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逃离侏罗纪（2/2）
“那么，我非常好奇你所来自的社会，”乔在思考着以最概括的方式提问，他热烈地盯着尼欧的眼睛，“那里还有jǐng察与军队吗？还有总统与罪犯吗？还有公司与学校吗？还有家庭与党派吗？哦，不，我不该这么问，即使没有jǐng察与军队，也一定会有和jǐng察、军队相类似的东西，对了！我只问一点，我的非凡的外星人朋友，你所在的社会还有yu望和痛苦吗？”
尼欧脸上的神情肃穆极了，他迎着乔那热烈追寻的眼神，觉得心里最深的东西被刺伤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此对乔起了崇敬之心——这是一个多么少有多么清醒的人啊！
“如果我所在的社会没有yu望和痛苦，”尼欧平静地回答道，“那么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短暂但是却意味深长的沉默，乔看着尼欧，忽然笑了。那是一个饱含赤子之心的笑容。于是尼欧也笑了。
西西和来福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紧张地看来看去，直到那两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微笑。他们也跟着放松地笑了。他们并不真正懂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当他们明确知道乔不会离他们而去的时候，放松地笑了。
“哎，我们该睡了吧。”西西提醒道。
“对不起，我总是忘了人类需要花很多时间来睡觉，”尼欧笑道。
“你也总是忘了我们还需要吃很多东西。”来福有点不满。
“难道你是不吃不睡的吗？”乔惊奇地看着尼欧，甚至露出了企图抚mo尼欧的动作，“你真像神话里的人物啊！这该多zì yóu啊！”
"你尽可以抚mo我，西西在刚认识我的时候就曾经这样做过，因为她怕我是机器人，"尼欧很慷慨地把T恤衫下面的胳膊露出来，装作没有注意西西的脸红，“我有着人类的外貌，可是补充能量的方式依然和人类不一样。”
“你要让我饿着就睡觉吗？”来福喊道，冲着尼欧拱了拱爪子，“我们都看见你可以把乔所想的眼镜从他脑子里取出来，那么你能不能先为我取出一根我十分思念的肉骨头，然后为我可爱的西西取出她所思念的一套干净睡衣，一张铺着干净床单的小床以及一间住得进我们所有人可以避免风吹雨淋的屋子？”
大家都笑了。
“人真是越活越麻烦哪！”乔感叹道，“看看这些恐龙吧，它们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睡了。”
“我当然十分愿意，”尼欧朝着西西笑，“在我所知道的人类的后期文明史里，为小姐效劳是一种荣幸，虽然从时间长河里把这些东西取来会花掉我百万分之一的能量，但是我想我会很快完成使命把你们送回家的，所以这些绰绰有余的能量完全可以花在使旅途变得舒适愉快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呢？”乔越听越惊奇，“你能从这里很快地把我送回现代？这里距离现代可有两亿五千万年啊！”
“那是人类概念上的时间，”尼欧回答乔的时候，眼神里又一次充满着掩饰不住的怜悯，“我的父亲常常对我说，时间是宇宙间最具有相对意义的东西。”
乔觉得和尼欧进行对话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在用触角丈量大海，他的头脑常常被引领着不由自主地飞向超越自身智慧的地方去。他愣愣地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
西西已经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她实在掩饰不住困倦了，然后用手拍着嘴巴，笑道：“瞧着吧，尼欧又要说那句话了！”
“脆弱的人类！”来福和西西不约而同地说出来了，显然是在模仿着尼欧的口气。
这下，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尼欧第一次涨红了脸，然后走到来福的跟前，“你要是再笑的话，我可就没有办法为你取出肉骨头了，因为你自己的思想不集中。”
来福顿时乖乖地闭上嘴巴，严肃了神情，过了一会儿才对尼欧说，“我在想一根特别大的牛骨头，还是娜佳那次去参观牧场时给我带来的。”
突然听见母亲的名字，西西忽然浑身颤抖了一下。那潜伏在心底的强烈的思念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是多么地想早点回家，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啊！回到亲爱的老师同学朋友们的身边啊！这时，她忽然意识到很多亲爱的人都已经死了呀！茶壶教授、咪丽，还有那可爱的婴儿宝宝……克罗玛农星球也已经不再是家园了……
“家园在人的心里，”尼欧仿佛能够看透西西的心思，就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你会和亲友重逢，开始新生活的，我向你保证，你很快就会再回到真正的家园。”
西西望着星光下尼欧的脸，忍住了自己的眼泪。她把贝壳项链拿到嘴边亲吻了好几遍，现在这串项链是曾经的家园唯一的遗物了，它代表着值得思念的一切。
这一晚，尼欧为每一个人都取来了需要的东西。他就像中世纪欧洲童话里的森林巫师一样，“变”出了一桌丰盛的意大利菜肴、一间带壁炉和家具的舒适温暖的小木屋以及那根来福所想要的牛骨头。
乔在享用完了这一切，舒适地躺在小床上的时候，还在怀疑自己醒来之后是否会吐出一大堆癞蛤蟆并且发现自己正躺在被盗的古墓里。
西西和来福早就困得不行了，所以他们最早进入梦乡。而乔在将信将疑的梦幻感觉里挣扎了一会儿，也睡着了。尼欧望着大家安然入睡，担当起了守卫的责任。他一边守着大家，一边在体会，这些聚在一起的伙伴是多么奇怪的组合啊！在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他也终于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让他体内一直在发热的能量块冷却一下。即使对他而言，这漫漫时空之旅中的每一滴能量也都是需要倍加珍惜节约使用的。
可是没过多久，他突然被来福惊惶的吠声吵醒，还夹杂着西西的哭声。
“尼欧，你快看啊，”西西使劲地推着尼欧，“乔不见了！”
尼欧立刻睁开眼睛，果然，乔的床上是空的。
“他走了没多久，”来福嗅着乔留下的气味，“他一定是想留在侏罗纪，所以走了。”
“他骗了我们，”西西痛惜地说道，“他不想回去，他离开了我们，可是他留在这里很快就会死的！”
“脆弱的人类！”尼欧生气地说道，同时迅速起身，飞到苍茫林海里寻找乔的踪迹。
三
如果按照人类的标准把那种生物度rì的方式称作生活的话，那么侏罗纪时代的森林生活是极其沉闷的。恐龙的时间是过得非常缓慢的，如果不是受到饥饿驱使非得采取行动的话，它们是非常乐于让自己像一块大岩石那样，一动不动地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呆一辈子的。在通常的情况下，它们的状态都更像是植物或者矿石。不过，这种安稳懈怠的情形在饥肠辘辘又嗅到了食物的时候就完全不同了，眼下，在这黑森林的边缘正在寻找水源的三只异特龙就遇到了这样的时刻。异特龙是恐龙族群中的杀手，是少有的以食肉为生的恐龙。它们巨大的嘴巴里长着尖利的牙齿，是撕咬同类时的有力武器。它们的后肢肌肉坚强有力，这让它们能够以半直立的奔跑方式追赶那些行动缓慢的可怜虫。它们常常对猎物群起而攻之，使得猎物迅速成为它们的美味佳肴。这三个既凶狠又庞大的家伙已经记不得上次吃到食物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不过在它们走向泉水的时候，几乎同时明白这回吃到食物已经为时不远了。
虽然这个食物很小，看起来只跟那些幼崽梁龙的下肢差不多大，但是暂时安慰一下辘辘饥肠也足够可以了。三头异特龙已经十分默契地从三个不同角度合成大半个包围圈向那个小小的猎物走去。那个猎物正背对着它们，蹲下身子面向泉水边的大岩石在研究着什么。很好，猎物所面对的那块大岩石是自找的绝佳的死路，而异特龙们正小心谨慎地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这时，其中的一头异特龙的尾巴甩到了一块裸露在灌木丛外的岩石上，那块岩石立刻顺着一个坡度骨碌碌地直滚到泉水里，“砰”的一声激起了水花，溅湿了乔的裤子。这下乔猛然从他正在采集的地质标本里醒悟过来，他直起身子，忽然间全身的血液统统流到了脚底——三头异特龙正眨着黑亮的小眼睛向他喷出极其腥气的鼻息。
“啊——！”乔发出恐怖的呼喊。在他视力所能看见的最后一瞬间里，他看见的是恐龙的血盆大口，光是那嘴里喷发出来的气味就足以使他窒息而死。
但是没有，那恶心的气味没有离他更近，那尖牙切入**的剧痛他也没有感觉到。相反，他听见了恐龙搏斗的巨大声响。他睁开眼睛，在那迅速变化的一串动作里，他只能分辨出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正浑身是血地和恐龙搏斗。在太阳光越来越强烈的照耀下，那些搏斗的动作激起了阵阵飞扬的尘土和草叶。有一条异特龙已经呻吟着倒在了地上，它正努力地拖着受伤的身体去靠近泉水，希望能够喝一口水来恢复体力，但是它的努力徒劳无用。相反它伤口上的鲜血正在汩汩流进泉水里，把那儿染成一片血泊。剩下的两头正怀着极大的愤怒和力量在攻击那个半道杀出的对手。在这一片纷乱中，乔跌跌撞撞企图逃开，回到尼欧西西的大本营。因为他认出了那个高大的人影，并且在搏斗的间隙，那人影靠近过他并且短暂地扼住过自己的咽喉，是恐龙的新一轮攻击使得那人不得不放开自己。这扼住咽喉的动作使得乔格外鲜明地重新体会了在那寒武纪的海洋里被可怕的生物追赶并且捉住了脚踝的感受。那就是尼欧西西对自己说明过的嗜血的机器人路卡！路卡正在和恐龙争夺自己。机器人穿越虫洞却依然要完成屠杀的使命。要是自己被恐龙吃掉，那还只是丧失了一个人的生命，要是自己落入机器人的手里，那么就会连累伙伴们都陷入危险的境地。因为路卡会循着自己身上的每一条线索找到他们的！
乔正奔跑到大岩石的背后，忽然觉得自己猛地两脚离地，腾空而起。一声惊叫从他的喉管里发出，但是紧接着就是一声欣喜的欢呼。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像一麻袋谷子那样被尼欧夹在腋下飞行。他已经逃离险境了。
“一千个对不起！”乔结结巴巴地说道，把快要掉下来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我只是想去采集标本，这是研究古生物世界的好机会！”
“我们都以为你是存心想自杀呢！”尼欧没好气地说道，“西西为此痛哭一场，来福还要跟我一起来找你。你知道你要是落在路卡手里，他们会遇到多么大的危险吗？”
“知道，”乔满脸通红，同时因为被夹在尼欧的腋下而嗓音干涩，“他们在哪里？”
“他们会赶上来的，当然，很快路卡也会赶上来的，”尼欧换了一只手把乔拎住，就像是一个大力士拎一袋子苹果那样，“那真是一个聪明的机器人，竟然自己学会了在时空里飞行！我可以预见，我们这一路会麻烦不断的。如果不是我现在能量百倍于他的话，可以说这一路会危险重重。”
“我们这是要飞去哪里？”乔问道，试图转移话题。
“往时空的前方飞呀，把路卡摆脱得越远越好，哪怕是暂时的，”尼欧回答，现在他只用两个手指头捏住乔的衣领，“你该学会自己飞行了，西西和来福早就会了。你可不是我们的一件行李。”
乔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只觉得耳边充满了暴风雨一般的呜呜的巨响，一股股气流强劲地吹来，整个身子都是晃晃悠悠的，眼前满是迅速变化的景物，几乎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忘记自己是一个人，像鸟一样，把手臂当翅膀，往上飞！”尼欧的声音从高处的云端传来，他已经完全放开了乔。而乔正向一个铅球一样迅速坠落。
本能的反应使乔手脚乱划，他舒展开手臂。坠落突然停止了。他立刻“振动翅膀”，啊，真是奇迹，他在时空里飞翔了！