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前方和后方,指挥权之争(2/2)
实际上,当时形势紧急,他根本没有时间来争取其他舰只的同意,只有用权威强制命令执行。
可是,来自后方的命令,摧毁了前方将士的信任基础,也把他推到了风高浪急的浪尖。
“如何做?”肖劲波还是不敢相信。
“撞沉它们!”张翼伸出一只手,坚定地指着浓烟笼罩的大江之上。
“撞沉它们?撞沉它们!”肖劲波眼睛一亮。
快船、艨艟体积有限,又不能为水师士卒提供足够的保护,加上浓烟蔽目、毒烟刺激,不能视物,才会被东吴水军任意shè杀。
但玄甲楼船却不会这样,只要不触礁撞岸,可以用庞大的身躯撞碎任何船只,就是面对东吴的楼船,也能撞他个稀巴烂。
所以,为了躲开水底的暗桩,留出冲击的空间,张翼才命令适当后退。
更重要的是,当时那几艘快船和艨艟已经拼力缠住了对方的火船,让他们无法快速冲击入船队。然而时机稍纵即逝,在他们争执徘徊的时候,东吴火船已成功扫清冲出去的汉军水师,再次冲了过来。
我们都误会了张将军!
一时间,肖劲波悔恨交加,体会到了刚才张翼的痛苦心情。
他“嘡”地一声抽出佩刀,就往脖子上抹去。
一只手抓着刀刃,鲜血嘀嗒,他的眼中只有一双铮亮而深陷的双目:“刀,是用来杀敌的!”
汉军的撞船战术不能说没有效果,从战团中冲出来的东吴火船还剩十一二艘,其他的全部被仅存的汉军水手统统撞沉。
代价就是火船后方顺流飘荡的空船,四分五裂、架在东吴火船上面起火燃烧的快船,以及在漩涡中打旋的艨艟。
和四百多名忠勇的汉军水师。
炎炎烈rì,炙烤着江面上冲天的火焰,还有一具具失去生命的尸体,他们分别穿着汉军土黄sè的军装和东吴青sè的战袍。
不管他们生前如何的切齿痛恨对方,不管他们曾经用如何恶毒的话语辱骂对方。
现在,他们在同一条江中,顺流而下,无分彼此。
十多条东吴火船都点燃了船上的引火柴草,只需要几分钟,就会燃烧成无法扑灭的滔天大火,将船身烧穿烧透。
他们迫切需要找到值得付出如许代价的目标,以祭奠他们的同伴,以后还会加上他们自己。
前方左右各有一艘汉军的铁甲楼船!
在它们后面几个船身的位置,还有一条铁甲楼船,可能是想要堵漏。
在稍后一点的楼船后方,大队的楼船密集,江面上全部是浩浩荡荡的船帆旗帜,不知数量多少。
烧眼前的还是突进去?
带队的将领已经葬身江心,幸存的带队果毅司马犹豫了一下,被鲜血刺激得发烫的大脑做出了决定:“全军突袭,冲到汉军船队中创造最大的战果。”
两艘扼守航道的楼船尽力保证封锁所有通道,可是张翼的楼船退开以后,就在中间留下了很大一片空档,它们再怎么掉整船身,还是有足够的空间让东吴火船冲过去。
流星炮、铁铳火炮火力全开,也无法阻止火船呼啸而过。
本来在楼船后方负责接战的快船、艨艟都冲了出去,留下了空荡荡的一片水域,让这批水中泥鳅油滑地穿梭过去。
作出突袭决定的司马死了,他的坐船首当其冲成为楼船的火力吸引点,火船冲过去了,船上的人倒了满舱,司马就扑倒在柴草堆上,火焰蔓延到他的身上,将他裹入腾飞的烈焰之中。
十多台流星炮、几十支火炮无法留下所有东吴水军的生命,两艘火船失去了水手去控制,在惯xìng驱使下依旧上冲了十来米距离,然后就被无情的江水冲了回来。
“落桨,全力冲向东吴火船!撞沉他们!”亲兵手忙脚乱帮助张翼包扎手上伤口,主将口中破釜沉舟的命令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
“噢!”
“加速!加速!”
“撞沉他们!不要放过一艘东吴爬虫!”
满船上下欢声雷动,所有的桨手在指挥官逐渐加快的号子中齐心合力扳动木浆,庞大的楼船轻轻一抖,一下冲了出去。
顺水的优势,楼船在四十来米的时候就加速到最快,巨大的船身犹如在水面滑行的堡垒,向着东吴火船猛撞过去。
十五米宽的船身,泰山压顶一般猛压过来。
黑沉沉的外罩玄甲,带着冰冷的死意,将来不及躲闪的火船碾成碎片。
一艘,两艘,三艘……
三艘火船化作江心的一点流萤,微弱的火苗甚至点不燃一根野草。
静止不动的玄甲楼船是一条笨重的海象,连翻个身也何等困难,对于跳蚤的sāo扰只能气急败坏而又无可奈何,火船可以用撞角深深地插进去,把它变成江中的火炬。
有了启动空间的玄甲楼船是一座无法阻挡的死神战车,巨大的动能把火船的船头撞得粉碎,火船的撞角还牢牢地扎在楼船之上,而承载它的船身已受不了这股强大的冲击,分解成最初的木板、框架,然后被飞速碾过的船底压成碎片。
“呀!万岁!”亢奋至极的汉军水手喜极而泣。
他们被东吴火船压抑得太苦了,起初束手无策的火船,原来在玄甲楼船面前仍然不堪一击,怎么能不欢欣鼓舞。
他们欢笑着拥抱着身边的战友,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流淌着悲伤的泪水。
为了这个结果,他们死伤了多少的同伴。
“将军,我们做到了,我们胜利了!”亲兵一只手还牵着没有包扎完毕的绷带,一只手为了固定身体抓着船上的把手,一张脸似哭似笑,泪水扑簌簌向下掉。
我的主将不是孬种,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将领!
他的心欢喜得想要爆炸。
“还没有胜利……,不,我们胜利了!”张翼通过指挥舱的观后镜,看到在他后方两艘靠岸的楼船突然掀开侧舷铁甲,齐刷刷地伸出两排木桨,朝着中间加速。
他黑沉沉的大脸露出一丝悲哀。
这丝悲哀浓得无法化解。
张翼不再去看身后的战况,在后方楼船启动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汉军度过了这场危机。
他掀开了指挥舱的百叶窗,愣愣地看着前方。
曾经的战场已看不到大战的痕迹,尸首、船只的残骸、木板都了无踪影,极目远望,才能在很远的江面上,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光,浮浮沉沉。
能够让大家相信那里曾经有过一场殊死战斗的,只有那还在冉冉上升的黑烟,在天空中飘散、变淡,直到无影无踪……
“都督,我们的火船突袭失败了。”靠近战场的一座山头之上,一个东吴的将领叹了口气,不无沮丧地对一个年轻将领说到。
“失败了么?不,我们胜利了!”年轻将领儒雅的脸庞上不带火气,犹如不是在条件艰苦的穷山恶水之间承受着毒rì观察战况,而是在风和rì丽的花园,和几个好友温酒小酌,谈诗论道。
“我们所有的火船都被干掉了,如何不是失败!陆都督,太阳虽然很大,但您确定……”一个满腮胡须的将领气愤地强忍着最后半句恶言。
陆姓都督淡然一笑,挥袖起身:“走吧,我已经到汉军铁甲船的弱点,破敌就在朝夕。”
一大群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跟着那名青年都督朝山下走去,那里有一艘快船,等待载他们回到东吴水寨。
半个小时后,山边靠过来一叶扁舟,上面下来一小队汉军。
等待他们的,是山头上那杆猎猎招展的汉军红旗,还有那被短戟插在树干上的汉军哨兵。
这一天,是汉章武二年六月四r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