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任天真突然鼻子一酸,俯下身子,仔细地用手给奶奶擦了擦脸,奶奶的表情非常享受。
宋灵兰站在游戏厅门口焦急等待,任新正从远处疾步走来。宋灵兰有些埋怨地撒娇:“说带我出来玩儿,这是什么地方呀!还迟到!”任新正带着宋灵兰走进店里,他一边买币,一边笑着跟宋灵兰说:“正要出门,临时来了一个紧急的病人。”
宋灵兰完全玩嗨了,抓着一把游戏币,目光炯炯地盯着抓夹,虽然一个都没抓上来,但还是高兴得像个孩子。任新正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宋灵兰。宋灵兰:“你来试试?”任新正摇摇头。宋灵兰:“来都来了,试一试吧。”任新正依旧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我看你玩儿就很高兴了。”
眼看就剩最后一个游戏币了,宋灵兰把它捂在手心,再三下定决心后,终于开始最后一把抓娃娃,可惜还是没有抓到。宋灵兰塌下肩膀,叹口气:“咱走吧。”任新正:“还想抓吗”宋灵兰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任新正:“你喜欢哪个娃娃?我去柜台给你买了吧。”宋灵兰:“不要,买的和抓的感觉不一样。”任新正:“什么感觉?”宋灵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任新正摸摸下巴,去柜台买游戏币:“老板,再买50块钱的。”
樊老板依旧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掀掀眼皮,看了一眼还在研究机器的宋灵兰,抓了一把游戏币,又拿出五个跟普通游戏币不一样的硬币:“够呛,我再送你5个幸运币。”
任新正拿着一篓子游戏币递给宋灵兰。宋灵兰:“看到这些钱,好激动,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给我钱。”任新正不好意思地笑了。宋灵兰越战越勇却屡战屡败,最后拿起了老板加持过的幸运币,小心地按下按钮,抓夹颤颤巍巍抓起一个小熊,成功掉了出来。宋灵兰欢呼着拿起娃娃,完全忘了矜持,对着任新正笑得超级开心:“你看你看!抓到了抓到了!”任新正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也扯出一个微微的弧线。
任新正:“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辞职了。”宋灵兰笑容一滞:“什么?不可能。”任新正:“真的,今天刚批下来。”宋灵兰:“你不要开玩笑,现在别说校长,就是院长辞职没个半年一年的审查都批不下来。”任新正:“对,我一年前就提辞职了。”宋灵兰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么大的事情瞒了我一年?!我们到底是不是夫妻!”任新正:“我是想万一没批下来就不用说了。”宋灵兰:“那你现在算什么?批准了你就通知我一下是吗?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帮你去把办公室的东西搬回家吗?”没想到任新正认真点点头:“好。其他东西都无所谓,但我那些古籍你一定要帮我搬回家。”他说完转身就走,宋灵兰哽住。
夕阳洒在天边,任天真从住院楼走出来,看见不远处背着60年校庆时发的抽绳包的赵力权,快跑几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勾住赵力权的脖子:“今天面试咋样啊?”赵力权往前踉跄了半步,推推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估计不行,今年名额太少了,淘汰率太高。”任天真:“自信一点儿,没问题的,主任老师都是熟人,进到终面了你肯定有优势。”赵力权一拱手:“借任公子吉言。”
宋灵兰一边生气,一边小心地把带回来的一堆书往书架上搬。张继儒盘点着宋灵兰带回来的书,宋亦仁端着杯茶站在门口看热闹。
宋灵兰:“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张继儒:“这些书是要搬回来的,很贵的,早就绝版了,以后都是要传给天真的,这可都是天真的财富。你还是再去找一找,他那里一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宋灵兰:“我丢不起那个人!”
外面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宋亦仁探出去看了一下,通报敌情:“新正回来了。”张继儒立刻提高音量,故意问:“那你就没问问他辞职是要干什么?”宋灵兰更加大声地回答:“这辈子我问他什么都不会有答复的,他要做就已经做了。他上次去藏区援建医院,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啊,还把家里席卷一空。大过年的把我们娘儿俩仍在家里,银行卡上就剩两毛三分钱,我要是没有娘家我都没法吃饭了。他心里哪有家?哪有我?”任新正提着包走过来,宋亦仁对他挤眉弄眼,也故意拿腔拿调:“他心里有众生嘛!你就辅佐他做好中医这件事,我们,就是为了帮助你挺过这些难关。你不需要老公!你不是有娘家吗?”宋灵兰嗔怒:“爸!”
宋灵兰跟任新正对上眼神,又气哼哼地掉过脸去,继续搬东西。宋亦仁拍拍任新正,小声跟他咬耳朵:“女人要哄一下的。”任新正笑笑没说话,往楼上走去。宋灵兰虽然背过身去,但是耳朵竖着、余光瞟着,见任新正真的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向张继儒告状:“妈!你看他!”任天真回家,听到书房有动静,走过来给长辈打招呼:“阿公阿婆,妈,我回来了。你们这是在干吗?”宋灵兰声音有些赌气:“你爸辞职了!”任天真转身就走,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地说:“哦。”宋灵兰:“哦?!这就是你的反应吗?”任天真头都不回:“不然怎样。”宋灵兰:“你跟你爸一样冷漠!没有良心!我讲你爸的事的时候,你的表情像外人!”任天真忽然转头一笑,世界都开了,有些淘气,又有些邪性:“我的冷漠像我爸,那我的没有良心像谁呢?”说罢掉头就跑,留下独自生气的宋灵兰:“任!天!真!”
宋亦仁捧着杯子大笑,觉得对话妙趣横生:“你自讨没趣,你老公不好,你跟你儿子投诉,他是说他爹不好还是说你不好呢?他现在这个态度是正确的。”宋灵兰:“爸!在你眼里天真从来没有错过。”宋亦仁:“是的呀!这么好的孩子竟然是我孙子。”宋灵兰:“妈,你说句话!”张继儒:“别说话,说话耽误干活。继续搬呀。”宋灵兰:“我一看到这对父子就来气!”
孙头头的简易出租屋里,四个年轻的男男女女脸上贴着随意撕的餐巾纸条,还画着稀奇古怪的脸,围坐在一起,酒瓶子四仰八叉倒了一地。孙头头狠狠甩出手上最后四张牌——四个尖,一下子蹦起来,又叫又跳,激动地还甩掉了几张纸条:“炸弹!双下!都给我喝!”牌友们纷纷摔牌,朋友甲:“没天理了这牌,大小鬼都在我这儿你还能跑掉。”朋友乙直接吹掉一整瓶啤酒:“头哥牛逼。”
孙头头拿着个啤酒瓶当话筒:“我今天自带buff,我就问还有谁!”她模仿摇滚明星疯狂甩头,朋友们还配合疯弹空气吉他。屋里的人吵吵闹闹并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田星星提着超市打折买回来的纸巾、洗发水之类的日用品,推开门看到家里一团乱,怒吼:“孙!头!头!”
任新正换了家居服,拿着几份详细的市区地图摊在桌上研究:“灵兰,荧光笔!”没有任何人回应他。门铃响,也没人开。任新正:“灵兰,有客人!”还是没有人答应,他只好自己站起来走到咫尺外开门迎客。
刘长青腆着肚子,在王秘书的搀扶下挪进来。刘长青:“任教授啊,任校长啊,救命啊!我这是老毛病又犯了。”王秘书把刘长青安置在沙发上,又返回门口去拿东西。刘长青:“快快快,给我扎一针,我这痛风真的要了命了……哎哟……”任新正拿了个腕枕,给刘长青号脉:“你肯定又吃海鲜又喝啤酒了,还晚睡。”刘长青:“全中!我去澳大利亚出差,时差没倒过来。那个龙虾有我胳膊这么粗,机会难得怎么能不吃呢!我是没想到那个毛子这么会劝酒,老外也来行酒令,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刘长青越说越心虚,小心地看着任新正的脸色:“但是!他们那儿的深海鱼油是真的好!我买了好多。来来来小王,快送给任教授!”
任新正拿来针包,给刘长青把针扎上:“你若是听话,不海吃胡喝,不会不分白天黑夜都来敲我门,就是送给我的大礼。”刘长青:“我的大教授啊,人在江湖飘啊,哪能不喝高,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明天还要去美国,这疼法是真的受不了。”任新正:“现在还痛吗?走两步。”刘长青:“哎?神了!不痛了!马上不痛了。”任新正:“身体是自己的,我看你,美国还是不要去了吧!”刘长青:“那不行!我这次去,就是为了我的身体!任教授,你知道吗?美国那边出了一款很神奇的痛风药,说是只要一痛,马上吃药,当场好,吃啥都不耽误。从这点上说,你不得不佩服西药的厉害啊!能治病,还不像你们中医这么麻烦,讲忌口啊,生活方式啊!我这次去就是去谈这款药的国内代理,要是能谈下来,我以后都不用再麻烦你啦!”任新正不置可否:“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刘长青眼珠飞转,一下看到桌上摊着的几张地图,忙转移话题:“任教授,研究地图呢?怎么,想买房子?现在谁还看地图找房啊,手机app多方便,来来来,我教你。”
刘长青掏出手机,热情地要给任新正演示app的使用方法。任新正:“不是买房。我正在筹办中医师承班,想看看哪里可以上课。”刘长青一拍大腿:“办班上课?巧了!任教授,我手上有一片厂房,不怎么景气,正打算申请做中医药产业园,这方面国家有补贴,我给你一栋楼办师承班怎么样?这样我就名亦符实了。”任新正:“你不要拿我当幌子。”刘长青:“我是实心实意支持中医药发展的,您这么多年照顾我和我们全家,我哪能让这些小事难倒您呢!”任新正若有所思:“我可没钱付你租金。”刘长青爽快地说:“不要钱!免费的!有你这尊大佛坐镇,其他的神仙就都来了。而且我要是还有点小毛小病的,抬脚就能找到你了。是我赚了!”任新正:“那就先谢谢刘老板了。”
出租屋里,朋友甲看到田星星愤怒的表情立马一个立正站好:“星……星星,下班啦。辛苦辛苦。”朋友乙:“那个,头哥,我们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先走了啊。”朋友们你推我,我拉你,拎起包飞速撤离案发现场。
朋友甲临出门还在田星星身后给孙头头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孙头头小声嘀咕:“没义气。”田星星虎着脸一言不发把日用品归置整齐,孙头头贱兮兮地凑过去:“我们就是庆祝一下。”田星星:“庆祝什么?庆祝你出狱?”孙头头:“庆祝我找到工作啦,一个月4800元呢,就是昨天我说的那个大爷……”田星星一惊,打断孙头头:“那个骗子?”孙头头:“是是是,啊不对不对,他不是骗子,他跟我签合同了,你看。”
孙头头把任新正写的那张小字条递给田星星,田星星翻了个白眼:“中医?掌门人?啥都不干拿4800元,你觉得哪个符合你的人设?”
孙头头痴地竖起一根手指:“你说得对呀!关键还有一个不符合我人设的大帅哥!嘿嘿,我跟你说,我还有个师孙,瘦高白秀拗,帅得像明星一样!我打算入一下虎穴,给你把个虎仔捞出来!”田星星:“真的吗?有照片吗?让我品鉴一下!哎,你说的拗是啥意思?”孙头头:“就是难推倒型,怎么都捋不平,超级有挑战!”田星星忽然态度就转变了:“好!你先去混个脸熟,等你把江山坐稳了,就把他给我带回来!”孙头头:“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带回个姐夫!”田星星捡起地上的卫衣罩到孙头头脑袋上:“我以为你给我介绍对象!你这个没良心的!原来是留给你自己!”
任新正推门进来。宋灵兰正在往架子上摆最后一点东西,看见他进来,脸色一沉,没理他,继续把东西收拾完。任新正也不着急,坐在圈椅里拿一本书看着。宋灵兰先沉不住气,走到任新正面前一把把他手上的书压下来:“你这把岁数了辞职,也不考虑我的感受,问都不问我一句,当然了,我不同意也不行。但你能不能除了公益事业,也为我们这个家做点贡献呢?家庭也是社会的一部分啊!”任新正干脆利落地回道:“我意已决,我要办这个师承班。”宋灵兰:“好好好,你任教授面子大,地方都有人给你免费提供了,我是管不了了,你也不要指望我帮忙。”任新正笑:“你又在外面听壁角。我不要你服务,但我要你出点儿钱。”宋灵兰:“刘总都给你包圆了你还要什么钱?”任新正:“我没办法让每个学生都跟我们同吃同住,但我希望来师承班的学徒都能心无旁骛地专心学习,所以我要给他们提供食宿,让大家至少在前期学理法的阶段每天都能聚在一起学习。”宋灵兰:“你是觉得咱家里有矿吗?家里只有你这么大一个坑!”她说完气呼呼地扭过头去。
任新正气定神闲继续看书,轻悠悠地说:“本来办师承班是善道最先提出的想法,我觉得很好,就支持他,但是他后来觉得千难万难,没什么推进,不愿意做了,我觉得那么好的福德,大概是老天留给我回报中医的,所以我就自己做了。”宋灵兰:“人家都知道千难万难的事,你怎么不知道难?”任新正眼睛都不抬起来,边看书边说:“因为他的老婆不是你啊。有了你,什么事我都觉得不难。”
一句话说得宋灵兰又想生气又想笑,她的语气软下来:“国家承认师承没多久,你办这个师承班恐怕连手续什么的都得一点一点摸索。你想怎么办呢?”任新正:“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哪有康庄大道等着你去走,那样的路上早都挤满了人。我这一生,遍寻乡野名师,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教授头衔,但我认的师父,都是遵循内经理法的地道中医名家,他们都是我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验证过的,是德才兼备的医者,我希望他们都能够出山来给孩子们上课。咱先把人才培养起来,走着走着,路就光明了。”宋灵兰眼睛亮了:“羽山上人也在吗?”任新正点点头。宋灵兰:“药王邱见贤老师也愿意来吗?”任新正只看书不看宋灵兰:“我请,他们都是肯出山的。”宋灵兰:“这倒真的是件好事,如果他们真的能来,天真能在师承班进行博士阶段的学习也是很不错的。”任新正:“你儿子你还不知道吗,身上有逆鳞,什么对他好,他就不要干什么。”宋灵兰:“要想想办法。”
任新正和宋灵兰从书房出来,张继儒把卷和水晶包端上桌。宋亦仁:“哄好啦?”任新正:“人行阳德人自报之,天地君亲师,没有师托底,天地都没有法理伦常了。办师承书院对广传中医的意义极大,天地都会支持,灵兰这么明理,不用我多说。”宋灵兰:“我就是执行,服从。”张继儒:“你们要是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就去做。”任新正:“怎么会有坏结果?给中医传承打工,都是好结果。”宋亦仁:“课程安排好了吗?”任新正羞涩一笑:“摸石头过河,课程都是边上边安排。”宋亦仁:“经费从哪里出?”任新正:“这个您不用担心,我振臂一呼,钱就会有。”宋灵兰指指自己:“他振臂一呼,我就给钱。”宋亦仁:“我还有些积蓄,可以尽数贡献给你们。”张继儒:“尽数?你孙子不要结婚了吗?”宋亦仁:“结婚凭本事。我孙子要是有本事,还怕娶不来媳妇?要想长本事,这样好的机会,天真也要去。”宋灵兰:“你孙子,你去说服。他不听我们的话。”宋亦仁哈哈大笑。
任天真从楼上下来,长辈们一看到他就不说话了,他警惕地问:“你们是不是在说什么跟我有关的事情?”张继儒:“刚想上去叫你,来来来,开饭开饭。”任天真把胳膊藏在身后:“是要拿我试针?还是要我吃药?”宋亦仁:“没有没有,是想让你好好读书。”宋灵兰:“你爸辞职了,计划要办一个中医的师承班。阿公想让你去师承班读博士,因为这个班会邀请很多中医大拿讲学,包括乡野名医,不仅会教书本上的知识,还会有亲自种药采药炮制的课程,是个很难得的机会,但是你爸不同意。”任天真:“为什么不同意?”任新正:“你水平不行,你去添什么乱呢?”任天真:“那个孙头头去吗?”任新正:“当然,她是未来的掌门人。”任天真:“连个送外卖的都能去,我怎么就配不上你那个班了?”张继儒:“我也不同意的。那个很危险的!天天采药都是走悬崖峭壁的,一不留神就失足山顶,我就你这么一个外孙,我是不能冒这个风险的。”宋灵兰:“我也不同意,条件太艰苦了,不像你平时在家锦衣玉食的。而且还不一定有结果,你现在已经胜利在望,你就不要蹚你爸这趟浑水了,你安稳一点儿,以后进入三甲医院。”任天真:“我不想进三甲医院。我希望我面对的是活人,不是一个一个被贴上什么什么病标签的病人。你们知道吗,我今天跟陆奶奶告别,她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人世了,我戴着手套去摸她,她不愿意,她想握我有温度的手。三甲医院太忙了,忙到都没有人去抱她一下。我们天天地工作,都没有把人当成我们要关注的对象,都是病病病,那里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宋灵兰和任新正有些意外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宋亦仁:“既然孩子态度这么坚决,你们也就不要再阻挠他啦。好了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开饭开饭。”任天真愉悦:“我怎么嗅到一股熟悉的套路的味道?我是不是又上你们当了?”
几位长辈表情别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