事的天一想道。
会破坏土壤吧,这样行吗。
正说这个的时候,勾阵对她说道,虽然是这样,但现状也并不是那么严重的问题。
道反巫女感到惊讶,面露难色,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自己关在圣殿里不出来。
从蜥蜴那里得知这件事的蜘蛛和乌鸦气得发狂。
“可恶的比古神,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明明有妻室还想娶我们的宝贝公主,别痴心妄想了!”
“区区一个比古神竟然想娶公主,即使天津神同意了,我们也绝不同意——!”
气愤得翅膀急扇的乌鸦,以及怒气蹿上全身的蜘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勾阵发出了叹息。
大神、巫女以及守护妖们的反应恐怕都是如此,而重要的当事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喂,天一。”
“什么?”
旁边的天一歪着脑袋问道。为了不让守护妖们听到,勾阵压低了声音。
“当事人风音怎么想?从刚才我就没看到她……”
天一点了点头,对守护妖们扫了一眼,把手放到嘴边悄悄说道。
“是这样……”
把耳朵凑过去的勾阵张大了眼睛。
“是真的吗?”
听到勾阵的反问,天一点了点头。
“虽然阻止过了,但她说要自己去说……”
勾阵捂住额头。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她真是一个拥有连神都赞赏的尊严的人啊。
就算她说出因为不打算接受,所以亲自去拒绝,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因为这个女孩可是在被谎言蒙蔽之时,亲自来取被她当做仇敌的晴明性命的人。
温柔的表情中带着愁色的天一,眼神变得缓和了。
“天一?”
听到问话,她用衣袖遮住嘴角。
“虽然知道她的反应会很强烈,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让我吃了一惊。是因为她拥有身为巫女的女儿这种意识吧。”
道反巫女并不会大声说话。性格总是很平和,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位稳重的女性。
“虽然她们的容貌真的很相像……”
“但重要的是成长环境吧。如果没有强韧的意志力的话,说不定她早就成为路边的一具死尸了。”
听到勾阵的话,天一点了点头。
这时,传来一阵怒吼。
“这种无理的话不许再说了,十二神将!”
嵬扇着翅膀,用漆黑的双眼凶狠地瞪着勾阵。
站在蜘蛛关节弯曲部位上的嵬,严厉地用一只翅膀指着勾阵。
“我们会陪伴在公主周围!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是牺牲自己,我也要保护公主的万金之躯。”
“说得好,嵬……”
听到乌鸦激昂的言辞,蜘蛛激动万分。
蜘蛛把乌鸦站着的那条腿伸向千引磐方向。
“那么,现在正是实现这种决心的时候!拼上性命去取比古神的首级吧!”
“什么!”
乌鸦大吃一惊,而蜘蛛继续对它说道。
“把这种决心化为行动吧!为公主而牺牲自己的性命,你没有意见吧!?”
乌鸦产生了犹豫。
“当、当然没有意见!可是,为什么要贸然去拼命呢?”
完全正确,勾阵内心肯定着它的话。
比古神和身为守护妖的乌鸦战斗的话,无论怎么想乌鸦都必败无疑,完全就是去白白送死。
“就算发动奇袭,能报一箭之仇就算谢天谢地了……”
勾阵把手指放到嘴边冷静地分析,天一也对她抱以同意的眼神。
“你怕什么!即使为公主战死,大慈大悲的道反大神也一定会把你的命捡回来的。不用担心,嵬!放心地发动敢死攻击吧!”
“等等!和我比起来,你不是更可能取得全胜吗!?虽然不甘心,但无论体型还是妖力,我都远不及你!”
蜘蛛愤怒了。
“我若有任何不测,仁慈的公主一定会无比伤心的。我不希望公主露出忧伤的表情。”
听到蜘蛛的话,嵬的眼睛都惊得差点掉出来。
“在这点上我也一样——!”
嵬和蜘蛛向对方狂吼,勾阵呆呆地看着。
愤慨地吼叫着的乌鸦,也很有意思。
比起做无谓争执的守护妖,亲自前往的风音要干脆得多。
勾阵扭过头去,不理会守护妖们那无休无止的舌战。
“虽然知道风音要去哪里,但**会怎么做呢?”
“**在听说风音小姐去了之后,立刻追随而去。”
所以,不必担心风音的安全,天一断言道。
“的确,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毕竟,即使在那条大蛇的毒血中,他也没有离开风音。
就算是突然冒出来一两个比古神,在他的信念面前也只不过是垫脚石而已。
问题在于。
勾阵看了看守护妖,担心地说道。
“最大的难关,果然还是这些家伙和那家伙吧……”
关心同胞的勾阵想到即将出现在他面前的艰难险阻,不禁露出同情的神色。
消失在吹拂着清新之风的出云山中的风音,一到达簸川附近,就艰难地环视四处。
淙淙流淌的河水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波光粼粼。
曾经几乎毁灭殆尽的草木恢复了生机,郁郁葱葱地生长着。
风音没有穿在圣域时所穿的太古装束,而是换上了露出肩膀和脚的装束,神色凌厉地寻找着比古神。
“比古神,你在哪里!?”
尖利的声音回响着。
回声消失在山间,风声拍打着耳边。
清静的大地之气充盈着山林。仍记得那场死亡之雨的她,不由得赞叹大自然这种自我净化的能力。
虽然也有比古和比古神们努力的功劳,但仅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风音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风音刚回过头,手已经被比古神抓住了,看着以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她,比古神满足地笑了。
“道反大神的女儿,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可不会把名字告诉自己不喜欢的人!”
风音甩开比古神的手,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大刀。
她握着刀,对满脸惊讶的比古神宣布道。
“我可不是物品,就算是父亲欠了你的情,那也不能成为要我嫁给你的理由,我不打算嫁给你。”
比古神抱着手,静静地听着风音说的话。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这和那是两码事。”
“……唔。”
比古神放下手,握住别在腰上的剑柄,神情若有所思。
“你这姑娘真会说笑。”
风音疑惑地紧锁眉头。
“你说什么?”
比古神一边把武器从鞘中抽出,一边大声说道。
“敢于正面违抗神的意志,你的胆量还真不小。即使你是道反大神的女儿,身体里也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我可不能容忍你的冒犯。”
比古神半闭着眼,把剑刃指向风音,语气中渗出一丝怒意。
“你有必要表现得如此不情愿吗?成为我的妻子的话,只要你希望得到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我什么也不需要!”
面对怒吼的风音,神不屑地笑了。
“不要逞强。就算你装腔作势也改变不了失败的命运,女人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可爱。”
风音感到气愤无比。
自己被愚弄了。即便如此,这个比古神无论对方想什么,都丝毫没有尊重起意愿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就只希望对方服从自己的意志。
山之比古所崇奉的神傲慢而自大,对违抗自己的人是不是存在这种事,是根本不愿考虑的吧。
“与其被你看上,倒不如做个不知敬畏的不可爱之人!”
“那么,我就让你尝点苦头吧!”
比古神神色严肃地说话的同时,比古神剑剑光突闪。
剑锋眨眼见就逼到了她的面前。虽然没有杀意,但剑锋中反映出了明显的怒气。
反射性躲开突刺的风音,挥动锋利的刀刃。
仅仅后退一步就逼开了攻击的比古神,游刃有余地享受着战斗。
他是真的乐在其中。
风音怒狠交加,动作逐渐迟钝下来。
“满足了吧。”
“你说什么!?”
“打闹该结束了。”
比古神以轻蔑的语气说着,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招式挑飞了风音的大刀。
“糟……!”
一瞬间慌神的风音被击中腿部,跌倒在地。
虽然她立刻跳了起来,但对方的剑锋已经逼到了脖子上。
比古神握着剑,神情自若,气息丝毫不乱。
风音察觉到了这一点,以悔恨交加的复杂眼神盯着这个戏弄自己的男子。
比古神平静地笑着,对她的目光不以为然。
“即使失去了武器,双膝跪地,也不愿屈服吗。怎样才能让你眼中的光辉熄灭,我很感兴趣啊。”
风音仅仅咬住嘴唇,想把手伸向她的下巴的比古神突然睁大了眼睛。
银光一闪,比古神的剑被击飞了。
利刃扫向后退的比古神,土面被割裂,被切断的草在风中飞舞着。
舞动着,刷刷作响的夜色披风瞬间遮住风音的视线。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放下心来,她急忙打起精神。
**头也不回地对站起身的她说道。
“你退下。”
“可是……”
**再次对犹豫的风音说道。
“退下……小心受到波及。”
风音眨眨眼睛,乖乖地照做。
看着缓步后退的她,比古神惊奇地睁大可眼睛。
“哦,真没想到,刚才的她还那么强硬。”
手握银枪的**,双眼的绯红色更浓重了。
风音虽然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却能感受到他那越发锐利的神气。
比古神看着风音狼狈的表情,以挑衅的口吻说道。
“你是十二神将吧。枉我救过你的性命,你这算什么态度。”
听到这样傲慢的话语,**严肃地回答道。
“感谢你的搭救。不过,这和那是两码事。”
比古神从喉间发出了笑声。
他们俩的回答竟然完全一样,还真是默契啊。
虽然对此早猜到了七八分,但比古神可没有要尊重他们意愿的意思。
“我能给这个女孩她想要的一切,你能做到吗?”
**那张无表情的脸色显出为难的神色。
“……”
不待**开口,他的身后传来锐利的声音。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别的什么也不需要。”
即使说要把全世界的财富、名誉、世界的霸权都给她,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也毫无价值。
纵然是具有难以抵抗的魅力之物,风音也根本不需要。
“油嘴滑舌的小丫头。”
**低声向气急败坏的比古神问道。
“神啊,你为何要娶这个姑娘为妻?”
“这和你无关。”
“回答我。否则,我很乐意以剑作答。”
面对十二神将的质问,神极不情愿地答道。
“是因为她勇于挑战神的眼神。我对乖巧谨慎的女子感到腻味了。”
**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如寒冬般冰冷。
“……仅此而已?”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那么。”
十二神将**把武器一挥,高声说道。
“希望你就此罢手。我是不会把她交给你这样的家伙的。”
周身迸发而出的神气掀动着披风。
比古神瞥了他一眼,挑衅般地抖了抖半边眉毛。
“哦……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让我罢手?”
“自然是用武力。”
银枪的尖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到位于人界与圣域夹缝的千引磐处的勾阵,看到蜥蜴与百足之间一触即发的态势,立刻向后退开。
现在的它们,光用眼神也能消灭妖魔鬼怪了。
勾阵正在思考脱身之策,在她面前的守护妖们语气凶狠地低声咒骂着。
“可恶……!区区一个比古神,竟然……竟然想娶我们的公主……”
“而且已经有妻室了,还叫嚣着还他人情!”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有种再露脸试试!我绝饶不了他!”
如果比古神推翻自己所说的改日再来的话语,现在就来要答案的话,一定会见到血光的。
守护妖们一定会对比古神发动疯狂进攻,即使赢不了也会冲上去发动敢死攻击。
这让人笑不出来。
考虑到这并不是随便想想就算了的事,更加让人笑不出来。
可是。
“守护道反圣域的守护妖们的威严到哪里去了?”
勾阵保持着与两名守护妖之间的绝妙距离,思考着。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自神话时代起就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国津神。用如此的粗言恶语辱骂他,究竟合不合适啊。
如果昌浩在这里的话,又会怎么说呢。
“……算了,毕竟是那个家伙……”
——就算对方再怎么无理,神明也会降罪的,所以,尽管心里理解,但不谨慎的言语和行为我还是别说别做的好。而且,所谓的神明,总是不讲理、反复无常、莫名其妙,还是别那么吹毛求疵为好……
即使在思考过后,知道错在对方,他一定会豁达地寻求妥协之道。
在这点上,昌浩采取的是独善其身主义。
与其胡闹般地战斗,不如把和平牢记心间。
所以无论杂鬼他们怎样不讲理地压自己,他也不会以愤怒的灵气进行咒杀。
不过,他并不是对任何事都采取这样的态度。
如果除了自己以外,杂鬼们还要对完全没有见鬼能力的路人实行同样的压迫,或者使用妖力虐待的话,昌浩一定会当场驱邪的吧。
昌浩是阴阳师,阴阳师以从妖魔鬼怪手中保护人们的平安为己任。由于在昌浩幼年时期,晴明就把这种信念灌输到他的骨子里,所以昌浩没有出现过一次错误的判断。
“不过,要真犯错的话,不单是晴明,那个家伙也会对他大声呵斥吧。对这种无差别的教育方式怎么可能记不住呢。”
晴明和腾蛇的教育方式。
勾阵因为很少照顾他,所以把自己排除在外。
“说起来,什么欠人情啦,还人情啦,听到这种小气的想法我就生气!我可是知道的,那个比古神,性格蛮横而傲慢,什么事都想凭武力解决。”
“经你这么一说,他还真是这么一副嘴脸。”
双方的怒气交迭,将会闹出不得了的大乱子。
勾阵在想自己是不是该阻止它们。
若爆发神力的话,将它们两个炸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能不能保证它们没有性命之虞就是个问题。
如果晴明在的话,一定会用适当的法术使它们安静下来。
这种情况下阴阳师不在场,实在是遗憾。不但能消灭妖魔鬼怪,还能使用具有各种各样用途的术,这就是他们阴阳师受到重用的原因。
“与那家伙比起来,十二神将**为人正直,为了公主可以不惜舍弃生命,单是这种决心就勉强够格了。”
“……”
勾阵不语,她思考着。
以这个为基准的话,大概只有十分高尚的人才能符合条件了。
“的确是这样!不过,万一天地倒转旭日西升夏去春来,那家伙有了二心的话……”
百足眼睛放光,蜥蜴双目喷火。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立即将他斩首,大卸八块扔进簸川让水冲走……!”
“给我记好了,十二神将**……!”
不知为何,他们又燃起了对**的仇恨。
勾阵看着隧道口,自言自语道。
“真好啊,**。从‘不明男子’升级成‘勉强够格’了哦。”
若是他本人听到的话,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也许会浮现苦笑之色,但总算是有了进展。这是不是该感谢比古神呢。
守护妖们仍然在喋喋不休地争论着假如发生的事,勾阵一面听着,一面想道。
根本的问题是,十二神将死亡的话,身体就会消失,转生为拥有新的性情和灵魂的人。
是根本没法大卸八块或者剁成肉末的,不过守护妖们究竟知不知道呢。
“由于一旦死亡的话就会彻底消失,所以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这些家伙为了风音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一点还真是恐怖……”
思考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勾阵无可奈何般地轻轻耸了耸肩。
随着清脆的金属声,比古神手中的剑被击飞了。
旋转着飞行的剑,被清澈的簸川之水吞没。
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尝到失败滋味的比古神,呆呆地盯着自己什么也没握着的右手。
而他的脖子,也被银枪的枪尖抵住。
比古神对愤怒地盯着自己的十二神将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你要对身为国津神的本神枪刃相向?”
“如果你撤回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就收起枪刃。”
毫不犹豫地把枪尖向前推进的十二神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比古神愤恨地大叫着,视线越过**的肩,搜寻着风音。
双手抱于胸前的风音不安地观察着胜败的趋势。
她虽然并不认为**会输,但根本没想到他居然在比古神的剑下毫发无伤。
他讨厌流血,即使是擦伤也一样。
为了保护自己而纵身跳进簸川的他那筋疲力尽的苍白面容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时贯穿心中的冲击和恐惧,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比古神对银枪的枪尖并不在意,他说道。
“道反大神的女儿。”
风音无言地看着他。
她的双眸与河畔初次相见时一样,闪着黑曜石般强烈光辉的瞳孔摄人心魄,没有一丝虚伪。
“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可你却说什么也不要。此话当真?”
对于神的问题惟有如实作答。谎言必然会被揭穿,暴露于阳光之下。
风音吸了口气。
“刚才我应该说过了,我什么也不想要。”
听到她坚定的回答,比古神抬头仰望天空。
“……真是扫兴。”
**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看着双眼半闭的比古神。
“……你说扫兴?”
听到他的话语,比古神狡黠一笑,迈步上前。
“姑娘,去转告你的父亲。”
面对神色慌张的风音,比古神大模大样地继续说道。
“欠下的人情就是欠下的人情,总有一天是要还的。忘记的话将有损他的神威,叫他好好记住。”
“的确。”
比古神第三次向做出简短回答的道反大神的女儿问道。
“道反大神的女儿,你的名字是什么?”
风音柳眉倒竖。
“对你无可奉告!”
看到她如此激动,比古神高声笑着消失了。
“你这……”
风音不禁将刀柄紧紧握住,**收起枪,走到她身边。
他的目光仿佛在安抚依然怒气全消的她,而他的心中也如释重负。
虽然道反大神不会接受比古神的要求,但也存在强行绑架的危险。男神都有傲慢蛮横的一面。为了使对方服从自己的意志,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
在听说风音愤怒地走出圣域的时候,**的心一下变得冰凉。
虽然知道她的性格如火一般刚烈,但**真心希望她能学会如何冷静地为大局设想。
**又回想起她以前被晴明的话激怒的景象,他不禁叹了口气。
风音偏着脑袋,对他的神情感到好奇。
“怎么了?”
“没什么……”
现在说出来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等她再平静一些的时候,换种方式含蓄地和她说会比较有效果。
这种时候并不是自己寡言,而是希望有人能站在第三者立场提出冷静的意见和忠告。
现在的道反圣域里,有一个人正合适。
与比古神之间的事以后再说,让勾阵委婉地给她一些建议吧。
做出决定的**开口说道。
“回去吧,守护妖们一定在担心你呢。”
风音撅起嘴唇。
“大家就爱瞎操心。仔细想想看,最近我不是没出过圣域吗?”
“那是因为没有出去的必要吧?”
“话是这么说……”
这种情景如果被其他十二神将看到的话,一定会感叹寡言少语的**居然变得能言善辩。
突然,她笑了起来。
“我喜欢人界的阳光。因为在道反没有太阳的光芒……”
幼年的时候,那个圣域就是她的一切,在与圣域的关系被切断之后,她一直处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从真正意义上说,她走到阳光下,是最近的事。
自暴自弃的时候,阳光也变得让人讨厌,连因寂寞而冰封的情绪都无法溶化。
负面情绪曾是她生活的动力。回头想想,那段日子是多么悲伤和寂寞啊。
风音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轻轻抱住充斥着自己幼小心灵的孤独。
有的东西想要却无法得到。
心中充满羡慕和憧憬。可每次伸出手,得到的却总是绝望。
风音叹了口气,微笑起来。
都已经是遥远的回忆了。
“大家都在担心呢。回去吧。”
**突然抓住跳起来的风音的手。
“啊……?”
风音觉得很奇怪,她回过头来,**那黄褐色的双瞳显得很平静,他以不变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听到突然的问话,她张大了眼睛。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随着客气的话语,被抓住的手也被松开了。
她笑着,又把另一只手搭在那只手上。
“……那个时候,你已经给我了。”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答案,**疑惑地眯起眼睛。
“彩辉的双瞳,是朝霞的颜色。”
这是别人都不知道的,唯一的至宝。
他的名字,是射向身处后悔与绝望的中央,即将沉入死亡深渊的她心中的一缕阳光。
那个瞬间,只说给她听的名字,以及蕴藏其中的思绪,拯救了她那颗冰冻的心。
她微笑着说出的话,是那样抽象,那样让人琢磨不透。
可是,她的眼神却如此平静,**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追问下去了。
在千引磐前思考着的勾阵,为本该身处本宫的天一出现在眼前而感到有些惊讶。
“怎么连你也来了?”
天一手捧脸颊,面露难色。
“因为守护妖们那样,完全静不下来,巫女又把自己关在圣域里不出来……”
勾阵垂下肩膀。
看来圣域正承受着比想象中更加强烈的震撼。
勾阵拨开垂在额头的刘海,神情严肃地说道。
“**和风音也不像要回来的样子……是不是该出去找找看?”
勾阵准备出发,天一急忙拦住她。
“不行!晴明大人和腾蛇嘱咐过很多次,叫你在圣域静养。难道你忘了吗?”
天一绕到勾阵前方,她那天仙般的美丽容颜添了几分不悦之色。
“不单是晴明大人和腾蛇,翁和太裳也是这样吩咐的。”
“什么?这究竟是……”
天一竖起右手的食指,对呆住的她说道。
“给我好好盯着那个野丫头。虽然这是翁说的,即使说话方式不同,但大家的意思是一样的。”
勾阵抬起头,闭上眼睛,神情如同吃了黄连一般痛苦。
“可恨……”
难得会屈服的十二神将勾阵,走过情绪依然激动的守护妖们的身边,不得不返回道反圣域。
把玄武所制作的水镜放到面前的安倍晴明,直直地盯着身处镜面另一侧的道反巫女。
就这样盯了一阵之后,他自觉失礼,慌忙谢罪。
“万分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
巫女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请别在意,晴明阁下。关于刚才提到的事……”
晴明认真思考着。
“是啊……我是不介意……您认为可以吗?”
巫女的果断与她那慈祥的容貌极不相符,她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了,另外……”
巫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愁色。
“我有些担心,还有那个,这样的事……”
“就是这些吗?那么,请放心地交给我吧。”
晴明平静地点点头,巫女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呵呵。”
小怪眯着眼睛,拍了拍掌。
“而且,所谓的神明,总是不讲理、反复无常、莫名其妙,还是别那么吹毛求疵为好……小怪,你的脸色有些奇怪哦,怎么了?”
小怪眨了几下眼睛,摇了摇白色的尾巴。
“……啊,没什么……”
小怪望着远方,昌浩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在身,因此站了起来。
——如果是昌浩的话,恐怕会这么想吧……
在叙述了一连串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的勾阵,推测了昌浩将会说出的话。
听到并不知情的昌浩一字不差地重复了这些话,小怪不禁对她敏锐的洞察力表现出无比钦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