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风凋碧树(2/2)
余元昆笑声甫歇,随即指着忽伦拨尔厉声骂道:“原来你这鞑子也知我余元昆是条汉子!我余家祖上凭着一人一剑.创下福威镖局极大的家业,江湖中提到之时,无人不说个好字!我后辈子孙虽说不肖,但却决计做不来汉奸狗贼!我堂堂大宋好男儿,你若有本领杀我,便请动手,要我出卖国家,投敌番邦,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能!”
忽伦拨尔被他如此痛骂,脸上却毫不变色。忽听蒙巴一声怒吼,好似半空中响了一个霹雳一般,他猛地纵身而上,双拳直出,直轰向余元昆。他向来甚唯忽伦拨尔之命是从,是以一直忍隐,但遭余元昆一通痛骂,心中自是怒不可遏,早把忽伦拨尔的话抛到脑后,猛下杀手。这一招正是他看家本领“五行拳”中的一招“孤云出岫”。
五行拳本创于中土,金木水火土,五行五态,一套拳却使的是五种打法,端的是繁杂得紧。金者断山开岳,木者傲立云海,水者柔若无骨,火者刚烈疾猛,土者凝重严谨。这招“孤云出岫”一出,云者,水雾也,实属水系,出招之际,讲求的是绵绵运力,无使断绝,一招一式,务使节节贯穿,有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如此当得“水”之精髓。
余元昆见这蒙古军官忽地使出这一套“五形拳”来,不由得“噫”了一声,这五形拳在中原武林早便闻名于世,向来被尊为昆仑派的独到拳术,寻常江湖中人,能使好一路已殊不寻常。他虽知道这三名蒙古军官皆是高手,但一出手便是这套拳,且使得如渊停岳峙,颇有一派名家风范,不由得让他甚为诧异。
蒙巴盛怒之下使出这拳,真好似狂风巨浪,还未近身,余元昆已觉劲风掠面,竟刮得面上隐隐作痛。他不敢轻敌,双脚急退两步,侧身闪过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左掌斜斜带出,直向蒙巴右臂“曲池穴”劈去。他左掌既出,右手随即跟上,五指成爪,拿向蒙巴右肘,这正是一招他得意的擒拿功夫,叫作“分筋错骨手”。这一劈一拿,对方手肘自然受力向外弯曲,一招之下,便叫对方骨骼尽折,端的狠辣得紧。
蒙巴见余元昆左掌顷刻之间便已劈至,出招疾猛,心中微微一凛。他识得这招的厉害,急忙沉肩坠肘,右手小臂顺势一带,划出个弧线,正是如水般遇袭则顺,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余元昆这一抓,他左拳登时送出,直取余元昆小腹,却带炎炎火意。这一招连消带打,实是极精妙的功夫,他左拳击出,实则将“水”转“火”,水火虽不容,但他这一转实在是如行云流水般随心所欲,这五形拳确是练到了极高境界。
余元昆双眉一挑,怒喝一声:“番邦鞑子,也配使我中原武学?!”这一喝端的是气势惊人,双掌倏地向下击去。这“分筋错骨手”讲求的是“快、准、狠、奇”为克敌之道。要知天下武学,无不讲求以快打慢,单这“快、准、狠”三项,并不足以独步江湖,但这一个“奇”字,却是包涵了分筋错骨手武学真谛,奇招迭出,险着纷层,教敌人防不胜防。
这双掌猛出之际,蒙巴招式已然用老,一只左臂横在余元昆身前,眼看便要被这来势凌厉的双掌击断,蒙巴心中大惊,当此情急之时,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脚下猛拽,硬生生地将身子向后移了两寸。
谁料余元昆双掌半途之中忽地转向,竟沿着蒙巴左臂顺势而上,这一变招,掌却变为了掌刀,直劈向蒙丹右颈。原来余元昆这双掌击出,只是虚招,他料定蒙巴必向后退避,随即顺势而上,蒙巴心中发急,眼睁睁看着这威猛绝伦的一掌向自己袭来。
这下突变卒生,蒙巴躲避已是不及,只觉这掌力雄浑异常,颈中剧痛,惨呼一声,一个硕大的身躯,平平向后飞去,蓬的一声,重重实实的摔倒在地。他身形魁梧高大,这一倒竟将地上落叶纷纷激起,飞飞扬扬,四处飘落。
忽伦拨尔见蒙巴不敌,脸色铁青。博尔术面露惊讶之色,万没想到余元昆力战数日,气力早竭,却能在寥寥数招之内,击败蒙巴。
余元昆一击得手,却站立不定,脚步踉跄,几欲摔倒。他丹田气海中却只觉内息翻腾,忍不住“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
原来从襄阳至河南一路,余元昆自是有数场恶斗,其中敌人不乏高手。他武功虽强,但毕竟难以久持,早受内伤,这番和蒙丹力斗,虽力挫强敌,但牵动内息,此刻只觉气息难平,如叠块垒。
博尔术抢上几步,扶起蒙巴,蒙巴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双手吃力撑起,却又摔了下去。他口中兀自骂道:“他***……”忽地只觉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大口血来。
忽伦拨尔忽地喝道:“博尔术!把他扶起来,退到一旁。”博尔术恨恨道:“老大!咱们并肩子上!这老小子……”忽伦拨尔双目中突地杀气大盛,厉声喝道:“还嫌没丢够脸么!”博尔术呆了一呆,随即垂首道:“是……是!”慢慢将蒙巴扶起来,退到忽伦拔尔身后。
余元昆面色惨白,气喘力竭,嘴角血丝汨汨淌下,身子摇摇晃晃。听得博尔术这话,却豪气顿生,喝道:“一起上么?!好得很啊!来来来,与某再战三百回合!”
忽伦拨尔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沉声道:“余先生家传绝学,绝妙非常,实教人佩服得紧。”余元昆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只听忽伦拨尔又道:“我三兄弟师出同门,三弟这一败,即是我败,这拳术一道,咱们是用不着比啦。”余元昆听他此言,心中疑道:“这鞑子军官,怎地满嘴江湖口吻?”忽地想起一事,只觉这三人,绝非蒙古高手如此简单。随即眉毛一扬,昂然道:“你待怎样?尽管划下道儿来!”
忽伦拨尔转首向博尔术道:“递把剑给余先生。”博尔术怔道:“甚么?”忽伦拨尔厉声道:“怎么?!听不懂我的话么?!递把剑给余先生!”博尔术见他声色俱厉,不敢违抗,从马背上解下配剑,悻悻叫道:“喂!接住了!”双手一抛,把剑扔向余元昆。
余元昆听得忽伦拨尔此言,也微觉诧异。接住来剑,只觉入手极是轻盈,仔细端详,这剑鞘由蛇皮包成,上面花纹雕刻,颇为精致。他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出,顿时觉得寒气扑面,只见这剑身通银,泛闪亮光。他手腕轻抖,“刷刷”随意刺出几剑,那剑如寒星点点,犹如四处银花灿烂,不由得大声赞道:“好剑!”
忽伦拨尔淡淡道:“剑名清光,是在下早年行走江湖时不经意间所获。虽属名剑,但比起余先生家传的“真武剑”来,却是不值一晒。”余元昆听他此言,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背负的白色包袱。只听忽伦拨尔续道:“余先生本领过人,我三弟溃败,咱们本该知趣而退,但主子有令,非要余先生留下这两样物事不可,说不得,只好将那江湖规矩抛在一旁。”他缓缓从腰间抽出长剑,那剑青光泛滥,却也是一把好剑,忽伦拨尔左手伸出两指,在剑身上一弹,那剑“铮”的一声,剑身不住颤动,呜呜而鸣,声音清澈明亮,高亢嘹耳,良久不绝。
忽伦拨尔猛地在空中虚劈了几剑,他内力强盛,竟将剑气激得四周空气猎猎作响,淡淡道:“既然不顾江湖规矩,那在下只有请教先生几招剑法,素闻先生一手‘天遁剑法’为吕祖纯阳所创,精妙绝伦,称雄江湖,那请先生不吝赐教几招,教我等凡俗开开眼界。”说罢左手捏了个剑诀,剑指下首,他内力催动之下,剑尖颤动不已。这一起手虽看似轻描淡写,但法度严谨,神华内敛,端的是大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