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96章.充媛二（1/2）

第九十六章

七岁以前,容真还没有被送进宫，她童年是清贫而艰苦，却也充满欢笑。

爹娘是知足又勤劳人,因为家中孩子太多，所以恨不能多生两双手，至少能让孩子温饱不愁，这便足够。

可无奈钱并不是那么好赚,仅仅依靠两个人努力，想要负担起一大家子生活仍旧有些困难。

她大热天里要与弟妹们挤一张床，夜里又不敢点灯，怕浪费灯油，只得一遍又一遍安慰爱哭小妹。好不容易眯过去了，又要半夜醒来，因为小弟弟会起夜，需要她抱着出去解决，以免磕着绊着。

冬日里，大家挤一张床上，盖着不够大被子，常常是这边有人抢被子，那边人就会受凉。容真只得可能地睡边上，让身旁弟妹们都盖好，自己就把他们衣裳拿来堆作一团，盖没有被子保暖地方。

爹娘白日里要出去做工，夜里还要赶制些手工，根本无暇给予这群孩子们多一点照顾，于是一切照顾弟妹重担都落容真一人身上，她要洗衣服，要劈柴做饭，小小人连斧子都拿不稳，却硬是一下一下尝试着劈开柴火。

可是这样日子虽苦，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印象，因为至少那个时候，全家人都一起，不曾分离。

她记得过去好多事情，包括生辰时能吃到一只小小寿包，包括月末时爹娘拿了少得可怜工钱，也会高高兴兴地给他们带回一点零嘴，像是一袋生、像是一包瓜子。

也许正是因为日子清贫，很多东西都显得弥足珍贵起来，而放到现，哪怕是有人把全天下好糕点美食都放她面前，也及不上曾经粗糙简陋食物。

因为那一切都是她童年珍贵回忆，因为蕴藏其中亲情千金不换，是任何昂贵东西也取代不了。

而眼下，容真泪眼朦胧地看着这间藏满童年记忆屋子，再也忍不住肆意流淌泪水。

她想到了已故亲人，想到了那些充满温情清贫岁月，想到了本应白发苍苍安享晚年爹娘，心里某个地方生生地疼，却又有种说不出欣慰。

她总算做到了，只是时间太晚，来不及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来不及让弟妹过上好日子。

可是她终归会踏上权势顶端，至少给自己孩子一个安稳岁月，不让他或她走上自己曾经道路。

她无声地流泪时，一个温暖怀抱将她纳入其中。

顾渊声音显得朦胧温柔，充满无奈，“朕是为了圆了你心愿才带你出宫，眼下哭成这个样子，叫朕如何是好呢？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了？”

“不行。”她一面抽抽搭搭，一面斩钉截铁地说，摸了擦擦眼泪，“臣妾是太高兴了，皇上您不要误会。”

眼下没人了，她又一次恢复到宫中称谓。

顾渊抬起她下巴，看着她泛红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逝者已矣，你若能坚强地把今后日子过好，就是对他们好安慰了。”

声音这里迟疑了片刻，他终是提起了曾经令她心伤事情，“……若是朕早知道今日会将你放如此重要位置，当初也许……”

也许就不会见死不救了。

容真看着他沉郁眼睛，那是一片复杂难测深潭，波涛汹涌，刻骨铭心。

她好似看到了他挣扎，他遗憾，他懊悔，他沉恨。

顾渊当然是后悔当初决定，因为他从前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喜爱一个小姑娘，因她欢笑而喜，因她流泪而悲。

当初他眼睁睁看着她亲人惨死，无动于衷，于是今日终于受到报应，因为原来看着她痛苦，他心里不好受。

这样一片寂静里，顾渊轻轻地帮她拂去睫毛上透亮泪珠子，静静地看着她，语气沉郁顿挫，“当初是朕一念之差，害你错失亲人，而今，朕只希望以余生时光来弥补你失去亲情。朕希望和你生一大群儿女，他日承欢膝下，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他以一个皇帝身份向她表示歉意，向她许诺。

容真破涕为笑，“一大群？皇上当臣妾是什么？老母猪么？”

她为他找台阶下，顾渊心知肚明，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声音却很轻很轻。

“朕只希望不会辜负你。”

容真安静地被他抱怀里，一言不发，眼眶依旧湿热，却不知是因为前一刻悲伤还是眼下他这句话。

她听见心里有个声音问自己，你心动了么？

可是她答不上来。

她所以为依赖也好，眷恋也好，都是来自于他真心以待，他给她一片不曾示人净土，给她一颗毫无保留真心，而她发现自己无法无动于衷时，选择了给予他那么一点点回应。

可是终于，他越来越多给予中，他盛情关怀爱恋里，她好像终于还是陷了进去，不知不觉投入了比预料中多一点感情，于是多一点，再多一点，终于走到了不可估量地步。

他说不希望辜负她，已经是一个皇帝后底限了，因为他拥有不只是一两个女人，而是一整个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