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极乐(2/2)
我身穿血红嫁衣穿过冷府的回廊,长发披散在夜风中飞扬,裙摆曳地在青石地板上拖出绵长的蜿蜒,好似血痕。
今夜,是我与墨松冉的大喜之夜,而冷府上下却几乎都陷入了沉睡。
缘由很简单,只因我在厨房的荤油和酒中放入两包最浓烈的迷药。而那两包迷药,是我在药房用墨松冉送我的紫袍玉簪换来的,掌柜为了证明药效,当场洒了一丁点混入猪食中拿去喂自家后院的猪,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十头猪倒下九头,剩下的一头站着就睡着了。
掌柜的还算“厚道”,拿了我的簪子,不仅给我两包迷药,还多给了我100两银子。看来冷连并没有撒谎,这紫袍玉簪还真有价值连城的潜力……
因此,今夜的冷府,张灯结彩,却格外的寂静。能依然保持清醒的,除了我,就只剩下全然不沾酒肉之人。
我缓缓漫步至师父房前,看见窗中透出微弱光芒,便抬手轻扣房门。
房门开了,迎接我的是师父满目迷惑的凤眼。
我对他微微一笑,说道:“师父不必惊讶,徒儿是来向师父告别的。”
师父轻锁修眉,“告别?可是……今夜……是你大喜之夜……”
我褪下累赘的外衫与曳地裙摆,仅剩贴身的抹胸长裙,朝门内走去。
师父慌忙往后退却,轻声道:“予蝶……你……不可……”
我合上房门,插上门闩,微微歪头朝师父笑道:“师父是出家人,理应四大皆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再美的女人也不过是红颜白骨,那师父又为何要怕我?”
师父闻言只得稳住身形,凤眼微闭,双手合十而立。
我轻笑着走上前去,伸手抚过他如玉的面颊与稍嫌苍白的薄唇,然后掠过他精致的耳垂,绕至他身后,轻环住他的腰,将身子贴合于他背上,低声道:“师父若真是高僧,那无论我做什么,师父都不要动也不要躲,这才是考验师父定力与修为的时候。”
师父身子微颤,终究还是稳住了。
轻轻为师父解开僧袍,然后是内衫,又绕至师父跟前,褪去自己身上的抹胸长裙,裸身钻进师父散发檀香味的臂弯中,双手探入他敞开的衣襟,至他呼吸急促的胸前缓缓滑至他颈后,勾下他的颈脖,将自己丰柔的唇贴上他的唇。
我伸出舌尖,一点一点撬开他紧抿的薄唇,逐渐加深,轻**吸,辗转游移……渐渐的,他伸出轻颤的舌尖与我的舌尖交缠在一起,合十的双手也缓缓滑至我腰间,将我搂紧。
两副身子紧密贴合,唇齿相抵,师父的唇舌与身躯止不住地颤抖,温存炙热地向我索取……我在他怀中低吟,“师父……抱我上床去……”
“不……为师不能……为师……不可以……”师父痛苦地喘息,凤眼紧闭,却颤抖着将我搂得更紧。
我轻舔他的耳廓,轻咬他的耳垂,诱使他发出**蚀骨般的低喘呻吟,恨不得将我揉进他身子里去。
我在他耳边颤声道:“抱我上床去……我带你去极乐……”
师父闭眼呻吟:“为师……宁愿……待在地狱……”
我又说:“师父……我爱你……”
师父倒吸一口气,缓缓睁眼看着我的脸。
我含泪看着他迷离的凤眼,再说了一遍:“师父,我爱你……”
师父颤抖的薄唇轻吮去我睫上欲滴的泪,终于,他俯身将我抱起,走向床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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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共赴了几世的缱绻缠绵,渐渐平息下来之时,十指依然纠结交缠,舍不得松开。
师父在我耳边低声呢喃:“也许,在你还是一袭轻蝶之时,停落在为师的指尖颤动的那一刻,为师就已动了不该动的心念……”
将头埋进那个眷恋已久的怀里,从微汗中嗅出的檀香依然清雅悠长。倘若我真的曾是那袭轻蝶,那么只为这一夜,来世我就算真的化作青萝上的朝露,也在所不惜。
可惜,我不是什么轻蝶,从来都不是。在你怀中的我,只是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言行却被你误以为那是精魅的灵性……如果你爱的原是那袭轻蝶,那这美丽的误会真是让我心痛不已……
抬头看他时的双眼已是一片黯然的阴翳,“徒儿说过,徒儿今夜不过是来向师父告别。徒儿不该总是妨碍师父的修行,也不该随便答应不爱之人的亲事,徒儿后悔了,所以早就决定远离……”
师父将我搂得更紧,“你要去哪里?为师跟你一起去。”
我轻轻摇头,推开他的双臂,怆然笑道:“师父不必为我放弃修行,徒儿走后,请将今夜之事忘记,你继续寻求你想要的‘永置极乐’的幸福,而我,则继续坚守我在俗世微不足道的幸福……”
“不,予蝶……”师父伸手抚住我的脸,温润的凤眼中溢满疼惜:“你若是离开,为师又怎么可能继续安心修行?为师刚才犯了戒律,在抱你上床之时起就已经注定从此万劫不复……为师破戒是错,但是,此时为师若是放手让你走那就是错上加错,会比万劫不复……更令为师痛苦……”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倔强地说:“徒儿不需要师父的怜悯,师父大可不必为我放弃自己向往已久的极乐……”
师父反倒轻笑着将我搂入怀中,抚着我的长发低声说道:“为师所说的‘永置极乐’的极乐,并非是指西天的极乐。对为师来说,有你的地方,就是极乐。只要有你在身旁,为师就比身处真正的极乐更加幸福。西天的极乐没有你的踪影,所以……为师……不想去了……”
我愣愣地望着师父含笑的凤眼,不可置信的挤出两个字:“……当真?”
师父莞尔,“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是你已经破了戒,还敢自称是出家人?”我撇嘴。
“在回玉关寺向方丈请罪并脱离僧籍之前,为师都还是出家人。”
我伸手搂住他的颈脖,看着他说:“好,那我相信你,不过……你得答应我,就算你以后脱离了僧籍不再是出家人,也不可以对我诳语。”
师父点头微笑:“为师答应你就是。”
我心花怒放地吻上他的唇,吻得他呼吸又渐渐急促起来之时,又突然推开他起身下床去穿衣裙。
师父忙问:“予蝶,你还要去哪里?”
我回头对他笑道:“师父也快起身罢,收拾好行装之后咱们叫上空柳一起赶紧离开这里。”
师父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今夜是你与墨施主的新婚之夜,缘何……如此安静?”
“呃……我在他们的荤油与美酒中下了点迷药,让他们早早地歇息了。”说话间,我已穿好抹胸长裙。
“迷药?唉……你……”师父只得摇头苦笑。
我跑回床边在师父脸上轻啄一下,说:“你快起身收拾东西,我先去换件衣裳,待会儿回来找你。”然后转身走出门去。
我快步穿过挂着红灯的寂静回廊,满心是与来时的抑郁截然相反的欢喜。
突然,一个黑影在我面前凭空降临,我慌忙止住脚步,待回过神来,一把剑已赫然抵住我的咽喉,剑身冰冷寒冽,令我不敢喘息……
灯火下我终于凝神看清对方的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中透出沉稳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