蘩漪(2/2)
她听着老妈子们肆无忌惮的议论,心中生出烦闷之气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觉着委屈,却还是依旧倔强地咬着*,等待老妈子的出现,仿佛一个英雄等待他的敌人。
三十五岁的蘩漪。
风雷声。适才周家辞退了四凤,大海和鲁贵。而周萍与四凤约好晚上相见。
她高傲地问到:“萍,你刚才同四凤说的什么?”
她看着她的萍露出不耐的神情,冷冷回应到:“你没有权利问。”
她颤抖,旋即又掩饰下去,想去说服他:“萍,你不要以为她会了解你。”
他只是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追寻着最后一点他心中情感的宝物,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你不用再骗我,我问你,你说要到哪儿去?”
他厌恶地一挑眉,看着她尊严也没有的样子:“用不着你问。请你自己放尊重一点。”
她突的一发狠:“你说,你今天晚上预备上哪儿去?”
他似乎有点惊慌,默默道:“我——我找她。你怎么样?”
她不禁恫吓到:“你知道她是谁,你是谁么?”
他又似乎恢复了一点勇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真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过去这些日子,我知道你早明白得很,现在既然你愿意说破,我当然不必瞒你。”
她脸上竟显出一点狰狞:“你受过这样高等教育的人现在同这么一个底下人的女儿,这是一个下等女人——”
她的话尚没有说完,他的感情却激烈地,爆发出来:“你胡说!你不配说她下等,你不配!她不像你,她——”
她惟有冷笑,她觉得心中的火焰就要喷发出来:“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个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她看着,萍深吸一口气,对她说:“我已经打算好了。”
她的心中只有一团火:“好,你去吧!小心,现在”,她望向窗外,“风暴就要起来了。”
屋外,风雷大作。狂风把周家的花盆都刮卷起来,散落在地。一道闪电劈过天际。暴风雨就要来了。
十五岁的蘩漪。
她是一个文弱的女子,面上常流露出一种天真的,不知世事的气息。这天真的渊源极易看得出,是饱受父母宠爱而得来的。可现在她只有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了,她的母亲只在她九岁时,就因为肺痨而死掉了。在那之后,尽管蘩漪的面颊上,仍残留些须孩童似的天真,可就明眼人看来,那已是种复杂的,羼杂着恍然意味的天真——你站立在她的面前,多半觉不到她飘渺气息的存无了。她似乎就经常这样的,突然的陷入到恍惚的思绪中去,而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拥有着她那强烈的爱恨。
幸而她又是*的,这便免了做父亲的一点担心,整日沉溺在他那白烟缥缈的日子里去了:好在他有一点遗留的钱财、珠宝和家里的大宅子作支撑。蘩漪毕竟也理解父亲,便做主把这大宅子租了出去,聊供父亲的一点大烟钱。租给那些新青年住——她常躲在大大的窗帘后面,看着那些青春的朝气蓬*的男子。她曾也同他们一样,进了西式的学堂,在明朗的教室里,大大方方的学着国文、数学、地理……可父亲吸上了大烟。这两年,她也只得待在着腐朽厚重的大宅子里,等着自己的腐烂似的。她所骄傲的青春的**,还没开始盛开,就已经在这阴暗的大宅子开始分崩离析了。她觉着,自己内身的变化,然后呜喑着哭了。
三十五岁的蘩漪。
户外下着雨。
她的萍就那样义无返顾地冲了出去,她想起与她的萍的对话,她大而灰暗的眼睛燃烧着泪的光芒。她的希望,她的解脱,她原以为萍就是她的解脱了,她不再想着委身给一个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了,她明白着,她不是公主,永生永世也不可能有王子来搭救她了。她先借着周朴园来逃脱了她父亲阴暗的城堡,她以为她就可以幸福安稳的过下去了,却没想到陷入到一个更深的陷坑里。她看得清楚,周朴园,那个周家的大老爷,她的丈夫,能对他的前妻有什么恩义。不,也许是有的,在周朴园有如她的梦想般来救她时,也许是有的。她还记得他的那双痛苦的眉眼,就因着那双眉眼,她相信他是有情有义的男子,她相信着,或许这就是她可托付的人了。
不,这是些什么鬼话。那不过是个懦弱的大少爷,按照父辈们选定路子去走的大少爷。新嫁第三天,她就听见仆人们咬的耳根子,他生生把他的前妻赶出家门,寒冬腊月,投河而死。她想着他的前妻的遭遇,不禁心中生出同情,还有丝丝缕缕的快意,她生出轻微的笑,而后大笑,仿佛要把这七八年攒在心中的笑,全部用完,又一个,又一个,被这豪门大宅逼死的人。笑完之后,她的心里却只有一股凄然的勇气,她毕竟,还有副新鲜的**,会在这豪门大宅里,平安的生存吧。
这是看完雷雨之后生出的一点感想,其实不能叫传,顶多是一个蘩漪人生的大纲,记录对她的性格影响的一些事情,本来是答应杨老师的是雷雨的长评的,但不好把握,索性以这个来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