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1章.叵测三（1/2）

第五十一章

消息是半路就传出来了。

大皇子离去不久,容真车辇又一次朝前驶去。只是这一次没走多远,就听匆匆跑来惜华宫值守太监说,大皇子拦了她车辇并且大呼小叫横眉竖眼一事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原本就处于盛怒之下，这一次直接下了令,说是修仪教导不力，非但自己善妒，还将大皇子教成了如此飞扬跋扈目无尊长之人，拟将修仪降为正四品赵容华，撤牌子三月，并且将大皇子送去沐贵妃那里，不再由赵容华亲自抚养。

赵容华父亲是当今兵部尚书，统领全*事，既管军政又管战略，是个极其有能力人。因此皇上就算是要对寒食散事件有所发作，却也不会直接以那个罪名来发落她。

容真竟没有丝毫诧异，只是摇头失笑，果然不出所料，顾祁事是皇上自己布局设计。不然哪里会这么凑巧，非但顾祁一不小心看到了他责骂赵容华那一幕，还前脚刚来为难她这个婉仪，当父皇后脚就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回宫吧。”

可是车辇刚动，她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迟疑了片刻，撩开车帘道，“长顺，掉头，去元熙殿。”

车辇停了元熙殿外。

未等容真踏进大殿，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喧哗声了。

噼里啪啦瓷器碎裂声伴随着云瑞哭声，还有小路子又急又怕劝慰声，光是听着就已经想象得出里面该是怎样热闹场景了。

容真扶额，闲云有些忧心地劝她，“主子，还是别进去了吧，眼下赵容华正气头上，若是就这么进去，说不定她火气大……”

容真拍了拍她手，“无妨，我只是有点事情想问她。”

“可万一她要是伤到您——”闲云迟疑了片刻，显然上次寒食散那件事还令她心有余悸。

看出她顾虑，容真笑了笑，“她虽然有些冲动，但不至于做出那种蠢事，寒食散事……我也有些疑惑，所以想要搞清楚。”

门口守着人都进去劝赵容华了，因此也没人通报，大殿里乱成一团。赵容华歇斯底里地砸着东西，手边能砸都给砸得粉碎，小路子跪地上不停磕头，而云瑞抱着她腿哭着求着要她息怒，宫女跪了一屋子，这场面简直是惊心动魄。

这么砸着砸着，赵容华忽地看见了从正门进来容真，眼睛一红，一只杯子砸她脚边，溅起碎片把闲云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如今有多落魄是不是？”赵容华咬牙切齿地对她喝道，“滚！谁让你进来？给我滚！滚出去！”

容真静静地站那里，没说话。

赵容华模样虽凶狠，但仔细一瞧，眼眶都红了。她虽为人可恶，心肠略毒，但儿子被人带走，当母亲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见对方不走，还是从从容容地站那儿，虽然背对阳光，但面目平和如初，不似自己这般狼狈可笑，赵容华一下子悲从中来，歇斯底里这么久，终于把怨气给消磨了，徒留下满腹悲凉。

她颓然坐地上，泪珠一下子滚落出来，“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容真没说话，只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来递给她。

她没接，只是失魂落魄地抽噎着，“那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才生下来儿子！她凭什么抢走？我做了那么多事，还不是为了我祁儿……皇上好狠心啊，降了我分位，夺了我儿子……我祁儿他才六岁，怎么能离得开亲娘啊……”

话到后已然变成呜咽，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哭着，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容真看了片刻，待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后，抬头对周围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奴才们站着没动，犹豫不决地看着她，又看看赵容华，自家主子没吩咐，他们谁也不敢出去。

“大胆，不过一群奴才，难道连容婉仪都不放眼里？”闲云怒斥道，“婉仪有令，还不些出去？”

赵容华没反应，只顾着失魂落魄，于是宫人们也不好再杵那儿，只得先行离去。

闲云待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朝容真点点头，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赵容华眼泪没有断线，容真也不安慰她，既然她不收这帕子，也便自己收了起来。

“先别急着哭，听完再哭也不迟。”容真淡淡地说，站她旁边淡漠地看着，声音不急不缓，“你也看得出来，我净云寺时候曾经大病一场，虽然皇上没说，我也就沉默着，但今儿我索性与你说个明白。我之所生病，并非受了寒，着了凉，而是中了寒食散。”

尚流眼泪女人身子一震，抽泣幅度小了些，容真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接着说，“当时皇上震怒，势必要揪出凶手。结果所有宫女里，只有一个人没有听从命令接受调查，后来皇上差人去找她，却只找到她尸体。她死时候手里还拿着半包寒食散，显然就是那个对我下毒人。”

赵容华没说话，容真从袖子里慢慢地掏出个布包裹，巴掌大小，然后一点一点摊开来，后凑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是你东西吧。”

摊开白布里摆着断成三截窄边雕贵妃镯，还是当初容真差人去那屋子里拾捡回来。赵容华一看，当场白了脸，这镯子不正是前些日子她丢了那一只么？

她其实并不笨，只是因为出生于尚书府，自小被父亲娇惯着，因此性子冲动霸道了些，眼下看着这镯子，又听了容真那番话，猛然醒悟了。

“皇上罚我，并非因为今日我对如贵嫔事幸灾乐祸，也并非怨我没把祁儿教好，而是……而是……”她颤声道，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容真收回那镯子碎片，看了眼她表情，“那个死去宫女正是雁楚，皇上看了这镯子，自然会认为凶手是你。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她说是“自然会认为凶手是你”，而非“知道凶手是你”，这也就证明她并不相信凶手是赵容华。

赵容华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容真，忽然心灰意冷，皇上与她多年夫妻，却不相信她，到头来还要这个她素来看不惯女人来同情可怜她……

“这镯子是我，但几个月前就丢了，碍于是皇上赐给我，就没往外说，怕皇上知道了不高兴。”她闭了闭眼，把那点酸楚给狠狠掐掉，“至于雁楚，你也我宫里待过，知道她对我有多不满，多怨恨，尤其是对你动手那一次，皇上把她送进了浣衣局，她肯再为我办事，除非世上有鬼。这件事不是我做。”

容真笑了笑，“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做，如今也不过是证实我猜想罢了。”

“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

“我说了，不过是满足我自己好奇心罢了。”容真含笑地看着她，“顾祁虽然今日被送去了沐贵妃那儿，你也被降了级，但再怎么也是个正四品容华。若是不希望顾祁一辈子都无法跟着亲娘，我劝你今后还是少做坏事，毕竟夜路走多了总会撞到鬼。若你安分守己，贤良淑德，想必皇上也不会那么狠心，要你一辈子与顾祁分隔两宫。”

说完，她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