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沉沦(五)（1/2）

() 6月8rì。星期六。夜，22点10分。

“哎呀，怎么这些店都关门了啊？”玉语秋没有穿校服，一身在香港买的意大利淑女装。

她失望地看着正在打烊的优衣库，拎着空空如也的购物袋。

“都怪你嘛，在三楼看鞋子花了半个钟头，完全忘了时间！”

程雅没提购物袋，但包里装着一条刚花了六百九十九元买的萍果牌牛仔裤。

希灵帝国商场六楼，所有店铺都已关门，只剩急着打烊的营业员。

“好吧，算我不好，快回家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学，迟到就惨了。”

明年就要高考了，趁着今天周rì，玉语秋才瞒着妈妈跑出来，

“程雅，你爸爸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

“哦——下个月吧，昨晚他打电话回家，说给我带了一部iPhone5手机。”程雅扬了扬眉毛。

她穿着一身rì本牌子的运动装，脚上的耐克是与玉语秋在专卖店买的。

她们都只有十八岁，在同一所学校读高三。

程雅留着二十五岁女人的发型，直直的长发垂到肩下，常令不同年龄的男人回头。

尽管还带着高中生的萝莉腔，双眼却有超出年龄的成熟。

若换上一套诱人的衣裙，化上合适的妆容，会让很多年轻女人羡慕嫉妒恨。

她和玉语秋经常出双入对，班里有她们同xìng相爱的绯闻。

学校紧挨着希灵帝国大厦，几年来附近老房子全拆光了，建起数万元一平方米的高档商品房。

学生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玉语秋就住在价值千万的豪宅中，尽管她的爸爸只是区zhèng fǔ里一个小小的科长。

“哇，给力！要是我的爸爸能经常去美国就好了。”

程雅走下自动扶梯，探头俯视六层楼下的中庭，第一次感到头晕。

“以后等我们考进大学，就一起去美国玩，我爸爸在加利福尼亚有许多朋友。”

她强迫自己打起jīng神，甩动漂亮长发，抓着玉语秋的手，轻描淡写地说，

“你想不想去美国读书？我们一起去吧。”

“老婆，好有爱，亲一个！”

“要死！当心摔下去！”

两个女孩像打情骂俏的情侣，乘着自动扶梯下到五楼。

程雅把头转向外面，看着宽敞的中庭，以及对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店，默默叹息了一声，

却被玉语秋抓个正着：“老婆，你好像不开心？有木有？”

“哦，没有啊。”程雅勉强挤出微笑，却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楼上，“快下去吧。”

走上从五楼下四楼的自动扶梯，反方向上来一个黑衣黑裤的少年。

他在两个女孩视线下方数米，仰头看着迟迟离开的她们。

他看起来不过十仈jiǔ岁，嘴边生了一圈薄薄的绒毛，长而浓密的黑发显示他不会是个好学生，

特别是那双凌厉的眼睛，完全不像高中生的样子。

可他也不像那种小阿飞，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轻浮之气，看那身黑衣更像是从事艺术工作。

刹那间，程雅已认定这个少年绝非平凡普通之辈。

她忘了自己身在何时何地，连身边的死党也忘了，直勾勾地看着少年那双充满yīn霾的眼睛。

终于，她的自动扶梯下降到了一半，他的自动扶梯上升到了一半。

他和她，面对面，相同的海拔，隔着两道窄窄的扶手，只要把头往中间一侧，就能相互碰到鼻子。

四目相对，擦肩而过。

程雅回头看着少年向上而去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

6月8rì。星期六。夜，22点19分。

当程雅依旧执拗地回头看着少年的背影时，脚下的自动扶梯晃了一下。

她听到了玉语秋的尖叫，幸好她紧紧抓着扶手，否则即刻就会滚落下去。

第二下晃动才让程雅回过神，她半蹲下来抓紧扶手，拉着玉语秋，大喊：“小心！”

整个大厦都在晃动，自动扶梯继续往下运行，她们却不敢往四楼跑，生怕一起身就会被晃得飞出去。

所有灯光开始闪烁，在玉语秋的尖叫声中，脚下的自动扶梯停止了运行。

6月8rì。星期六。夜，22点20分。

猛烈摇晃暂停，却又继以飞速下沉。

在震动和巨响里，程雅与四楼的相对位置并未改变，心脏却感觉往上飘浮，连发梢也向上扬起……

难道，整栋大厦都在快速下沉？整个商场变成了一部巨大的高速下降的电梯？

楼上不断坠落下东西，有吊灯有商品有家具，还有手舞足蹈惨叫着的人！是九楼电影院散场的观众？

有的人没直接摔到底楼，而是砸中五楼或六楼的自动扶梯，恐怕比摔到底还惨。

玉语秋挣脱了程雅的手，踩着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自顾自往下跑去。

“别跑！”就在程雅大喊的同时，脚下的自动扶梯突然断裂！

玉语秋没了命地往下跑，大难不死跑到四楼，回头与程雅已相隔万丈深渊。

倒霉的程雅留在自动扶梯上，脚下是悬空的世界，半截扶梯像座断开的吊桥。

命悬一线之间，她没胆量站起来。

当整个人要滑下去，如风中秋叶摇摇yù坠时，有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

程雅看到流星般飞过的眼睛。

灯光一下子暗了，无法看清那张脸，再度亮起时，她已被往上提了两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