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飞鸿失伴(2/2)
三夫人越是冷淡,任杰便越好奇,他开始琢磨,能有什么办法,揭开三夫人的身世之迷呢?任杰灵光一闪,有了主意,坦然讲道:“刚不久跟孟思南聊到汉人,他讲的那些事我非常好奇,阿不沙却不太信。三娘也是汉人,我能不能跟三娘求证点事?”
“求证什么?”
三夫人一如既往的冷漠,任杰却感觉她心动了,把孟思南讲的那些转述一遍,信心十足地道:“若是孟思南讲的不假,很多东西我们女真都可以借鉴。而且我还考虑,真能用好汉人们的东西,说不定会让我们完颜部更加强大。”
这是任杰递去的橄榄枝,当然他还期待这是一只丘比特之箭,能够跟寂寞中的三夫人擦出爱的火花。果然三夫人表现反常,她虽然依旧是冰冷的语调,问出的话却让人感到振奋:“十三爷果真要学汉人?”
“我想挑几件试试。”
“我吃好了,十三爷慢用。”
三夫人居然推碗下地,走了,这让任杰好生无趣。可他舍不得手中带肉的骨头,还有那盘中可怜的几根酸菜,心怀不满也只能忍气吞食。总算是饱餐一顿,丫头端上盛土的木盆,任杰学她刚才的样子,把手在里面揉搓。还别说,一揉两洗,效果不错,很好地解决了油腻问题。
任杰擦手之际,丫头已然将桌上的盘碗撤去,三夫人也拿了张纸过来,纸上居然墨迹未干。上面赫然写道:“户砌厕,村起垣;窗上纸,门开南;夜明灯,昼车船;食有味,衣有棉;夏常浴,冬常炭;文字兴,账册现;四季定,律法全。”
任杰心生歉意,人家三夫人不是不理他,而是去提合理化建议了,还是文字版,字字珠玉啊。可当任杰抬起头来,准备跟三夫人交流时,他发现坏了,三夫人正大睁两眼,震惊地盯着他看。
“完了,完了,露馅了!”
这几天任杰发现,完颜部居然是没有文字的,那他刚才的表现,就不象个目不识丁的人。这也难怪,任杰过去是高中学生,书不离手的,那时候或许会厌倦,这许久没有接触文字,见面亲切啊,就有些得意忘象了。
任杰“嘿嘿”两声,指着纸问:“这上面……写得什么?”
任杰想用这种方式,来掩盖他的失态,效果虽有,但是看三夫人的神情,她依旧怀疑。三夫人撇撇嘴道:“你不是有孟思南吗,写得什么,问他好了。”原来三夫人在怀疑孟思南教自己汉字?
或许在三夫人能够考虑的范围,这是唯一可寻的答案,任杰也乐意她这样误会,但是,三夫人那蔑视的眼神让他难以接受。她是看不起孟思南,还是看不起他任杰?啊不,是乌古乃。除去漂亮,你还有文采,但也不是憋屈在完颜部吗?
任杰穿越到完颜部,每天应酬不断,内心却是孤寂的,他想爹想娘想那边所有的人,这份苦闷只能埋在心底,无处诉说,他够难受了。任何事物压抑太久,都容易爆发,何况任杰每天被完颜人捧着,却受三夫人白眼。
“你就那么高贵么?”
任杰心中有气,几乎是脱口而出:“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勿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任杰把课本的原文背诵一遍,这可把三夫人给吓坏了。
如果说乌古乃识得纸上的文字,可能是她看错了,也可能是孟思南教过他,但这《史记·陈涉世家》中的原文,他如何能够背得一字不差?这太不可思议了,三夫人呆呆地愣了许久,直到任杰唤她几声,她才醒悟,喃喃念道:“我是燕雀……你居然笑我是燕雀?”
任杰背出这段课文,一来出于义愤,其实也有试探的意思,看三夫人这位才女,是否货真价实,可是这一试不要紧,还就试出麻烦来了。以后怎样顾不上了,任杰只顾眼前,安慰三夫人:“这里面没我什么事,我的意思是说,孟思南这只麻雀,他的学识怎能比得过娘。”
任杰如此一辩,三夫人便由燕雀变鸿鹄了,其实他也确实有此想法。
任杰的父母忙里偷闲,喜欢翻看戏曲频道,《名家名段》中任杰便记下这样几句:“深羡你出家人一尘不染,诵经卷参神佛何等清闲。我今日只落得飞鸿失伴,孤零零惨凄凄夜伴愁眠。倒不如出家断绝尘念,随师傅同修道也免得狂徒摧残,到来生身列仙班。婚姻事恐难天遂人愿,不如意岂不是反把愁添?”
任杰喜欢这段唱动听词美,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触景生情,觉得三夫人跟戏中的谭记儿颇为相像,至少都算是飞鸿失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