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二)(1/2)
() 透过稀薄的云层空隙,天空中繁星点点,茭白的月光挥洒在大地。
一匹大黑马在碎步小跑,马上俯着的身影已经没了声息,翻越一个小山坡的时候,马上的那人再也撑不住颠簸滑下来。摔在地上沉重的撞击让翟岩稍微有了点知觉,土坡下,翟岩紧捂着自己的胸口,微露在外的箭簇在月sè下带着尤带有一点寒光,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后,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划过眼角的一道刀痕让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显得有些狰狞。血液的流失,一点点带走他的活力,翟岩感觉一阵倦意涌上心头,“就要死了吗?”身旁的大黑马在不停的蹙着自己的橛子,显示着心中的不安。翟岩再张开双眼,映入眼中的繁星慢慢变得模糊,幻化成满空的尸横遍野,被黑影环绕无助的难民,最后的星空却定格成一朵盛开的牡丹,一张像牡丹那样灿烂的笑脸,他伸出指尖去抚摸,一抹轻松的笑容定格在他的脸上。
见身边的主人渐渐没了声息,大黑马更加不安的打着旋,北方冬天永不停息的风声掩盖了所有的信息。无人注意到,崇祯三年,刚刚己巳之变的北方边关空中出现那一道绚丽光芒,投向立冬后荒凉的山野。是来自西方阿波罗的权杖,还是来自东方阿弥陀佛的无量光,还是...还是来自那无尽的幽暗的星空?
鸟因迁徙而羽丰,兽因蛰伏而体壮。冬天是休养生息的季节,尤其在这个寒冷冬天。
“很多年没有这样冷了!”村口的杵着拐杖的老人对身边的少年说道。
“这么冷的天,山里的狼也会被冻死吧?”少年眨巴眨巴眼睛。
“狼?呵呵,他们不会,但是他们会很饿,很危险!”老人回答,“难熬的冬天!”
“爷爷,您救的那个人好像活不过来了?”那少年好像忍了很久,终于还是问了那句话。
“只要还有气,我便要试试。”老人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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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翟岩看见了中原大地遍地狼烟,看见了富庶江南变成鬼蜮,他看见了满天下的汉人辫子飞舞,也看见了身着黄军装高擎膏药旗的敌人屠戮中华,他看见了蝼蚁般的民众奋起遍地红旗又看见废墟满地,数千年一幕幕闪现,直到世界的尽头,当眼前一片光明,他醒了过来。
翟岩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挣开眼睛,他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我没有死啊!”昏迷中所见到的情形清晰如历历在目。
“这是苍天的旨意吗!”那个奇怪的梦,他竟然梦见了女真人占据了大明朝的江山,全天下的汉人都留了辫子,翟岩露出一丝苦笑,自己这些天来承受的压力太大了。他静静的躺着,虚弱的身体让他觉得身心都很的安静,半年来第一次觉得如此的轻松。
当一个人从将死的状态又活过来,他总是能够看的更开些。翟岩回想山道中的伏击,杜金刀对他押送的货物没有一丝兴趣,就是奔着他来的。
谁要杀自己?兄长的jǐng告还飘荡在耳边。
但是对于家族所为,他竟然生不出一丝恨意,也许他就在等这一天到来。半年前,己巳之变,他在běi jīng城看见的那些死难者,想到戳在他们身上的刀箭都是经家族的手出关的,他再也不能原谅自己。可是他能怎么办?他改变不了父兄,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远的不想回头。他用自己的手来阻止这些事,于是翟二公子差点成了一具死尸。
想到这些,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要离开那个肮脏的地方,无论是那个浪迹于山水的白衫刀客,还是呼朋唤友千金一掷的翟二公子,都不是他,那些只是他不想接受家族生意的借口。
想到这半年的痛苦,翟岩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父兄有父兄的选择,我有我的立场。”他伸手摸了一下眼角已经微微结痂的刀疤,如你们所愿,翟家二公子已经死去了。
他轻轻扭动自己的脖子,穿肺而过的弩箭已经被取下放在眼前的破桌上。
“竟然还能够回来,那样的伤势,几乎没有可能活下来的!”觉察到翟岩的动静,老人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自言自语。
“那你为何还要救我?”翟岩说话很慢很艰难。
那老人转身面向翟岩,掀开自己的破棉袄,一道从胸到腹部的猩红的长刀疤触目惊心,“看见了你我想到了我自己!”
翟岩抿了抿嘴,说:“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张家口一个叫燕七的人,你能帮我吗?”
那老人指了指在屋的另一边熬粥的孩子,说:“我当年受伤之后,那孩子的父母救了我,如今他们都不在了,这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了,我老了,这个冬天太冷,这个孩子还年轻。”翟岩瞄了一眼那个瘦弱少年,说:“您救了我的命,我知道怎么做!”
那老人使劲的咳嗽了几声说:“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让他当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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