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8 战马奔腾(2/2)
“五兄李崇义,自不待言,他是赵郡王之子,是宗室子孙。”
“七弟尉迟宝琳,尉迟恭之子,尉迟恭是今上真正的心腹爱將,在玄武门......咳咳,不管怎么说,尉迟恭近来最得今上信重。”
玄武门这个话题,在这两代皇帝面前,都是一个禁忌。
裴寂又道:“最后一个,程处默。他父程咬金,是瓦岗出身,与秦叔宝、李世勣、张亮、牛进达、吴黑闥、郭孝恪、李君羡、刘德威、王君廓等,都曾是过命的交情。就说杜总管你,不也是与程咬金並肩作战数年吗?”
“就是说,除了那些山东旧有士族,张明已经与朝中各派势力结成朋友。”
殿中一片寂静。
杜才干道:“裴公,你把张明看得太重,他有那般心机?末將不敢认同。这些王公之子,都是陛下简选,委派他们前去迎接张明的,又不是他自己挑选的。”
裴寂道:“正因如此,才更见手段心机,请问总管,假如你是十九岁的年龄,你与此七位少年走在一起,本来是素昧平生,却能在二十天內,与他们全都结成兄弟,还是全部心甘情愿的。杜总管,你自问做得到吗?”
杜才干语塞,久久说道:“末將做不到。”
殿中一时又沉寂下来。
时间过去良久,杜才干终於出了宫城,隨从护卫问道:“总管,是返回州邸,还是再到哪里拜访贵人?”
因为各州府的朝集使们,要在长安一住好几个月,所以朝廷专门为他们建造了各自的住处,分散在长安城中靠近皇城的一些里坊,谓之州邸,大概相当於各州驻京办事处。
杜才干道:“去利州州邸,义安王李孝常也应该抵京了。”
鸿臚寺寅宾馆。
已过酉时初,哺食刚刚用过。
张明隨意坐在垂门外台阶上,毫无一丝能与皇子亲王身份相匹配的形象。
郑三品、庄四田、傅金鐸坐在他的左右,肘垫双膝,手托两腮,眼睛望天,一副笼中囚鸟、洞中困兽的可怜样子。
张明这几天很是文静,一步也不踏出寅宾馆大门,上午学习宫廷礼仪,下午练字读书。外带挑唆四田与金鐸打架练武,他好津津有味地在一旁看热闹,然后双手后负,腆胸迭肚,就他们打架过程中的一些失误,指点一二。有时还真能提些建设性意见,让傅盛安都感到惊讶与佩服。
四田是个不说话就难受的人,他嘆口气道:“郎君,你说三郎君、四郎君,到八郎君他们,怎么也不来寅宾馆看你?说好的,第二天就来看你,这都好几天了,就派了各家的小廝下人们来送了点零食啥的,哪有行军路上那么多人好玩。是不是他们把你忘了?”
萧锐每天都来看望六弟,他的临时官职鸿臚寺主簿还没免去,自然是无所禁忌。
刘仁实在洛阳统军府做校尉,不在长安,所以四田也不去念叨二郎君。
三品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住嘴,你这混球,哪能说郎君们的不是。”
张明笑道:“四田,不是郎君们不来看我,是时机不对。我在路上能和他们玩在一起,现在不行,我已经到了长安,还是正经使节嘛,这会来找我,那就是私交外邦使节,有人会找麻烦的。他们年轻,想得简单,家中长辈自然要提点一二。”
正说著,鸿臚寺一名掌客从大门走进,看到垂门前这一幕,先是一愣,马山笑道:“小人见过贵使。贵使当真不愧有魏晋遗风,天真率性,洒脱不羈。”
张明笑笑,说道:“过奖过奖,掌客过来,有何事赐教?”
掌客道:“小人不敢。贵使可记得,今日已是十月晦日,明日就是大朝会之日,需五更五点到达宫门,明晨可要小人过来提醒贵使起床?”
其实今天上午,礼部尚书唐俭和鸿臚寺卿郑元璹以及萧锐都已来过,告知明日大朝会的节目安排,说明早五更四点前来接他。
张明道:“多谢掌客提醒,明日请你早些来唤张某起床,以免耽误上朝。三品,快去叫陈娘子支些开元通宝,赏与掌客。”
掌客千恩万谢离开,四田道:“呸,就是想来向郎君討赏的。”
张明笑道:“人家总是一片好意,不要那么小气。”
他忽而道:“四田,去把二胡拿来。”
四田高兴起来:“自从离开即墨,再没听郎君奏过二胡,今日又有耳福。”
见四田拿个古怪的长脖子物什,送到垂门外郎君手中,院里的傅盛安夫妻与金铃金釵都跑了出来。
前程似锦也十分兴奋,喊道:“娘子娘子,郎君要奏曲!多少天没听到了。”
刘欣然也很开心:“好久没听到姐夫的二胡了,走,到外面去听。”
林楠低声道:“他压力太大了。”
陈墨拉起林楠的手,三人一起来到张明身后。
张明调调了弦,目光看向远方,一首低沉哀婉的曲子,隨著弓弦拉动,缓缓流出。
身边三个男孩听得面带忧伤,傅盛安一家心有戚戚,傅金铃更是柔肠百转,暗自酸楚,她知道,郎君是想家了,他的爷娘与他远隔天涯,不能相见。
身后陈墨林楠和刘欣然都流下眼泪,她们此时与张明心意相通。
一曲奏罢,刘欣然叫道:“姐夫,《战马奔腾》!”
张明从哀伤中走出,他回应一声:“好,《战马奔腾》!”语气里似乎充满无穷斗志。
一时间,激越昂扬,鏗鏘有力,似万马急奔,似战士搏杀的曲声传出,直击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