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流沙(2/2)
怒放的心脏没来由的噗通乱跳,就是临战杀人时也没有这么紧张。可他就那么平静的望着她,毫无波澜,好像她不曾惊醒、不曾翻身面对、仍像几秒钟之前那样浑然不觉的在背对着他沉睡。
“东皇……你怎么会在这里?”怒放慢慢坐起来,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发颤,不仅意外,同时也震惊。他这样在她身边躺了多久了?他的修为是比她高,可他始终是个大活人,要呼吸,有体温,怎么可能他躺在她身后这么近的距离,她却好像睡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
东皇望着她,清淡的表情,并不做声,只以右手在二人之间铺开一件东西。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到可怕的程度,仿佛是时间被拉缓了脚步使得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怒放怔怔的望着那东西在白净的手指拨动下展现全貌,渐渐愕然。
蛛丝衣?这是蛛丝衣么?
平铺在那里,薄薄的一层,简单流线的裙身,那种瑰丽饱满的色彩,那种流水般的光泽,那种望之即知的光滑柔软,不是蛛丝衣还能是什么?
他、他炼制出了另一件蛛丝衣?
不是说,妖器是妖力的延伸,各有属于自己的特质,永远不可能模仿得了么?蛛蛛自己也曾经说过,丝织是她的专长和天赋,比起攻击性妖器,她更擅长御甲妖衣,就是别的成妖的吐丝动物也不见得能达到她的程度。是以,当年尚未修出人形,她仍然敢不惭愧的送蛛丝衣给怒放,因为除却防御力,它肯定是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精致华美的衣裙。
可是,眼前的这一件看上去竟和怒放几年里朝夕不离身的那件毫无区别,甚至当她伸出手去,指腹的触觉都是相似的,如北地初春里的水,没有彻骨,却透着令人舒适的冰凉。
她曾经遗失了一件在落央岛,珈蓝大抄九天时并没有发现,想是被东皇带走了。可蛛蛛已经不在了,那件蛛丝衣毫无疑问也会崩坏,那眼前这件……
“你,炼制的?”怒放攥着那件衣裙,颤声:“给我的么?”
东皇的唇边浮出一丝淡淡的笑,似乎是在说“是”。
怒放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想起他为她做的那条被她扯坏了的颈饰,想起他握着她的脚对她说出那些誓言,视线便有些模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为什么是如此矛盾的存在啊?
你明明是最温柔的人,却又心狠的无人能比;你专权霸道,可是能为在乎的人付出一切;你的所作所为太过无情,可我知道,你痴情到了癫狂的程度。
东皇,罢手好不好啊?不要用怒火焚烧掉整个世界,好不好?
如果你不是这样偏执,如果你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出色而优秀的你,终有一天会拥有自己的幸福的。
在这明暗沉浮中,她的泪眼肯定那么分明,因为东皇真的lou出伤感又无奈的笑,他抬起手,慢慢的摩挲着怒放的脸颊,低低的开口。
“这是我炼制的第一件妖器,我叫它流沙。”他轻声道,“世上的一切不都是如此?时间、生命、爱情、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流沙。怒放,鬼姬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而你,也是我指间的沙……”
“东皇……”
“所以,”东皇的笑容渐浓,可那笑容渐渐阴冷,充斥着杀戮的狰狞:“怒放,没什么好在乎的,杀吧!带着对我的恨意去杀戮吧!杀光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和妖,用擎天让整个世界沦为血海!”
声音一声声的放大,在耳际、脑海,在整间房屋里回荡,越来越阴森、越来越冷厉,像是诅咒,抑或是愤怒的嘶喊。
怒放瞪圆眼眸,一瞬间整颗心都不跳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阴冷的笑着的东皇竟慢慢的变得透明起来,她惊呼一声,冷汗从每一个毛孔渗出,顷刻浸染了所有的皮肤。
整个人是僵硬的,丝毫不得动弹,怒放猛然意识到自己仍是背朝着房门蜷缩的躺着的,清晰的投入视野的仍是房中的昏暗和猩红的窗帘绒布。
她不知所措的坐起身,茫然的在昏暗里扫视整个房间的所有角落,终于,她缩紧身子捂住头,失声哭起来。
“不对,不对,有什么不对!”她哭着呢喃,心里揪着痛得难受,充斥着绝望和悲伤,就好像方才那个男人的心脏如今是跳动在她的胸腔中一样。
“怒放!怒放!你怎么了啊?”小花在叫唤,“你做梦了嘛?”
“唔……”怒放哽咽着,“很讨厌的梦……”
小花很诧异,怒放从深睡到醒来间隔不过二三秒钟啊,居然做了使她哭起来的梦么?而作为宿主,小花的这种诧异情绪很快传递到怒放的脑中,她泪眼婆娑的怔住了:“小花,不是我做梦,你确实叫我了么,在我醒来之前?”
“是的呀,我听见了点声音,老感觉有人进过房间,可是啥都没看见,有些担心就叫你了。”小花的声音有些歉意,“对不起啊,怒放,可能是我猛然叫你才害你做不好的梦了。”
怒放抹了抹眼睛,羞涩的笑起来:“没有,这怎么怪你?做梦很正常的么,我以前经常做噩梦啊!”望望窗帘,怒放挪到床沿套上凉拖下了床:“天快黑了呢,我也该起来了。”
一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黄昏时分暖熏的风吹进闷湿的房间,怒放一边问道:“小花,你听见什么声音了?”
可以肯定,房间里确实没有潜伏者,她开窗时还特意望了望床下面呢!
“我也说不好,也许是我听错了吧,就像是一滴水珠滴进水里的声音,滴答一声。”
怒放攥着绒布的手倏然一紧,猛然省悟,下意识的就扭头望向摆在浴桶边上的那只水桶。水声,是太敏感的字眼,怎么那么天真呢?这世上有一位掌控着水法则的南妖帝啊!
也就是这么一眼扫过去,怒放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那精致奢华但通常只摆着一把木梳的梳妆台上,整齐的叠放着一块尺余见方的色彩绚丽斑斓的布匹!
恍若就是,多年前的她第一眼看见珈蓝摆在地上的那一块!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