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碧沙洞里乾坤别(2/2)
羯奴凝神谛听,除了流水声便没了别的声音,想张嘴闻讯是否有仙人居住于此,又怕声音扰了这里的清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还有余力便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流水曲折,洞里这条小路也很崎岖,羯奴走走停停,但觉此洞仿佛永远都停留在暖chūn之时,粉嫩的花朵贴满了洞壁,与碧绿的流水相映成趣。羯奴闻着花的馨香不禁诧异,摘下一朵在手中把玩,状若桃花偏偏贴着山壁生长。
渐渐地,山洞的路径开阔起来,景sè也更加迷人,羯奴不禁驻足感叹,“玉沙瑶草连溪碧,流水桃花满涧香。”岂料他的语声在山洞中回荡,一叠三韵,一时间山洞里钟rǔ落泪,泉水幽咽,芝兰泣笑,碧沙轻叩,合成一支无以言表的美妙乐曲。仿佛这些事物是第一次被人夸赞,都喜不自胜地要为羯奴合唱一曲。
“仙妙啊!”耳闻自然之乐,羯奴顿感神清气爽,情不自禁地附和着乐声,更感到乐章中有一段与自己所吟诗歌相辅相成,顿时觉得自己乃是不世奇才,只可惜把笛子放在卧房里了,要不用自己的笛声和这仙乐应和岂不锦上添花。正感遗憾,他突然又想到此乐乃自然之音,自己若莽撞奏笛,恐怕会破坏了这份神韵。一想到这里他微笑起来,全心全意记诵着乐声音阶,心情放松之下忍不住随着乐曲手舞足蹈起来。
脚步虚浮,如同醉汉,羯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山洞的最深处,这是一个比苍月洞厅还大一些的空间,中间有一个方圆两丈的水池,池中有两个凸起的石头,就像张大的鱼嘴,泉水便从那鱼嘴喷涌出来。最奇妙的是在鱼嘴的上面压着一个三尺见宽的玉璧,这东西羯奴瞧着眼熟,记起玉阳子也有相似的玉璧,只是要小一些而且sè泽也没有这么雅致。
羯奴望着那块玉璧呆呆地站在了原处,刚才乱蹦乱跳耗费了极大的气力,辅一停下便觉得双腿不再受力,脚一软便跌坐下来。
绿光,清泉,花香,羯奴望着那块玉璧,似乎看到一个白衣男子也如他一样呆呆地坐着和他对望,看不清男子的轮廓,只觉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似曾相识。“幽冥,仙境,还是人间?”羯奴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看到身旁有块大石头,便斜斜地靠了过去,看到玉璧中模糊地影像,他桀桀怪笑起来,“哈,这是梦,我又做梦了!”
镜中男子的眼睛突然亮了,羯奴暗叫不好,他还记得那七个老祖宗的魂灵也玩过这一招,眼睛一亮他的身子就会像着了火一样难受。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体并没有感到异样,倒是听到咒声在耳畔响起,“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者xìng也,两仪者命也。名虽有二,实则xìng为之主,流行于yīn阳之间者也。然xìng本无迹,而命微有迹;xìng无生灭,而命有生灭;xìng无始终,而命有始终;xìng无动静,而命有动静。未有命时而xìng之理长悬天壤,既有命后而xìng之理已具人身。大哉xìng乎,蔑以加矣……”
“聒噪,太聒噪了!”听到这咒语,羯奴感觉玉璧中人的嘴唇在翻动,乱挥双臂怒骂起来,镜中人并不动怒,反而微笑,似乎打了个响指,羯奴便看到一个秀美的女子从玉璧中飞了出来,手中还捧着一个酒壶。
羯奴歪着身子注视着踏波而来的女子,只觉得这女子美极了但却看不清楚容貌,“那这不是梦还是什么呢?”有了这个认识,那个沉寂一年多的羯奴又变回了燕子坞放浪形骸的样子,而且这一年来他的文化程度大幅提高,流氓不可怕,有了文化的流氓才可怕。
“镜花咋破出花房,经行处,波起涟漪;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舞动,麝兰馥郁;荷衣yù动,环佩铿锵。靥笑chūn桃,云堆翠髻;唇绽樱桃,榴齿含香”。其实羯奴根本看不清楚来者的容貌,但却安之若素地信口胡诌,感觉到那女子来到身旁后,他大大咧咧地张开了怀抱,笑道:“来来~!”
一声轻笑,声若黄莺,那女子美目顾盼,却在羯奴的身前转了个圈,“好啊!”羯奴抚掌赞道:“纤腰楚楚,回风舞雪;珠翠辉辉,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宜嗔宜喜;徘徊池上,若飞若扬!”羯奴倚在石头上,活脱脱一幅风liu才少的模样,只是衣衫不洁,算不上浊世佳公子,只能算浊衣小sè狼。
玉璧中的男子见了羯奴这幅惫懒样轻轻叹了口气,但听得山洞中经文又响,“有动之动,出于不动;有为之为,出于无为。无为则神归,神归则万物芸寂;不动则气泯,气泯则万物无生。神神相守,物物相资,厥本归根。默而悟之,我自识之,入乎无间。不死不生,与天地为一……”
咒语声中那女子身形晃动,似乎要离去,羯奴突然站起来拉住了那女子的柔荑,轻笑道:“不理他,不理他!”说着指了指女子手中的酒壶,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嘿嘿出声道:“云液每归须强饮,玉书无事莫频开!”
那女子轻声笑着,打开酒壶的盖子,羯奴仰着头,她便将壶中碧绿的琼浆倒入羯奴的口中。
美酒入腹,羯奴顿觉百骸疏懒,晃动着身子将那女子抱在怀中,酒气在嘴里喷涌,却不住地赞叹着:“生于孰地,来自何方?瑶池不二,紫府无双。你是什么人,怎么生得如此之美?”
那女子却笑着推开了羯奴,身子轻飘飘地倒着向玉璧飞去,羯奴也不阻拦,懒懒地看着这一切,但闻声声娇呼传于耳中,“公子真的看清奴家,抑或是信口雌黄呢?”
羯奴正yù开口,却听到玉璧中那个男子哼了一声,“chun梦无痕,莫执迷,后悔人生!”
“人生如梦,何求?化蝶遨游!”羯奴依旧疏懒,言语中甚至带有一丝挑衅。
却不料玉璧里传出大笑来,三分苍凉七分欣慰,“既饮,且听我一曲!”便有乐声从玉璧中传出。
羯奴却摆了摆手,“未知尊驾何人?”也许是不知生死,不知是梦幻还是现实,羯奴无论动作还是语言都豪放不羁,斜躺在大石上手指玉璧,颇有名士风范。
镜中人笑的更是欢喜,“我是谁?你看我是谁!”
羯奴也不多礼,睁大了眼睛看向玉璧,但觉那男子器宇轩昂,棱角分明,面庞轮廓十分熟悉,但在记忆中他根本不认识此人,即便是在梦里也从未见过,他不禁好奇地站了起来,手指着玉璧不停颤抖。
“我便是以后的你,你便是以前的我!”玉璧的人说完后身影便消失了,接着便有乐声传来,竟然是一首笛曲。
“啊~!”羯奴大叫着退了一步,但觉体内的燥热再度涌起,这时再看玉璧,只见一个个不认识的文字跳出,羯奴初时还能分辨那是金文,记载的是《道德经》,但是随着文字越来越多,字迹越来越快,羯奴便无法和已经背熟的《道德经》挂上号,只是傻呆呆地看着,越看越觉得那一个个金文组成了一幅幅奇怪的画卷。
与此同时,原本在羯奴体内狂奔乱突的热流变得更加凶猛,跟随着金文的节奏波动,在体内分为两股,一从尾闾升至肾关,继而经夹脊双关升至天柱,又过玉枕走至泥丸;另一股从神庭降下鹊桥,经重楼,降宫,脐轮而至气穴丹田。
一时间随着热流的节奏,羯奴再也无法控制身躯,忽而立身正直,拱手当胸,忽而足趾柱地,两手平开,身姿变化亦如舞蹈,而他那带着醉意的神台早就昏昏然,只是觉得要不断地移动才能保持身心的舒畅,而不知不觉中,他忘了时rì,也不知道衣衫已经碎裂,更不知道身上的毛孔不断流出乌黑恶臭的污物,直至他成了一个血淋淋地怪物他犹自起舞,唯独没有忘记牢牢攥住记载着他生辰八字的腰巾,直到……
“直到怎样?”玉阳子趋前了身子,显然被羯奴所讲述的碧沙洞奇景给深深吸引了,而小蝶也是一幅很紧张的样子,只是微微撅着嘴,想来羯奴对洞中神女的夸赞让她有点小小的吃味。
羯奴张了张嘴,正yù开口,忽然听得崖颠一声长鸣,本来该在巢穴中休息的白一剑凌厉地冲羯奴扑来,鹰眼闪现出一丝浓浓地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