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陆] 横齐魏(1/2)
返程的船上,众好汉将花和尚、武行者和小五团团围住,要他们讲述与李师师茶会的过程,一个个眼露羡慕,仿佛这一趟只这三人没有白来。
“花魁娘子端的慧眼识人,说洒家和武二是僧人无香火气,小五是武者无刀兵气,她自己则是女子无脂粉气,都是当世奇人!”花和尚忍不住自夸道。
“花兄身上自然没有香火气,只闻到酒肉气。”阮小二酸溜溜地冒出一句,他和宋江枉费了一笔金银,却没见成李师师,满心不是滋味。
“花魁娘子身上虽无脂粉气,但另有一股奇异香气,闻得洒家和武二都想还俗了。”花和尚挤眉弄眼,有意撩拨阮小二。
“花痴、花痴!你尽管动凡心,切莫扯上我。”武行者总算找到了花和尚的新诨号,报了被呼“武二”的一箭之仇,又捎带上一个,“李生倒是看上了小五,是也不是?”
“哪有此事、哪有此事?”半天没吭声的小五胀红了脸分辩,不禁学着武行者说了两遍短句。
“木毂辘、木毂辘!你也敢笑我?”武行者会错了意,将小五的诨号也喊出来。
“都说女娘爱俏,小姐爱财,你们一个花痴、一个武二,一个木毂辘,真不知李生看上哪一样?”不愧带头大哥,宋江一张口,将三个一网打尽。
“宋大哥吃不到西瓜,就说西瓜是酸的。”花和尚笑嘻嘻道,他是三十六结义中唯一敢消遣宋江的。西瓜在宋人眼里可比葡萄金贵,故有此说。
宋江被堵得翻了翻白眼,正yù反唇相讥,忽听得舱外望风的兄弟嚷着“有大条黑鱼在泥中蹦达”,意思是岸上有大队官兵,众好汉一听,还以为事发,乱纷纷从舱底取了各自兵器,准备厮杀。
小五擎着铁枪,心中叫苦,自己可不善水战,一旦晕起船来,自保都成问题,倘若落水,凭儿时在池塘里所学的狗刨,能不淹死就是万幸了。
宋江示意众人镇定,自己从舱口探头窥探,只见岸上正有一部衣甲鲜亮的官兵沿堤行军,步骑分列,逶迤渐远,看不到头尾,也不知有多少人马,却自顾前行,并不在意河上的船只。
宋江观察半晌,沉声道:“不是冲我等来的,只是同个方向。至少有一军步军和一军马军。”
大宋禁军总兵力在八十万上下,编制为厢、军、指挥、都四级,按步军、马军分类隶属各司,厢设左、右厢,每厢辖十军,每军辖五指挥,每指挥辖五都,每都满编一百人。按一军兵力两千五百人计算,岸上的官兵约五千人,算是小规模调动。
宋江的判断只对了一半,这些官兵虽不是冲着船来的,却是冲他们来的。原来那蔡知州狼狈回到州衙后,连夜写个奏折,上报朝廷:“剧贼宋江者,啸聚亡命之徒,肆行梁山水泊,乡兵莫之御,恳派大军进剿……”
该部官兵正是蔡知州搬来的大军,与众好汉前后脚赶到了梁山泊,当即兵分数路,趁着冰封围泊、水面收窄的寒冬时节,把守各处进出水道,展开严密搜捕,要令强匪迹无所容。同时,环泊各州县衙门张贴告示,令渔民十人为一保,不得擅入水泊,以绝强匪粮食,否则一经告发,重治严惩。
自此,众好汉的活动范围被局限于蓼儿洼四周,寨中本存粮不多,再被官兵如此围剿,空守着大堆金银,却换不来酒肉,眼见新年将至,山寨倒要揭不开锅了。
除夕之夜,宋江下令将所余的吃食都拿出来,把酒坛儿尽启,在聚义堂摆满,领大伙儿拜了刘、关、张之像,又放了除旧迎新的开chūn响挂鞭,便坐倒开席。
都是把脑袋系于裤腰上、刀尖舔血的江湖汉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rì之愁谁来当?闹闹哄哄,互相说着年话吉言,海吃海喝起来。
小五见一丈青陪着韩九儿,也是有说有笑的,心中一松,只要她好便好,又想起家中父母和娘子,通不上音信,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这个年节却如何过?心情又是一黯,复杂滋味无以描述。
见大伙儿吃饱喝足,半天未发一语的宋江终于开口:“一年之计在于chūn,今番官兵压境,盘桓不退,却不是办法,众家兄弟一起集思广益,看有甚么好谋划!”
“既然泊子呆不下去,不如打出去,人挪活,树挪死。”武行者首先提议。
“洒家以为,何不趁着新年,到开封府大闹一番,干脆把皇帝老儿拉下马,教宋大哥坐上金銮殿。”花和尚最是胆大妄为,惟恐天下不乱。
“泊子才是根本,只要熬过了新chūn,等冰一化,官兵自然奈何不了俺们。”阮小二显然不愿离开故里。
“小五贤弟,你有何想法?”宋江也向小五征询意见。
“各位哥哥,我也赞同以进为退,但要想多几步,该往何处去,又如何去?”小五附议武行者。其实明眼人见宋江的姿态,已猜到他早有定计,小五更想到,一旦突围出去,倒是个带韩九儿逃走的好机会。
“好,众家兄弟便出去闯荡一番,万一不行再打回来!”宋江做出定夺,劈手将酒碗在摔在地上,众好汉轰然响应,个个将手中碗摔得粉碎,一时聚义堂内喀嚓四响,碎瓷飞散,既取岁岁平安之意,又显破釜沉舟之心。
大年初一,官兵休务,防守松懈,天公也作美,湖荡上飘起大雾。三十六兄弟各背金银,全副武装,驾着舢板,趁着雾气,静悄悄摸向济水河口,临到近前,一声呐喊,加速冲去,本以为要有一番接战,哪晓得几乎没费吹灰之力,便突破官兵关卡。
小五打的小算盘是官兵总要追击,便趁乱携韩九儿离去,却只闻身后锣鼓震天,竟无一兵一卒追来。众好汉相顾讶然,又感到好笑,早知官兵贪生怕死,却没想到如此不济。
其时济水业已结冰,众好汉早有准备,直接将舢板抬上冰面,以桨干划,竟然在冰上滑行起来,却是渔民们冬季捕鱼惯用的招数,在船底箍上竖向铁条,溜起来比马还快,就此扬长而去。
一出郓州地界,众人便弃船登上南岸,钻入一处荒野山林,往前疾走。小五一踏上陆地,一颗心儿定下大半,见亦做短打扮的韩九儿虽勉力跟随,却相当辛苦,不由分说背起她,既是兄妹,自无人说话。
走了半rì,众人确定并无探子缀在身后,方找个避风处停歇下来,就水吃着干粮,讨论下一步往何处去。却是公说公、母说母,三十六兄弟来自五湖四海,各人都想往自己的家乡走一遭。
毕竟与大伙有了兄弟之情,小五沉吟再三,终不忍携韩九儿私遁,便当面向宋江提出,前路风险叵测,少不得冲杀陷阵,妹妹小九不会武艺,留在身边却是累赘,不如让他将她送回家乡,再回头会合,也可无牵无挂。
宋江闻言,眼神闪烁,并不回应。小五知他疑心自己一去不返,便单膝一跪,发个毒誓,不想宋江仍不置可否,小五未免有些急了。
花和尚和武行者相视一眼,也单膝跪倒:“小五自非苟且偷生之辈,我二人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小五心头一热,他素以“言必信、行必果、诺必诚”为立身根本,花和尚和武行者如此信他,真真当他是生死兄弟。
宋江见极需倚仗的二僧出面担保,不好再搪塞下去,皱皱眉,正要发话,不想当事人小九站了出来:“哥哥此言差矣,我等刚出重围,正应抱团前进,若你我离去,岂不动摇了军心?小九虽然不会武艺,却也走得路、骑得马,断不会拖累大伙。”
宋江眉头大开,不迭点头:“是极、是极,某亦是这般思虑,既然小九妹子明白事理,此事不提也罢。义姐,好生照看小九妹子,她生等若你生,她死等若你死!”
“只管放心,我在她在!”一丈青豪爽领命。
小五心知宋江对自己生了戒心,再想带走韩九儿却是难上加难,只不知小妮子为何横插一杠,不由懊恼地瞪向她,她却转过头去,权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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