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死仇敌(2/2)
安庆恩抱着荔非都支瘦弱的身躯,忘记他的坏,想到他的好,哽咽着道:“师叔,你要挺住,我已派人去请黎巫门长老,您定当无碍的!”
荔非都支摇摇头,惨淡地一笑,道“我的伤自己知道,没用的。天算不如人算,可笑啊!可笑我荔非都支……”
“难道是小贼的生辰八字、血衣有假?”
荔非都支道:“他是一个死人。”
“什么?”安庆恩的声音极大,震惊不已。
死人?宋玉明明活的好好的,又怎么会是死人?这个话,如何能信?
“也就是鬼王,”荔非都支道,“老天让我见到一个鬼王,哈哈,待我不薄啊!”
大叫三声,气绝身亡。
随后赶到的黎巫门长老,看到荔非都支的死相,叹息道:“荔非兄死不入轮回,可悲可叹啊!”
一句话就像浇在油锅中的水一样,安庆恩怒不可遏,叫道:“给我找到宋玉,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消息很快传回来,宋玉正在太清宫。
“通知安守忠,调五千铁骑过来,给我围死了,不交出宋玉,本王要火烧太清宫。”
一贯冷静的殿下失去了理智,幕僚们想劝又不敢,急的没有办法。
佛道两门势力,绝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你不知道官员中谁是它的信徒,不知道那一座座道门禅院之中隐藏着怎样可怕的实力。单以禅宗南门为例,嫡传弟子门中长老遍布四方,长安惠觉、韶州法海、吉州志诚、扁担山晓了、河北智隍、洪州法达、寿州智通、江西智彻、信州志常、广州志道、永嘉玄觉、司空山本净、婺州玄策、曹溪令韬、南阳慧中等等。佛门弟子加上门中信徒,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安禄山政权没有对不肯合作的佛道两门下狠手,一方面是不敢,一方面是不能。起军之初设计的由九大巫门联手,荡平大唐佛道两门,现在看起来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
如果安庆恩火烧太清宫,接下来会生什么,没有人知道,都不敢去想呢!
平时隐在幕后清修的仙师、高僧,自也有他们俗世中关心的东西,而一旦有涉及到这些东西的事情生时,他们得到消息的度远比想象中快。
行动的先后次序,无疑显示了对此事的关心程度,进一步揭示出与当事人关系的亲疏;行动的方式,也将自己一方的态度显露无疑。
禅宗南门大庄严寺住持惠觉和尚,亲自带着两名小沙弥来见安庆恩,当场质问道:“阿弥陀佛,我禅宗俗家弟子宋玉因何事冲撞了殿下,引来杀身之祸。”
安庆恩一时语塞:醴泉坊杀人夜,死的人虽然和安庆恩关系匪浅,但是当时安庆恩进入长安之后一直在黑暗中活动,并没有公开,双方争斗仅限于宗教之间的战争,并不涉及国家大事。那么,安庆恩到底以那种身份向宋玉兴师问罪?以鬼巫们弟子身份,则不应该动用军队围攻太清宫;以大燕国秦王殿下身份,宋玉何罪之有?
至于大同坊暗杀事件,更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道。
安庆恩面色阴沉地说道:“孤杀一个人,还要与你分说理由不成?”
“佛祖慈悲,善哉善哉!”惠觉双手合什,“贫僧代表禅宗南门请秦王殿下三思而后行,就此别过。”
惠觉还未走出正堂,只听安庆恩说道:“不知禅宗南门能挡住我十万铁骑?”
惠觉回身一礼,道:“吾佛慈悲,不愿刀兵涂炭;若因果花开,有此一难,无论宋玉还是禅宗南门,愿以身护佛,早证因果!”
老和尚去了,安庆恩将茶杯摔在地上,踢翻方几,嘶吼道:“来人,传令安守忠,天黑之前,抓不到宋玉,给孤烧了太清宫。”
幕僚们忧心忡忡地望着主子,暗自叹息:显然禅宗南门和上清茅山宗关系密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威震西域的战巫门门主昭武杀还没到长安,连同身边的两名长老同时遇袭,重伤返回西域。出手的既有和尚又有道士,根据掌握的证据来看,禅宗南门和茅山宗嫌疑最大。
如今,安庆恩掌握的九大巫门势力与长安城内的佛道两门势力相比,弱了不止一筹。太清宫的火着起来,城内的局势不知会乱到什么程度。难道调动军队将城内的佛道两门全部铲除?不说能不能做到,即使有能力做到,但是敢不敢这样做又是一个问题。古往今来,天子至尊不是崇佛抑道,就是扬道制佛,同时杀道灭佛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人敢这样做,难道安庆恩就有这个胆量不成?
传令的人刚出去,从太清宫那边传来消息:天师道十九代天师嫡长子张太初就在宫中,扬言与茅山宗共进退。
安庆恩牙关紧咬,阴冷的目光令人心寒,正堂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稍微安稳一点,报信的人流星一般跑进来,求见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大慈恩寺住持唯识宗智周大和尚来访;大兴善寺住持华严宗昙一大和尚来访;大光明寺住持天台宗圆觉大和尚来访。
三位大师威望甚隆,信徒甚多;同时来访,若在往日,安庆恩一定会以最隆重的礼仪相迎,今天却令他的心情坏的极点。
“不见!”
愤怒到了极点,浑然不知,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渗出来,白森森的牙齿变得血红,看着越狰狞。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出一口气,心情稍稍平缓一些,望着身边的文武官员,问道:“你们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瞬间,强大的挫折感油然而生,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开始准备承受失败了。在十一个兄弟中,除了死去的大哥安庆宗,他和二哥安庆绪最得父皇宠爱。他又如何是不知轻重缓急,蛮干斗狠之人?只是,长安城的失败,令他无法承受,如果承认了失败,同时也就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历经多年的筹划,联合可以利用的一切力量,秘密西进,为了一战成功,潼关方面放缓了进攻的步伐。先是大明宫,四名幻巫门嫡传弟子被杀,导致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与佛道两门的大战提前爆,双方损失相当,安庆恩却很痛:失去了将城内势力连根拔起的机会,敌人一旦有了准备,那就千难万难了。大战之后,他立即收缩兵力,调整部署,准备在大军入城的当晚,利用城内混乱的局势,与佛道两门进行决战。有了大军的帮助,不愁大事不成。可是,宋玉进醴泉坊,杀了曹阿揽延;双方以醴泉坊为中心,又大杀一场。安庆恩损失惨重,曳落河五不存一,那天晚上,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没有了曳落河,他靠什么去争皇位,靠什么和二哥一决雌雄?
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失去信心和勇气,一面隐瞒了损失上报父皇,一面整顿曳落河,补充人员,期待东山再起。所幸,安守忠、蔡希德两位将军还没有失去对他的信任,他还有机会。大同坊伏杀宋玉,不过是他玩的一个游戏,胜利了可喜,失败了也伤害不到他分毫。今晚,师叔荔非都支的行动,肯定万无一失,取了宋玉的性命,一方面敲山震虎,赢得重整旗鼓的时间;一方面,也可令他心安,尽快修复与田乾真产生的裂痕。
哪里想到,事情到了这般田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调兵围攻太清宫,而今骑虎难下,又当如何?安守忠之所以派人过来送信,意思很明显了,并不支持对太清宫动手。天下道门第一大派茅山宗,实力到底有多深,他约略知道一些。长安城的失败,有兵力分散的原因;据说,他在这边动手的同时,由地无巫门门主率领的九大巫门精锐,秘密南下,袭击茅山宗山门,行动失败了。这样的茅山宗,岂是一把火能烧干净的?
“殿下,微臣认为不妨借这个机会,让他们亮明立场。至少在我们和唐军作战过程中,要两不相帮;否则,微臣支持殿下,将敢于反抗的势力全部杀光,震慑群丑!”席幕僚杨朝圣说道。
杨朝圣就是被宋玉四叔宋浑偷了小妾的杨朝宗的弟弟,兄弟二人深得重用,一个领兵十万攻雍丘;一个辅助安庆恩,图谋大事。
“要做到哪一步?”安庆恩眼睛一亮,问道。也就是说,如果对方许诺保持观望,两不相帮,要用什么形式将这种信息透露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长安城门很多,门使的位子正合适呢!”
当初,让宋玉出任安化门使,就有抹黑禅宗南门和茅山宗的意思在里面,当然也存了寻个机会,杀掉了事的心思。杨朝圣的建议完全可行,安庆恩点头道:“请先生全权负责此事。”
“诺!”杨朝圣退了出去。
摆摆手,命令身边的人都退下,安庆恩需要安静的环境,一个人呆一会儿。
“宋玉,不杀你,孤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