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鸿飞春絮(1)(2/2)
那老者一身青sè袍子,两鬓见霜,一撮山羊胡子,风中微荡,听了这话也点点头,捋着胡须,道:“要说繁华,临淄可为天下都城之魁,即便是魏国大梁、秦国咸阳也有所不及”。
小二听他赞誉齐国,心下甚喜,正要吹嘘一番,却被客人吆喝声打断,便乐呵呵的向其他桌上去了。
白衣少年听到这话,满脸期待,略作思索,道:“如此说来孔夫子那句‘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却有差了”。店内的黑衣汉子听见“孔夫子”三个字,微微侧耳。听那少年继续道:“鲁国已被我楚国灭了,齐国变成鲁国,不也要灭国吗?”老者双眉一沉,做个噤声手势,环顾四周,没人注意,这才轻声道:“公子,我们身在齐国,不可再有此等言语,否则便有杀生之祸。”
那黑衣汉子已停下手中酒杯,静听他们说话。
少年脸微微一红,应了一声。“孔夫子之语并无差。”
老者续道。少年听老者继续解释,便又侧耳,等他说下去。“孔夫子之言说的是齐地民多狡黠,违背周礼。鲁地民多敦厚,治道有方,齐一变则可至于鲁,鲁一变则可至于道,王道乃是西周时治国之道,孔夫子之说···”。
老者正说着,却听身后“砰”的一声,“放屁”一声断喝,声音并不大,但都传入在场人人耳中,众人吃一惊,循声觅源,方知是店中的黑衣汉子拍案喝骂,店外有人按耐不住,大呼:“他娘的,有病啊”。黑衣汉子却也不理,依旧斟酒喝酒。
老者与少年相对一笑,只当黑衣汉子吃醉了酒,也不去理他,接着刚才话茬,准备往下说,老者一个“孔夫子”刚出口,便听见一句“孔夫子放屁”声音比之前更为雄浑。正是那黑衣汉子的声音。
少年一听骂的正是他们,大怒,心下一转:“我与他隔着二三十步远,我和屈叔低声言语,如何会被他听见”,心下不解,随即又想:“我们正在议论孔夫子言语,他一个“孔夫子放屁”,分明是针对我们”。便要发作,却被老者一把拽住,老者对他摇了摇头,少年明白他的意思,便就不再言语。
那老者心中却是雪亮,店外嘈杂,黑衣汉子与他们相距进三十来步,听到他们声音已是非同小可,能听到他们讲话的内容更绝非易事,若非内功深厚,是决计听不到他们说话的。此次外出经商,实际上是得了家主的嘱咐,带着这位小公子到齐国游历一番,长长见识,他不想在此生事,就按住少年,便也不再理会黑衣汉子了。
店外却已有人已经按捺不住骂道:
“还真他娘有病啊”
“灌几口黄汤就撒酒疯,他nǎinǎi的,也不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孔夫子是吃了你家的干粮,还是喝了你家的粥啊!”
······
黑衣汉子也不回头,只顾喝酒,身后骂声渐平,那一老一少也不再言语,只顾吃茶,黑衣汉子颇觉无味,心想:“那老头左一个孔夫子,右一个孔夫子,必是咬文嚼字的臭儒生,自己辱及孔子,却又缩头缩脑,不敢争论,定是胆小鼠辈。”愈加瞧不起。想起自己因儒墨之争被踢出师门,这几月来流浪江湖,便是儒家之祸。愈想愈怒,趁着酒兴,便将几个月来的不快发泄出来。
黑衣汉子喝了一口酒,右手轻轻一抖,道声“去”。酒碗向后平直飞出,长了眼睛般向少年奔去,少年正冷盯着黑衣男子,不料那人背后生出一只碗来,直向面颊急速而来,少年吃了一惊,闪避已然不及,眼见酒碗要砸中鼻梁,兀自闭眼,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听老者呼唤:“公子没事吧!公子!”。
少年听到呼唤,缓缓张眼,见老者一脸关切,心下感动。眼睛瞥见老者右手端着的酒碗,尚有酒在碗中轻荡。胸中突突直跳,拍着胸口直道:“好险,好险”。惊异的瞧着老者,不知他是怎么接住碗的。
老者知他无恙,侧身望向黑衣汉子,思绪飞转,却记不起何时得罪过此人。随即转念:“就刚才出手的劲力,分明是留了余地,接碗之时,来势已衰,并无伤我们之意,难道是为了试探我们武功,自己不涉江湖已久,也断无此可能”。
老者心中猜测,微微摇头。少年惊疑不定,瞧老者眉头微皱,又缓缓摇头,却不知老者心中万千思绪。少年知那黑衣汉子不好惹,怕老者吃亏,便站起身准备同老者离开,那老者依旧坐在凳上,右手微抬,将酒碗掷了回去。少年暗呼糟糕,想要出手阻止,已然不及。
老者知道黑衣汉子有些门道,手上劲力加了几分,酒碗去势比来时更快,黑衣汉子听见背后破空之声,款扭虎腰,连同座下凳子一起转了过来,顺手一接,将酒碗接在手中,一仰头将剩下的半碗酒干了。从转身到接碗,再到喝酒,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全无半点滞涩,亦无一点声响,少年几乎要忍不住喝声彩。老者心中微惊,心知对方武功不弱。
店外众人全无察觉,依旧喧闹。穿梭于众人间的小二,却看得分明,二十余步之间,黑衣汉子与老者相互“敬酒”,酒碗在瞬间便一个来回,几曾见过这等奇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上酒”。
一声吆喝,打断了小二思路,众人听是店内汉子之声,都看了过去,此时黑衣汉子面向门外,众人看得清楚,那怪人脸sè黝黑,剑眉入鬓,虎颈燕颔,透着勃勃英气,一看便是北方豪杰之士,面容稍加憔悴,眉宇间略带惆怅,眼神朦胧,已有浓浓酒意。黑衣汉子本以为此二人必是儒家弟子,只想教训一番,不想那老者也是个练家子,此时酒劲正酣,较量之心油然而生。接过小二怀中酒坛,倒入碗中,向老者道声“请了”,右手运上十成劲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酒碗向老者飞去,破空之声,人人可闻。黑衣汉子本以为此二人必是儒家弟子,只想教训一番,不想那老者也是个练家子,此时酒劲正酣,较量之心油然而生。接过小二怀中酒坛,倒入碗中,向老者道声“请了”,右手运上十成劲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酒碗向老者飞去,破空之声,人人可闻。
白衣少年见势不好,拉着老者左手,准备离开,便听到一声“请了”。酒碗又飞了过来,一时便不知所措。
老者却看得分明,黑衣汉子使的正是“翻云手”,心中透亮:原来你也是墨家弟子”。不敢大意,甩开少年右手,同样一招“翻云手”稳稳接住酒碗,道声:“谢了”,仰头便将酒干了。
黑衣汉子一怔,“你是墨家弟子”眯着醉眼问道。老者拭了拭嘴边的酒渍,答道“不是了”。黑衣汉子酒意冲顶,闻言,心下大怒:“鸟货,使的明明是我墨家的‘翻云手’,却又说不是墨家弟子”。也不再细想,右手在桌上一拍,“啪”的一声,桌子便哗啦啦的一地,黑衣汉子投袂而起,晃了两晃,左手一招“手泽之遗”,酒坛便向老者飞去,随即右脚一式“即鹿天虞”将长凳一挑,向少年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