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后將篡,其因有三!(万字更新,求月票!)(2/2)
“你——你们兄弟糊涂!”崔衍闻言,面色微变,叱骂道:“老夫说这琅琊王怎么三番五次来求娶玫儿,你们也在身边儿劝说。”
在崔衍几个儿子当中,老四崔盛、老六崔尚,老八崔安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而且颇具文韜武略。
而老大崔琨中人之姿,老二崔昂鲁莽暴躁,老九崔旭昔为紈絝子弟,阴狠奸诈。
至於老三、老五,都是女儿,已经嫁人。
“父亲,自那位当国以后,对我们崔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先前,那位放任一黄口小儿当眾侮辱我们崔卢两族,更把父亲从宰相任上排挤出来,可见这杨家的朝堂已经不能容下我崔卢等世家大族了。”崔尚道。
崔衍道:“可这般大的事,关乎崔氏一族的存亡,岂可妄为?”
“父亲先前对四哥的举动也是暗中赞成的,如今忽而迟疑,不过是见那位刚刚平定了潭州庆王之乱。”崔尚一针见血地指出崔衍心头的担忧。
崔衍一时语塞。
这是掌舵一姓大族的生存智慧,先前庆王率大军席捲诸州,一副要打进神都的样子。
谁知道————这么不济事?
“父亲,成大事者,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迟疑不前。”崔尚道。
崔衍闻言,心头虽然不悦,但还是强压怒气,道:“你说怎么办?”
崔尚道:“如今別看那位平定了潭州之乱,但引佛门入神都,已经彻底和玉清教决裂,尤其是安州之祸,我听说四位玉清教太上长老损失惨重,而那沈羡却得了仙尸。”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崔衍惊道。
对沈羡这位胆敢骂自己的“老朋友”,崔衍时刻关注其动向。
崔尚道:“总之,双方已经產生难以弥合的矛盾,教中也有回正乾坤之意,这就是机会。”
崔衍闻言,面色变幻了下。
崔尚道:“京中十六卫,也不是每卫都支持宫中那位,很多都只是中立,而边镇十节度当中,同样態度暖昧。”
崔衍嘆了一口气,道:“你忘了还有三王,况且那位乃是先皇遗孀,占据大义名分。”
崔尚道:“此事倒也不急,可缓缓图之,只是父亲大人要知道,不是我们求饶,宫中那位就能够高抬一手,放过我崔氏一族的,自古以来,被称国贼的,有几个好下场的?”
崔衍再次默然。
就在父子两人陷入沉默时,僕人稟告道:“老太爷,四爷和八爷来了。”
崔尚道:“父亲如果难以决断,可以听听四哥和八弟的意见。”
崔衍耷拉起眼皮,似在权衡著利弊。
如果下注,那就是从此绑上了琅琊王的战车,弄不好有九族尽夷,但如果赌贏了,那就是再造大景社稷,光復之臣。
少顷,崔盛和崔安两人来到。
而崔琨、崔昂也进入轩阁中,至此崔家嫡脉尽在此处。
崔衍道:“方才,听外面说,那位沈羡小儿已经被妖后拜为宰相,你们怎么看?”
说话间,將苍老目光投向崔盛,问道:“老四,你在兵部任职,安州究竟怎么情况?”
“安州为祸的是尸阴宗的魔道妖人,因为玉清教插手,损伤惨重,据说那沈羡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將魔道妖人依仗行凶的仙尸给夺走,魔道妖人只得逃走。”崔盛敘说著,面色凝重,道:“安州之乱,算是平定了。”
崔衍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清茶,开始將方才琅琊王和自家儿子的说辞,一五一十给崔家三位智囊敘说。
几人神色反应不一。
崔盛当先开口道:“父亲大人,儿子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宫中那位已对我崔家磨刀霍霍,沈羡小儿去河北道,不就是冲我等河北世家阀阅去的吗?只是中间出了安州妖魔之祸,这才耽搁,但可以想见,如今小几拜相,势必变本加厉。”
“是啊,父亲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崔昂道:“况且已和琅琊王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吶。”
崔衍皱了皱眉,对崔昂的话没放在心上。
联姻能说明什么?
庆王谋逆失败,卢家不是一样可以悔婚?
崔衍转而看向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暗暗思考的崔安,问道:“老八以为呢?”
崔安嘆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如今的確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
崔衍闻言,心头一惊。
在崔氏一族当中,老八向来谨慎,既然如此说,看来真是到了危若累卵的地步。
“八弟,何出此言?”崔琨问道。
崔安嘆了一口气:“天后娘娘已经平定潭州叛乱,又在妖魔之乱上占据上风,拜沈慕之为相,加河北道黜陟使,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是將刀架在了我崔卢等世家大族的脖子上。”
“八弟说的对,那妖后刚逐父亲出政事堂不过一个多月,就迫不及待让那小儿为相,就是冲我们崔家来的。”崔昂道。
崔衍瞪了一眼崔昂,后者悻悻然闭嘴。
崔安嘆道:“幸在天后娘娘倒行逆施,引佛门制道门,已恶了玉清教,故而,我建议早作打算,不过应是后发制人。”
“后发制人?”崔琨品咂著四个字。
崔衍沟壑丛生的面容上,同样现出思索。
“天后娘娘目前尚未失德,我观其有谋篡李景社稷之意,待其反跡已现,天下譁然之时,再清君侧不迟。”崔安说著,又道:“天后一日不篡,朝野上下就有不少李景旧臣心存幻想,如十六卫,如诸州大都督府,如十镇节度,皆难以齐心协力,树起勤王大旗,这也是先前庆王起兵,最终失败的缘由。”
“八弟之言,可谓拨云见雾。”崔盛眼眸一亮,道:“先前庆王兵败,天下诸州刺史、都督、节帅响应寥寥,即是此因,天后未篡。”
崔安道:“只因天后未篡,所以除非失德颇深,否则,难以动摇其位,她为太后,虽然临朝称制,但自洪熙先皇在时就二圣並尊,已经三十余年,天下之人早已习惯了。”
这就是惯性的力量,先前玉清教打的主意也是让天后还政於李景宗室,而不是说要靖诛篡逆国贼。
“那你认为,天后將篡夺社稷了?”崔衍问道。
此言一出,崔琨、崔昂、崔盛、崔尚皆齐刷刷看向崔安,静待其言。
崔安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天后將篡,其因有三!”
“哦?”
“其一,李景诸藩经庆王之叛后,已噤若寒蝉,或流,或死,兵权收揽七七八八。”
“其二,佛门已入中土,可制道门玉清,而上清不反对,显然已得上清教绝对支持。”
“其三,杨氏诸王经三四年历练,渐掌军中大权,薛国公等勛贵对天后忠心耿耿,潭州之乱也验证了,十六卫对宫中调兵遣將之令,俯首帖耳。”
阁中崔家眾人听著崔安鞭辟入里的分析,只觉笼罩政局上的迷雾一下子散开。
崔安目光灼灼,道:“但天后就算篡位,也不会贸然行事,定然鼓譟声势,试探朝野群臣和天下人的反应,另借庆王逆案,逐步剪灭李景诸藩,打压我崔卢等世家大族,以高官厚禄笼络如沈羡这等郡望豪强子弟为其效命输智,前日之武举授官,不就是吗?”
收天下武人为己用,不拘一格降人才,彼等势必忠诚於天后。
最终无奈嘆了一口气:“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崔盛闻言,默然半晌,感慨道:“八弟见微知著,深谋远虑,我不及也。”
崔安嘆道:“四哥无需夸讚於我,我也是近日才想通。”
崔衍忿然道:“国朝立国百余年,宫中就不怕世家大族和宗室藩王联合起来,起义兵,喋血神都吗?”
“父亲大人,又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形势急迫?必然被其步步蚕食,逐个击破。”崔安摇了摇头,嘆道。
人家可不是直接改朝换代,会一步步试探,逐步清洗掉反抗力量。
崔尚点了点头,道:“所以,现在只能先联合琅琊王等人。”
“对,只有如此,否则琅琊王等宗室被宫中那位剿灭,我等独木难支,迟早也会被扫灭。”崔安面色凝重,低声道。
这就是被人各个击破的道理。
但同样,想要凝聚各方共识,也非常难。
崔衍默然片刻,起得身来,目光渐渐坚定:“看来,形势所迫,不得不奋力一搏了。”
此次会议之后,崔家无疑统一了思想认识,全力押宝李景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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