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之诗》(2/2)
即使房屋已经毁灭,人们留下的物品也被冲入大海,但我仍能认清这曾是一个城市,因为建筑的根基还在。而且,就算在这茫茫的海中,从沙滩延伸下去的铁轨也仍然忠实地贯穿了整座城市。
这座巨大的废墟深深地吸引了我,给予我恐怖,也给予我遐想……
爱丽丝默默地走上前去,甚至忘记了卷起裙角,她无言地踩在废墟之上,水很浅,仅仅没到她小腿的一半有余,她就这样悠然地在这湮灭的城市中游荡……悲悯地环视着它的存在……
这里……就是溯月站……
我失神于此,哑然无言。
然后,从我背后传来了声音,
“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溯月镇,据说在不列颠中,是最适宜赏月的城市。”
我茫然地转过身去,在我身后的缓坡上,站立着一个笔挺的背影。
“但是,在30年前,由于水位上涨,整座城市沉入了水中而湮灭了。但是,在5年前,水位开始褪去,现在,就是这副鬼样子了。哼,只是个游魂般的存在罢了。”他没有顾及我的表情,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总而言之……欢迎来到鸩之诗,艾歾·廷代尔。”
重重地直呼全名,冷淡的语气让我有点下意识的身体发寒。
……
【B面】
这3个月来,我与爱丽丝住在伦敦的魔术协会附近的一处小旅馆里。白天,她坐在旅馆里看书来熟悉许久不接触的文字,而我则是到魔术协会中去翻阅书籍寻找破除起源的诅咒的方法。
我的家族——廷代尔家是一个历史久远的魔术家系,在伦敦的魔术协会‘时钟塔’里也是颇有威望的存在。当我报上‘廷代尔家现任家主’的身份后,他们也只是礼节xìng地表示了惊讶,确认了我戒指上的白鸟纹章后,便不再阻止我翻阅藏书。
只是这项乏味的工作进展的并没有那么顺利,相反,另外一项工作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从每rì傍晚开始,我就会带着爱丽丝在伦敦街头四处闲逛,为她补充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应有的知识。从糖果、巧克力、布偶、洋娃娃到贫民窟、社会阶层分化、殖民地和印度人,我都向她一一讲解。虽然有很多方面她无法理解,比如‘为什么要发动殖民战争’,‘为什么有这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什么大家和印度人就不能好好相处’一类的。对于这些问题,我进行了回避,我不想太早地告诉她社会的现实,那样会埋没掉她的善良。但是令我无比欣慰的是,我的妹妹对不同的事物会积极地采取不同的反应,她比我想象地,更容易融入这个社会。
哦,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关于3个月前的那场sāo动,父亲的熟人告诉我,廷代尔家引发的这场sāo动在魔术协会中并不是一个秘密,如果三个月前不是廷代尔家自己解决了这起事件的话,恐怕魔术协会或者圣堂教会会以‘抹杀’的形式介入这起sāo动的吧。
当时,我还倒吸了几口凉气,但是,当想到魔术师就是这种只会‘损益判定’的生物后,竟然也能表示理解。
只是,在这起事件后,并没有任何法律有关的组织来找过我,我才深刻地认识到‘正因为任何法律都无法约束魔术师,所以魔术师才需要数倍的自觉。故而对于那些没有自觉的魔术师,我们只能请他消失。’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我在等待——等待处分。自然,魔术协会这边的态度一直是,‘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又是个偏远而封闭的村庄不会造成什么社会影响,而且引发事件的魔术师已经死了,廷代尔家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那么就算了。’而圣堂教会迫于魔术协会的压力也并没有对这件事情出手。所以我等待的是来自维多利亚女王或者说来自议会的处分。
不过,这个处分也只是象征xìng的。
一是因为,廷代尔家有着子爵的贵族头衔,那片村庄也是受国王分封的领地,当然,工业革命后不时兴这么讲,换种说法就是对那个村庄的土地拥有所有权。
二是因为,对于魔术方面的事情,议会向来要有所回避,恐怕就连官方资料上记录的这个事件也会把原因改成‘瘟疫’吧。
三是因为,作为肇事者的父亲已经死了,对于文明的不列颠来说,本就不应该过度的牵连。
四是因为,我给了魔术协会以及英国议会一大笔钱。∑っ
结果这个处分被理所当然地淡化,在某个清晨,这个处分被送到我居住的旅馆,处分的内容如我所料,
——写一份检讨书就行。
但是,在这之后,来了我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他穿着一袭黑衣,优雅地叩开了我们房间的门,然后,未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
——躺在床上的那只爱丽丝买的肥猫玩偶的手,然后对着玩偶说道,
“非常荣幸与您见面,廷代尔子爵阁下,我是……”
“等等,我才是艾歾·廷代尔……”我非常明确地制止了他。
“是吗?”他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这边这只看起来比较像子爵啊。”
“……”
“那么,这只一定是子爵夫人喽?”他继续把视线停留在玩偶的身上,双眼迷离地赞美着玩偶,“哦,这是多么美丽的一位女士……”
“你从一开始就错的离谱吧!”
奇怪的是,旁边的爱丽丝竟然轻轻笑了。
不得不说,这种奇怪的出场起到的效果却是拔群的,我与爱丽丝在潜意识里打消了对他的抵触情绪,我帮他沏了一杯茶,与爱丽丝一起坐下听他讲话。
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做约修瑟尔·艾伦,然后他呈给了我一份由维多利亚女王亲自签署的书信。
整篇书信只有短短的200余字,但是,依然令我与爱丽丝受宠若惊。
在女王叙述家常的平和文字过后,进入了正题。
女王邀请我加入皇家对魔术特务组织“鸩之诗”,提出的令我在意的条件是,在那里,我或许就能弄明白‘奥赛罗’的秘密。
这封女王的书信是真的,父亲也曾收到过一封来自女王的节rì问候,无论是字迹与用词还是其他细节都令我没有怀疑的余地。
我并不知道女王是如何知道‘奥赛罗’存在的,但是,我知道‘奥赛罗’本身不同于其他任何魔术,它是我心中某种东西的具象化。并且,我在使用‘奥赛罗’的时候,并未感受到自己在向它供给魔力,它的运行,好像仅仅是把我的身体当做了某种容器。
但是,奥赛罗具象化了什么呢?仅仅是我的心意吗?又还是我的起源呢?我无从知晓。但是,这是我身边仅有的线索,如果想要打破诅咒的话,或只能从‘奥赛罗’入手。
我并没有马上回答对方,而是看向了爱丽丝,爱丽丝示意我听他说下去再做出决断。
于是,我正襟危坐地听他继续讲述,他亦收敛了刚才那副嬉笑的嘴脸,向我说道,
“像‘奥赛罗’一样把自己的心具象化的现象,我们称之其为心念魔术,但是,称之它为魔术,只是因为它符合魔术的‘一切人为再现神秘的总称’的定义罢了。它和一般的魔术有本质上的不同——它并不需要以魔力来发动。所以,心念魔术无法通过学习而达成,这是一种天生的才能。我们将像你一样拥有这种才能的人称为‘鸩’,而鸩之诗的成员理所当然地全部由‘鸩’构成。”
“‘鸩’……中国传说中的毒鸟的名字?”
“是的,就如同令魔术师咽下自己所铸成的苦酒般,我们以‘鸩’命名。”
“……存在的理由?”
“不知何时起,因為某種原因,魔術師引起的各類悲剧xìng的社会问题正在不斷地加劇。针对這一社會現狀,为了及时的制止悲剧的发生及扩散,維多利亞女王成立了中立于魔術協會與圣堂教會之間的皇家對魔術特務機關‘鴆之詩’。我们竭尽一切可能地在被扭曲的魔术下拯救无辜的生命……”
“我相信女王不会欺骗我,所以,你只要告诉我,是否能保证爱丽丝——我的妹妹的安全。”我打断了约修瑟尔的长篇大论。
对方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同意了。”
不需要犹豫,我绝对不想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无论是发生在谁的身上也好,都太悲伤了……
痛苦。踌躇。恐惧。迷茫。悲伤。
当时的我就是怀着那样的心情而为了活下去拿起刀的,这份扭曲,这份心情,我不想再有别人感受到……当时的我,其实是多么希望能有英雄一类的存在可以站出来,站出来保护我与爱丽丝……
不过,当时终究没有人能站出来洗清我的罪恶。所以,为了弥补当时的遗憾,如今,我决定就由我来当站出来的那个人……
或许,我与爱丽丝追寻的答案,也会在那里吧……
这样想着,我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表示交涉成立。
当然,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对于鸩之诗来说,‘鴆’本身就是極端危險的魔術師,如果不能被驯服,就會成為‘鴆之詩’的首要监察目標,甚至,被抹杀掉。
Episode.2.01《鸩之诗》·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