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8章 生死一念间（1/2）

绕床饥鼠，蝙蝠翻灯舞。屋上松风吹急雨，破纸窗间自语。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

——《清平乐·独宿博山王氏庵》（宋*辛弃疾）

一阙《清平乐》，全词仅有八句四十六字，却描绘了一幅栩栩如生的萧瑟破败景象。夜出觅食的饥鼠绕床爬行，蝙蝠也在室内围灯翻飞。屋外，风雨交加，破裂的糊窗纸瑟瑟鸣响。国事艰辛，生平坎坷，归来时已是满头白发。凄风惨雨，破碎山河，容颜已老而心意难疏。这首词用文字构筑的画面，若改用线条和色彩居然能完全表达出来，每一句话都是一件事物、一个景点，把它们拼接起来，居然连连接词都可以省略掉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这幅难得的风情画，其间蕴藏感情之浓烈凄然，几可伸手触之。

一句“万里江山”，境界顿然提高，漫步其间，我们几乎可以触摸到斯人那颗激烈跳动着的凄苦的心，那颗为祖国河山而跳动的执着的心，尽管那人有意要把它掩藏起来。

豪情迸发，旷绝当世，却又细腻委婉若柳词，辛幼安一生文学之成就，诚如当日人所言：大声镗鞳，小声铿鍧，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而其秾纤绵密者，亦不在小晏、秦郎之下。

在豪放和婉约之间，都能登上如斯境界的，纵观华夏五千年，几人？

可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已经登上华夏文坛最高殿堂，这个可与屈原、史迁、青莲、子美、柳水井、苏东坡、陆放翁等人比肩的身影，他心之所向，心之所想，只怕并非因此而名留青史吧。

「文名载千古，又何如……率万众，破千关，再建河山！」

孤独的身影策马而出，劲装白衣，寒光如电，还有两把锯齿长刀背在身后，缨穗如血，随风飘飘。这单骑裂风的，正是站在墙头一直未发一言只是默默观战的济南青衫少年，一代“词中之龙”，稼轩居士辛弃疾！

虽然早就知道并且经常提醒自己，可是直到看见他跃马长歌，身若矫龙般的冲向敌阵的时候，丁默才真正清楚的意识到他也是一名战士，一名顶级武将，一名本应名留青史光耀千古的绝世猛将。

《明史》盛誉：……卢象升在庄烈帝（崇祯）时，岂非不世之才，乃困抑之以至死……

其实辛弃疾于高宗时何尝不是如此？二十一岁聚众起兵，二十五岁名动天下的济南青衫少年，当他年华飞逝，白发频生的时候，最难言的也许就是当日心中之志了吧。如来用一枚金箍收了心猿，锁了猴子。宋高宗何尝不是用一副官身锁死了少年，却可惜英雄从此蹉跎一生，只是白发生。

之前来到黄杨庄后，辛弃疾似乎一直很低调，像是收起了自己的爪牙，只留下平和温顺的一面，就算是前日夜里共抗狼群盗匪，他也没有表现的太过犀利，只是中规中矩的提箭、发弓，杀敌，一如众人，没有太高光的表现。

可是这时候，在丁默等人彻底一筹莫展，眼看事情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时，他终于完全展现出了自己最犀利的一面，如猛虎犹如灵猫般的杀入敌阵，转眼就穿凿而出。

这一刻人们才清晰的意识到，这个男人他曾经创下过率五十人踏马敌阵，在五万敌骑的包围中将叛徒生擒活捉，一路带回临安的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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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岳云据说做过，那是在演义里；甘宁也做过，他带了八百人；正史中兵不过百就敢马踏敌营的唯一记载过的只有辛弃疾，他也是踏营之后还生擒目标人物所还的唯一一个，只要稍有常识的都明白，这样做的难度比起单纯破军杀敌又高了数倍。

辛弃疾所骑的骏马明显不是凡品，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高速，用一个远超普通骑兵的恐怖速度冲入了敌阵之中，并且他奔行的路线很巧妙，并不是直来直往，而是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避开了浑字营和野女真人交战最激烈的区域，选择的是明显薄弱的环节。

双方的战场距离黄杨庄大门将近二百米左右，此时战场中杀声震天，野女真人的呼喝声简直撕心裂肺，辛弃疾一人单骑而来，马蹄声并没有惊动太多人，再加上他又是从侧面擦过，更是没太引起他人注意，最后还是野女真首领由录第一个发现，当下怒声骂道：“佐甲！阿尔东！你们这两混蛋！那边有个蛮子就要突破你们的防守区域了，你们是不是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