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炎岩星的星港只剩下几盏必需的灯光还亮着。
军校联赛的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登录星舰出发前往下一赛场的比赛行星——布德鲁星。
“呃……”
白栀子他们三个瘫在座位上，脸色是一样的差。
米璃在旁边拿着手绢给他们扇风，“你们机甲的防臭和通风设备我们已经改好了, 等到了布德鲁星就可以试试了。”
“话?说……”米璃看向旁边同样状态不好的陆昱, “他们三个是迫不得已, 你又是怎么回事？在指挥训练场地带着一帮队员自虐？”
陆昱一只?手搭在脸上, 声音有点飘, “调研数据。”
“这就是你上军校联赛奇葩事件榜的原因吗？”米璃服了。
“我现在还觉得身上有股臭味。”莫令言的声音也还是飘忽的。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练出心理?阴影了，哪怕洗了三遍, 还是觉得鼻间有一股臭味萦绕。
陆昱缓了一会儿，拿出了他的记录册，上面写了这次他们几个对?臭味的反应强烈程度。
他自己是2s级, 以他的反应强烈程度作为标准, 除去?一定的兽类基因影响进?行综合判断。
因为是总指挥，所?以他在联赛前就调查过全队所?有人?的兽类基因, 只?有白栀子的兽类基因还不知道。
白栀子暂且不论，最奇怪的就是林稚和莫令言。
他们俩的基因虽然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但不可能会有他们在训练中那么大的反应。
陆昱事后问何云要了他们的训练录像, 在出发前研究了很久。
最后他判断, 他们俩当时的反应不应该是s级会有的激烈程度。
但白栀子那样的精神?力检测失误, 不可能再同一批学生?身上有三个这么高的发生?率, 更何况林稚和莫令言出身都不俗, 从小就反复检测的东西不可能还有错误的可能。
难道精神?力真的可以提高？
这个想法在陆昱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又很快被?否定。
他看着一副死鱼样的三个人?，头一次开始怀疑, 是不是他自己太敏感?搞错了。
他们开始登录星舰了。
白栀子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一个箭步冲在前面, 抢到了通风口的位置。
反应慢了一点，稍落后一步的莫令言咬牙切齿地看着放松下来的白栀子，恨恨坐在了第二靠近通风口的位置。
真的很幼稚。
在他们俩后面的陆昱三人?满脸黑线，感?觉自己不像是带的军校生?的队伍，更像是一群幼稚园的小屁孩。
布德鲁星和炎岩星的距离不近。
星舰行驶了一晚上的时间，才在第二天九十点钟抵达了布德鲁星。
舰门打开的一刻，白栀子往后退了一步，让身后的莫令言站在最前面。
“呕！”
一股腥臭中带着浓烈酸味的风扑面而来，像是烂菜叶在馊水之中发酵沤烂的味道，从鼻腔直击天灵盖。
莫令言瞬间就中招了，要不是下意识伸手扶了把舰门怕是就直接倒下去?了。
在他后面的白栀子四人?虽然没有第一个直面恶臭，但也好不了多少。
“快走！”莫令言拔门而出，捏着鼻子脚下生?风。
白栀子的反应是五个人?之中最明显的，差点晕过去?了。
还是米璃有先见之明，套出了几个像是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分给他们带上。
其他机甲师也拿出了同样的东西分给各自的队友。
防毒面具带上后，那股臭味淡去?不少。
虽然还是可以闻到，但最起码不影响正常的行动了。
白栀子终于可以看清这个行星的模样了。
玻璃窗外，入目的满是大片大片的沼泽湿地，暗淡的青黄色草丛看上去?有半人?高，周围是一块块相连的墨绿色的池沼。
也是恶臭的来源地。
“这鬼地方真的是宜居星吗？”白栀子苦着脸，感?觉前途堪忧。
哪怕有防毒面具，她还是觉得有种不知道该不该呼吸的致命感?。
“是啊。”莫令言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倒一的宜居星也是宜居星。”
其他三所?军校的反应也差不多。
谢洛寒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开启精神?力屏障，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带了防毒面具。
因为他平时就低着头，现在更是遮得严严实实。
“这臭味不会连3s级的精神?力都防不住吧？那这简直无?人?能敌了。”莫令言也注意到了。
“精神?力屏障能抵御冷热，应该可以抵御气?味。”陆昱分析，“可能是因为上一次的火山战场谢洛寒精神?力不稳定，最近不太方便持续使?用精神?力屏障。”
他能猜到这一点，剩下两个军校的总指挥也可以想到。
一时间，四所?军校之间的气?氛有点古怪。
虽然上一场比赛让联一军拿了第一，但那个第一有很大的意外成分在。
首都军校才是大家?公认的夺冠路上最大的障碍。
现在谢洛寒精神?力出现了问题，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机会来了……
一时间，几所?军校各怀心思，但面上一派和平。
四个一队之中，只?有一个人?表里如一。
“还不赶紧在这等什么？等着被?腌成臭豆腐吗？”白栀子脸都快被?臭绿了。
在去?赛区的路上，从悬浮车上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和之前的几个比赛行星比起来明显要少了很多，而且大家?都带着便携小巧的防毒面具。
赛区是建立在一片实地上的。
里外都有沼泽环绕，三百六十度臭味倾袭。
宿舍是建在沼泽上的木制高脚楼，一个军校一个片区。
白栀子进?入宿舍后，尝试性的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但一秒后又瞬间带上。
脱不了一点。
布德鲁星的臭味对?四所?军校的一队成员影响最大。
金凌川上次被?白栀子揍了之后身体还没好全，现在又收到了精神?攻击，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正好谢洛寒的私人?医护团队也跟过来，就让他们顺便也帮他看看。
“外伤差不多了，再修养几天应该可以恢复得差不多了。”
金凌川到底是有2s级的体质，恢复的速度很快。
等他走后，薛简元看着坐在一旁的谢洛寒，声音低了点，“精神?力阈值还是有点超标了，上次那件事找到幕后主使?了吗？”
谢洛寒脱下了防毒面具，精神?力屏障提前展开，挡住了沼泽的恶臭。
他看起来完全不象是需要依靠外物抵御臭气?的样子。
“一群替死鬼罢了，背后的人?断得很干净，没留下一点线索。”他嘴里说着严重?的话?，但面上一派轻松淡定。
“能知道你对?镜头有应激反应的人?不多，但都是联邦有头有脸的人?物，调查确实不会轻松。”薛简元也知道这件事要搞清楚没那么简单。
虽然谢家?在联邦的根基深厚，但幕后之人?既然能知道谢洛寒的这个弱点，势必是有备而来。
谢洛寒手里把玩着一个镜头的残骸，正是上次那个被?他一手捏碎的镜头。
既然他们想看他精神?力失控的样子，那就给他们看看好了。
他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比赛的时候还需要带着精神?力检测仪，你稍微注意点。”
薛简元给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检测仪的安装正常，确保检测仪可以及时反馈他的精神?力数据后，才收拾东西离开了。
“哎，早知道这份工作这么累，当年就不去?谢家?应聘了……”薛简元拎着工具箱，挠了挠头，顺手拽掉了一把头发。
“……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他正要发作，结果看到了刚刚到的工资到账短信，那一串零安慰了他岌岌可危的心灵。
回去?路上，他打开论坛，看到列表中唯一关注的那个神?秘大佬发了条更新。
是几个很奇怪的词组，看起来像是什么植物的名字。
“朱砂安神?丸？”薛简元看着那个标题，在星网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条包含这个关键词的网页。
除了这五个字的标题外，更新的内容是五个词组。
【朱砂、黄连、炙甘草、生?地黄、当归。】
大佬的粉丝除了他之外，总数并不多，所?以浏览量没有很多。
唯一一个比较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在这条更新下面留言的账号。
【我家?有座山：菊大师真的很牛！使?用效果超级好！强烈推荐！】
这发言怎么看都像是托，而且评论区还只?有这一个人?留言了。
薛简元看着最下面标注的功效，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点了下去?。
【不给工资不干：你好，我想问一下……】
参赛选手在布德鲁星上的训练内容十分统一。
在战场行星的适应训练时间内，抗臭训练是每天必不可少的，还有就是沼泽地形的行进?抗压训练。
几天训练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被?臭的。
连带着白栀子精神?力之中的熊猫崽崽都蔫了，没精打采的捂着头缩在精神?力河流旁，都不愿意出来。
精神?力越高的受影响越大，精神?力最高的3s级谢洛寒被?影响的最大，好几天在训练场上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听?说是精神?力还不够稳定，正在接受治疗。
休息间隙，白栀子他们五个人?围坐在训练场上讨论这件事。
“看来这次谢洛寒的精神?力是受损很严重?，他的那些医生?好像还申请了赛区常驻。”莫令言小声道。
“这几天看首都军校那些人?表现的还挺正常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后手。”陆昱比较谨慎。
谢洛寒这几天不见人?影不一定是个好的信号。
一方面，确实可以说明他上次在火山战场受伤严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这次比赛首都军校的发挥。
但另一方面，他一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也不能知道他此?刻的实际情况到底是好是坏。
“你的意思……”林稚沉吟，“他可能并没有表面上这么严重?？”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做了个口型。
陆昱没说话?。
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白栀子游离在讨论之外，她不擅长指挥之间的心眼子斗争，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没脑子。
她更擅长用武力说话?。
本以为臭也不过就是在训练和休息的时候难挨一点罢了，没想到布德鲁星的臭味特色不止是这点。
布德鲁星的食堂也延续了这种臭味特色。
所?有人?本来以为在食堂可以短暂的得到鼻子上的放松，结果在看到食堂菜单的那一刻，他们的梦碎了。
“螺狮粉、榴莲拌饭、臭豆腐拌饭……”白栀子愣愣地看着上面的菜名。
“还有……鲱鱼拌饭？？”
他们看着食堂后厨，仿佛看到了紫黑色的烟雾如同深海的触手怪物朝他们袭来。
“我真的宁愿去?火山冰海承受□□上的痛苦，也不愿意在这接受灵魂的洗礼。”
莫令言看着盘子里的饭，本来已经前胸贴后背的肚子突然就不饿了。
在布德鲁星的训练日常显得尤为煎熬。
因为长期在酸臭的环境中做适应训练，到了后来他们甚至觉得洗护剂倒出来就是一股熟悉的酸臭味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一起打包变成布德鲁星臭味套餐了。
到了赛前，已经有人?被?臭味搞疯魔了，直接点鲱鱼不要拌饭直接吃。
“这样下去?不行！”白栀子拔掉塞在鼻子里的两个纸团，找到了米璃。
她掏出了这几天挑灯夜战搞出来的香囊，“能不能装进?机甲？”
之前米璃有过帮陆昱的机甲加装香囊提神?的经验，看到香囊的那一刻，她就懂了。
白栀子为了比赛的时候不被?臭死，忍痛放弃了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
毕竟命更重?要。
……
所?有人?数着日子，总算到了比赛当天抽取物资包的时候。
因为实在是不想再多闻一秒无?意义的臭气?，白栀子他们隔夜就决定好了抽签人?选。
白栀子站在另外三个指挥之中，两个鼻子里分别堵着两块白色的纸巾团，已经完全不顾及什么形象了。
小命要紧。
第一次体验抽取物资包，和白栀子想象中的过程完全不一样。
她甚至来不及细看，随便从台上挑了个包就直接返回队伍了，实在是不想浪费一秒。
而且抽取物资的高台在比赛入场处，赛场内更加浓烈的臭味一阵阵的朝他们袭来，熏得人?头晕眼花的。
“你还没祈祷呢！”莫令言看起来很在意。
“我现在比较想祈祷别让自己被?臭死在这。”白栀子准备打开物资包。
“保佑我们抽到防臭面具！阿门！阿弥陀佛！”莫令言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把他知道的祈祷手法都用了一遍。
沼泽赛场最重?要的物资就是机甲用和人?用的防臭面具。
虽然各个军校都给校队的机甲进?行了一系列改装，但因为材料限制，那些改装只?能说是勉强能用。
实际效果远远比不上布德鲁星自产的防臭面具。
防臭面具中有些材料是军校联赛的材料兑换处不予提供的。
在沼泽赛场，拥有防臭面具就拥有了绝对?的战斗和探索优势。
希望我们可以抽到防毒面具！
这是目前在场绝大多数深受沼泽赛场臭味侵扰的学生?内心统一的想法。
白栀子打开物资包，一眼望到底的包裹内物像是一盆冰水把他们浇了个彻底。
“……你也可以被?逐出抽签局了。”陆昱补刀。
和他们相对?的，是隔壁联二军的欢呼雀跃声。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总指挥牛逼！”
从来没听?过他们这么真心实意的欢呼，好像是得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
“齐雅的手气?是不是太好了。”白栀子面无?表情。
她不嫉妒，一点都不！
“接下来进?行物资包等级和入场顺序公布。”
“第一名联二军，第二名帝国军校，第三名首都军校，第四名联一军。”
“由于上一场比赛只?有联一军记录了有效成绩，其余三所?军校皆显示空白，所?以除联一军外的三所?军校入场顺序由以往比赛积分决定。”
“入场顺序安排如下：第一位联一军，第二位首都军校，第三位帝国军校，第四位联二军。”
其实本来帝国军校和联二军所?差分数并不是很多。
但因为上一场火山战最后在白栀子的一手操作下，帝国军校击杀的异兽数目略高于联二军，所?以排名更靠前了一点。
虽然获得了第一位的入场顺序，但物资包倒一的联一军笑不出来一点。
“物资包的排名和入场顺序倒是正好反过来了。”有人?发现了。
“话?说联二军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抽签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二。”
“相比之下，某些军校的运气?……”
白栀子他们突然扭头看向正在说话?的人?。
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那个人?怕是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我们真的是受了什么诅咒吗？把把物资不是倒一就是倒二？！”莫令言崩溃了。
“我现在甚至觉得哪怕是倒二也行啊……”迷离神?情恍惚。
“想退赛。”白栀子安详倒地。
物资倒一，入场第一，也就代表了他们前期要疯狂抓住机会杀异兽刷分才能把落后的物资勉强补一点回来。
但击杀异兽同样会导致机甲损伤，只?能说是必须要让进?大于出。
由不得他们多想，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场外的观众也早就就位。
大家?都看到了联一军抽到倒一的一幕。
“看到联一军是倒一我竟然都觉得不稀奇了，感?觉他们物资不是倒一才有问题。”
“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他们更牛了，每一把有好物资居然还能有现在的成绩。”
“在霉运的加成下，感?觉他们的硬实力更牛逼了。”
“感?谢他们让非酋的我找到了自信，这件事就是大非酋的聚集地啊！”
艾心和她刚认识的白栀子脑残粉坐在前排vip席位，给他介绍联一军基操。
男人?话?很少，让一直没停过说话?的艾心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人?，你感?觉你和他的距离靠近了，但实际上还是有一道天堑鸿沟横在你们之间，你没有跨国半分。
但他又会在有些时候冷不丁回应你一下。
“她经常抽吗？”
“她喜欢睡觉啊。”
“她在比赛的时候……”
所?有回应都是围绕着同一个话?题，或者说是人?——白栀子。
艾心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片刻后严肃道：“栀子花全星后援团团长的位置我是不可能让给你的！”
男人?：……谁要啊！
“本场比赛形式为竞速赛，哪支队伍率先抵达中间夺取水晶即为胜利。”
“还好不是生?存赛。”白栀子心中的大石放下了一点。
总算还有点安慰。
“我宣布，军校联赛第五赛场——沼泽战场，现在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赛场入口的屏障开始变化。
白栀子他们带领校队进?入了沼泽赛场。
因为刚刚进?入比赛，所?以他们还未进?入机甲，全是本体移动的状态。
赛场内的沼泽场地比他们之前训练过的任何一种场景气?味都要更臭，地形都要更难行动。
“噗嗤！”
有个学生?一脚踩空，踩进?了沼泽地，半只?脚都开始下陷，像是有一个吸盘藏在地底，一点一点将他吞入。
“别乱动。”陆昱很快就发现了那处的不对?劲。
刚刚进?入比赛，队员难免有疏忽，更何况还有这么浓烈的腥臭味刺激大脑，有人?落入沼泽之中算是陆昱预料之中的。
得到了陆昱的提醒，那边的几个队员也慢慢回过神?来，互相帮助扶持着想办法把那人?营救出来的。
大家?毕竟都是受过适应训练的人?，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并且安全脱离沼泽危险区。
“这里沼泽太多，很难讲下一个会踩中的沼泽片区在哪。”莫令言蹙眉，每一步都走的小心。
白栀子突然抬头，一把抓住旁边的一个小指挥，同时朗声提醒：“当心！”
下一秒，一个长条状物从沼泽泥地之中探出，卷了个空之后又瞬间没入河堤。
“沼泽里有东西，所?有人?戒备。”陆昱精神?力开启勾连。
白栀子谨慎地进?入机甲，轻微开启加速器让碧星悬浮在空中，距离脚下的沼泽地不过两三厘米的位置。
“唰！”
沼泽开始翻涌，又是一条泥色的尾巴探出，白栀子瞬间反应抬高了碧星的位置。
那根微微泛黄的棕土色尾巴擦着碧星的脚底掠过，又隐入沼泽之中。
躲过一劫的同时，那个东西的真面目也开始浮出水面。
身材细长，嘴角有须，全身还有细密的小黑斑点……
这东西在触碰到阳光的瞬间瑟缩了一下，转而看了眼上方的碧星，很快就又沉入泥潭之中。
只?留下沼泽上一圈痕迹。
“这不是泥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