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黑色的雨(2/2)
汉斯把玩着饮尽的杯子,对於不良大叔的多事之举,既不回应也不感兴趣。弄着修瓦克只觉得无趣的说:「你还真闷耶!」
说着又拿来一瓶酒,随地盘腿而坐,和朋友分享不用钱的美酒。两个中年人看着那片渲染成橙红sè的黄昏,想像着地平线的那一端正发生的战事。
「我猜啊,小子迟早会一股脑地冲进战争里去」
话题换成管家最宝贝的少爷,总该有回应了吧…修瓦克想。
「也许吧。不过不管事态会如何发展,我都支持少爷」
管家果然松口了,修瓦克又继续追着说:
「你不怕小子丢了命?还有另外那孩子年纪轻轻就得当起未亡人吗?」
「人类的战争不算什麽,少爷毕竟是御子」
管家冷淡地说。
「可是当战争结束之後,少爷是否还是原来的亚利少爷…我就不敢保证了」
管家的眼睛不再燃烧着妖艳的黄金之炎,而是他的少爷、包括任何熟识管家的人都记得的特有眼神。那眼神带着忧郁sè彩,或多或少也是反映了当前黄昏的落寞感。
「在战争中打滚过的人,任何人都是遍体鳞伤活下来的」
再怎样讨论下去,能决定亚利克斯.赛巴斯达未来人生的人也只有亚利自己,瞎cāo心的大人在旁边安静看着就行了。看不下去再适时出手相助就够了,修瓦克说。
亚利曾经表示有重回帝**参战的想法,後来遭到雷碧亚.波朗严厉拒绝。不过帝**明文规定,贵族出身的军官随时可以复职,亚利再迟钝也迟早会想到这件事,问题就在於什麽时候会有所行动。修瓦克认为不会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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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下来,亚利的行动都很低调。本来以为长城要塞被叛军攻陷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亚利还会像上次那样,又起了从军参战的念头。结果并没有这种情形发生。
米莉亚卧床养病的事大概是主因。由於受到闇气侵蚀,米莉亚在事後发了一整天的高烧,之後就卧病在床。不过再如何严重的病症也有痊癒的一天。到了第三天,米莉亚其实就已经可以起床了,只是爱cāo心的亚利还是要她多休息,整天看护着她。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其实也不错……米莉亚有这种想法。无可避免地,有时起了玩心还故意装起病来,比如咳嗽声稍微放重一些,就能让亚利担心的坐立不安。
不过,有时候米莉亚故意装睡,就会听到亚利说出一些令她忧心的话。特别是这几天,亚利总是呆呆看着那把黑暗大剑,米莉亚记得那是亚利的老师、黑骑士的神器。
「老师把达克尼斯留了下来,他想要我继承这件神器」
然後亚利就会陷入沈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由於米莉亚当时昏了过去,不清楚当时的後续发展。许多事情的真相与还原,也是从他人口述之中片段拼凑出来的。
不有所表示似乎是不行的。
「亚利克斯大人…」
米莉亚叫亚利过来,然後勉强自己做起身子。这种时候,还要装作体弱的样子似乎愚蠢了些,米莉亚想起来也感到难为情,不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暂时就这样子吧。
「你不要坐起来,要好好躺着才行呀!」
结果又被亚利半强迫地要求躺回去。
米莉亚顺着亚利的意思去做,被哄着入睡──反正假装睡着也不是第一次了,米莉亚很有经验的。装睡是一场比耐xìng的竞赛,在确定亚利完全被骗过之後,亚利果然开始有了动作,他偷偷从衣橱内取出一个包袱,那是亚利几天前瞒着米莉亚私底下偷偷准备的。其实米莉亚早就知道了…亚利的内心已经立定了某个计画。
「对不起,我这样不告而别…。不过我相信老伯爵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老伯爵虽然是说教魔,的确也是一个好人,所以我才能放心离开。希望你不要怪我」
今天晚上就是亚利决定实行计画的时间,他唯一放不下心的只有米莉亚而已。
临行前,亚利轻轻地在米莉亚的嘴唇上留下一个吻,深怕吵醒她似的。恐怕有一段时间无法再亲吻她了,感到遗憾的亚利在收拾行李和两把大剑後,便悄悄地离开。
待亚利离开之後,米莉亚才睁开双眼,对亚利不告而别的事既不生气也不感到悲伤。她早就有这种预感。现在的米莉亚也已经有她自己的应对之策。
「嗯嗯、记得是藏在这里…」
米莉亚不知道在床底下藏了什麽东西,取出後才知也是一个包袱。米莉亚同样瞒着亚利在私下准备好行李,随时可以追上亚利的脚步。
「我要追随亚利克斯大人到天涯海角,这点行动能力是必备的」
她很快就换下睡衣。就连旅行该准备什麽样的装扮都规划好了。米莉亚是选择一件有宽松袖管的素sè长衫,以及一条吊带式的帆布制长裤。不过米莉亚对镜子里扮装後的自己似乎不甚满意,果然那款美丽的长发还是太女孩子气了些。
只差最後一步而已。米莉亚将头发缠成红sè的长辫子,再加上一顶草菇式的灰帽子。左看右看下来,大致上离她最初想像中的男孩子样并没有相差太多。
「呵、我还是第一次穿裤装呢」
米莉亚此时的心情是期待的、是兴奋的。
离开的时候,米莉亚是堂堂正正从大门离开的。大门jǐng卫一下子就认出米莉亚的身份,他结巴的讲不出话来。jǐng卫的错愕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请替我向伯爵大人道谢、并且道歉…感谢他长久以来的诸多照顾」
踏出美乐蒂公馆的大门後,里面就算发生任何事也不关她的事了。米莉亚想──「我可是会拿小刀往别人的脸丢过去的坏女孩呢!嘻~」──脚步也跟着轻快不少。
出了大门後右转,持续走到尽头转角处再拐个弯,然後米莉亚就停在路旁的一棵树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路应该是亚利所策划、必定会经过的离开路线。
米莉亚推测:此时亚利八成在某个墙壁处,正偷偷的张望四周,等待最佳的翻墙时机吧──其实推理大致上是正确的。一向被视为柔弱少女的千金小姐却大胆到极点,扮成男孩、公然逃家、也无视於温室外的危险随时会临头。
「亚利克斯大人好慢哦…」
周围其实是静得可怕的,夜sè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周围变得更暗了些,现场也缺乏照明。在盗贼袭击的时候,许多路灯不是被破坏,就是被当成纵火工具。盗贼事件结束以後,官方碍於人手缺乏也无暇修复。
「啊?」
在宁静的空间,米莉亚好像听到类似脚步声接近的声音。
应该是亚利来了吧。米莉亚兴奋地、也略带恶作剧的要给亚利一个惊奇。
「亚利克斯大人一定会吓一跳的…」
已经准备好的时候,米莉亚又突然想到,来的人未必就是亚利。据jǐng卫所说,盗贼虽然遭驱离,仍然有部分潜伏市内也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如果是盗贼的话,我就要先出其不意往他的鼻子打一拳,再以匕首用力刺他。依照修瓦克先生所教导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肯定是兴奋过头了,米莉亚好像没注意到自己正在说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亚利的叹息果然是有道理的,那帮不良大人已经将他的米莉亚教坏、甚至是洗脑了。
还好她没有真的动手…,亚利出现在转角的路上时,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在作梦。可是眼前的现实并没有妥协的余地……米莉亚就是在这里。
「你、你不是在睡觉吗?还有…你怎麽会打扮成这幅模样?」
米莉亚不对疑问做任何解释,只是吐着小舌,一副表示胜利的可爱模样。
亚利走了过来,看他脚步摇晃的情形就知道打击不小。只见亚利嘴里不忘唠叨着:「这是什麽打扮啊?」直靠过来,他对那顶草菇帽露出头昏的表情,顺手就将帽子摘了下来。亚利最喜欢的、米莉亚那头美丽的、火红般的飘逸长发也不见了。米莉亚是绑成长辫子,然後藏在衣服里。
亚利此刻几乎昏了头,想也没想就伸手把那条辫子抽出来。米莉亚忽然尖叫出声吓醒了他。原来那条辫子是紧贴着背後的肌肤,突然抽离就会有一种很痒的感觉。
看着、也听着米莉亚抱怨着「啊、亚利克斯大人好坏…」,亚利突然感到鼻头很热,很快就得要拿手摀住,制止两道失礼的鼻血源源不绝的狂流奔出。
「就算是扮男装,也要记得…穿内衣和衬衣……」
亚利有气无力地教训说。米莉亚则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上半身只穿一件长衫,是亚利常有的打扮。对米莉亚而言,也是唯一可供取材、最男孩子气的扮装参考对象。
一想到米莉亚那柔弱而优美的、彷佛稍微触碰就会损坏的美好身体就藏在少年装扮的衣物里头,就会有一种错乱感。亚利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角sè扮演的奇怪癖好。
「真拿你没办法…」
这恐怕不会是最後一次说这句话,亚利有这种感觉。过去恐怕是太小看米莉亚也说不定,以後心脏肯定会越来越没力。亚利不知道米莉亚是何时察觉到他的计画的,不过他也无意追究了──他说「真拿你没办法…」,即代表同意她同行的意思。…以後,这句话也会慢慢转变成『全面臣服』的同义词也说不定,亚利开始感到不安。
……在另一方面,被抛弃的可怜外公在知晓这件事之後,却是出奇的平静。老伯爵只有指示:「…就随那孩子的意思去做吧」然後就没有派任何去阻止两人。就算追上去也劝阻不了那孩子吧,老伯爵有这种感觉,也藉由此突发事件调整未来的步伐。
「真是讽刺,顽固的地方和她母亲完全一模一样」
老伯爵开始思考,以後该用哪些方法来保护米莉亚。坐在安乐椅上的老人并没有孤独的自觉,反而像是年轻一、二十岁似的,对未知的将来充满各式各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