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5 读不懂的虚伪爱侣(2/2)
“奴家并非不认得自私,趋利避害本就无可指摘。”妮尼薇的脸庞净白得犹如一件骨瓷花瓶,她轻轻点头,随即绽开涟漪的笑意,“是奴家太自信了解汝,这自大的毛病当真因与人类相处了太久吧。”
“我的表现让你失望了吗?”
“不用在意,不过略有些意外罢了。”
“真是惭愧,我恐怕难以配得上你的期待。”
“这番选择很配汝,毫不犹豫的人类总是鲜见。”
藏于花瓣间的刺又一回扎中他心上的柔软处。妖jīng故意未提那个名字,对比之间的失望却已然漫溢出。身边的人像蒙着脸浸泡在水里,隔着蝉翼般的莎草纸,那无数次撩人月sè下凝视的面孔却模糊得辨认不出。她突然感到空前的寂寞,曾暗暗滋生的情愫一下子跌进幽深的谷底。她也曾偶尔反省自己的不知满足,但天xìng终于占了上风,过去与预言的帕里欧斯教给了祂的宝贝女儿一切,唯有伪装例外。
“继续咱们的旅途也不坏。”她更像劝说自己,“毕竟谁都不甘做寂寞的一方。”
“但你总怀念这些,还将我与大贤者比较。”
尼克羞愧地红了脸,紧张地深吸了一大口气。他低垂的左手紧握着,突然一下抓住妖jīng的胳膊,鼓起勇气开口道:
“告诉我他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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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福斯小姐可在房里?”
yīn暗的走廊尽头远远传来索德不怒自威的嗓音。两名年轻的修士捧着剑与经书,将铁靴踩得铿锵直响,忠勤地跟随在他左右。科莉尼娜假寐地埋头趴在圆桌上,连忙起身揶了揶不大合身的素灰sè长裙。
这套修女衣服已经换过许多主人。最近的上一位是一名已婚妇人,传闻中她与情人合谋,在睡梦中用石块砸死了自己的丈夫。正直的邻居在偶然的窥伺中发觉了她的恶行,第一时间通报了瓦赫兰之剑们,不出半天,配剑的祭司们便来到那条巷中,将熟睡中的女人从家中拖出,用带枷的马车载着运来寺院。经过确凿的审判,她最终被判赤身**被投入井中砸死。至于那名jiān夫则不幸未被找到。大约一星期之后,这件轰动一时的丑闻便像这座繁荣之城里的其他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尘埃落定,只有索德和一些参与抓捕和审判的祭司尚能从记忆中调出一些案情的片段。
他像一本记录得密密麻麻的账簿从来不遗漏任何小事,因为剑与秩序的瓦赫兰向来教导: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公正而宽容的瓦赫兰啊,请宽恕我的罪……”
“很高兴您能够虔诚地忏悔。”
“我还是想不起任何对于圣遗物的解释。”她遗憾地摇摇头,“此外还有什么需要我提供什么证词吗?”
“不。您做得已经足够了。”
索德礼貌xìng地点了点头来到她跟前。下一个瞬间,老祭司的目光中突然露出令人惊慌失措的悲哀,布满皱纹的面庞严肃得犹如古典风格的石像。
“我认为有必要将这件事通知您。瓦赫兰之剑刚刚已决定接受您的友人库雷克·桑萨瓦先生提出的决斗请求。至于是否当场见证,本院希望遵从您个人的意愿。”
“他真的追来了……”
“是的,在下亦有兴趣验证您的清白。”
“天哪!他怎么敢……”
科莉尼娜感到下半身一阵瘫软,不受控制地“扑通”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前端传来的寒意骤然袭向内脏,令她不由地双手捂住嘴,窒息地瞪大了眼睛。
“看来您还是该呆在房间里。”
索德见状立即上前,用铁钳般生硬的手将她扶到床边。瓦赫兰之剑不乏同情地撇了撇嘴,刚一扭头,却发现自己的袍子竟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气死死扯住。
“求求你,别去!”
科莉尼娜狼狈的样貌投shè在老祭司茶sè的瞳孔里。她犹如几天之内老了十岁,不复舞池中光彩照人的风姿。她丧失的也远比过去十年多得多。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惊恐地发现,如果不望着那面镶在商行的书房墙壁上父亲照过的镜子,她甚至想不起那个人和善的面容;走廊上的鸟笼空了,她也因此再听不见顽皮的鹦鹉模仿父亲的声音。儿时的回忆之外,那个脏兮兮的男孩仿佛永远也没长大,她像蜷缩在瑟瑟秋风中的走散的幼小野兽,令人不由得生出怜悯。
“请不要理睬!他根本一点也不了解我,对所有的事都毫不知情,这样的人如何能为我决斗?”
“您无需自责,瓦赫兰承认的勇士足以负起自己的选择。”索德不理睬她的恳请,抓起她枯叶般力气全无的手抛向一边。
“原谅我的无力,如果您有什么指控或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线索,大可以打斗之后来找我。”
栎木大门在外间沉重地合上。科莉尼娜失神地仰面躺在纯白的被褥间,充斥在她眼前杂乱的斑斓令人晕眩。她咬牙闭上眼睛,一束红发自歪掉的兜帽间露了出来,如同雪地中燃起的熊熊篝火在一片寂静中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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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雷福斯家已经一无所有了,一个苏的酬报也付不出。你为什么还要跟来?”
“没关系,你的笑容就是我的报酬,为了它我会做任何事。”
“呵。”女人突然转过身来,嘴角的笑容藏起沉重的心思,“你能杀了曼努埃尔为我父亲报仇吗?”
“……我不能杀害养育我的人,不论他犯了什么罪。”
“但我想不出除此以外他如何还债,或者你想代替他?”
“嗯,我会做到你希望的一切,在适当的时候……”
他埋头擦着剑,将信誓旦旦的承诺收进鞘里。不过是一句人人都只会置之一笑的怨言,唯独这个男人天真得出奇。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哄骗女孩的只有金钱与蜜语,只是愚笨地抱着甘愿献身的承诺,殊不知亲人怀抱尸首为其悲痛之时,虚伪的爱侣也并不会因此感动一分。
他真的不懂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