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4 手足臂膀(2/2)
四人对视一眼,使个眼色,表示同意,但就是不晓得道长放不放人。
老道这么些年,统共也就攒了四个徒弟,这下可好,他们一来,放跑一个,拐走两个,今后那座小道观,就剩师徒两人形影相弔了。
人家昨天盛情款待早餐,又一路相送来到县城,咱们今天却大挖墙角,忒也不够厚道。
在眾人面前,万斛老道也不好大声训斥,更不能抄傢伙就揍,他乾咳了两声,耐心开解小徒儿:“四田啊,为师知道你想跟隨张郎君,和你三师兄做个伴,可是你太小啦,还不满十四岁。”
“乖徒儿,你放心,待你长大,为师绝不拦你,放你去长安投奔张郎君。唉!为师再破费一些,豁出去钱粮,帮郎君养你几年,待你十八九岁,为师即让你离开。现在你还小,帮不上张郎君,只会拖累他呢。”
庄四田哪能听得进去:“师父,徒儿帮得上郎君,徒儿不会拖累郎君,我也跟你学了武功啊,能和三师兄一起护卫郎君,我不会吃閒饭的。”
“对了,郎君的红薯土豆种子,还有那些菜种,多金贵呀,我可以帮郎君看守种子,就不会只吃閒饭呢。”
庄四田此言既出,万老道登时无语。
张明觉得该自己出面了,买一赠一也很划算,带上小四田更有性价比。
他对万斛道:“四田说的对,万望道长暂时割爱,让四田跟隨张某一些时日,帮张某看守物品,张某也能放心。待天子派人前来接洽,张某隨之赴京,再让四田迴转道长膝下。”
庄四田看看张明,刚想张嘴,张明冲他眨眨眼,四田有些明白,便不再言语。
钟二吕和郑三品也劝说师父,不如就让四田跟隨张郎君一些时日。
万斛还能再说什么,又嘆息一声:“唉,適才说过儿大不中留,这还没长大的也不中留啊,老道教徒十分失败。”
张明哈哈一笑:“道长,雏鹰总要离巢,幼虎必定出穴,大唐江山壮美,长安人文薈萃,让他们兄弟出去见识一番,难道不好?张某必保令高足安全无恙。”
万斛也笑:“说好的两个劣徒护卫郎君,怎能让郎君保劣徒无恙,本末倒置矣。”口中如是说,他总算是放下了心。
万斛便对四田道:“你这孺子,太过倔强,为师管不住你了,就让张郎君代老道管教吧。如若你不听郎君管教,不尊郎君吩咐,就是打你个屁股开,也无人救得了你。”
四田大喜,才不想今后会不会屁股开,抱住师父胳膊就是一阵摇晃,“师父,你答应了,师父你真好。”
林楠陈墨和刘欣然也要送送道长,万斛坚称不用,三女只好留步。
眾人走出寅宾馆,来到县廨大门外,执衣已牵来两匹马,等在那里。
刘德行又对钟二吕嘱咐一番,提点他一些注意事项,二吕一一记下。
二吕来到万斛面前,扑通跪倒:“师父,徒儿要去了。观中只有师父与大师兄二人,秋收之际,不要太劳累,乾脆就僱佣几人,师父莫再亲力亲为。”
张明就站在师徒二人不远处,钟二声音虽小,却听得分明。
他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这么糊涂,道观外面还有几十亩地呢,这一下子搞去两个半劳动力,能干的拉了壮丁,留下的都是不能干的,累死这爷儿俩也干不完啊,如果僱人不要钱吗?
不给人家安排好后路,就拐跑人家徒弟,这样做事太不地道。
他对刘德行说道:“刘兄,道长师徒种了一些口粮田,眼看粟子就要收割晾晒,过后还有大豆也要归仓,如今二吕三品四田都要离开,只有道长与他大弟子来一口在观里,大是不妥,刘兄能否安排人手帮他们劳作?”
刘德行叫来执衣,命他速去请宋主簿过来,並带上太平里的帐册。
宋仪很快来到,刘德行问他太平里有多少应服力役之丁男。
宋仪翻了翻帐册,说道:“回明府,该里现有户九十六,口五百零四,丁男一百二十三名,中男一十六名。”
刘德行点点头,说道:“本官有命,宋老可记下:今后,万道长那里,但有农事,抑或其他杂事,需要几多人手,由他大弟子来一口,向里正何顺申报,何顺即可调派丁男前去帮助。然后何顺记下用人工时,即算服役。”
“宋老记下此命,录写备案。另写一份公文,交予道长带给何顺,以作凭证。”
宋仪领命,回主簿房去写公文,不一会送来交给万斛老道。
按唐朝税赋施行租庸调製,民始生为黄,四岁至十五为小,十六至二十为中男,二十一算丁男,直至六十岁。
丁男每人授田百亩,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
官府依据授田记录向丁男徵收田赋,是为租;丁男每年还要为官府无偿服徭役二十天,並自备乾粮,是为庸;丁男还需隨乡土所出產而纳贡,多数为丝织品或麻织品,是为调。
刘德行这道命令的意思就是,老道这边需要人手干活,来一口可以找何顺要人,需要几个,何顺就能做主安排几个。
无论安排几人,劳作几天,就算是帮官府服徭役了,可以抵扣应服徭役的人数和天数。
万斛老道比较矜持,三个徒儿都很高兴,明府这是免去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师徒四人齐齐向刘德行和张明道谢。
钟二吕叮嘱两个师弟几句,又拜別刘明府与张郎君,飞身上马,与刘良一起,往县城西门而去。
万斛也向刘德行与张明话別,张明说要与三品四田送道长出城,老道阻止。
老道又摸摸两个徒儿头顶,说一句,努力做,用心做,便洒然而去。
张明与刘德行目送老道离去,就听远远传来老道歌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