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鼎沸与大圆满(2/2)
他感悟那天律规则的冰冷与无情。
体会其运转的细微痕跡与那近乎完美的法则结构—一这並非为了掌握,而是为了在未来尸解时,能更好地规避、乃至对抗可能降临的类似规则抹杀!
张角那斩龙一剑的决绝意志,那尸解秘术启动瞬间的生死转换之妙。
虽未彻底成功。
但其过程,尤其是最后试图遁入剑灵、以剑为棺槨完成尸解的尝试。
为陆离提供了珍贵的经验。
他以自身磅礴的根基与神念,引导、炼化著黄天之剑內那庞大驳杂的信念与诅咒之力。
这股力量狂暴而危险。
但在陆离的精確操控下,被一丝丝抽离,融入地底残阵,再经过阵法的转化与提纯,化作最本源的能量洪流,疯狂注入他自身的仙蜕之基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一旦失控。
要么被天律余韵所伤,更甚者被那亿万怨念反噬,以及那无比恐怖的狂暴能量撑爆。
但陆离的心神,此刻却如同冰晶般冷静,又如烈焰般鼎沸。
他的积累已经足够。
待在广宗城的这些年,陆离一心修炼,就连太平道的创建与发展都未曾干涉。
原因在於,他深刻知道自己的路在哪儿,通向何方。
虽然为了张角,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一丝对黄天理想的希冀,最终谋划了一番。
却终究还是失败了。
“好在,保住了张角最后一丝希望。”
既然知道了结局,陆离自然会早做应对。
如果不能阻止最终的悲剧,那他也要尽其所能,保住张角的真灵,將来,若有机缘,或可再现人间。
而自从他出手解决广宗城的瘟疫,自身的道行在不断进步。
更重要的是。如今,尸解仙道的蜕变之基,距离圆满,就只差临门一脚。
张角这惨烈无比的斩龙、尸解、对抗天律的整个过程,以及这柄匯聚了无数因果与能量的黄天之剑,恰好成为了那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
轰隆隆!
地底深处,仿佛有闷雷滚动。
陆离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磅礴,越来越精纯。
一种圆融无瑕、圆满自在的意韵开始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沸腾的气息骤然一敛。
所有的异象全部消失。
陆离静静坐在那里,周身再无一丝能量外泄,看上去平凡无奇。
但他的双眼开闔之间,却仿佛有生死之机、规则流转的痕跡一闪而逝。
仙蜕之基,鼎沸功成,圆满无漏!
至此,他已將自身状態打磨至当前境界的极致,前路已明,尸解仙途的一切前置条件均已满足。
只需一个合適的契机,一处能最大限度规避天机、增幅成功率的洞天福地。
便可踏出那逆天改命、褪去凡胎的第一步。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于吉,微微頷首:“有劳道友了。此间事已了,广宗已成绝地,道友可自行离去,或觅地静修。他日若有缘,或可再会。”
于吉缓缓睁开眼,气息依旧微弱。
他看了一眼陆离,又看了看这片倾注了心血的废墟。
最终点了点头,身影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
陆离又看向那柄黄天之剑,伸手轻轻拂过剑身。
剑身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一点残灵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尘缘暂了,时机未至。且隨我同行,或许將来,尚有一线机缘。”陆离轻声自语,將黄天之剑收起。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广宗这片是非绝地了。
他的目標明確,去阳平治,寻五斗米道的祭酒—一张玉真。
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关於鹤鸣山的线索,那也是他选定的可能进行第一次尸解的地点。
然而,在离开之前,他还需了却一段尘缘。
汉军大营,中军大帐。
皇甫嵩正在听取战果与损失稟报,虽大胜,但面对那座京观,帐內气氛依旧凝重肃杀。
忽然,亲卫来报:“大將军,营外有一道人求见,自称————陆离。”
皇甫嵩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这个名字,他隱约有些印象,似乎与某些隱秘记载有关。
他沉吟片刻,挥退了左右。
“请他进来。”
——
帐帘掀开,一袭青衫的陆离缓步走入。
他气息內敛,如同常人。
但那双平静的眼眸,却让久经沙场、煞气冲天的皇甫嵩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见过皇甫將军。”陆离微微稽首。
“先生此来,所为何事?”皇甫嵩按剑不动,语气沉稳。
“不为他事,只是今日路过,见此地煞气冲霄,怨念凝结,恐非长久之计。
特来告知將军,京观之地,怨魂不散,久之恐生疫癘,或扰地气,於国运亦非吉兆。
当以烈火焚之,深埋净土,或以佛法道经超度,方可渐渐平息。”
皇甫嵩眉头紧锁,盯著陆离:“先生是来为那些逆贼求情的?即便死后?”
陆离淡淡一笑:“非为求情,乃为生者计,为后世计。杀伐已过,戾气当消。言尽於此,將军自行决断。”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並未有任何出手或对抗的意图。
皇甫嵩望著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並未完全相信陆离的话,但那座京观带来的压抑感,以及陆离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根刺。
这次短暂的、平静的会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悄然扩散。
无人知晓將在未来引发怎样的波澜。
广宗城外,陆离回首望了一眼那座血与火交织、怨气衝天的城池,以及那座触目惊心的头颅高塔,眼中无喜无悲。
尘缘已了,前路已明。
他转身,步伐看似缓慢,却一步数丈,身影迅速淡去,向著远方而行。
目標,阳平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