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流沙(1/2)
有酒壶那么高、小号碗口粗细的一只直身圆筒青瓷罐,揭开来罐内香气馥郁扑鼻,满满盛着凝脂般的软膏,乳白莹润。怒放认不出那是什么,但香喷喷的,又滑又细腻,使她想起以前龙兰心往脸上涂抹的那些,据说对皮肤很好。
三说,是辰轩捎来给她的。
忍不住抿着小嘴笑。她从来不用这些,辰轩知道的啊,却特意捎来。这哪里是什么面霜?根本是一封她才看得懂的无言的信。
无论是从前,还是后来,他那种人永远不会说甜言mi语,说什么我惦记你、想你之类的,那次分别把她气跑了他也像个木桩似的躺那一动不动。可是捧着这只瓷罐,她就晓得他的心意了——思绪再乱,嘴再硬,他那颗心对她永远硬不起来。
想着刚才洗过澡的,便乐呵呵的挖出一点往脸上抹去。三手肘支在书桌上、托着下巴望着她细细的把小脸蛋揉了个遍儿,这才脸色古怪的问道:“搽在脸上不难受?”
怒放眨了眨眼,拳曲手指在脸上蹭了又蹭,望望粘糊糊、湿漉漉的手背,很是不解:这玩意儿涂上去多久才会变干啊?滑腻腻的难受得很。
我又没涂多少么。怒放心道,.脸色也茫然古怪。三见她小脸儿亮晶晶的,像抹了层化开了的猪油似的,一下子就笑趴到桌上。
“啊,师父你捉弄我!”
怒放终于指着辰轩的信笺大声.讨伐起来。辰轩在信笺的末了明明特意写了么,说是发膏,湿发涂抹,还要冲洗掉,叫她千万别往脸上涂,三晓得居然故意不告诉她,还看着她涂得满脸都是!
三险些笑岔了气:“哈哈,是你自.己笨,谁用这么大的瓷罐装面霜啊,长着脸盆那么大的脸哪?”
怒放臊了个大红脸,撇着嘴一溜烟的跑了,回到房.里就赶紧打水拼命的洗脸搓脸,险些把脸揉肿了才停下。望着倒进水桶里有些浑白的水,自个儿也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把脏水提出去倒掉,顺便又打了桶干净的水摆在.房里,一切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换上睡裙捧着瓷罐躺了下来。
拿在手心里反反复复的摩挲摆弄,瓷罐都被她.的双手捂热了,怒放还是睡不着,指尖在罐身上划来划去,嘴里开始嘀咕了。
“小花,你说辰轩.是不是个大傻蛋?明明想我却不肯留在我身边。我又没有觉得现在的他不好,也不会逼他加剧人格融合,他为什么要躲我喔?”
躲得远远的想我,会比在我身边牵着我的手更好嘛?
小花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装睡着了。
“好哇!连你跟着欺负我!”怒放娇嗔起来。
小花委屈极了,奶声奶气的道:“我是你炼化的妖怪,不是你的亲亲辰轩炼化的,我哪儿知道他怎么想的呀?我要跟着说他是大傻蛋,你肯定又要在床上打滚……”
“那你不能帮我猜猜么。”
小花很狡黠:“我还是小孩,不懂你们大人的心思。而且我又没有亲亲,更不晓得有亲亲的大人是怎么想的。”
怒放撅起嘴,当真在床上打滚放赖的不依,小花哪里理她,呼噜打个不停,怒放没法子想,只得趴在枕头上老老实实的睡过去。
城池越夜越沸腾,怒放也在忙乎,账目收支、物资分配那些不是她的强项,回城无事的她通常都泡在工地上,专拣拖木料、运石块之类的重活。力量虽说是她天生的缺陷,但比之寻常人她的力气仍算是夸张的,干起体力活来一个足以顶上二三个粗壮的汉子。人是用骡马拉,她倒是自个儿拖着堆满石料的板车健步如飞;装卸石料的时候更凶猛,坚韧的藤条简直是群魔乱舞,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之后,烟尘还没散尽,她人和板车早就没了影子。
大伙儿见了会咧嘴笑,都说这位看上去娇滴滴、如花似玉的城主大人果真妖的厉害。不过,“妖”字用在这里可不是什么贬义,相反,透着喜欢。可能对他们来说,这位同吃、同喝、同流汗的城主太过另类,寻常的词不足以用来形容。
如此又过了几日,忙碌而又重复,但比起在外厮杀,怒放骨子里更喜欢这样单纯的生活方式。每个清晨躺倒,她总是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只瓷罐直到渐渐入睡,也唯有在这时,她才会忘却长久以来战火的纷扰、忘却那些逝去的面孔、忘却一切可能令她不开心的事,一心一意的渴望睡得香甜。
清梦无人扰,她总是睡到自然醒,可这一天,原本沉浸在无边的深睡中的她突如其来的听见有声音在叫她。
不是在耳边,而是在脑海里,依稀是小花的声音。
“怒放!怒放!有人进来了!”
全身的细胞在那一刻都苏醒,怒放猛然一惊,下意识的张开眼来。
视线丝毫不模糊,第一眼望见的是厚实的窗帘绒布,猩红色被白日的光线消磨了深暗,望着竟是娇艳的。那红色此刻莫名的刺眼醒目,使怒放的瞳孔瞬间收缩,思维也出奇的清晰起来。
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啊,也没有觉得房里有什么格格不入,而小花此刻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梳妆台的角落有些黑黢黢,高度是不够,却也似乎能藏匿一个蹲伏的人,kao窗的角落还有一只浴桶,更能藏人。可怒放不知怎么就没有怀疑那些地方,直觉的缓缓的转过头去。
她就是这么认为的,倘若真的有人不着痕迹的潜入了她的房间,不可能是从装着半透明的琉璃、白日里为了阻隔热度始终关闭的窗户进入,从房门进入的几率反倒更高。因为城主府等于是私宅,不是要紧的房间的门闩都是一尺长的小横木,用圆形卯榫连接在门上,关上门旋转横木将另一端搭在特制的墙钉上就算是反锁了。
这样的门闩,用久了之后卯榫会松动,想从外面提起门闩并不难,只需以极薄的刀片cha入门缝即可。对于深谙此道的潜入者来说,只要小心翼翼,的确有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可她还是存疑,在自己外围防备森严的城池、在自己的卧室里,她确实不会时刻警惕,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常理说来很少有人能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悄悄潜入,甚至要小花出言提醒。
扭头的同时,圆润的肩头自然也转向房门,视线掠过完好的卡在墙钉上的门闩,也掠过斜对面横在案上的冷锋寒光的擎天,仍是未见任何人影。怒放想着难道对方知道她惊醒了躲在了床底下?便疑惑的翻过身,顿时,整个人僵住。
总是辰轩躺下的那半边床上,此刻正静静的躺着另一个男人,弯曲的左臂为枕,发丝散落竹席,眼瞳的银月之色却被暝暗衬托得更加分明。
离她太近,不到一尺的距离,对视之间甚至都能在眼瞳中看见彼此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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