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砌墙(1/2)
万门弟子乱了一阵哪追得到什么敌人?
万震山嘱咐戚芳千万不可将剑谱得而复失之事跟师兄弟们提起。戚芳满口答允。这些年来她越来越是察觉到万门师父徒弟与师兄弟之间大家都各有各的打算你防着我我防着你。万震山惊怒交集回到自己房中只是凝思着花蝴蝶的记号。仇人是谁?为什么送了剑谱来?却又抢了去?是救了言达平的那人吗?还是言达平自己?
万圭追逐敌人时一阵奔驰血行加手背上伤口又痛了起来躺在床上休息过了一会便睡着了。
戚芳寻思:“这本书爹爹是有用的在血水中浸得久了定会浸坏!”到房中叫了两声“三哥”见他睡得正沉便出来端起铜盆到楼下天井中倒去了血水露出那本书来她心想:“空心菜真乖!”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本书浸满了血水腥臭扑鼻戚芳不愿用手去拿寻思:“却藏在哪里好?”想起后园西偏房中一向堆置筛子、锄头、石臼、风扇之类杂物这时候决计无人过去当下在庭中菊花上摘些叶子遮住了书就象是捧一盘菊花叶子来到后园。她走进西偏房将那书放入煽谷的风扇肚中心想:“这风扇要到收租谷时才用。藏在这里谁也不会找到。”
她端了脸盆口中轻轻哼着歌儿装着没事人般回来经过走廊时忽然墙角边闪出一人低声说道:“今晚三更我在柴房里等你可别忘了!”正是吴坎。
戚芳心中本在担惊突然见他闪了出来说这几句话一颗心跳得更是厉害啐道:“没好死的狗胆子这么大连命也不要了?”吴坎涎着脸道:“我为你送了性命当真是心甘情愿。师嫂你要不要解药?”戚芳咬着牙齿左手伸入怀中握住匕的柄便想出其不意地拔出匕给他一下子将解药夺了过来。
吴坎笑嘻嘻地低声道:“你若使一招‘山从人面起’挺刀向我刺来我用一招‘云傍马头生’避开随手这么一扬将解药摔入了这口水缸。”说着伸出手来掌中便是那瓶解药。他怕戚芳来夺跟着退了两步。
戚芳知道用强不能夺到一侧身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吴坎低声道:“我只等你到三更你三更不来四更上我便带解药走了高飞远走再也不回荆州了。姓吴的就是要死也不能死在万家父子手下。”
戚芳回到房中只听得万圭不住呻吟显是蝎毒又作起来。她坐在床边寻思:“他毒害狄师哥手段卑鄙之极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又有什么法子?那是师哥命苦也是我命苦。他这几年来待我很好我是嫁鸡随鸡这一辈子总是跟着他做夫妻了。吴坎这狗贼这般可恶怎么夺到他的解药才好?”眼见万圭容色憔悴双目深陷心想:“三哥伤重若是跟他说了他一怒之下去和吴坎拚命只有把事儿弄糟。”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戚芳胡乱吃了晚饭安顿女儿睡了想来想去只有去告知公公料想他老谋深算必有善策。这件事不能让丈夫知道要等他熟睡了再去跟公公说。戚芳和衣躺在万圭脚边。这几日来服侍丈夫她始终衣不解带没好好睡过一晚。直等到万圭鼻息沉酣她悄悄起来下得楼去来到万震山屋外。
屋里灯火已熄却传出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来“嘿嘿嘿!”似乎有人在大费力气的做什么事。戚芳甚是奇怪本已到了口边的一句“公公”又缩了回去从窗缝中向房内张去。其时月光斜照透过窗纸映进房中只见万震山仰卧在床双手缓缓地向空中力推双眼却紧紧闭着。
戚芳心道:“原来公公在练高深内功。练内功之时最忌受到外界惊扰否则极易走火入魔。这时可不能叫他等他练完了功夫再说。”
只见万震山双手空推一阵缓缓坐起身来伸腿下床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子凌空便伸手去抓什么物事。戚芳心想:“公公练的是擒拿手法。”又看得片时但见万震山的手势越来越怪双手不住在空中抓下什么东西随即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倒似是将许多砖块安放堆叠一般但月光下看得明白地板上显是空无一物。
只见他凌空抓了一会双手比了一比似乎认为够大了于是双手作势在地下捧起一件大物向前塞了过去戚芳看得迷惘不已眼见万震山仍是双目紧闭一举一动决不象是练功倒似是个哑巴在做戏一般。
突然之间她想到了桃红在破祠堂外说的那句话来:“老爷半夜三更起来砌墙!”
可是万震山这举动决不是在砌墙要是说跟墙头有什么关连那是在拆墙洞。
戚芳感到一阵恐惧:“是了!公公患了离魂症。听说生了这病的睡梦中会起身行走做事。有人不穿衣服在屋顶行走有人甚至会杀人放火醒转之后却全无所知。”
只见万震山将空无所有的重物塞入空无所有的墙洞之后凌空用力堆了几下然后拾起地下空无所有的砖头砌起墙来。
不错他果真是在砌墙!脸上微笑得意洋洋地砌墙!
戚芳初时看到他这副阴森森的模样有些毛骨悚然待见他确是在作砌墙之状心中已有了先入之见便不怕了心道:“照桃红的话说来公公这离魂症已患得久了。有病之人大都不愿给人知道。桃红和他同房得知了底细公公自然要大大不开心。”这么一来倒解开了心中一个疑团明白桃红何以被逐又想:“不知他砌墙要砌多久倘若过了三更吴坎那厮当真毁了解药逃走那可糟了。”
但见万震山将拆下来的“砖块”都放入了“墙洞”跟着便刷起“石灰”来直到“功夫”做得妥妥贴贴这才脸露微笑上床安睡。
戚芳心想:“公公忙了这么一大阵神思尚未宁定且让他歇一歇我再叫他。”
就在这时却听得房门上有人轻轻敲了几下跟着有人低声叫道:“爹爹爹爹!”正是她丈夫万圭的声音。戚芳微微一惊:“怎么三哥也来了?他来干什么?”
万震山立即坐起略一定神问道:“是圭儿么?”万圭道:“是我!”万震山一跃下床拔开门闩放了万圭进来问道:“得到剑谱的讯息么?”万圭叫了声:“爹!”伸左手握住椅背。月光从纸窗中映射进房照到他朦胧的身形似在微微摇晃。
戚芳怕自己的影子在窗上给映了出来缩身窗下侧身倾听不敢再看两人的动静。
只听万圭又叫了声“爹”说道:“你儿媳妇……你儿媳妇……原来不是好人。”戚芳一惊:“他为什么这么说?”只听万震山也问:“怎么啦?小夫妻拌了嘴么?”万圭道:“剑谱找到了是你儿媳妇拿了去。”万震山喜道:“找到了便好!在哪里?”
戚芳惊奇之极:“怎么会给他知道的?多半是空心菜这小家伙忍不住说了出来。”但万圭接下去的说话立即便让她知道自己猜得不对。万圭告诉父亲:他见戚芳和女儿互使眼色神情有异料到必有古怪便假装睡着却在门缝中察看戚芳的动静见她手端铜盆走向后园他悄悄跟随见她将剑谱藏入了后园西偏房一架风扇之中。
戚芳心中叹息:“苦命的爹爹这本书终于给公公和三哥得去了。再要想拿回来那是千难万难了。好我认输三哥本来比我厉害得多。”
只听万震山道:“那好得很啊。咱们去取了出来你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且看她如何。她要是不提你也就不必说破。我总是疑心这本书到底是哪里来的。只怕……只怕……只怕……”他连说三个“只怕”却说不下去。
万圭叫道:“爹!”声音显得甚是痛苦万震山叫道:“怎么?”万圭道:“你儿媳妇……儿媳妇盗咱们这本剑谱原来是为了……”说到这里声音颤。万震山道:“为了谁?”万圭道:“原来……是为了吴坎这狗贼!”
戚芳心头一阵剧烈震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只是说:“我是为了爹爹。怎么说我为了吴坎?为了吴坎这狗贼?”
万震山的语声中也是充满了惊奇:“为了吴坎?”万圭道:“是!我在后园中见这贱人藏好剑谱便远远地跟着她哪知道她……她到了回廊上竟和吴坎那厮勾勾搭搭这淫妇……好不要脸!”万震山沉吟道:“我看她平素为人倒也规矩端正不象是这样子的人。你没瞧错么?他二人说些什么?”万圭道:“孩儿怕他们知觉不敢走得太近回廊上没隐蔽的地方只有躲在墙角后面。这两个狗男女说话很轻没能完全听到可是……可是也听到了大半。”万震山“嗯”了一声道:“孩儿你别气急。大丈夫何患无妻?咱们既得了剑谱又查明了这中间的秘密转眼便可富甲天下你便要买一百个姬妾那也容易得紧。你坐下慢慢地说!”
只听得床板格格两响万圭坐到了床上气喘喘地道:“那淫妇藏好书本很是得意嘴里居然哼着小曲。那奸夫一见到她满脸堆欢说道:‘今晚三更我在柴房等你可别忘了!’的的确确是这几句话我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万震山怒道:“那小淫妇又怎么说?”万圭道:“她……她说道:‘没好死的狗胆子这么大连命也不要了!’”
戚芳在窗外只听得心乱如麻:“他……他二人口口声声地骂我淫妇怎……怎么能如此地冤枉人家?三哥我是一片为你之心要夺回解药治你之伤。你却这般辱我可还有良心没有?”
只听万圭续道:“我……我听了他们这么说心头火起恨不得拔剑上前将二人杀了。只是我没带剑又是伤后没力不能跟他们明争当即赶回房去免得那贼淫妇回房时不见到我起了疑心。奸夫淫妇以后再说什么我就没再听见。”万震山道:“哼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然一门都是无耻之辈。咱们先去取了剑谱再在柴房外守候。捉奸捉双叫这对狗男女死而无怨!”万圭道:“那淫妇恋奸情热等不到三更天早就出去了这会儿……这会儿……”说着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万震山道:“那么咱们即刻便去。你拿好了剑可先别出手等我斩断他二人的手足再由你亲手取这双狗男女的性命。”
只见房门推开万震山左手托在万圭腋下二人迳奔后园。
戚芳靠在墙上眼泪扑簌簌地从衣襟上滚下来。她只盼治好丈夫的伤他却对自己如此起疑。父亲一去不返狄师哥受了自己的冤枉现今……现今丈夫又这般对待自己这样的日子怎么还过得下去?她心中茫然一片真是不想活了没想到去和丈夫理论没想到叫吴坎来对质只是全身瘫痪了一般靠在墙上。
过不多久只听得脚步声响万氏父子回到厅上站定了低声商量。万圭道:“爹怎不就在柴房里杀了吴坎?”万震山道:“柴房里只奸夫一人。那贼淫妇定是得到风声先溜走了既不能捉奸成双咱们是荆州城中的大户大家怎能轻易杀人?得了这剑谱之后咱们在荆州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干小不忍则乱大谋可不能胡来!”万圭道:“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孩儿这口气如何能消?”万震山道:“要出气还不容易?咱们用老法子!”万圭道:“老法子?”
万震山道:“对付戚长的老法子!”他顿了一顿道:“你先回房去我命人传集众弟子你再和大伙儿一起到我房外来。别惹人疑心。”
戚芳心中本是乱糟糟地没半点主意只是想:“到了这步田地我是不想活了可是空心菜怎么办?谁来照顾她?”忽听万震山说要用“对付戚长的老法子”对付吴坎脑袋上便如放上了一块冰块立时便清醒了:“他们怎样对付我爹爹了?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公公传众弟子到房外边来这里是不能耽了却躲到哪里去偷听?”
只听得万圭答应着去了万震山到厅外大声呼叫仆人掌灯。不多时前厅后厅隐隐传来人声众弟子和仆人四下里聚集拢来。戚芳知道只要再过片刻立时便有人走经窗外微一犹豫当即闪身走进万震山房中掀开床帷便钻进了床底。床帷低垂至地若不是有人故意揭开决不致现她的踪迹。
她横卧床底不久床帷下透进光来有人点了灯进来放在房中。她看到万震山一对穿着双梁鞋的脚跨进房来这双脚移到椅旁椅子出轻轻的格喇一声是万震山坐了下来又听得他叫仆人关上房门。
只听得大师兄鲁坤在房外说道:“师父我们都到齐了听你老人家的吩咐。”万震山道:“很好你先进来!”戚芳见到房门推开鲁坤的一对脚走了进来房门又再关上。
万震山道:“有敌人找上咱们来啦你知不知道?”鲁坤道:“是谁?弟子不知。”万震山道:“这人假扮成个卖药郎中今日来过咱们家里。”戚芳心道:“难道他知道卖药郎中是谁那人到底是谁?”鲁坤道:“弟子听吴师弟说起。师父这敌人是谁?”万震山道:“这人乔装改扮了我没亲眼见到摸不准他底细。明儿一早你到城北一带去仔细查查。现下你先出去待会我还有事分派。”鲁坤答应了出去。
万震山逐一叫四弟子孙均、五弟子卜垣进来说话大致相同叫孙均到城南一带查察叫卜垣到城东一带查察。吩咐卜垣之时随口加上句:“让吴坎查访城西一带冯坦和沈城策应报讯。你万师哥伤势未痊不能出去了。”卜垣道:“是万师哥该多多休养。”开门出去。
戚芳知道这些话都是故意说给吴坎听的好令他不起疑心。只听万震山道:“吴坎进来!”这声音和召唤鲁坤等人之时一模一样既不更为严厉也不特别温和。
戚芳见房门又打开了吴坎的右脚跨进行槛之时有些迟疑但终于走了进来。这双脚向着万震山移了几步站住了戚芳见他的长袍下摆微动知他心中害怕正自抖。
只听万震山道:“有敌人找上咱们来啦你知不知道?”吴坎道:“弟子在门外听得师父说便是那个卖药郎中。这人是弟子叫他来给万师哥看病的真没想到会是敌人请师父原谅。”万震山道:“这人是乔装改扮了的你看他不出也怪不得你。明天一早你到城西一带去查查要是见到了他务须留神他的动静。”吴坎道:“是!”
突然之间万震山双脚一动站了起来戚芳忍不住伸手揭开床帷一角向外张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只见万震山双手已扼住了吴坎的咽喉吴坎伸手使劲去扼万震山的两手却毫无效用。但见吴坎的一对眼睛向外凸出象金鱼一般越睁越大。万震山双手手背上被吴坎的指甲抓出了一道道血痕但他扼住了吴坎咽喉说什么也不放手。吴坎不出半点声音只是身子扭动过了一会双手慢慢张开垂了下来。戚芳见他舌头伸了出来神情可怖不禁害怕之极。只见吴坎终于不再动弹万震山松开了手将他放在椅上在桌上拿起两张事先浸湿了的棉纸贴在他口鼻之上。这么一来他再也不能呼吸也就不能醒转。
戚芳一颗心怦怦乱跳寻思:“公公说过他们是荆州世家不能随便杀人吴坎的父亲听说是本地绅士决不能就此罢休这件事可闹大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万震山大声喝道:“你做的事快快自己招认了罢难道还要我动手不成?”戚芳一惊:“原来公公瞧见了我。”可是心中却也并不惊惶反而有释然之感:“死在他手里也好反正我是不想活了!”
正要从床底钻出来忽听得吴坎说道:“师父你……要弟子招认什么?”
戚芳这一惊非同小可怎么吴坎说起话来难道他死而复生了?然而明明不是他斜倚在椅上动也不动。从床底望上去看到万震山的嘴唇在动。“什么?是公公在说话不是吴坎说的。怎么明明是吴坎的声音?”只听得万震山又大声道:“招认什么?哼吴坎你好大胆子你里应外合勾结匪人想在荆州城里做一件大案子?”
“师父弟子做……做什么案子?”
这一次戚芳看得清清楚楚了确是万震山在学着吴坎的声音难为他学得这么象。“公公居然有这门学人说话的本领我可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大声学吴坎的声音说话有什么用意?”她隐隐想到了一件事但那只是朦朦胧胧的一团影子一点也想不明白只是内心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恐惧。
只听得万震山道:“哼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带了那卖药郎中来到荆州城这人其实是个江洋大盗吴坎你和他勾结想要闯进……”
“师父……闯进什么?”
“要闯进凌知府公馆去盗一份机密公文是不是?吴坎你……你还想抵赖?”
“师父你……你怎么知道?师父请你老人家瞧在弟子平日对你孝顺的份上原谅我这一遭弟子再也不敢了!”
“这样一件大事哪能就这么算了?”
戚芳觉了万震山学吴坎的口音其实并不很象只是压低了嗓门说得十分含糊每一句话中总是带上“师父”的称呼同时不断自称“弟子”在旁人听来自然会当是吴坎在说话。何况大家眼见吴坎走进房来听到他和万震山说话接着再说之时声音虽然不象但除了吴坎之外又怎会另有别人?而且万震山的话中又时时叫他“吴坎”。
只见万震山轻轻托起吴坎的尸体慢慢弯下腰来左手掀开了床帷。戚芳吓得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公公定然现了我这一下他非扼死我不可了!”灯光朦胧之下只见一个脑袋从床底下钻了进来那是吴坎的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真象是死金鱼的头。戚芳只有拚命向旁避让但吴坎的尸身不住挤进来碰到了她的腿又碰到了她腰。
只听万震山坐回椅上厉声喝道:“吴坎你还不跪下?我绑了你去见凌知府饶与不饶是他的事我可作不了主。”
“师父你当真不能饶恕弟子么?”
“调教出这样的弟子来万家的颜面也给你丢光了我……我还能饶你?”
戚芳从床帷中张望见万震山从腰间拔出一柄匕来轻轻插入了自己胸膛。他胸口衣内显然垫着软木、湿泥、面饼之类的东西匕插了进去便即留着不动。
戚芳心中刚有些明白便听得万震山大声道:“吴坎你还不跪下!”跟着压低嗓子学着吴坎的声音道:“师父这是你逼我须怪不得弟子!”万震山大叫一声“哎哟!”飞起一腿踢开了窗子叫道:“小贼你……你竟敢行凶!”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有人踢开房门万圭当先抢进(他知道该当这时候破门而入)鲁坤、孙均、卜垣等众弟子跟着进来。万震山按住胸口手指间鲜血涔涔流下(多半手中拿着一小瓶红水)他摇摇晃晃指着窗口叫道:“吴坎这贼……刺了我一刀逃走了!快……快追!”说了这几句身子一斜倒在床上。
万圭惊叫:“爹爹爹爹你伤得怎样?”
鲁坤、孙均、卜垣、冯坦、沈城五人先后跃出窗子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府中前前后后许多人都惊呼叫嚷起来。
戚芳伏在床底只觉得吴坎的尸身越来越冷。她心中害怕之极可是一动也不敢动。公公躺在床上丈夫站在床前。
只听得万震山低声问道:“有人起疑没有?”万圭道:“没有爹你装得真象。便如杀戚长那样没半点破绽。”
“便如杀戚长那样没半点破绽!”这句话象一把锋利的匕刺入了戚芳心中。她本已隐隐约约想到了这件大恐怖事但她决计不敢相信。“公公一直对我和颜悦色丈夫向来温柔体贴怎么会杀害了我爹爹?”但这一次她是亲眼看见了他们布置了这样一个巧妙机关杀了吴坎。那日她在书房外听到“父亲和万震山争吵”见到“万震山被父亲刺了一刀”见到“父亲越窗逃走”显然那也是万震山布置的机关一模一样。在那时候父亲早已被他害死了他……他学着父亲口音怪不得父亲当时的话声嘶哑和平时大异。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这一次她伏在床底亲眼见到了这场惨剧却如何能猜想得透?
只听得万圭道:“那贱人怎样?咱们怎能放过了她?”万震山道:“慢慢再找她来炮制便是。这可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别败坏了万家门风坏了我父子的名声。”万圭道:“是爹爹想得真周到。哎哟……”万震山道:“怎么?”万圭道:“儿子手背上的伤处又痛了起来。”万震山“嗯”了一声他虽计谋多端对这件事可当真束手无策。
戚芳慢慢伸出手去摸到吴坎怀中那只小瓷瓶冷冷的便在他衣袋之中。她取了出来放在自己袋里心中凄苦:“三哥三哥你只听到一半说话便冤枉我跟这贼子有暧昧之事。你不想听个明白因此也就没听到这瓶解药便在他身上。你父亲已杀了他本来只不过举手之劳便可将解药取到但毕竟你们不知道。”
鲁坤一干人追不到吴坎一个个回来了一个个到万震山床前来问候。万震山袒露了胸膛布带从颈中绕到胸前围到背后又绕到颈中。
这一次他受的“伤”没上次那么“厉害”吴坎的武功究竟不及师叔戚长。这一刀刺得不深并无大碍。众弟子都放心了个个大骂吴坎忘恩负义都说明天非去找他父亲算帐不可请师父保重大家退了出去。万圭坐在床前陪伴着父亲。
戚芳只想找个机会逃了出去她挨在吴坎的尸体之旁心中说不出的厌恶又怕万氏父子觉只是想不出逃走的法子。
万震山道:“咱们先得处置了尸体别露出马脚。”万圭道:“还是跟料理戚长一样么?”万震山微一沉吟道:“还是老法子。”
戚芳泪水滴了下来心道:“他们怎样对付我爹爹?”
万圭道:“就砌在这里么?你睡在这里恐怕不大好!”万震山道:“我暂且搬出去跟你住只怕还有麻烦的事。人家怎能轻易将剑谱送到咱们手中?咱爷儿俩须得合力对付。将来了大财还怕没地方住么?”
戚芳听到了这一个“砌”字霎时之间便如一道闪电在脑中一掠而过登时明白了:“他……他将我爹爹的尸身砌在墙中藏尸灭迹怪不得爹爹一去之后始终没有消息。怪不得公公……不不是公公怪不得万震山这奸贼半夜三更起身砌墙。他做了这件坏事心中不安得了离魂症睡梦里也会起身砌墙。这奸贼……这奸贼居然会心中不安……那才真是奇怪了。不他不是心中不安他是十分得意这砌墙的事不知不觉的要做了一次又一次……刚才他梦中砌墙不是一直在微笑么?”
只听万圭道:“爹到底这剑谱有什么好处?你说咱们要大财可以富甲天下?难道……难道这不是武功秘诀却是金银财宝?”万震山道:“当然不是武功秘诀剑谱中写的是一个大宝藏的所在。梅念笙老儿猪油蒙了心竟要将这剑谱传给旁人嘿嘿这老不死的。圭儿快快将那剑谱去取来。”
万圭微一迟疑从怀中掏了那本书出来。原来戚芳一塞入西偏房的风扇之中万圭跟着便去取了出来。
万震山向儿子瞧了一眼接过书来一页页地翻过去。这部唐诗两边连着封皮的几页都给血水浸得湿透了兀自未干中间的书页却仍是干的。
万震山低声道:“这剑谱咱父子能不能保得住实在难说。咱们先查知了书中的奥秘就算再给人夺去也不打紧了。你拿支笔来写下来好好记着。连城剑法的第一招出自杜甫的‘春归’。”他伸手指沾了唾涎去湿杜甫那“春归”诗旁的纸页轻轻欢呼了一声:“是个‘四’字!好‘苔径临江竹’第四个字是‘江’你记下了。第二招仍是杜甫的诗出自‘重经昭陵’。”他又沾湿手指去湿纸页:“嗯是‘五十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数下去:“一五、一十、十五、二十……‘陵寝盘空曲熊罴宁翠微’第五十一个字那是个‘陵’字。‘江陵’、‘江陵’妙极原来果然便在荆州。”
万圭道:“爹爹你说小声些!”万震山微微一笑道:“对!不可得意忘形。圭儿你爹爹一世心血总算没有白花这个大秘密毕竟给咱们找到了!”突然之间他将书掩上一拍大腿低声道:“敌人为什么将剑谱送到我手里我明白啦!”
万圭道:“那是什么缘故?我一直想不透。”
万震山道:“敌人得了剑谱推详不出其中的秘奥又有什么屁用?咱们的连城剑法每一招的名称都是一句唐诗别门别派的人任他武功通天却也不知。这世界上只有我和言达平二人才知道第一招是什么诗句第二招又是什么诗句。才知道第一个字要到‘春归’这诗中去找第二个字要到‘重经昭陵’这诗中去寻。”
万圭道:“这连城剑法的名称你不是已教了我们吗?”万震山道:“次序都是抖乱了的。”万圭道:“爹你连我也不教真的剑法。”万震山微有尴尬之色道:“我有八个弟子大家朝晚都在一起若是单单教你他们定会知觉那便不妙了。”
万圭“嗯”了一声道:“敌人的阴谋定是这样他知道用水湿纸便有字迹显出因此故意将剑谱交给咱们又故意用水显出几个字来要咱们查出了剑谱里的秘奥让咱们去寻访宝藏他就来个‘强盗遇着贼爷爷’。”万震山道:“对了!咱们须得步步提防别落得一场辛苦得不到宝藏连性命也送掉了。”
他又沾湿了手指去寻第三个字说道:“剑法第三招出于处默的‘圣果寺’三十三第三十三字‘下方城郭近钟罄杂笙歌’中的‘城’字‘江陵城’对啦对啦!那还有什么可疑心的?咦怎么这里痒得厉害?”他伸右手在左手背上搔了几下觉得右手也痒伸左手去搔了几下又看那剑谱说道:“这第四招是二十八嗯一五、一十、十五……第二十八字是个‘南’字‘江陵城南’哈哈咦!好痒!”低头向自己左手上看去只见手背上长了三条墨痕微觉惊诧:“今天我又没写字手背上怎么有黑墨?”只觉双手手背上越来越痒一看右手也是有好几条纵横交错的墨痕。
万圭“啊”的一声道:“爹爹哪……哪里来的?这好象是言达平那厮的花蝎毒。”万震山给他一言提醒只觉手上痒得更加厉害了忍不住伸手又去搔痒。
万圭叫道:“别搔是……是你指甲上带毒过去的。”
万震山叫道:“啊哟!果真如此。”登时省悟道:“那小淫妇将剑谱浸在血水之中你的血含有蝎毒……吴坎这小贼偏不肯爽爽快快地就死却在我手上搔了这许多血痕。***蝎毒传入了伤口之中好在不多谅来也不碍事。啊哟怎地越来越痛了哎唷。”忍不住大声呻吟了起来。
万圭道:“爹你这蝎毒中得不多我去舀水来给你洗洗。”万震山道:“不错!”大声叫道:“桃红桃红!打水来!”万圭眉头蹙起心道:“爹爹吓得胡涂了桃红早给他赶走了这会儿又来叫她。”拿起一只铜脸盆快步出房在天井里七石缸中舀起一盆天落水端进来放在桌上。万震山忙将双手浸入了清水之中一阵冰凉痛痒登减。
哪知道万圭手上所中的蝎毒遇上解药流出来的黑血也具剧毒毒性比之原来的蝎毒只有更加厉害万震山手背上被吴坎抓出的血痕深入肌理一碰到这剧毒实比万圭中毒更深。他双手在清水中浸得片时一盆水已变成了淡墨水一般。墨水由淡转深过不多时变得便如是一盆浓浓的墨汁。
万氏父子相顾失色。万震山将手掌提了起来不禁“啊”的一声失声惊呼只见两只手几乎肿成了两个圆珠。万圭道:“啊哟不好只怕不能浸水!”
万震山痛得急了一脚踢在他腰间骂道:“你既知不能浸水怎么又去舀水来?这不是存心害我么?”万圭痛得蹲下身去道:“我本来又不知道怎样会来害你?”
戚芳在床底下听得父子二人争吵心中也不知是凄凉还是体会到了复仇的喜悦。
只听得万震山只是叫:“怎么办?怎么办?”万圭道:“我楼上有些止痛药虽不能解毒却可止得一时之痛要不要敷一些?”万震山道:“好好好!快去拿来!”万圭道:“是否有效孩儿可就不知说不定越敷越不对头爹爹又要踢我。”万震山骂道:“王八羔子!这会儿还在不服气么?老子生了你出来踢一脚又有什么大不了?快去快去拿来。”万圭应道:“是!”转身出去。
万震山双手肿胀难当手背上的皮肤黑中透亮全无半点皱纹便如一个吹胀了的猪尿泡一般眼看再稍胀大势非破裂不可叫道:“我和你一起去!可……可不能耽搁了。”将剑谱往怀中一揣奔行如飞抢出房门赶在万圭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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