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幽梦去逐远云空(2/2)
金花贴箔已泛黄,看取眉头鬓上。
芳华常愁年少,情思亦被云妨。
破镜谁与和孤咽,解衣凄然怅望。
“又是梦吗?”浑浑噩噩中,羯奴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地遨游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耳边传来女子的歌声,幽怨凄凉。羯奴奋力地睁开朦胧睡眼,只见一个美丽的宫装女子正慢慢解开衣裳,曼妙的**散发着淡淡地光晕,看不清楚。
那女子**着向一道垂天光束中走去,她背后是幽幽的哭泣之声,那是一个年龄要小一些的宫娥,她跪在地上,十分不舍地呼唤着:“娘娘~!”
那个宫装美人转过头,露出温婉的笑容,柔声说:“小蝶,我要去了,寻我的兰卿,又或者什么都寻不到,但是我已经放下了!我曾经恨极司马师,他已不得好死,我恨极那囚禁我们的道士,可是那镜子已经破了,我无怨,只是想着兰卿,我不想以这样的形态再存在于这个世间……”那女子一边说,身体一边在渐渐消失。
跪在地上名唤小蝶的宫娥哭的更加哀伤,宛若失去至亲一般,手捧着那美女遗留的宫装,扬起侧脸,如初升的新月一样皎洁。
虽然身体在逐渐消失,但那个美女还是俯下身子,轻轻地在小蝶的额间抹上淡淡地鸳鸯黄,取下自己的金花箔帮小蝶贴上,“我无怨了,所以我不能再存在于世间,小蝶呀,你是那么的年轻,我们把所有的灵力都传给了你,只希望你能多看看这个世界,你刚及笄之时便被囚锁在暗无天rì的镜中,如今逃出生天,若想享受世间繁华就不要放下心中的怨念……”语声清婉,那美人已经只剩下半个躯体,犹如水滴一般在散开。当她为小蝶勾画好了漂亮的拂烟眉后,空中只留下飞舞的脂粉。
“再无什么可诉说,小蝶,情之一字最为难过,随遇而安切莫把假戏真做,良辰美景只是梦,无须捅破也莫沉落~!”留下这句话后,那个美人儿完完全全地消失了,徒留下小蝶跪在原地,独自饮泣。
“小蝶?我的鬼奴?”羯奴在恍惚中只听见了小蝶的名字,模模糊糊能看见那个宫娥,心念一动,他呼喊起来,“小蝶,小蝶,你可是在镜中求我的女子?”
蓦然回首,小蝶的眉目仍然依稀难辨,只是那金箔锡花明媚耀眼,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羯奴直觉的心神悸动,就像有把火在胸腹中猛烈地燃烧起来似的,那种烧刀子的感觉再度浮现,一时间痛苦难耐,他不禁哀声叫嚷起来,“你不愿做我的鬼奴便不做了,莫要让我如此难受~!”
而那个宫娥却盈盈转身,凌空虚度,衣袂翩翩,缓缓地向他飞来,只是羯奴仍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而且此时身体就像是正受着炮烙之刑,连骨头都要变成焦炭一般的火热。
“郎君,奴家发过誓了,不离不弃~!”小蝶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就像是新熟的糯米一样濡甜。羯奴感觉到火烫的面庞上有几缕清凉,如微风一般拂过,婉转如黄鹂一般的声音在耳边幽然,“你要活下去哦,活下去~!”
羯奴探手一握,入手但觉柔弱无骨,微凉的感觉让他心中安宁,虽然身体火烫难耐,但还是努力绽放出一个祥和的微笑,只是眼睛睁不开,只能想象佳人的模样……
火光熊熊,玉阳子和周皓看着正在慢慢变成灰烬的草房,草房中还有李道显干瘪的尸体。面sè红润的王烨远远地躺在一边,而面sè更红的羯奴则昏昏沉沉地倒在王绮薇的膝盖上。迷迷糊糊地他轻轻握着王绮薇的柔荑,脸上露出可爱的微笑。
王绮薇的眼中满是温柔,一只手轻抚着羯奴的面庞,在他耳畔说着安慰的话语,羯奴听着柔和的语声,神态愈发安然。
“可以走了~!”玉阳子叹息了一声,将信物交给了周皓,并告诉他如何去那玄雨峰,周皓自是感激万分,向玉阳子行了一个大礼。玉阳子虽然不耐烦这些俗套,却也没有阻止周皓。转过头看着躺在王绮薇膝上的羯奴,两个孩童,一般俊俏,在这云雾缭绕的山岗上,好似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只可惜,就如那牵牛织女一般,更可怜的是他们恐怕已经再见无期。
玉阳子摇了摇头,从王绮薇膝上抱起了羯奴,王绮薇虽然有几分不舍,但也明白如今只有玉阳子能够救得了羯奴,而且这个玉阳子慈眉善目的,应该不会吃人,更何况他刚才差点就指天发誓了。
“景山,安顿好这两兄妹你再上路吧,了却凡间事才好!”玉阳子抱着羯奴,转过身子向周皓嘱咐道,周皓点了点头,“不用仙长吩咐我也会这样做的!”
玉阳子又看向王绮薇,再次郑重地嘱咐那卷锦书只能给司马道子一人看,王绮薇正待要发誓,却听见羯奴在玉阳子的怀里扭了几下,呢喃道:“虎哥,你娶豆腐西施,我有小娘子,我们会很快活,很快活的……”
听到羯奴的胡话,玉阳子这才记起羯奴一直在为救他的兄长奔波,说起来,羯奴误打误撞地破坏了他的缚仙阵,接着又误食了龙首丹,这一切仿佛是天意。想到羯奴多半活不了多久了,他玉阳子还不怀好意地想把人家炼成丹药,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对王绮薇说:“这个孩子的兄长被关在牢里,请你们帮忙把他救出来吧!”
王绮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很不舍地看了看羯奴,其实就算玉阳子不说,王绮薇也会让她哥哥想办法救郭虎的,虽然琅琊王氏现在开始衰落了,但是从牢里救一个混混儿并不是难事。
玉阳子再无话说,重新看了看已经成了灰烬的草屋,身势一变,已经带着羯奴飞到了半空中。
王绮薇望着在空中渐渐消逝的两人,眼角一滴珠泪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